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轉過身去,借故走到了窗前,背對著純兒。看上去,似乎整個人都融入到了窗外的夜色中,至少,無影在希望自己整個人都融入到夜色中去。
純兒望著無影的背影,她能夠清楚地感受到,無影整個人身上,此刻所散發出來的那種孤絕。
純兒的心中擔憂而又無奈。她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告訴無影,很可能會影響無影對大梁對臻華的態度,但是,她又不能不說――因為純兒覺得,如果隱瞞了自己和臻華的婚事,那無異於是在欺騙無影,現在,無影對大梁和臻華這麽無私大義,她絕對不能欺騙他了。
這個時候,純兒真恨自己為什麽要是個女人,“紅顏禍水”――古人的這句話,還真是有些道理的。如果,自己也是個男人,和臻華、無影都是一樣的兄弟,那現在,她就不用擔心無影和臻華之間,會因為自己而產生裂痕,最終導致回鶻和大梁兩國之間的不和睦。
純兒越想心裏就越沉,越想就越擔心會因為自己而把一切事情都搞糟,讓自己成為一個罪人。
終於,經過了一大段讓人窒息的沉默之後,無影總算又開口了,雖然純兒仍舊是隻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聲音中那無盡的落寞和悲涼:
“純兒,你和臻華,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什麽時候的事?這件事可是說來話長了,而且,其中還要牽扯到很多前世今生,亂七八糟的,估計無影也很難聽懂,所以,純兒想了想,決定就從最近的地方說起:
“臻華現在昏迷不醒,估計是被某種邪術所傷……”
純兒的話還沒有說完,無影就驚然轉過了頭:
“什麽,臻華被邪術所害!”無影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純兒沉重地點了點頭,三言兩語的把事情交代清楚,最後說道:
“臻華昏迷,西蜀國發兵,大梁國需要人主持大局,我就自己做主,嫁給臻華了。”
無影的目光閃動,在燭光下深深地凝望著純兒:
“好一個‘自己做主,嫁給臻華!’純兒啊,你知道為什麽我也和臻華一樣,深陷對你的迷情之中,不能自拔嗎?就是因為你的這份善良情懷,這份灑脫氣度!你就這麽天真自然,不扭捏,不虛榮,你的心永遠隻服從真情和正義的支配,能夠在臻華性命垂危,大梁國生死存亡的時候,毅然嫁給他,擔起這份重擔,就憑你這一份勇氣和情意,我就沒有愛錯人!隻可惜,我沒有福氣娶到你這麽好的女孩子……”
純兒在無影那深情而炙熱的目光注視下,有些無所適從,她低下頭,避開了無影那滾燙的目光,低聲問道:
“無影大哥,你會怪我嗎?”
“怪?我怎麽會怪你呢?”無影的心頭拂過了一絲苦笑,“你明知道,這輩子不管你做什麽,我都不會怪你的啊。”無影壓下了心中的苦澀與酸楚,淡淡笑道:
“怎麽會呢?我是臻華的大哥,現在,我就像拓拔兄一樣,也做你的兄長,好嗎?”無影說話的聲音分外的溫柔,好像生怕純兒不信似的。
純兒驀然抬起頭,她真是沒想到無影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純兒望著無影,很久才發出了聲音,小心地問道:
“無影大哥,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無影的笑容真摯,“我們兄妹現在就聯手,打敗西蜀國,徹底打消他們的野心!”
純兒眼底一熱,感到自己的身上一陣輕鬆,因為壓在她肩頭的重擔,終於有人肯替她分擔了。純兒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撲到了無影的懷中,無影則安慰地拍著純兒的肩膀,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兄長那樣,一時間,他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滋味,究竟是苦還是甜……
當無影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之後,或者說,當他努力在自己的心上堆積起了厚厚的冰雪,把一切都封藏起來之後,無影才又把話題轉移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純兒,你詳細跟我說說,臻華到底是怎麽回事?”
純兒輕輕歎息了一聲:
“就是突然昏迷了,很多天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大梁國的宰相已經把能想到的辦法都想了,但就是喚不醒臻華。所以,我們都認為他是被邪術所傷,而且因為在此之前,臻華曾經做出過承諾,隻有他親自簽署命令,大梁國才可以重新使用火器,所以,傷害臻華的邪術很可能來自於西蜀國。”
無影點了點頭:
“你們分析的這些,的確很有道理,但是純兒,說句公道話,我追隨陛下多年,陛下是從來不沾染邪術的。”無影口中的陛下,始終都是指的端昊。
“師兄也是這麽說的,他說端昊從來不沾染邪術這種東西。但是……”純兒忽然目光一沉:“無影大哥,你不覺得端昊這次做的所有事情,本身都很反常嗎?”
無影一愣:
“你的意思是?”
“無影大哥,你是知道的,其實我對端昊可以說很了解。客觀地說,雖然在感情上他負了我,而且為人也有很多缺點,但是,從帝王的角度來說,他的確可以稱得上是一位稱職的皇帝。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他會棄全天下的輿論於不顧,做出這種單方撕毀協定,背信棄義的事情來。所以,我在想,他會不會是也被某種邪術所控製了……”
純兒的這一猜測,讓無影的心頭一亮:
“對啊,端昊會不會是受什麽邪術影響了呢?”無影的腦子在飛快地旋轉著,越轉越快。說實話,無影和端昊之間,還是有著深厚感情的,所以,相比起來,無影更願意相信,端昊所做的這一切並不是發自本心,而是被邪術所控製的行為!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一切就都簡單了,無影就可以直接到端昊身邊去,鏟除那些害人的邪術,讓端昊的頭腦恢複清明,讓一切都恢複正常。
無影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有些興奮地說道:
“純兒,你說的這一點很重要,這樣,我明天一早就傳出命令,讓在西蜀國的探子給我好好查一查,陛下身邊最近究竟多了些什麽人,如此的用心邪惡!”無影語帶殺氣,仿佛已經恨不得把那個施展邪術的人碎屍萬段!
純兒看到無影這樣幫助自己,深感欣慰,就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無影大哥,我聽雅魯將軍說,你們回鶻國中還有能人異士,竟然靠天象觀測出了聖域中即將發生的災難?”
“對,在回鶻,有一種職業是世襲的,就是天象師,像你我這樣在中原長大的人,是不大相信這種東西的,但是,這回鶻國的天象師,還真是有些讓人無法解釋的門道,這裏麵的事情,我也說不大清楚。純兒,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
“是這樣,因為臻華是被邪術所傷,所以,我就想,我們能不能也靠這種異能的力量,來把臻華喚醒呢?”
“我明白了,”無影立刻就領會了純兒的意思,“這樣,咱們先暫時在這裏駐紮,我派人到國內去請天象師,讓他和你一起回大梁,看能不能找到救臻華的方法!”
純兒心中溫暖:
“謝謝你,無影大哥。”
“謝什麽,你和臻華就和我的家人一樣。”無影目光坦蕩地說道,“我都已經想好了,到時候,就讓雅魯護送你們回大梁,然後暫時就讓雅魯留在你身邊聽從調遣,也好保護你。”
純兒知道,這個時候再推辭,反倒是傷了無影的一片盛情了,而且她也的確是需要雅魯這樣一個人,於是說道:
“那好,既然讓雅魯將軍隨我回國,不如大哥在請天象師的時候,也把玉環――就是我的那個丫頭也帶來,行嗎?”
“這是小事,很容易的。”無影痛快地答道。
快天亮的時候,無影才催促純兒去休息了。當純兒走了之後,唐婉雲就如同一陣青煙一樣,飄進了無影的帳篷,無影正和衣躺在床上。唐婉雲的動作極輕,唯恐驚醒了無影,可是,當她剛剛靠近床邊的時候,無影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怎麽,我吵醒你了?”唐婉雲問。
無影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不是,我就沒睡著。”
“怎麽了?是不是又出什麽事情了?”唐婉雲關切地問道,她現在已經漸漸地忘記了自己那些想當女皇的野心,全部心思都已經寄托在了無影的身上。
無影輕歎了一聲:
“多事之秋啊。”
唐婉雲溫婉地說道:
“要是不行,就別太替中原那些事情操心了,咱們守好了咱們的回鶻國,就挺好的了。”
唐婉雲看無影不表態,就又加了一句:
“我是真不放心你,這一次和往常不同,我心裏特別亂,好像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
無影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討論下去了,於是說道:
“純兒來了,她說挺想你的,想見你,你去看看她吧。”
唐婉雲無奈,隻得順口問道:
“純兒這次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無影遲疑了一下,才說道:
“也沒什麽事情。”
唐婉雲是何等的聰明敏銳,所以,她一下子就看出了無影在刻意隱瞞,不禁心中冰冷,脫口問道:
“你還是不信任我?”
“不是!”無影趕緊解釋,“婉雲,你知道,我是非常信任你的,隻是……”
唐婉雲慘笑了一聲,阻止住了無影:
“我知道,你是很信任我的,但是,一涉及到方子純,你就誰也不相信了,因為你唯恐方子純會受到傷害!”
無影沉默了,因為唐婉雲確實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聲――的確,無影不願意向任何人提起純兒的事情,他唯恐會為純兒帶來什麽不必要的傷害和麻煩。
看到無影默認,唐婉雲的心中更是悲酸,她拚命地忍住眼底的淚水,說道:
“我不見她了,沒時間了,我得回王城去了,王城裏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這次出征,千萬要小心。”
說完話,唐婉雲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剩下了無影一個人,愣怔地站在大帳之中,對於唐婉雲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百思不得其解。其實,無影的心中也不是沒有答案,隻是他實在是不願意朝著那個方向去想――唐婉雲是個好姑娘,他真的不想辜負了她。可是,至少目前,他還沒法交付出自己的心和情感。
雪姬帶著無喜和無憂兩人,一路飛奔回到了大梁國,大梁皇宮中的那間密室裏,宰相等幾位監國重臣,一看到雪姬回來了,都迫不及待地想向她詢問此行的情況,可是,他們剛要張口,卻都停住了,因為他們等了半天,發現皇後娘娘還沒有走進來。最終,還是宰相率先開口了:
“雪姬,皇後娘娘呢?”
一聽宰相問起了純兒,雪姬再也克製不住了,不禁失聲痛哭了起來,一看往日裏端莊優雅的雪姬,竟然會如此不顧形象地當眾大哭起來,真把宰相他們給嚇壞了,宰相的指尖都不禁顫抖了起來:
“雪姬,你快說,她,她到底怎麽樣了?”
雪姬強忍住悲泣,一五一十地把純兒如何獨闖聖山,現在又如何單獨去見回鶻國皇帝這些事情都說了出來。
聽完了雪姬的講述,大臣們都呆住了,他們真沒想到,他們那位年紀輕輕、形容嬌怯的皇後娘娘,為大梁國做起事情來,竟然是這樣的奮不顧身!
宰相沉默了很久,然後站了起來,對著西方,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其他大臣也都齊刷刷地跪在了他的身後,他們用自己最虔誠的態度,在向上天祈禱,祈禱皇後娘娘能夠早日平安歸來。
回鶻大軍為了等待天象師,已經駐紮三天了。唐婉雲那天天不亮就離開了,所以純兒也沒有見到她。這幾天,純兒一直在和無影詳細討論戰局,做著各種安排和部署。
這天,純兒和無影正在帳中說話,傳令兵送進了一封信來,無影打開信,邊看邊說:
“我讓人去打探陛下身邊,最近有沒有什麽人突然出現,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消息了。”
純兒聽了,也關切地抬起頭,注視著無影,等待著下文,因為,他們都認為這個新近出現在端昊身邊的人,一定就是整個事件中的關鍵人物!
忽然,無影的臉色變了,變得很古怪,他把手中的信反複看了幾遍,然後抬起頭,困惑地望著純兒,久久的也沒有說話。被他這麽看著,純兒的心也不禁提起來了:
“怎麽了?是什麽人啊?”
無影的眼神中全是疑惑:
“信上說,陛下身邊最近隻多了一個人……”
“誰?”
“西蜀國丞相的四公子,嚴冰。”
“啊!?”純兒驚喊了出來,“我四哥!”
無影點了點頭:
“已經經過多方確認了,肯定不會錯。”
“可是我四哥肯定不會邪術啊,而且,他也肯定不會害師兄啊,他一直都是非常敬重師兄的,而且,他也不喜歡打仗啊?”
純兒一連串說出了無數個而且,因為她心中的確是太震撼了,她一直都在焦急地等待著這個消息,原以為,當找出來這個人以後,就算不能什麽事情都迎刃而解,也總該能弄明白一些問題,可是沒想到,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四哥的頭上,這也太離譜了吧?
無影也感到奇怪,因為他和嚴冰雖然不熟,但是也有一些耳聞,他也不相信嚴冰會鬧出這麽大的亂子來,可是情報又明明白白地擺在這裏,這確實是一件很混亂的事情。想了想,無影又勸慰純兒:
“也許這其中還有什麽別的緣故,你先別急,我再讓人打探。天象師也快到了,當他到了之後,我們就可以繼續起兵了,等到了戰場上,很多事也就容易搞清楚了。”
事到如今,也隻能如此了。純兒點頭應允。
雪姬回到大梁國的第二天,就避開所有人,獨自一人來到大梁國的北方邊界,她要先去找一找,紙條上所寫的那個埋藏寶藏的地方,看看裏麵究竟有什麽東西。
大梁國的北方邊境,已經處在了高寒多風沙的地帶,所以人煙稀少,放眼所及都是荒山野嶺。而紙條上所寫的,正是一處很顯眼的荒山。雪姬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荒山的入口處,其實說沒費多少力氣,隻不過是因為她了解聖域的所有功法和奇門遁甲而已,要是換做別的人,恐怕調遣上千軍萬馬,用上一輩子也找不到入口。
雪姬進入洞口之後,不禁微微一笑:
“不出所料,完顏洪烈果然永遠是大手筆,整座山基本上都被掏空了。”
在掏空的山腹中,到處都是堆積著的箱籠,箱子裏裝得滿滿的,都是整箱的金銀和各種奇珍異寶。
望著這些金銀異寶,雪姬第一次感覺到,其實完顏洪烈是一個很值得佩服的人――因為並不是什麽人,都能毅然地放棄這些財富,而去追求自己理想的。
雪姬在珠寶叢中穿行,裙裾掃過身邊堆積如山的黃金、白銀和各式珠寶,隻要隨便一抬手,就可以觸摸到一件稀世奇珍……
忽然,雪姬整個人就好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她用力地向前方看著,還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唯恐自己看錯了一樣。原來擺在前方的,是上百個整整齊齊、堆積有序的粗木箱子!和那些裝有珠寶的精致鐵箱比起來,這些粗木箱子簡直太簡陋太不起眼了,可是,這些粗木箱子所帶給雪姬的震撼,卻遠比那些鐵箱要強烈一百倍!因為,雪姬太熟悉這些粗木箱子了,這正是聖域中用來保存火器的專用箱!原來,聖域中的火器都埋藏在這裏了!
雪姬的心在狂跳――山腹中的這些珍寶固然珍貴無匹,可是,對於現在的大梁國來說,這些火器卻是萬金不換的珍寶,因為,在這個時代,任憑你有多少財富,也買不來這些火器!
雪姬強壓住激動的心情,一步步走向了那些粗糙的木箱,然後雙手握住匕首,一用力,刀尖就戳進了木箱的縫隙之中。雪姬的雙臂一壓,“吱呀”一聲,木箱蓋被挑開了,木箱的裏麵,在層層油紙的包裹下,一排排火器發著烏油油的光芒!
望著這些火器,雪姬的眼中射出了冷酷的光:
“宇文端昊,臻華承諾過,大梁國不再使用火器,可是,我聖域卻從來沒有做出過這樣的承諾!現在,我要以聖域三號首領的身份,啟用聖域秘藏的火器參與到戰爭中!宇文端昊,你死定了!”
又苦熬了幾天,純兒總算是把天象師給盼來了,同時,雅魯也已經回到了軍中。無影把天象師引見給純兒,讓他到了大梁國之後,專心輔佐好純兒。安排好之後,無影又把雅魯單獨叫到了身邊:
“雅魯,你這次的任務,就是保護好純兒姑娘,無論如何,也要保全好她的安全。”無影反複叮嚀著,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和靈魂都掏出來,陪著純兒一起去戰場!在這個時候,無影愈發的理解了,身為一位皇帝有著多少的無奈。就比如現在,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愛的女人去冒險,卻不能陪伴在她的左右,隻因為自己是一國之君,自己的身上也擔負著無可推卸的職責。
“陛下,請您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純兒姑娘的。”
又沉吟了很久,無影終於把自己心裏最深的擔憂說了出來,他壓低聲音,沉重地說道:
“雅魯,現在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隻能放在你一個人的心中,你隻要照著執行就行了。”
雅魯從無影的神情中也看出了事情的重大,所以,趕緊上前一步,靠近了無影,說道:
“請陛下吩咐。”
“雅魯,純兒雖然表麵嬌弱,但實際上性情剛烈,而大梁國和西蜀國的這場戰爭前景又太不明朗。”無影的眉頭緊鎖,“我相信,大梁國一旦戰敗,純兒肯定不會獨生!她一定會以死殉國。所以我命令你,從今天起,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純兒的身邊,如果,大梁國真的到了國破人亡的那一步,我允許你采用一切手段,隻要能阻止住純兒自殺殉國就行!然後把她帶到我這裏來。雅魯,你聽明白了嗎?”
雅魯點了點頭:
“陛下放心,雅魯明白了,如果純兒姑娘真要是想做那種事情的話,我就是打暈她,也不讓她自盡。”
雅魯這個耿直的漢子,非常直接地就對無影的命令做出了理解。
無影點頭:
“好,你就這麽做。”停頓了一下,無影又囑咐道,“雅魯,我再跟你說一遍,無論如何,也不要讓純兒受到任何傷害!任何傷害!”
囑咐完了雅魯,無影又去和純兒話別。兩個人相對而立,良久無言,無影的心中感慨萬千。望著眼前的純兒,他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純兒時的情景,那個金秋時節,在拓跋傲疆的將軍府中,純兒穿一身櫻桃紅的衣裳,俏生生地從山坡上走下來,就宛如仙子臨凡一般。那個時候,恐怕他們在場的四個人,誰都不會想到,在不長的時間裏,他們的命運竟然會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做了回鶻國的皇帝,而純兒成了大梁國的皇後,拓跋傲疆已死,端昊卻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敵!
這是不是就算是命運的翻雲覆雨?
無影心中黯然,倒是純兒的心情顯得開朗了很多:
“無影大哥,你不用為我擔心。說實話,現在我所麵臨的困難已經少多了。在我離開大梁國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救臻華,也不知道回鶻國究竟是敵是友。現在,有天象師幫我救臻華,還有你來幫助我打這場仗。所以,局勢已經好很多了。”
看著純兒如此的堅強開朗,無影心中的愛慕更甚,但是,他也清楚,事情既然已經走到了今天,不管他心裏麵再有什麽想法,也都該深深地埋藏起來了。無影甩了甩頭,暫時驅散了心中的情愫,說道:
“純兒,你記住我一句話,如果大梁國真的戰敗,你一定不要絕望,一定要來找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向你發誓,即使這一次,我們無法打贏這場戰爭,我也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你光複大梁國。”
英雄一諾重千金,無影這個誓言,就等於把大梁國未來的命運,牢牢地係在了自己身上。從此,大梁國的興衰成敗,就不僅僅再是臻華和純兒的責任,也成為了無影的責任,回鶻國的責任!
雅魯帶著一支人馬,護送著純兒和天象師日夜兼程趕回大梁國。而此時的大梁國,已經陷入到了戰爭之中。
拓跋被處死之後,西蜀國的軍隊就開始不遺餘力地強攻黃河渡口。正像大梁國宰相所說的那樣,多年來,大梁國一直致力於火器的研製,相對而言,在冷兵器作戰方麵,就有些欠缺了。而且,這一次宇文端昊下定了決心,要利用這個機會,一舉殲滅大梁國,所以一開戰,就做出了決戰的勢頭,在軍中下達了嚴命――有膽敢不全力作戰者,立斬不饒!西蜀國的將士們一看,連大將軍都因為作戰不力而被殺了,更何況自己?所以,一個個打起仗來就像是瘋了一樣,拚命向前衝,拚命砍殺,生怕被貫上一個不全力作戰的罪名。
大家心裏想得很明白―― 往前衝是殺別人,而往後退,就是自己被殺。權衡之下,還是殺別人比較好,所以,西蜀國的將士們也顧不得什麽正義與否了,隻管一個勁兒地向前衝,向前殺!凶猛不可阻擋。
大梁國的軍隊節節敗退,當純兒進入大梁國境的時候,西蜀國的軍隊已經攻克了黃河口岸!源源不斷的西蜀國大軍,正在渡過黃河而來。
大梁國的皇宮中,臻華仍舊昏迷不醒,而大臣們則都心思沉重,隻是雪姬最是心浮氣躁。眼看著戰敗的戰報源源不斷地送來,雪姬都已經急紅了眼:
“宰相大人,讓我出兵吧,我手中真的有火器。”雪姬再一次請求道。本來雪姬是想等純兒回來之後,先和純兒商量好,再跟宰相說那些聖域火器的事,可是現在戰況太險惡了,雪姬也顧不了那麽多了,隻想著先用火器把西蜀國的軍隊打回去再說。
“不行,”宰相搖了搖頭,“如果說火器,那大梁國也有,可是我們有承諾在先,所以我們不能使用!”
雪姬心中急躁:
“這些火器是我的,不是大梁國的!”
宰相苦笑了一聲:
“雪姬姑娘,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你怎麽就不明白呢,隻要在我大梁國內使用火器攻擊西蜀國的軍隊,就不會有人相信,那些火器是你的,人們就會認為火器是屬於大梁國的,那就是我們背信違約啊!”
雪姬無奈:
“大人,我承認,你說得都對,但是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將士黎民這麽慘死啊。”
宰相大人的神情變得非常黯然了。雪姬看著宰相大人,也不禁為自己的直言而懊悔,這個老人已經為眼前的這場戰爭操碎了心了,自己真的不應該再逼迫他了。可是,現在除了使用火器,還有什麽別的方法呢?雪姬心中如同亂麻一般,在房子裏煩躁地亂轉著,忽然,一個念頭冒進了雪姬的腦海中:
“我去殺了端昊!”雪姬脫口而出。
“什麽?”宰相一愣,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說,我去刺殺宇文端昊!”雪姬筆直地站在屋子中央,全身都充滿了決絕的殺氣,“殺了端昊,群龍無首,西蜀國就會大亂!”
宰相也動容了――非常時期,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純兒進入邊境以後,就聽說了黃河邊上的戰況,純兒勒住了馬頭,思索了片刻,對雅魯說道:
“雅魯將軍,我想先寫一封信送到大梁國宰相那裏去,你能安排可靠的人幫我送信嗎?同時,也先護送天象師回京城去。”
“沒問題,我的人都非常可靠,隻是,他們怎麽進入皇宮呢?”
“這好辦。”純兒回頭叫過了玉環――玉環已經和天象師一起趕到了軍中,一看到純兒,玉環就好似在風雨中飛了無數天的燕子,終於見到了陽光一樣,整個人都變得明亮了。這一點,實在是讓雅魯有些鬱悶――自己在玉環心目中的地位,什麽時候才能和純兒小姐平等呢?這已經成為了雅魯心中最大的奢望了。
“小姐,什麽事?”玉環也騎在馬上,現在的玉環已經徹底換做了一身西域女子的打扮,去了幾分羞怯,多了幾分帥氣,看上去英姿颯爽,再也不是丞相府中那個謹小慎微,誠惶誠恐的丫頭了。
“玉環,你跟隨雅魯將軍的親兵去大梁的皇宮送封信,到了那裏之後,你就說找雪姬就行了。”
“雪夫人?”玉環奇道。
“對,我回頭再給你解釋,雪夫人認得你,會帶你們去見宰相的。”
“我明白了,放心吧小姐,我一定能辦好的。”玉環最大的優點就是,隻要是純兒說的話,她永遠都不會問為什麽,永遠都是無條件地服從,無條件地執行。
“唉,前期職業培訓太重要了。”純兒第N次感歎。
“純兒小姐,你讓他們先回京城,那我們呢?”當雅魯的大部分親兵護送天象師和玉環離開之後,雅魯問道。
純兒的目光深沉:
“我想先到戰場上去看一看。”
“現在?”
“對,自從我們進入大梁國邊境以後,我聽到了太多關於戰爭的消息,而且越來越慘,所以,我想親眼去看一看,仗究竟打到什麽程度了。”
“那會不會太危險了?”雅魯有些猶豫。
“雅魯將軍,你放心吧,我不會魯莽的。我知道自己的責任,我隻是去看一看,我想,憑著你我的身手,即使真的遇上麻煩,我們是能夠全身而退的。”
雅魯又想了想,終於下定了決心:
“那好吧,我們走!”
純兒他們一路朝著黃河岸邊飛奔而來,越靠近黃河邊,就越多的見到逃難的百姓,被戰火焚毀的村莊,處處都是焦黑的土地,處處都是斷壁殘垣。再往前走,就開始不斷地看到屍體了!越走純兒的心就越沉。純兒不是沒打過仗,也不是沒見過死人,可是直到她親眼看到這連成片的,平民百姓的屍體的時候,才第一次非常形象地理解了,古代戰爭和現代戰爭的區別――在現代,不管怎麽樣,也不會再這麽大規模地屠殺平民了。
看著這些百姓的屍體,純兒的心都抖了起來,她情不自禁地攥緊了韁繩:
“他們為什麽要殺這麽多百姓?”純兒問,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怪,就像是有一隻大手掐住了她的喉嚨一樣。
“戰爭,就是要屠殺啊,”雅魯說道,雖然看到這樣的慘狀,他心裏也不好受,但是他的確也是已經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為常了。
“可這些人都是平民啊?”
“他們今天是平民,明天就有可能成為大梁國的士兵,去為大梁國作戰。而且,即使是那些老弱婦孺,也會幫助大梁國準備糧草和軍需品。所以,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把他們都殺死!”
古人這種在戰爭中對生命的漠視,讓純兒遍體生寒。
終於到達戰場了!這裏應該是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雙方的軍隊都已經退回營寨休整了,戰場上一片寂靜淒涼。放眼所及,都是堆積著的屍體,從服飾上看,這些死去的兵將,有大梁國的,也有西蜀國的。
如果說,當初拓跋巡視戰場的時候,曾經因為從來沒有見過火器所造成的傷亡而深受震撼的話,那麽現在,純兒則徹底被冷兵器的殘酷震懾住了。
和拓跋正相反,純兒看慣了槍支炮火所造成的死亡,那種死亡是瞬間的,是猝不及防的,甚至很多時候,人都還沒有來得及感到痛苦,就已經死亡了,而冷兵器不同,純兒清楚地看到,很多屍體上都還插著刀劍,而他們的臉已經痛苦地扭曲成了一團,他們身體的血都沿著傷口流幹了,染紅了身體旁邊的一大片土地!純兒不敢想,這些人,是經過了怎樣一番痛苦掙紮才最終死亡的。
成千上萬的人活生生地在劇痛中等待著死亡,等待著解脫……
“天啊……”純兒失聲呻吟了出來,這太可怕了。
純兒抬起頭,看到天上高懸的明月,圓圓的月亮,散發著玉一樣的光暈,美好而溫潤。天上是團圓月,可是人間,這一夜,卻又多少生離死別?!而且這一切,還都隻是剛剛開始,戰爭還要繼續下去!還會有更多的人死亡。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宇文端昊!就是他,為了自己一個人的野心,殘害了這麽多無辜的生命!他的罪惡,百死難贖!
在這一刻,純兒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端昊的恨已經達到了頂峰!
“雅魯將軍,你跟我說真心話,如果像這樣打下去的話,那要不了多久,我們大梁國就會戰敗、亡國!是嗎?”
純兒在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雅魯,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上的屍骨――事實上,她自從看到眼前的慘象開始,就已經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了。
本來,雅魯一直緊緊跟在純兒的身後,警覺地關注著身邊的一切。畢竟這裏是戰場,隨時都可能出現各種意外和危機,而他的使命,就是要保護好純兒。
說實話,眼前的慘烈景象也深深地震撼了雅魯,尤其是當他望著純兒那纖細的身影在戰場上慢慢走過的時候,他的心中不禁充滿了擔憂:
“純兒小姐能夠擔當得起這場殘酷的戰爭嗎?”
在這個時候,純兒向他詢問戰局。那一瞬間,雅魯猶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不過猶豫了片刻之後,雅魯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純兒小姐,既然您問我,那我就不敢欺瞞了。”
純兒背對著雅魯淡淡一笑,笑容苦澀:
“沒關係,我就是要你說實話的。”
“是。”雅魯停頓了一下,才一字一字地認真說道,“說實話,這場戰爭目前來看,大梁國的局勢不太樂觀。”
“為什麽?”純兒雖然是在問,但是誰都能聽出來,雅魯的看法其實和她是一致的,而她之所以要問,隻不過是為了印證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因為……”
在大梁國的皇宮中,宰相等人已經開始和雪姬商量刺殺宇文端昊的細節了。就在這時,一個侍衛走了進來:
“啟稟宰相大人,宮外有一女子,帶著一小隊人馬,要見雪姬姑娘。”
宰相和雪姬都愣住了,尤其是雪姬,她想不出在大梁國裏,除了眼前這幾個人之外,還有誰會認識她?
盡管心中疑惑,雪姬還是隨著侍衛來到了宮外,在這裏等候她的正是玉環!
雪姬一見玉環分外吃驚,她真沒想到,玉環竟然會突然在這裏出現。玉環上前一步,對著雪姬盈盈拜倒:
“玉環見過雪夫人。”
這雪夫人三個字,仿佛一下子就又把雪姬帶回了西蜀國中的歲月,雪姬愣怔了片刻,才趕緊拉起了玉環:
“你這是從哪裏來?”
“我從回鶻來,小姐讓我送來了一封信。”玉環真是沒白在江湖上曆練這麽久,沉著簡練地交代清楚了事情的關鍵部分。
果然,一聽見回鶻和小姐這兩個詞,雪姬的眼中當下就放出光來,她緊緊地握住了玉環的手:
“是純兒讓你來找我的?”
“正是。”
一聽說純兒有消息傳來,雪姬喜出望外,也顧不得其他的了,拉著玉環就往宮裏走。一口氣,就來到了宰相他們議事的地方。
宰相他們幾個人,看到雪姬急匆匆地帶進來一個陌生的女孩子,正在奇怪,雪姬就開口了:
“宰相大人,她是皇後娘娘的貼身侍女,叫玉環。皇後娘娘已經從回鶻回來了,她現在去戰場了,讓玉環先送回一封信來。”
宰相一聽,玉環帶來了皇後的消息,也緊張了起來,趕緊從玉環的手中接過信細讀起來,房間中其他的人,則都急切地望著宰相,想著從他的神情中,看出皇後娘娘的近況。
終於,宰相把信看完了,他抬起頭,虔誠地說道:
“感謝上天,為我們大梁國送來了這樣一位賢德的皇後娘娘……”
原來,純兒在信中已經寫明了回鶻國現在的立場,也交代清楚了天象師的事情。這兩件事,等於是給已經陷入了絕境的宰相,送來了一線生機!
宰相趕緊命人把天象師接了進來,以禮相待,然後讓雪姬送他去臻華那裏,為臻華療傷。同時,又派遣人馬,到前沿去接應純兒。――不知道為什麽,隨著時間的推移,宰相已經越來越信任這個年輕的女子了,甚至於已經形成了一種依賴。宰相越來越覺得,隻要有純兒在,大梁國就一定會有希望!因為,他們的皇後娘娘,已經連續不斷地為他們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正如宰相當初所期盼的那樣,純兒正在漸漸成為大梁國群臣心目中的精神力量!
純兒終於回來了,這一次歸來,純兒明顯的消瘦了,臉上也盡是硝煙之色。那雙曾經明亮活潑的眼睛中,也裝滿了沉重。望著純兒的這副樣子,宰相的心中不禁一陣憐惜――皇後娘娘的年紀也不過就和自己的孫女一樣大,可是她卻擔起了整座江山的重量。
純兒和幾位監國大臣見禮完畢,端坐在椅子上,認真地傾聽大臣們關於各種問題的匯報。等大臣們都匯報完了,純兒才靜靜地問道:
“宰相大人,我在戰場的時候,曾經問過回鶻國的雅魯將軍,他說我們大梁國的局勢非常危險。你們覺得呢?”
其實這句話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了,因為剛才大臣們的匯報中,幾乎沒有一個好消息。
宰相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回稟娘娘,現在的局勢對我們的確非常不利。”
純兒點了點頭,很久都沒有開口說話,幾位大臣也都相顧無言。因為他們能看出來,皇後娘娘的心中正在做著一個重大的決定,不知怎的,看著皇後娘娘那分外凝重的態度,包括宰相在內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種莫名的不安。
終於,純兒開口了:
“雪姬呢?”
“回稟娘娘,她正在陪同回鶻國的天象師在陛下那裏治療。”
“請她過來。”
“是。”
“還有我那個侍女玉環呢?”
“在給她安排的住處裏。”
“也叫她過來。”
“是。”
不一會兒,雪姬和玉環都來了。純兒並沒有跟她們過多的寒暄,事實上,自從純兒走進了這間屋子之後,她的眼神一直就十分的遊離。
“現在,人都到齊了。”純兒依次望了一遍屋子中每一個人,“你們幾位,都是大梁國的監國重臣。而她們兩個,”純兒用手一指雪姬和玉環:“則是我的親人。現在,我把大家都請來,就是要宣布一件事情。”
一聽說皇後娘娘有事情要宣布,大臣們趕緊都站了起來,凝神靜聽――皇後娘娘不會是要放棄大梁國了吧?大臣們的心中一陣慌亂。
隻聽純兒平靜地說道:
“我和臻華並沒有正式成親。所以……”純兒停頓了一下,“所以,我想在這幾天之內,和臻華舉行成婚大典!”
人們一下子都愣住了,誰都沒有想到,純兒會在這個時候,做出這樣的決定。隻聽純兒繼續說道:
“我要昭告天下,我是完顏臻華的妻子,是大梁國的皇後,從我登基之日起,就將代替臻華行使皇權!正式對西蜀國宣戰!”
純兒所說出的字字句句都擲地有聲:
“從現在起,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完顏皇室的皇後,我將和我的丈夫、我的國家、我的黎民一起,共存亡!我要讓大梁國所有的將士和百姓都知道,他們的皇帝,他們的皇後,一直都和他們在一起,和他們同進退、共生死!戰爭如果勝利,我們就一起重建家園,戰爭如果失敗,我就和我的國家一起滅亡!”
大臣們明白了,皇後娘娘是要用這種方式,來鼓舞大梁國的士氣!他們被感動了,紛紛跪倒在了純兒的麵前。
純兒又朝著雪姬和玉環嫣然一笑:
“你們是我的親人,理應由你們來送我出嫁!”
聽了這話,玉環的眼底不由一熱:
是啊,她一直就盼著小姐出嫁,也一直都希望小姐能夠嫁給臻華王子。可是現在,臻華王子生死難料,大梁國又正處在危急關頭,小姐出嫁的這個時機,選擇得太不對了啊。
可是轉念一想,玉環心中也就釋然了:
“換做自己想一想,如果是雅魯遇到了同樣的問題,那自己會嫁給雅魯嗎?當然會,而且會毫不猶豫地出嫁!也許,這就是女人吧!女人為了自己愛的男人,永遠都會毫不吝惜地付出一切。”
本來,純兒成為了大梁國的皇後這件事,隻有幾個監國重臣知道。現在,純兒和大臣們商量過之後,決定要分外高調宣布這件事情。於是,突然之間大梁國上下內外就都知道了,臻華皇帝要舉行大婚,隆重地迎娶皇後。
消息傳到了黃河的另一邊,端昊也有些茫然――大梁國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為皇帝舉行大婚呢?
“你們是怎麽想的?”端昊問坐在下手的群臣。
一位大臣想了片刻說道:
“我認為,大梁國現在迎娶皇後,有兩層用意,一、為他們的皇帝衝喜,想讓他們的皇帝盡快複原。”現在西蜀國的人都已經知道大梁國皇帝莫名昏迷的事情。“二、就是用這種方式,來鼓舞大梁國的士氣。”
其他人也紛紛響應這種觀點。
端昊冷笑了一聲:
“哼,網中之兔,再怎麽掙紮也隻有死路一條!”
端昊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經看見了整個大梁國都在垂死掙紮的情形。
“傳令!”端昊陰冷地發布著命令。
“請陛下吩咐!”
端昊冷冷一笑:
“既然大梁國皇帝想大婚,我們就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陛下意思是?”
“這些天先不要發動大的攻勢,但是小規模進攻不要停止,我們的軍隊仍舊要向前開進。然後,在大梁國皇帝大婚的當天,向大梁國發動一次總攻!”
“是!”
端昊的眼中閃動著逼人的寒光:
“大梁國,任憑你們使用什麽手段,也不會再有扭轉乾坤的機會了!”
而同一時間,在大梁國的皇宮中,宰相等人正匆匆地朝著內殿而來。
自從迎娶純兒的事一決定下來,大梁國上下就陷入到了忙碌之中,雖說現在大梁國的邊境上已經開戰了。但是大梁國畢竟也是一方大國,尤其是近十年來,更是因為國家富強,而聲名大振,跟附近很多國家都有著往來,所以,這次迎娶皇後這麽大的事情,很自然地就引起了眾多國家的關注。
各國紛紛派來使臣,送來賀禮。大梁國內,更是傾一國之力來準備這次慶典。
再加上大梁國的大臣和貴族們都被純兒的這個決定所感動了,所以雖然時間倉促,但他們還是力求把一切都做得盡善盡美。國庫中的珍寶首飾,隻要他們覺得能配得上純兒的,都悉數送進了宮來,供純兒挑選,另外又精心挑選出了幾十個裁縫,為純兒趕製嫁衣。
整個大梁國,都要用最好的一切,來迎娶他們的皇後。
而就在這個時候,幾位監國重臣忽然接到傳喚,說是皇後娘娘請他們進宮覲見,本來,按照習俗,現在這個時候,皇後是不能見外臣的,可是非常時期,也就顧不得那麽多禮儀了。
宰相他們來到了偏殿,就見純兒已經和雪姬在這裏了,在她們身邊還多了一個蒙麵紗的女子――正是胡楊女。經過了幾天的休息,純兒的氣色恢複了不少,眼睛中又煥發出了動人的光彩。她現在穿著一身大梁國女子慣常的打扮――收腰、細袖的貼身長裙,一頭長發梳成了發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利落,而在純兒的麵前,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大梁國地圖。
“娘娘,您叫臣等來,有什麽吩咐?”宰相躬身問道。
純兒微笑道:
“是這樣,這幾天,我對於怎麽打這場仗,有了一些想法,所以,請各位大人來,一起商量一下。”
宰相心中感慨――恐怕沒有哪個待嫁的女子,像他們的皇後娘娘這樣忙了。
“大人請看,”純兒走到了地圖前,用手一畫,“現在,回鶻國的大軍已經到了我國的西部邊境,回鶻皇帝告訴我,他們的軍隊隨時可以深入我國腹地參戰,但是目前,我還不想讓他們開赴到戰場上來。”
純兒見大臣們都在聚精會神地聽她講話,就繼續說道:
“一來,回鶻國雖然真心相助,但是我想我們如果有可能的話,就應該盡量減少回鶻人的傷亡,這樣才是對朋友之道,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讓回鶻軍參戰。”
宰相點頭:
“皇後娘娘說得有理。”
“二、西蜀國目前還不知道回鶻國的態度,我想把回鶻國的真正立場,再繼續隱瞞一段時間,這樣,西蜀國就會誤以為回鶻軍屯兵在我國西部邊境,是為了幫助西蜀,這麽一來,可以讓西蜀國放鬆對我國西部實力的警惕。”
宰相沉吟道:
“娘娘是想用一招虛招,騙過西蜀國,讓西蜀國還以為回鶻軍是他們的盟軍,就不會再向我國的西部增軍。這樣,我們一旦抵擋不住了,退到西部以後,西部就還會完整的在我們的掌控之下,我們也就可以聯合回鶻軍,重整旗鼓,找機會反衝回來?”
純兒點了點頭:
“的確,當我們全線撤退到西部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和回鶻軍結為聯盟,伺機反衝。但是,”純兒忽然加重了語氣,“我們不是被西蜀國逼到西方,而是我們做出戰敗的樣子來,撤到西方,誘敵深入!”
“誘敵深入!”宰相的眼睛也亮了,“娘娘是想把西蜀國的軍隊完全誘導到我國腹地,然後再借助回鶻軍的力量,把他們一網打盡!可是……”宰相有些猶豫:“照目前看,西蜀國的兵將們心狠手辣,他們所到之處,我們大梁國的百姓都倍受荼毒,如果用這種方式把西蜀國的軍隊引進來,那我們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純兒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森森冷意:
“放心吧,宰相大人,我不會讓我的黎民受苦的。”
“娘娘還另有安排?”
“沒錯,我的確另有安排!”純兒臉上的笑容隱去了,此刻,連宰相這樣做了一輩子文臣的人,都感受到了純兒身上所散發出的凜然殺氣:“雪姬姐姐告訴我,她已經找到了聖域秘藏的火器,對嗎?”
“是,”宰相回答道,“可是,我們不能在大梁國境內使用火器……”
“我知道,”純兒打斷了宰相,“我不會在大梁國內使用火器的,我要去西蜀國境內使用火器!”
“啊?!”宰相驚呼了出來,純兒的這句話的確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純兒神態如一,繼續說道:
“西蜀國犯我大梁,殺我百姓,現在,我就要以暴製暴,以牙還牙,在我大婚的那一天,會有人攜帶火器,在西蜀國內起兵!”看著宰相無法置信的目光,純兒淡然一笑:“放心吧,我能做到。”言盡於此,純兒並沒有做更多的解釋。
原來,無喜無憂兩個人給雪姬她們帶來了一個萬分重要的情報――當初西蜀國嶺南王,其實是在聖域主人的脅迫之下才起兵造反的。而當時,聖域已經派出了萬餘名精銳門徒潛伏在了西蜀國中,就等著嶺南王和宇文端昊兩敗俱傷之後,坐收漁翁之利。可是後來,聖域主人意外受傷,這些事情,就都停了下來。而這個計劃的負責人,正是無喜和無憂!
純兒知道了這件事之後,當下就作出了這一連串的決定:讓無喜和無憂潛回西蜀國,聯絡那些潛伏著的聖域門徒;再讓雪姬發出命令,號令聖域門徒攜帶火器,化整為零,向西蜀國境內集結,然後,雪姬也進入西蜀國,聯合無喜無憂,匯集起聖域軍隊,親自指揮作戰。
現在,西蜀國後防空虛,正好偷襲。而西蜀國的前沿軍隊,也將在大梁國的誘敵計策之下,深入大梁,到時候,即使知道了國內大亂,也無法回頭救援!
純兒在向宰相等人說明自己作戰計劃的時候,刻意隱瞞了和聖域有關的部分,並沒有明說將在西蜀國中起兵造反的是聖域弟子。這倒不是純兒有意欺瞞,主要是顧忌到,聖域在西域乃至大梁的名聲實在是太差了,萬一傳揚出去,說堂堂大梁國竟然和聖域聯手,的確是好說不好聽。
所以有些時候,秘密是需要埋藏在一個人心裏的。所謂“君不密則失國”,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
好在宰相等幾位監國重臣,也都是飽經世事之人,很能理解權謀過程中的這種隱晦,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接受的地方。
純兒和大臣們站在地圖前,此時,他們已經把西蜀國的地圖和大梁國的地圖並排掛在了一起――因為現在的戰場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大梁國了。
在西蜀國的地圖上,從南到北,盡是一個個紅色的標記,每一個紅色標記,就說明在那裏,已經潛伏下了一支屬於大梁國的武裝力量!
“現在潛伏在西蜀國的兵將人數雖然不多,但是,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掌握著大量的火器。”雪姬站在地圖前說道。
“而火器足可以以一當萬!”宰相在大梁國多年,已經深知火器的厲害了。
這時,另外一位大臣說道:
“現在,我們的軍隊已經按照娘娘的安排在有計劃地撤退了,我們正在把西蜀國的軍隊一步步引入我國腹地。這樣一來,當西蜀國內發生兵亂之後,這些軍隊根本趕不及回去救援。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關門打狗,把西蜀國的軍隊一舉殲滅!”
“好,”純兒點了點頭,“在誘敵深入的過程中,我國民眾的傷亡大嗎?”這是純兒最關心的問題,她永遠也無法忘記戰場上,那些無辜慘死的平民。
“不大,”大臣回答道,“我們這次是有計劃地撤退,已經沿路做好了百姓的遷移工作。這樣,百姓們的財物雖然都損失了,但是傷亡並不重。”
“那就好,”純兒緩緩沉聲道,“人是根本,隻要人在,重建家園就不是問題。”
“唉!”宰相長歎了一聲,“這場戰爭,即使我們勝利了,百姓的生活也會變得非常困苦,我國將度過一段很長的艱難重建歲月。”
純兒聽了宰相的感慨,下意識地看向了雪姬,而她一抬頭,就看見雪姬也正在望著自己,在彼此的目光中,她們都看到的同樣的東西――聖域埋藏著的那些珍寶!如果大梁國真的勝利了,需要重建的話,這些珍寶將起到巨大的作用。隻不過現在,還沒到談這些事的時候。
這時,一位一直都很少說話的大臣開口了:
“皇後娘娘,臣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有什麽事情,大人盡管說就可以了。”
“是。娘娘!當初陛下曾經說過,這些火器是不該出現的東西,所以,他才下決心簽訂了放棄使用火器的承諾,可是現在,如果我們在西蜀國境內使用火器,雖然不算是違背了承諾,但算不算是背離了陛下的心願呢?”
聽著這位大臣的話,純兒的目光漸漸變得分外的深遠了,她凝視著遠方,悠悠地說道:
“關於停止使用火器的這件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臻華的心思。可以說,臻華為了這些火器,真是費盡了苦心。同樣,我也不主張使用火器。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如果我們不使用火器,那我們就會戰敗,就會亡國,而我相信,宇文端昊占領大梁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製造出屬於他自己的火器!好讓他有更大的資本去稱霸天下!而且,他這個目標很容易實現――因為我們不能把那些為大梁國製造過火器的人全部都殺死。有工匠在,火器的製造就無法成為秘密。
所以,我現在動用火器,就是為了以後讓任何人都不再使用火器!致命的武器,隻有掌握在強勢而且善良的人手中,才不會成為殺人的魔咒!”
純兒說完話後,就又沉默了。宰相忽然發現,今天皇後娘娘好像總是陷入到沉思之中,似乎在做著某個重大的決定。
猶豫了很久,宰相還是決定問一問:
“娘娘,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您隻管吩咐就行了。”宰相是真心地想為純兒多分擔一些重量。因為,是他們的皇後娘娘一次次為大梁國帶來了生機和希望。
純兒微微搖了搖頭:
“我在想,出手的時候,我該不該對西蜀國再狠辣一些!”
不知怎麽的,雖然純兒這句話說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聽得宰相遍體一寒,他越來越感受到,這位皇後娘娘柔弱外表的背後,蘊含著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
“現在,我們已經準備在西蜀國遍燃戰火了,還能怎麽樣再狠辣一些呢?”宰相有些不解。
其實,純兒的心中,一直在為一個問題而掙紮――這次,在西蜀國內起兵,要不要借用胡楊女的名義?!如果借用胡楊女的名義的話,那就等於讓全天下都知道了,宇文端昊不過是一個冒牌的皇帝!
純兒了解端昊,她知道皇帝的這個寶座,在端昊心中有多麽重的分量!如果,自己真這麽做了,那等於是徹底把端昊逼上了死路!
本來,純兒在戰場上,看到那一幕幕慘狀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來打擊端昊,為大梁國慘死的兵將百姓報仇。她的這個計劃也得到了胡楊女認可,胡楊女一聽說,要找端昊報仇,恨不得當下就肋生雙翅,殺到西蜀國去。
可是事到臨頭,純兒卻又猶豫了――真的要對端昊下這樣的狠手嗎?
他雖然負了自己,還一次次地要殺死自己,他挑起了戰爭,傷害了無辜的人,他所做的這一切,都萬死難辭其咎!可是,如果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了,他其實不是皇帝,那是不是對他太殘酷了?對於這一點,在端昊看來是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的啊!
就在這時,竹簫突然來了:
“娘娘,回鶻的天象師要見您!”
純兒嚇了一跳:
“是不是陛下出什麽事了?”這個念頭把純兒嚇壞了,也把這一屋子的人都嚇壞了。
“沒有沒有,”竹簫趕緊說道,“陛下還是那個樣子,隻是天象師要見您。”
純兒的心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請他進來吧。”
天象師進來了,是一個長得很普通,眼神卻分外安詳的中年男子,他對著純兒微微一禮――天象師在回鶻國,是見到皇帝都不用行大禮的。
“大師請坐,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天象師的態度從容輕緩,就仿佛一個學究在講述自己的學問一樣,那麽沉著自然:
“回娘娘的話,我已經找出了陛下的病因。”
“啊?!”天象師話一出口,幾位大臣連純兒,就都站了起來,這個消息太重大了。
純兒勉強克製住自己的緊張和激動,問道:
“臻華的病因是什麽?”
“是一種來自於遠方的邪術,而這種邪術,之所以能夠產生這麽大的效用,是因為它借助了幾種一般常人無法擁有的東西,神造萬物,都講究相生相克,陛下是帝王之尊,所以……”
接下來,天象師說了一大串專業術語,聽得每一個人都暈頭轉向,要不是礙著有這麽多人在場,雪姬真想當下就掏出手槍來,指住天象師的腦袋,讓他說點兒人能聽得懂的話不可!
終於,天象師的演講到達了尾聲:
“所以,這次暗害陛下的行為,如果不是西蜀國皇帝的全力參與和支持,是根本沒有辦法成功的!”
純兒隻覺得空氣中有一種巨大的壓力在向著她迎頭壓了下來!她向後退了半步,靠在了桌子上,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和眼睛都在一點點地變得冰冷和鋒利!
“宇文端昊,果然是你!”純兒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但是她仍舊沒有用手去扶住桌子,因為她的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去緊緊握住她的刀,或者是她的槍!去握住一切,能夠讓她手刃仇敵的武器!
“大師,您確定嗎?”雖然心中已經深信不疑,但是純兒還是又問了一遍――就當是給死囚一個最後辯護的權利吧。
“我以天象師的榮譽,和我的性命擔保。”天象師仍舊是那麽從容。
“好,很好。”純兒的聲音也很平靜,因為當一切都做出了抉擇,隻等著執行的時候,人反倒就平靜了。
“多謝大師了,我丈夫的傷,還請大師多多費心。”
“不敢,我們回鶻陛下派我來時,已經交代清楚了,大梁國陛下是我們回鶻的兄弟,我一定會盡全力救治陛下的,請娘娘放心。”
“好!竹簫,送大師回去。”
“是。”
當竹簫和天象師走遠了之後。純兒才又收回了目光,望向了胡楊女:
“姐姐,您的身體可以嗎?”
胡楊女一聽這話,昂然而起,態度激昂地說道:
“放心吧,我沒問題。”
“那就好!”純兒的聲音忽然一寒,“雪姬姐姐,請您這就動身,和胡楊女姐姐一起到西蜀國去!”純兒稍微停頓了一下,才又聲音更加冷酷地說道:“你們到達西蜀國後,就按照約定時間起兵,而且,還要讓全西蜀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西蜀國真正的長公主回來了,要鏟除那個霸占了皇位二十年的騙子!”
純兒此言一出,胡楊女心中興奮不已,她終於可以為拓拔傲疆報仇了!
而其他那些大梁國的大臣們都呆住了,他們真沒想到,皇後娘娘的心中,還深藏著這樣一段驚天的秘密!
“你們都下去吧,分頭準備,如期行動,我現在要休息一下了。”
當人們都離開之後,純兒才回到了臻華那裏,她遣散了守護在臻華身邊的所有人,輕輕坐在了臻華的身旁,愛憐地撫過了臻華那俊美的臉頰和緊閉著的眼睛,柔情萬種地喃喃低語著:
“臻華,我已經找到傷害你的凶手了,放心吧,我不會放過他,沒有人能夠傷害你!沒有人能夠傷害我的丈夫!”純兒像是在對臻華訴說,更像是在對蒼天宣誓!
大婚之日終於來臨了。一大早純兒就被一大群人簇擁著,梳妝打扮了起來。這已經是純兒第二次披上嫁衣了,但是兩次的心情,卻是不可同日而語。上一次,她是作為西蜀國的和親公主遠嫁,那時純兒的心中全是絕望和痛苦。而這一回,她是嫁給了自己心愛的人,雖然臻華仍舊在昏迷中,注定了這又是一場一個人的婚禮,但是純兒的心中,仍舊充滿了甜蜜。
終於打扮好了,純兒來到了臻華的房中,靜靜地佇立在了臻華的床前:
“臻華,我來了,今天是我們成親的日子,你看我美嗎?”純兒抬起雙臂,在床前轉了一個圈子:“要是在現代,你是要抱著我,把我送上花車的,現在算你先欠著,別忘了,等你好了之後,補給我。”
純兒望著臻華,深情一笑。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裏,如此和自己的新郎對話,純兒不是不心酸,但是她早已經在心裏要求過自己了,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落淚,一定要笑著,做臻華最美的新娘。
今天的純兒打扮得美若仙子,華貴逼人。她的身上,穿著一襲大紅的錦緞長袍,上麵繡著金色的太陽和鳳凰。長袍非常合身,袖口和領口都鑲著名貴的皮毛,皮毛上,還綴著一顆顆碩大的寶石。純兒的腰上束著一條寬寬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口寶刀!大梁國是尚武的國家,他們的皇後,當然不能隻是花團錦簇,還要威震四方!
純兒的頭上,戴著一頂完全用黃金製成的皇冠,皇冠上鑲嵌滿了各色珍貴寶石,在皇冠的正中央,是一顆巨大的紅色寶石,這顆寶石色澤深潤,光華流轉,就好似草原上剛剛升起的朝陽。
這衣服和鳳冠是大梁國群臣安排人日夜趕製出來的。大梁國本來就國家富庶,國庫充盈,這一次,他們是鐵了心,要把全國的奇珍異寶,都堆到他們皇後的身上。他們要讓全天下都看一看,他們大梁國迎娶回了這樣一位傾國傾城、賢德無匹的皇後!
純兒的臉上略施脂粉,眉心點上一點朱砂,這是大梁國的風俗,這一點朱砂,就意味著少女變成了新娘。在這一點朱砂的襯托下,純兒更顯得容顏嬌美,儀態萬方。
吉時已到,純兒在宮女和大臣的簇擁下,一步步走向了大梁國正殿中――那把屬於皇後的寶座。
純兒一步步沿著金階向上走著,大殿中,紅燈高懸,紅紗罩頂,一片喜氣,可純兒心中所想的,卻和眼前這情景天差地別!
根據情報,西蜀國將在今天發起總攻!沒錯,這就是端昊的風格,永遠要在對手沒有防備或者剛剛開始重整旗鼓的時候,狠狠地打擊對方,絕不給對手以喘息複蘇的機會!
雪姬和胡楊女已經在西蜀國中準備好了一切,再過片刻,她們就將起兵造反,在西蜀國的腹地點燃戰火!
無影大哥送來了信,說是回鶻軍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等西蜀國一發動總攻,如果大梁國擋不住的話,就立刻撤退,讓回鶻軍參戰!
一切都已經部署好了,純兒麵對著寶座,嫣然一笑:
“臻華,放心吧,你的妻子不會讓你,還有你的臣民失望的。”
純兒優雅地一轉身,端正地坐在了寶座之上,大殿中,還有大殿外麵,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高呼著皇後,表達著他們的敬意。
黃河南岸,絲麗苔坐在她的水晶球前,就像是被雷擊了一樣,目瞪口呆!水晶球中,清清楚楚地映出了純兒的容顏!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絲麗苔大喊了出來。她快瘋了!
這麽長時間,甚至這麽多年,她機關算盡,她用盡了手段,可是到頭來,臻華竟然娶了別的女人!
不應該這樣,不能這樣,她不允許這樣!
絲麗苔的眼中冒著熊熊的怒火:
――大梁國的皇後應該是她,那個寶座是她的,那華貴的禮服是她的,人們的敬意也應該是屬於她的!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被方子純得到這一切?!
絲麗苔被怒火焚燒得喪失了一切理智,她什麽都顧不得了,立刻開始運功作法――她要殺死臻華!她寧可讓臻華死,也不允許臻華屬於別的女人!
按說,現在臻華的生死完全就控製在絲麗苔手中。她之所以一直沒有要臻華的命,就是還想著得到臻華。現在,既然沒有希望了,那就幹脆殺死他!
絲麗苔雙目緊閉,兩隻手緊緊地扣在了水晶球上!
“臻華,你死吧!”
絲麗苔被心中的嫉妒刺激得發了瘋,她此刻隻有一個念頭――殺死臻華!臻華隻能屬於她,隻能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