雅萍一到家,就撲到媽媽的懷裏,大哭起來。
“孩子,這是怎麽了,他們家也太不像話了,剛結婚,就欺負新媳婦,這怎麽行,要是讓他們欺負慣了,還成了規矩了呢?看著挺老實的一家人,想不到,這麽不是東西。雅萍,和媽說,他們怎麽欺負你的?是華鵬,是他媽,還是他爸?咱找他們去。叫上你姑姑,咱們帶著村裏人,去給你出這口氣。”
雅萍媽越說越氣,就要給親戚朋友打電話召集人,這是他們村的習慣,誰家姑娘在婆家受了氣,娘家就要召集一大批人,去婆家興師問罪,否則,就是這娘家太軟弱了。
“媽,”一直沒有說話的雅萍開了口,“你不用張羅了,他們沒有給我氣受,是我自己沒有……”
“沒有什麽?孩子,咱們哪一樣配不上他們家呀?論家庭,你姑是副局長,他爸是個體戶,論工作,你是公安局的,他是一個‘赤腳醫生’,論模樣,他是長得不錯,但是也沒有你這麽招人喜愛呀,他還嫌棄你沒有什麽?咱們有什麽對不起他們的?告訴他們,不要不知足。你也太老實,白受了氣,還要替人家說話。真是沒見過你這麽窩囊的人。”
“媽,你就別說了。你要是再說我就不活了。”雅萍站起來就往外走。
“萍萍,都怪媽,不要生氣了,啊,來,過來,躺在床上歇一會兒,媽去給你倒杯水喝,啊,你平靜平靜,再和媽說。”
“我也不和你說了。”
雅萍心中充滿了失望,她覺得,她現在和媽媽的距離那麽大,媽媽再也不能像過去一樣,事事都比她所思所為的高明,隨時可以為她出主意,現在,媽媽的水平見識,已經明顯不如她了,媽媽在她的眼裏,是一個地道的農村婦女,再也不能作為她的良師益友了。不隻是不能給她出謀劃策,相反,隻能給她增添煩惱。還沒等到她把話說出來,媽媽就說了一大堆沒用的話,她真希望,媽媽即使不能給她指條明路,隻是疼愛地聽她傾訴一下也好,那樣她的心裏也會好受多了。
可是,不向媽媽傾訴,又能向誰訴說自己的苦惱和不幸呢?
看到媽媽小心翼翼地服侍著自己,雅萍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畢竟,媽媽是最愛她的人呀。她還是向媽媽哭訴了她不幸福的婚姻。
媽媽沒有了主意。
媽媽知道,雅萍這是一個致命傷,哪個男人願意娶一個殘花敗柳呢?話又說回來,要不是因為雅萍有這點毛病,她也不會嫁給華家。他們家也應該明白這些。再說,市裏人不是不在乎這些事嗎?怎麽這個華鵬還是這麽一個死腦筋?
不過,媽媽心裏還是佩服這個小夥子,覺得他有一種男子漢的氣概。隻是,這種氣概表現在和她女兒的事上,讓她為難了。這件事,已經不是她能解決的了,她要給她的靠山打個電話。
直到這時候,白玫才對雅萍和方圓的事有了了解。這件事情的始末,讓她心裏有些高興,這樣一來,方部長一家雖然沒成為她的親戚,但是,他們家會永遠幫助她的。
“這算個什麽事,不是處女有什麽,現在,市裏的女孩子,有幾個是處女?這家人也太不開化了,我找他們談。”
白玫果然找到了華鵬,把話這樣說了。
華鵬卻不以為然:“我不這麽認為。我覺得,還是有好多女孩子是有廉恥的,再說,即使真像你說的那樣,我也希望,我的妻子是一個好女孩。”
白玫的勸說沒有成功,反倒讓華鵬一家人都知道了小兩口鬧矛盾的事。
“孩子,這是你自己的事。按說,這種事,父母也不應該替你拿主意,但是,作為父親,我還是要關心你的。這件事已經不能改變,已經不存在的東西,誰也沒有辦法把它找回來。依我說,你還是自己權衡一下,要是覺得可以接受呢,就不要再難為自己,如果覺得無法接受也不要勉強自己,讓自己一輩子都痛苦。”華大夫有意識地沒有說自己對白雅萍的評價,他不願意自己的觀點影響了兒子的決定。
“爸,謝謝您。這些天,我一直不願意說這件事,我知道,您不問,不是您不想知道,您明白我一定有難言之隱。我不想說,不是因為我不信任您,是我實在沒臉說,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去說。爸,感情,我和她是有的,我也知道,現在的女孩,的確,有一些,很新潮,可是,我認為,她不是那種很隨便的人,所以我才喜歡她,沒想到……”
華鵬說得很艱難,華大夫把一個削好的蘋果遞給兒子,希望他能平靜一下。
“開始,我還幻想,也許她是受過外傷呢。可是她沒有解釋。我明白了,她就是這樣一個不檢點的人。最初,我心裏恨極了,隻想怎麽把她趕出家門,可是過了這幾天,我又常常想到她的好,畢竟,我,是愛她的。”
華大夫專注地聽著兒子講話,他是一個懂得心理學的人,知道兒子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聽眾,兒子心裏的那架天平搖擺不定,他自己會去稱量的。
“爸,現在,我這樣想,她做那些事情的時候,還沒有認識我,也算不上對不起我的感情,我隻是不能接受這種不完美,我要是和她離了婚,就又在她心靈上增添了一道傷疤,就是我對不起她了,那樣,她會是多麽可憐。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有責任心的男人,我當然不會像她姑姑希望的那樣去接她回來——她那個勢利的姑姑,還以為我要高攀他們家呢,讓她醒一醒吧——要是她能夠主動回來,我就認可了這事兒,不再耿耿於懷。爸,您說,別人不會為了這事笑話我吧?”
“兒子,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能夠這麽理智地去分析這件事,說明你已經長大了,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都與別人無關,要記住,你是在為自己活著,隻要你的感情沒有受到拘禁,你的良心沒有自我譴責,你就踏踏實實地活著,理直氣壯地去做,咱們是做大夫的,能治別人身上病,也要能治自己心裏的病。凡事都要自己給自己一條出路。不要想這麽多了,拿定了主意,就等著看她下一步是怎麽做的吧,如果有緣呢,她就會回來的,如果她不再回來,你會不會很失落呢?”
“不,爸,如果她不再回來,那麽,我的寬容就是錯誤的,我的愛心也是錯誤的,我打算聽之任之了。”華大夫沒有說話,用眼神詢問兒子,什麽叫聽之任之。“那就隻好分道揚鑣了。”
白雅萍歇完了婚假,不能再住在娘家,也不好再住到單位去,怕別人笑話她剛結婚就弄得不可收拾,隻好又住到了白玫家裏。
白玫慫恿雅萍,一定要等到華鵬知道自己錯了,想明白了,過來接她,向她認錯,才能回去。否則,不能回去。這關乎以後兩口子在家庭中的地位問題。
雅萍心裏沒底,她一向聽姑姑的,這一次也沒有例外。
一個月過去了,雅萍心事重重。
白玫看出來,雅萍盼著早點回到婆婆家裏去。
“不能回去,你要是主動回去了,以後,你就是個受氣包。”白玫嫌雅萍老實,怒其不爭。
兩邊就這樣較上了勁。
為了讓侄女的心情好一些,白玫經常帶雅萍出去玩。
這天晚上,白玫又請馮副市長吃飯,特意帶上了雅萍。
馮副市長很高興,很健談,他發現,雅萍總是一副笑裏藏著淚的樣子,顯得楚楚可憐,就問:“雅萍,今天怎麽顯得這麽憔悴,是不是你那個小對象欺負你了?說出來給大哥聽聽,讓大哥幫你出氣。”
“唉,小兩口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了幾句嘴,那小子就打了她,她一氣,跑到我這兒來了,那小子也不來認錯,也不來接,您說,這還有王法嗎?”白玫忙說。
“小兩口打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婚姻嘛,吵架就是‘胡椒麵’,能調味呢。打過了,吵過了,男人就要像個男人,沒點肚量,還叫什麽男人。你看我,我那個媳婦,也是個恃美而嬌,我該管她的時候,也得管,可是該寵的時候,還是要寵,女人嘛,生來就是讓男人愛的,男人不愛女人,要男人幹什麽?跟你們說,我一般不在家吃飯,可是,我在外麵吃了什麽新鮮東西,隻要是我老婆沒吃過的,我都要想辦法讓她也吃上。男人嘛。”
想不到,這樣一個在外麵威風八麵的人物,竟然是如此知疼知熱的男人,雅萍讓他這一番話感動了,仰視著這個偉岸溫情的男人。
“那您就是妻管嚴了?”雅萍問。
“那可不是。她不能幹預我在外麵做的事,一個男人,讓老婆拴在腰帶上,那還有什麽出息?疼她是一回事,事業是一回事。我在外麵交幾個朋友礙她什麽了。你說是不是?雅萍。來,咱倆喝一杯。”
馮副市長一旦喝起酒來,就收不住了。
過去,他在一個縣裏當縣長,到省裏去要錢,省財政的人和他熟,就開玩笑說隻要他喝一杯酒就給十萬,杯子是半兩的杯子,結果,他一下子就給喝回來二百多萬,白玫今天把這事一提,馮副市長哈哈大笑。
溫情,大度,大權在握,眼前的馮副市長,讓白雅萍從心底升起了愛意。不知不覺,她和馮市長喝了很多。
白玫的手機響了,她走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帶著歉意:“我有點事,要早走一會兒,馮市長,麻煩您,待會兒,吃完了飯,把雅萍送回去吧。雅萍,你把賬結了,啊。”
“行,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你走吧。”馮副市長高興地說。
雅萍已經喝了很多的酒,但是沒有忘記姑姑交給她的任務,結完了賬,馮副市長打的把雅萍帶到了他的新居。
白雅萍非常興奮,她漲紅著一張美麗的小臉兒,路都走不穩,幾乎是倚在馮副市長的身上進的屋。“馮市長,你這人真好。誰要是嫁給你,那才是她的福氣。”
“你嫁給我好不好?你也有福氣了。”馮副市長很自然地摟住了雅萍的胸,手就撫在她酥軟的胸脯上。
“好吧。你明天就離婚娶我。”雅萍放聲笑了起來。
“離婚幹什麽,我今天就娶你,好不好?”他把嘴貼在她的嘴上說,眼睛裏噴射出愛和貪婪的目光。
“你騙我。”雅萍笑著,低下頭,臉伏在馮紫福寬大的胸膛上。這副嬌羞的樣子,讓馮副市長更加無法把持,他是情場高手,怎能錯失良機,他很快把雅萍變成了他的女人。
第二天,雅萍早早地醒來了。
她睜著眼睛,一動也不動,看著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聽著晨曦中鳥兒清脆的鳴叫,這叫聲分明是喜鵲的叫聲,她張大眼睛,仔細地觀察著,看見有一對喜鵲從對麵的樓頂上飛過,心中充滿了喜悅,感覺如做夢一般。她這個農村小丫頭,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她會躺在副市長的床上,和這樣一個過去隻能在電視裏見到的男人同床共枕,而且他又是那麽愛她。這種機緣真是從天而降啊。雅萍怕吵醒了馮副市長,連眼睛也不敢眨。
“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嗎?”馮副市長的大手在雅萍身上摸了一下,撩起被子看了看她的身子,在她P股上輕輕擰了一下:“你真美。讓我愛不夠。”
雅萍溫柔地笑了笑,旋即,臉上又現出了一絲憂鬱:“萬一姑姑知道了,怎麽辦呢?”
“不用怕,你姑姑也不是一個小氣人,她是開明的,能夠理解我們的愛情。你不用瞞她,瞞也瞞不住,反倒讓她感覺你不信任她。”
馮副市長親自把雅萍送到了白玫的家。他沒有上樓,吩咐雅萍,到樓上從窗戶裏向他招招手就行了。
雅萍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按響了門鈴,想不到,出來開門的,不是保姆李冬,是白玫。
白玫正在看電視,她一夜都沒有睡好,很早就起來看電視,她在家一向是不管別人的,盡管一家人都在睡覺,她還是要把電視開得很響,林立拿她沒辦法,淩嶽是從小吵習慣了的,也不怕吵,李冬更不敢說什麽。看了兩個多小時的電視,終於聽到了門鈴響,她忙跑過去開門。
“是雅萍啊,昨晚馮市長把你送回宿舍了?”白玫心知肚明,卻要找個說辭。
“沒有,我昨天,”雅萍十分羞澀,忽然想到馮副市長囑咐她的話,壯了壯膽子,變了個人一樣地說,“我昨天沒有回去。”
白玫怎麽也想不到,白雅萍一下子變得這樣了,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倒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他還在樓下,天這麽早,我一個人回來,他不放心,讓我上樓以後,到窗戶那兒打個招呼。”說著就去開窗戶向外招手。
“還是年輕好啊。”白玫說不清是羨慕侄女的幸運,還是哀歎自己的青春不再,她愣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她也該到窗口去打個招呼,遺憾的是,等她來到窗前,馮副市長的車已經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