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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

  純兒不顧一切地向著聖山山頂狂奔著,她不敢回頭,因為她已經清晰地聽見了那陣陣的轟鳴聲越來越近了。耳邊,剛才完顏洪烈對她說的那些話,還在一遍遍回蕩:

  “這裏是我們家族的聖地,故老相傳,家族的聖地在一場莫名的災難中被毀滅殆盡,所以後來,我們的家族才愈見式微。而那場傳說中的災難,就發生在現在,這也是我為什麽專門選擇回到這個時代的一個原因。

  當我親眼見到了聖地之後,我才明白,為什麽沒有了聖地,我們的家族就一蹶不振了。全部的秘密就在這座聖山上。這座聖山其實是一塊巨大的隕石。不知何年何月它墜落到了地球,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被我們家族的祖先發現了它的特異功能,在這個山洞中,聚集著神奇的力量,可以讓我們的功法無限製地增長。但是現在,我能夠感覺到,地底發生了強烈的變化,那場毀滅我們家族聖地的災難就要來臨了。要想讓我們的家族不衰敗,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止住這場災難。

  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用我個人身上的功法,想辦法來逆轉這場災難,人難勝天,我阻止不了災難,但是我想,也許我可以把這場災難稍微調整一下,讓它不至於把我們的聖地完全毀滅,畢竟我的身上集合了我和臻華兩個人的功法。

  剛才,你跟我說臻華遇險,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兩輩子唯一關心過的人,所以,我當時就要和你一起走,我寧可不要聖地,也要救臻華。但是,來不及了。

  你聽這轟鳴聲,說明災難要提前發生了,雖然它隻是提前發生了幾天,但已經足夠改變所有人的命運了。

  現在,方子純,你走,我斷後,我把災難所帶來的巨大力量拖延片刻,盡量保證你離開。你離開之後,如果看到聖山還沒有完全毀滅,就說明我成功了,你就回來找我,我們一起去救臻華,然後把他帶到這裏來,我相信,不管是誰害了他,擁有神秘力量的山洞都可以救治他。

  如果,你看到聖山整個毀滅了,就說明我失敗了,我費盡心機,還是沒能挽救我們家族的聖地,而我,肯定也死了。你就不用再回來了,回去救大梁國,去救臻華。

  方子純,我相信你的本事,所以,救大梁國難不住你。”

  “至於怎麽救臻華,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就隻能靠你自己了。”完顏洪烈說到這裏,長歎了一聲:“臻華天性善良,老天會保佑他的。”

  最後,完顏洪烈慘笑了一聲:

  “方子純,你是我兩世中最大的對頭,真沒想到,最後關頭,我竟然會舍命保護你!”

  是啊,情之一字,是何等的莫測,純兒對臻華的無限深情,生生地讓她放棄了對於完顏洪烈曾經殺害自己的仇恨。而也正是純兒這一片深情,在最後關頭打動了完顏洪烈,拚死保護方子純離開。

  身後,死神已經逼來,時間緊迫,已經不容純兒再有絲毫的遲疑了,她發足狂奔,終於來到了山頂處,一眼就看見了完顏洪烈所說的那塊巨石。

  這塊巨石看起來就像是自古以來一直埋在這裏的一樣,如果不是有完顏洪烈的特別提醒,純兒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純兒又靠近了巨石一些,果然,巨石前還有些散亂的零散山石,一切都那麽自然,絲毫也沒有人工的痕跡。純兒在碎石的邊緣處站定了,心中默念著口訣,認真觀察這些山石。完顏洪烈說得沒有錯,這些陣法難不住方子純。還是那句話,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敵人。方子純在上一世整整花了三年的時間來研究他,所以,對於他習慣運用的一切戰術都有了深刻的了解,奇門遁甲也不例外。

  所以純兒隻看了一眼,就看明白了其中的奧妙。她輕靈地跳了起來,然後足尖點地落到了一塊小石頭上,就這樣,純兒像是一隻靈巧的羚羊一樣,三下兩下就跳到了巨石的跟前。而她這一路跳來,就仿佛是開啟了巨石的密碼鎖,所以,當她剛一落到巨石前的時候,那塊巨石竟然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

  而隨著吱吱呀呀的聲音,巨石的上半部分慢慢地向旁邊錯開了。這塊看似完整的巨石,竟然是對在一起的!純兒心中暗暗驚罕:

  “好高明的障眼法,自己剛才已經走到跟前了,竟然都沒有看出來這塊巨石是能夠分成兩半的。”

  上半部分巨石終於完全移開了,純兒這才看明白,原來完顏洪烈把整塊的巨石掏空了,變作了一個石頭箱子,上半部分巨石恰巧就是箱子的蓋子,現在,蓋子移開了,“箱子”裏的東西也就露了出來。

  箱子裏竟然是一整套機械裝置――幾個巨大的齒輪,繩索……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當然,這些東西隻是在別人看來莫名其妙,可是在純兒看來,卻一點也不陌生,相反,她甚至是欣喜若狂。因為她不僅認識這些東西,而且還非常明白這些東西該如何使用!

  純兒非常迅速地行動了起來,她先撿起了幾件裝備,熟練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後用掛鉤把繩索掛在了自己的腰上。最後,純兒毫不猶豫地連續扳動了幾個把手。當純兒扳動了最後一個把手之後,那些齒輪慢慢地開始旋轉了,隨著齒輪的旋轉,石頭箱中竟然慢慢升起了幾組弓弩!弓弩越升越高,直對著對麵的山崖,忽然,就聽見一聲銳響,五根弓箭同時發射了出去!因為是用機械發射的,所以弓箭發射的力道極大,弓箭筆直地飛向了對麵的山體,直接就刺入到了石壁中。成功了!

  純兒心頭一喜,也不再猶豫,一縱身就跳下了懸崖。純兒跳出懸崖的同時,就握住了那些橫掛在兩處懸崖之間的繩索,然後麻利地把自己腰上的一個掛鉤掛在了繩索上,身體一用力,她的人就像飛起來一樣,迅速地沿著繩索飛向了對麵的懸崖。

  雪姬仍舊在假聖山的山頂上等待著純兒,她隱約也聽見了對麵傳來的轟鳴聲,她猜測不出那到底是什麽聲音,不禁心中更亂了。忽然,她竟然看見一個人影在雲霧中,似乎是沿著一道飛索在迅速地朝這邊移動著,一開始雪姬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因為,這樣的東西是不應該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出現的。但她隻是錯愕了一刹那,忽然間就明白了――這一定是完顏洪烈設置的某種機關!雪姬的心提了起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變故太多了,以至於她的神經已經成了繃緊了的弦,任何一點輕微的風吹草動,都會在她心中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純兒終於來到了假聖山的懸崖前,她手足並用,幾下就攀了上來,而就在她剛剛落到假聖山山頂的時候,背後忽然就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雪姬本來看到純兒突然出現,高興壞了,趕緊跑過來拉純兒,可是她剛剛攥住了純兒的手,也就聽見了那一聲巨響,而且,聖山那邊在發出巨響的同時,還發出了巨大的衝擊力,雪姬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打在了她的身上。這股力量來得太突然,雪姬猝不及防,隻覺得胸口一痛,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純兒倒是還好一些,因為她對於背後將要發生的事情,還有一些思想準備,所以她一直就提著一口真氣護著自己的經脈。饒是如此,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全身都像是被人拆碎了一樣疼痛不堪。此時看見雪姬突然吐血,純兒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痛了,一把抱住雪姬,然後就著山勢,滾了出去。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聖山那邊傳來的轟鳴聲才漸漸地平息了下來,雪姬這才透過一口氣來,問道:

  “你見到主人了嗎?剛才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純兒搖了搖頭,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隻是又朝著山頂走去,她現在最關心的是,聖地到底怎麽樣了,完顏洪烈是否脫身出來了。

  可是,當純兒她們兩個剛一走到山頂,就都呆住了。

  本來,從這裏望聖山,是什麽都看不見的,隻能看見白蒙蒙的一片雲霧。可是現在,那些常年都聚集在這裏的雲霧似乎突然之間就都消失不見了,她們的眼前竟然是一片清爽!

  雪姬整個人都看傻了,她不明白,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可是純兒的心卻緊緊地揪成了一團。

  “剛才應該是發生了一場地殼運動,這場地殼運動,把聖山夷為了平地。”純兒沉聲說道。

  “那主人呢?”雪姬問。

  “他說,如果他能夠阻止住災難,就和我們一起救臻華,如果阻止不住,那……”

  “那他也就和聖山一樣在劫難逃了?”

  純兒點了點頭:

  “他是這麽說的,說是如果看到聖山還能保留住一部分,就讓我去找他,如果保留不住,就不用去了。”

  “可是現在聖山好像已經完全不在了……”

  雪姬沒有說錯,因為沒有了雲霧的遮擋,所以,山下的情景變得非常清晰了,對麵的聖山也不見了,真的就是不見了,什麽都沒有了,隻是在聖山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坑,坑非常的淺。一切都那麽平靜,那麽自然,就好像,那裏原本就沒有什麽山,就是一個坑一樣。

  純兒點了點頭:

  “沒錯,聖山不見了,但是,我還是要去找一找,我不甘心!”說著話,純兒就又走到了懸崖邊,開始收攏那些繩索,一部分繩索已經因為聖山毀滅時的強大力量而繃斷了,但還是剩下了一部分。這些繩索都是在油裏反複熬煮過的,所以非常結實。雪姬和純兒又都是野外作戰的高手,所以幾下工夫,就把剩下的繩索連接成了一條結實的長繩,兩個人把繩索的一端固定好,然後再次攀下了懸崖。

  當她們到達那個淺坑的時候,坑中已經有水了,原來,是因為這邊的地勢較低,聖湖中的水倒灌了過來。隻不過水暫時還不深,但是她們知道,要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和聖湖連成一片,成為一個湖泊了,滄海桑田,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在兩人搜索的時候,純兒已經向雪姬說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雪姬望著眼前的流水,說道:

  “如果從現代科學角度解釋,隕石降落時就已經破壞了這裏原有的地貌平衡。”

  “對,很可能在隕石降落的時候所產生的巨大衝擊力,已經讓地殼和地幔造成了巨大的破損,然後這麽多年裏,隕石又在不斷地發射著放射性能量,最終,破損的地幔承受不住這種天長日久的放射性侵蝕,徹底地崩塌了一個缺口,把隕石整個地陷落了進去。”

  雪姬長歎了一聲:

  “這些道理並不複雜,主人一定也明白,既然,他都把這一切想明白了,為什麽還這麽執著地要改變這場災難呢?他應該知道,他的力量是做不到的啊。”

  純兒說道:

  “我相信,他一定是已經找到了某種可以扭轉這種地殼變化的方法,所以,他才要下決心嚐試一下。”

  雪姬苦笑了一下:

  “也是,像主人這樣的人,過不了平靜的日子,總是需要新的挑戰。而他又早就已經超脫了生死的界限,也的確是需要用這種方式,去尋找新的挑戰了。”

  雪姬正在欷�,純兒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呼了一聲:

  “那是什麽人?”

  雪姬一回頭,看純兒已經變了臉色。

  原來,純兒手指的方向,正是剛才她們攀下懸崖的那個地方,而她們用來攀崖的那道繩索還留在那裏,現在,正有人沿著那條繩索慢慢地滑下來――也就是說,又有人來到了這個剛剛發生了驚天大災難的山穀。而且最可怕的是,現在正沿著繩索向下攀緣的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隊人!

  這些是什麽人?!是敵是友?!雪姬整個人都繃緊了,因為,她心裏很清楚,此時此地,能出現她們朋友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很顯然,純兒現在所想的和雪姬基本一樣。因為純兒已經站直了身子,握住了玲瓏鞭。

  而這時,那些從山崖上下來的人,也看到了純兒和雪姬,當他們看清了,不遠處站著的竟然是兩個女人的時候,也有些吃驚。雖然他們看到懸崖邊的繩索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山穀中肯定會有人,但是他們真沒想到,山穀中竟然會有兩個女人!

  不過,畢竟對方隻是兩個女人,就算這兩個女人生著三頭六臂,也沒什麽可怕的,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他們可足足有三百人呢。所以,後來的這些人,仍舊有恃無恐地繼續下到山穀中。

  可是他們想錯了!眼前這兩個女人,隨便哪一個,都不會把殺上三百人當成困難!

  “怎麽辦!”雪姬問道。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把純兒當成了新的主人。

  純兒當然也感覺到了對方那種有恃無恐的態度――因為那些人在看到了自己和雪姬之後,竟然視若無睹地繼續該幹什麽幹什麽!他們會為他們的無視付出代價的!

  純兒的目光一寒:

  “你帶著手槍嗎?”

  “帶著呢。但是肯定沒這麽多子彈。”

  雪姬的意思很明了――她的子彈不夠把這些人全部殺死!

  而純兒的回答則更讓人瘋狂:

  “應該帶些手雷之類的東西。”

  這個時候,純兒和雪姬兩個人在一問一答間,真是盡顯女魔頭的本色。

  “當他們進入射程之後,就直接射擊,然後趁著他們混亂,我們就馬上朝著相反的方向逃走。”

  “這裏的路都封死了,隻有回到假聖山是唯一的路。”雪姬說道。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利用你對聖域中地形的了解,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也許,我們還能找到聖域存留的火器也未可知。如果真能找到些剩餘的火器,我們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雪姬聞言大喜:

  “說得對。”說著話,雪姬已經掏出了手槍,對準了那些下來的人――這時,那些人已經朝她們這邊走來了,而且,後麵還有人在源源不斷地從懸崖上攀下來。

  雪姬經驗豐富,當下就選定了一個目標:擒賊先擒王!即使是這麽遠遠一望,也能看出來,雪姬選中的那個人是個當官的。

  就在雪姬馬上要扣動扳機的那一刹那,純兒忽然低喝了一聲:

  “慢!”

  “怎麽了?”雪姬頭也不回地問道,她的眼睛仍舊在盯著那個目標,而且準星也時刻不離那個人眉心。

  純兒不禁暗自點頭:

  雪姬果然是受過嚴格訓練,久經沙場的高手!不管幹什麽,都不會耽誤了手底下的活兒。

  “這些人似乎穿的是回鶻的服飾。”純兒說道。

  “啊!?”雪姬也有些吃驚,“回鶻人,他們來這裏幹什麽?”雖然心中疑問,但是雪姬的眼睛和手中的槍,仍舊沒有離開那個目標。原因很簡單:一、純兒隻是說似乎。二、他們有可能是假冒回鶻人!生死關頭,絕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雪姬心中所想的,和純兒的判斷一模一樣,所以,純兒雖然暫時喝止了雪姬,但仍舊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那些人距離她們更近了。

  “你能確定他們是回鶻人嗎?”雪姬目不轉睛地盯著目標問道,“要是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確定不了。”純兒幹脆地說道。

  “那就顧不得了。”雪姬此刻再也不是那個為情所困、為情所傷,不能自拔的女子了。完完全全就變成了一個冷靜逼人,作風淩厲的女殺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雪姬槍口下的那個目標,忽然揚聲喊了起來:

  “那邊的,是純兒小姐嗎?”

  “啊?!”雪姬和純兒都差一點驚呼了出來。

  來的竟然是熟人!這個結果,絕對比來一隊仇人,更讓人意外。

  雪姬仍舊手臂平舉,槍口冷森,純兒對此分外理解:

  “要是這夥人故意裝出好像是熟人的樣子來怎麽辦?畢竟自己的仇人也不少。而且這些仇人都認識自己。”純兒這樣想到。

  唉,這兩個女人湊到一起,可怎麽得了。

  此時對麵的人,也看出了純兒和雪姬這種高度戒備的情態,所以,略一沉吟,忽然伸手入懷,再拿出來的時候,一麵回鶻國的旗幟迎風展開:

  “純兒小姐,我是雅魯啊。”

  “雅魯!”純兒驚呼了出來,原來是他,孔雀城的第一武士!算起來,純兒真的有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這一下純兒不再懷疑了,對雪姬說道:

  “放心吧,是我的朋友。”說著話,純兒已經朝著雅魯他們飛奔而去。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那位鐵塔般的漢子,可不就是雅魯嗎?

  “雅魯將軍,你怎麽來了?”

  “純兒小姐,你怎麽來了?”

  當純兒到了雅魯麵前的時候,兩個人同時開口問道。

  看到純兒也有一肚子話要問,雅魯憨厚地笑了一下,暫時壓住了自己心中的萬千疑問,先回答了純兒再說:

  “回鶻建國,孔雀城也就太平了,反倒是回鶻王城中,有許多事情需要做,所以,國主就把我派到了回鶻王城,聽從陛下的調遣。”

  “哦,原來你是從無影大哥那裏來的。無影大哥和唐婉雲姐姐都好嗎?”

  “好,他們都很好,就是非常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不過回鶻的百姓,和西域七十二城邦,都越來越敬重陛下和唐娘娘了。”雅魯歡快地說道。

  純兒也笑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看來,無影是會成為一位好皇帝的。

  “那你怎麽到這裏來了?”純兒問道。

  “是這樣,前些天,回鶻國中的法師夜觀天象,說是在這個地方,會發生一場大地震,而且,地震會很古怪。把這件事稟告了陛下之後,陛下說,這裏是聖域範圍,不知道將要發生的災難,會不會和聖域有什麽關係,畢竟這裏也是回鶻國的領土,不可不防,所以,就命我們趕來看看。我們到了之後,發現沒有路了,所以就翻山而來,卻在山頂看到了那根繩索,那繩索,是你們留下的吧?”

  純兒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們的法師竟然能從天象中,預測出這場災難?”

  “對,隻不過時間沒預測準,法師預測的時間是在幾天之後發生,沒想到今天災難就發生了。”

  “不,法師預測得很準,隻是出了一些變化,災難提前發生了而已。”純兒說道,說話的時候,純兒的眼光始終是那麽複雜。

  “純兒,你怎麽了?”

  雪姬看出了純兒的變化,不禁問道。

  “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對了,雅魯,你和玉環怎麽樣了?”純兒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情。在她將要離開孔雀城去回鶻參加慶典的時候,玉環就已經和雅魯日漸情深了。本來,純兒還準備等自己參加完慶典,回孔雀城之後,把玉環嫁給雅魯,可是沒想到,慶典還沒參加完,就又出了這麽多變故,弄得她把這件事都拋到腦後了。現在看見了雅魯,才又想起來。

  聽到純兒這麽問,雅魯不禁臉紅了,這麽一個鐵塔似的漢子,扭捏情動的樣子,實在是可笑,但是純兒知道,她絕對不能笑,因為雅魯太靦腆了,她要是真敢一笑,那雅魯非跑了不可。

  雅魯扭捏了半天,才說道:

  “我們也沒什麽。”

  純兒知道,如果由著雅魯說,那他一年也說不到重點。於是幹脆問道:

  “你們成親了沒有?”

  雅魯的臉更紅了,吭哧了半天才說道:

  “沒有。我離開孔雀城的時候,國主要給我做主成親,但是玉環不肯。”

  “她不肯,為什麽?這是好事啊?”純兒大感不解。

  “玉環說,她是小姐的丫頭,小姐不在,她不能擅自嫁人!”

  擅自嫁人!純兒差點兒沒暈過去:也真難為玉環了,這種詞她都想得出來。

  “那你就不問問她,我要是一輩子都不回孔雀城呢?她就一輩子不嫁人了?”

  “我問了,”雅魯很老實地說道,“我說,要是純兒小姐不回來,那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嫁給我。玉環說,對,這就叫本分。”

  “好!好!”純兒萬分無奈地點著頭,“還好,她隻是不敢擅自嫁人,還沒有本分到了不敢擅自吃飯睡覺的地步。唉!”純兒長歎一聲,古人到底是怎麽教育出來的啊?

  純兒也非常簡單地說了聖域發生的事情,但是因為中間牽扯太多,所以,她也說得不清不楚,好在雅魯生性純良耿直,他認定了純兒是國主和陛下的朋友,是好人,所以不管純兒說什麽,他都會照單全收,並且深信不疑。

  “雅魯將軍,你現在準備去哪裏?”

  “我是來奉命觀察這裏情況的,既然這裏的情況你都了解,也告訴我了,我就沒有別的事情了,現在我該回回鶻國複命了。”

  “你要回回鶻?”

  “對。”

  “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當然好啊。”雅魯高興得喊了出來。

  他這種喜出望外的態度,讓純兒有些不解,但是馬上,純兒就明白了,問道:

  “是不是玉環也在回鶻?”

  雅魯的臉又紅了,不好意思地說道:

  “是。”

  看著他的樣子,純兒又笑了。

  雪姬卻在一旁拽了拽純兒的衣袖:

  “純兒,我們不是還要趕緊回大梁嗎?”雪姬有些心急,她不知道純兒為什麽突然要去回鶻國。

  純兒明白雪姬的心思,她握住了雪姬的手,緊緊地盯著雪姬的眼睛,一字字地說道:

  “我想去見一見那位能夠準確預測出地震的法師!”

  純兒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雪姬聽到之後,簡直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

  是啊,臻華是被邪術所傷,現在,既然有這樣的奇人異士,當然要去見上一見!

  雪姬不禁佩服純兒的心思敏捷。

  就在這時,忽然遠處傳來了呼喊聲:

  “雅魯將軍……”

  雅魯和純兒同時回頭,一看,原來又有一個人從懸崖上攀了下來,而且直接就飛奔到了雅魯的身前:

  “稟報將軍,剛才傳信兵送來消息,說陛下已經率軍離開了王城,請將軍這邊的事情了結之後,到軍前去見陛下。”

  “陛下率軍離開了王城?”雅魯很是奇怪,自己出來的時候,還沒有聽說陛下要出兵啊,看來是有突發情況:“陛下要去哪裏?”

  士兵搖了搖頭:

  “傳信兵沒有說,隻是說陛下是在通往黃河的官道上行進。”

  “哦,那好吧。”雅魯麵色平靜,因為對他來說,去哪裏見無影都沒什麽區別。

  可是雪姬和純兒聽到這個消息,卻都臉色一變――通往黃河的官道?顯然,回鶻國這次出兵,是衝著大梁國和西蜀國的戰事來的。他會幫助哪一邊呢?

  純兒略一沉吟就有了主意:

  “雅魯將軍,你看這樣行不行?”

  “純兒小姐請講。”雅魯恭敬地說道。

  “我們在這裏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而我又急於見到無影大哥,不如我們分兵兩路,你讓一小隊人馬送我去找無影大哥。你呢,帶著剩下的人,幫助雪姬姐姐在這裏找些東西,因為,也許會找出很多東西來,人少了,我怕帶不走。等我見到無影大哥後,會替你解釋的,我想無影大哥不會怪你的。”

  雅魯忠厚地笑了:

  “陛下當然不會怪我,幫助純兒小姐做事,是應當的啊。沒問題,我讓我的親兵去送你,然後我就帶著人,聽這位雪姬――”雅魯猶豫了一下,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雪姬,幹脆就不稱呼了,直接說道:“聽她的調遣。”

  純兒臉上浮現出笑容:

  “那就有勞將軍了。”

  純兒這邊輕鬆自如地安排好一切,可是那邊的雪姬卻已經急得臉色煞白。她現在也顧不得禮貌了,一拉純兒說道:

  “純兒你到這邊來,我有話說。”

  說著話,不由說,拉起純兒就朝一旁走去,直到雪姬確信她們的對話不會被雅魯聽見了,才低聲問道:

  “純兒,你到底在想什麽?你也聽見了,回鶻國是要發兵到戰場上的,你知道他們是想幫助我們,還是要幫助西蜀國?”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純兒搖了搖頭。

  雪姬急了:

  “那你還敢就孤身去他們的軍中,你就不怕他們是幫西蜀國的,直接抓住你來威脅大梁?!”雪姬言辭激烈。

  和雪姬的暴躁比起來,純兒卻顯得分外的沉靜:

  “我的確不知道無影大哥會幫誰,他是臻華的好友,但又和端昊是相伴了十幾年的至交。也正因這樣,我才要去,因為我知道,無影大哥是一個正直的人!”

  雪姬的心重重地一顫:

  “原來,你已經把什麽後果都想到了,所以,你才要去見無影,你是想為大梁國當使者,如果萬一回鶻真是針對我們大梁的,你就想辦法說服他?”

  “對,我的確是這麽想的。”

  “可是你有把握說服他嗎?”

  純兒又是淡淡一笑:

  “說實話,我沒有把握,因為無影大哥和端昊的關係極為複雜,所以我才要親自去!”

  雪姬不能接受地搖著頭:

  “這不行,這樣做,你太危險了,我不答應。”

  純兒淡淡一笑:

  “雪姬姐姐,如果我現在去見無影大哥,那也許我會遇到危險,但是如果我不去,那我們大梁也許就會遇到危險,孰輕孰重啊?”

  雪姬眼圈一紅,用力抓住了純兒的手,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話:

  “純兒,我隻能說,你是臻華當之無愧的妻子,是大梁國當之無愧的皇後!”

  純兒仍舊笑得那麽自然、純真:

  “我是他的妻子啊。”

  是啊,這一句話、這一個身份、這一份承諾,就說明了一切,就什麽都不用再說了。

  純兒走了,臨走時她告訴雪姬,爭取找到聖域中所暗藏的財富和武器!因為聖域主人苦心經營三十年,不可能什麽都沒有留下。如果,聖域主人真的在這裏留下了什麽殺傷力極大的武器,那麽也許就可以給大梁國帶來一些希望。

  雪姬在聖域中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脖子後麵莫名地升起了一絲寒意!雪姬仍舊向前走著,步履速度都沒有發生變化,但是她的心卻已經提了起來,全身也都在一瞬間繃緊了,因為她很清楚,這種寒意,是因為有人正在暗處偷窺著她!是誰?回鶻國的兵將現在都分散在遠處,而她剛才也都已經仔細地搜索過了,這個地方,現在連半個人影也沒有。到底是怎麽回事?

  雪姬仍舊在向前走著,因為她明白,現在是她在明,敵人在暗,她隻有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才能麻痹住敵人,讓他們自己暴露出來。

  果然,雪姬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一直尾隨著自己。雪姬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繼續閑轉著,可是,她在似乎不經意間已經慢慢地靠近了那束目光射出來的地方。

  沒錯,目光就是來自於旁邊的這片樹叢中!雪姬一步步地從樹叢邊走過,忽然,她驟然轉身,雙手握槍對準了樹叢。雖然,雪姬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但是她相信,自己此刻瞄準著的,就是那雙窺視著自己的眼睛。

  雪姬根本就不想說話,在這種時候,她那種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信條又在起作用了,而且,這麽鬼鬼祟祟地盯著她,肯定不是好人。所以,雪姬根本不等對方現身出來,就已經扣住了扳機――先打死再說!

  就在這時,忽然樹叢一動,一個人影從樹叢中顯現了出來――那個一直在監視雪姬的人終於露麵了。

  不對,竟然是兩個人,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是方子純上一次陷落到聖域之後,遇到的那兩個非常善於使用迷魂術的女孩兒!她們竟然還在聖域!

  雪姬見到她們兩個,雖然也吃驚,但是倒不像剛才那麽戒備了,她握槍的手臂放鬆了下來,問道:

  “無喜,無憂?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雪姬在問話的時候,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就仿佛一眨眼的工夫,她就為自己戴上了一個麵具。

  原來,這兩個女孩子一個叫無喜,一個叫無憂,這兩個名字倒是很貼切,這兩個女孩子似乎從來就沒有什麽正常人的情感。與其說她們是人,還不如幹脆說她們隻是施展攝魂術的兩個工具。

  “是,我們一直在這裏。”兩個女孩子異口同聲地說道,不僅說話的節奏完全一致,甚至連她們眨眼睛的頻率都是一致的。一種讓人瘋狂的一致。

  要是換做個陌生人,乍然間看到這樣的情形,還真能給嚇住,可惜,現在她們麵前的是雪姬――聖域的半個主子。

  雪姬不耐煩地一揮手:

  “好了,你們就別跟我使這套了,好好說話。”

  “是。”無喜無憂同時答道,隻不過,這一次,她們雖然也是同時說話,就顯得比剛才正常多了,顯然,這一次,她們沒有使用攝魂術。

  “你們到底在搞什麽鬼?不是說所有的門徒都遣散到別處去了嗎?怎麽你們還在這裏?而且,看見我來了,為什麽不出來,還要躲起來偷偷盯著我,這麽沒規矩!”

  雪姬訓起這些聖域門徒了,倒真是一點兒都不含糊。

  “雪姬首領,是這樣,”兩個女孩子中的一個開口回話,“主人前段時間突然歸來,讓所有的門徒都分散去了外麵的各個基地,隻把我們兩個留在了這裏。”

  “隻留下了你們兩個?留下你們做什麽?”雪姬心中疑惑。

  兩個女孩子相互望了一眼,似乎是在考慮該不該把事情說出來。雪姬哪裏容得有人在她麵前如此的眉來眼去,卻不正麵回答她的問題,霎時勃然大怒:

  “快點兒說!”

  雪姬這一聲大喝嚇得兩個女孩子一哆嗦。左邊的那個女孩子趕緊說道:

  “不是屬下隱瞞,實在是主人交代,這件事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女孩子這麽一說,雪姬的好奇心更被吊了起來――會是什麽事情呢?雪姬的目光更加銳利了:

  “沒錯,主人是說過任何人都不要告訴。但是,難道這個任何人也包括我嗎?”雪姬把臉貼近了女孩子的臉,似乎是想讓她看清楚,自己究竟是誰。

  其實,雪姬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一點兒底都沒有,她真怕女孩子會毫不猶豫地說一句:

  “對,主人的確說過,連你也不能告訴。”那可就真完了。

  可是還好,被雪姬這麽一問,那兩個女孩子明顯地顯出慌張的樣子來,雪姬心裏一喜,看來,完顏洪烈並沒有說不告訴雪姬,那就好!當下雪姬是得理不饒人,繼續逼問:

  “那是不是連臻華主人也不能告訴呢?”

  一聽雪姬搬出了臻華的名頭,兩個女孩子更慌亂了,趕緊說道:

  “沒有沒有,怎麽會呢?如果臻華主人想知道,那我們一定會告訴他的。”

  “既然你們還能這麽想,很好,我可以告訴你們,我這些日子一直追隨在臻華主人身邊,這次也是他讓我回來的,該怎麽做,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無喜無憂相互望了一眼,然後,還是由其中一個女孩子說道:

  “稟告雪姬首領,是這樣的,主人讓我們留下來,看守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雪姬心中一緊――難道她們在看守著的,就是雪姬和純兒要找的武器嗎?

  “是一個小箱子。”說著話,那個女孩子還用手比畫了一下。她這一比畫,雪姬的心裏就涼了多一半――這個箱子太小了,也就有一個普通的妝奩那麽大。但是,既然有東西,總得去看一看的。

  “箱子在哪裏,帶我去看一看。”雪姬毫不猶豫地說道。

  “是。”兩個女孩子轉身帶路。

  三個人一邊朝前走,雪姬一邊問道:

  “剛才你們兩個在搞什麽鬼?看見我了,為什麽不趕緊出來,卻躲在一邊鬼鬼祟祟地偷看!”

  女孩子遲疑了一下說道:

  “我們,我們不敢隨便說話,因為我們怕搞錯了……”

  “搞錯了?”

  “對,萬一是有人想要冒充你,把我們騙出去怎麽辦?所以……”

  雪姬無語了――無條件懷疑一切,這兩個女孩子還真是得了恐怖組織真傳了。

  兩個女孩子七拐八拐,竟然穿過了一處極隱秘的山洞,而當她們從那個極隱秘極狹窄的山洞中鑽出去之後,雪姬才發現,這裏的山腹中,竟然是別有洞天!

  小小的山腹中,竟然是一處環境優美,和諧寧靜的住所――小屋,田地,菜園,雞鴨一樣不少,真就是一個世外桃源!

  “這是什麽地方?”雪姬不禁問道,她身為聖域的首領,卻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我們也不知道,主人這次回來才讓我們住到這裏的,以前我們也從來都沒到過這裏。”

  雪姬心中暗暗驚歎――整個聖域都地貌複雜,聖山和聖湖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之外,還有大量的山脈,河流縱橫在聖域之中。而像現在這個小桃源,如果沒有人帶領是肯定不會被人發現的。如此說來,在聖域中,像這樣的秘密,還有多少在隱藏著?

  “這裏除了你們還有什麽人?”雪姬依舊那麽謹慎,先問這個問題。

  “就還有一個老媽媽了。老媽媽是主人從外麵選來做仆人的老婦,不會說話,是個啞巴,但是能聽見聲音,她似乎住在這裏很多年了,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裏的一切,都是她弄的。”

  “我見見她。”雪姬毫不猶豫地說道,別說是個人,就算是隻鳥,雪姬現在也會抓到眼前來看一看。

  老婦人被帶來了。一看就是一個多年操勞,已經累得筋疲力盡的婦人,麵容枯槁粗糙,眼球渾濁,雙手粗大,怎麽看,都很正常。雪姬的心裏也就稍微安定了,不過想想也是,聖域主人挑選她進來的時候,一定已經徹底地檢查過了,肯定是不會有問題。

  “好了,把那個小箱子給我看看。”

  無喜無憂取出了一個小箱子遞給了雪姬,箱子上掛著鎖,而雪姬則毫不猶豫地就把鎖給砸了。而當雪姬看到箱子裏的東西的時候,她徹底地呆住了,雪姬愣了很久之後,才聲音低沉地問道:

  “主人有沒有說,這個箱子要交給誰?”

  女孩子搖了搖頭:

  “主人什麽都沒說,就說我們的任務是看好這個箱子。”

  雪姬心中感慨萬千:

  完顏洪烈,你的心裏到底是在想什麽啊?

  雪姬有些虛脫地坐在了凳子上,緊緊地抱著小箱子,呆呆地想著。

  其實,箱子裏的東西很簡單,就是一張寫著字的紙,一張連信都算不上的紙,充其量就是算個便條。便條上寫著一個地址,那是大梁國的北部邊境上的一座山,還寫著一句話,山裏,埋著聖域三十年來積攢的所有財富!

  天色已經晚了,回鶻國的軍隊駐紮了下來,在無影的帳篷中,他和唐婉雲正相對而坐。

  “婉雲,你不用再送了,明天一早,你就回去吧,王城裏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處理呢。”無影對唐婉雲說道,從無影說話的態度不難看出來,他現在和唐婉雲的關係相處得非常融洽。

  唐婉雲淡淡一笑,在這段日子裏,唐婉雲雖然沒日沒夜地為國事操勞,可是不僅沒有顯得疲憊,反倒是容顏更加嬌美了:

  “我真的不放心你。”唐婉雲在說話的時候,眼中包含著萬種柔情――現在,她已經深深地愛上了無影,她是真正的愛上了,她甚至已經放棄了暗害無影的念頭,隻是一心一意地想著輔佐無影,做好無影的皇後。

  而無影對她也是相敬如賓,信任有加,隻可惜,直到今日,她和無影還是一對掛名的假夫妻!而這,已經越來越成了唐婉雲心底最痛的傷口!到什麽時候,無影才肯像看待一個女人那樣,來看待自己呢?

  唐婉雲總是會執拗地一遍遍在心中問自己這個問題,把自己的心都已經折磨得千瘡百孔了,隻不過,這一切她絲毫也沒有表現出來。

  雪姬把那張紙條收藏好,然後走出了房門,屋外,無喜和無憂還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裏。

  “你們兩個也不要留在這裏了,跟我一起走吧,我現在在臻華主人跟前效力,臻華主人已經做了大梁國的皇帝,他的皇後和我很相熟,是一位非常好的人,值得我們追隨。”

  無喜無憂從記事起,就一直在聖域接受教育,所以已經習慣了被指揮命令的生活,現在一聽又可以找到人領導她們了,不禁感到由衷的輕鬆,都趕緊點頭,說道:

  “能跟著臻華主人,那敢情好,省得我們兩個孤零零地在這裏,每天都沒人告訴我們該做什麽。”

  “那就別耽擱了,趕緊走吧。大梁國還等著我呢。”雪姬說著轉身就走,她一轉身,正好看見那個老婦人走了過來,於是說道:“老媽媽,煩你暫時照顧這裏,等我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再回來料理這邊。”

  老婦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神情仍舊是那麽木然。

  “雪姬首領,外麵那些和你一起來的軍隊是什麽人?”無喜問道。

  “哦,那是回鶻國的軍隊,臻華主人跟回鶻國的皇帝是好朋友,所以回鶻國的一位將軍來幫助我。”雪姬簡單地解釋道,她現在顧不上說這些,隻想快點兒回到大梁國。

  三個人匆匆離去了。隻是她們三個誰都沒有發現,在她們的背後,那個一直都渾渾噩噩的老婦人,在聽到回鶻國三個字的時候,那雙昏黃的眼睛中,忽然閃出了一點奇異的光芒……

  不提雪姬趕回大梁國。先說無影這裏,無影正在和唐婉雲深談,現在,他們兩個已經成為了真正的搭檔、知己。

  “我又不是第一次帶兵出征,偏偏這一次,你這麽不放心,送了一程又一程的。”無影笑道。

  唐婉雲癡癡地望著無影的笑容,如同夢囈般說道:

  “這次西蜀皇帝親自寫信來讓你去助戰,我看你自從接到信之後,就沒有真正高興過,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出兵打仗的事,憑的就是一股士氣,你這樣的狀態去戰場,我真的不放心。”

  無影沉默良久,才安慰似地輕輕拍了拍唐婉雲的手背:

  “放心吧婉雲,我這次雖然心思重一些,但我也是久經沙場的人了,等我真正到了戰場上,是不會受影響的。”

  “你說等你真正到了戰場上?”唐婉雲驚呼了出來,“這麽說,你這次並不隻是簡單的助陣觀戰,你還要真正上戰場了?”唐婉雲的臉一下子就蒼白了。

  看著她那驚慌失措的樣子,無影不禁笑了出來:

  “你不用這麽擔心,戰場沒那麽可怕。”

  唐婉雲卻仍舊是那麽緊張:

  “上一次西蜀國讓你出兵,你並沒有打算真正向大梁國開戰,為什麽這次要真正開戰了呢?”

  無影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此一時,彼一時,這次,我必須要參加到戰爭中去了。”

  唐婉雲還要說什麽,這時侍衛忽然走了進來:

  “陛下,雅魯將軍的親兵回來了,他們還帶回了一個女人,說是要見陛下。”

  “女人?什麽樣的女人?”無影皺眉問道。

  侍衛搖了搖頭:

  “女人被他們留在了那邊,我還沒有見到,隻說那個女人姓方……”

  侍衛的話還沒有說完,無影已經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過於激烈了,以至於差點掀翻了桌子:

  “純兒!她在哪裏?快帶她到我這裏來!不,我去找她――”無影說著話,就已經衝了出去,隻留下了唐婉雲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帳中,陪伴著她的,隻有心中無盡的酸澀。

  純兒在營門口焦慮不安地等待著,遙遙望去,大營中雖然燈火不甚明亮,但是也不難看出,這是一支精銳部隊,而且很快,這支部隊就將開赴到戰場之上……

  就在純兒心思動蕩不平的時候,忽然看見一道人影朝著自己飛了過來,純兒嚇了一跳,可還沒等她做出反應,人影就已經到了她的麵前,同時,一聲呼喊傳進了她的耳朵:

  “純兒……”正是無影的聲音,因為無影在強壓住太多激烈的情感,所以,他的嗓音都顯得喑啞了。

  純兒這時也看清楚了,眼前來的正是無影,不知道為什麽,純兒一路來的時候,對回鶻國,對無影的立場和態度的那些猜忌,在看到了無影那雙坦蕩真摯的眼睛之後,就都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而讓純兒意外的是,無影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冷靜、克製,而是整個人都流露出了關切之極的神情,他走到了純兒的麵前,認真地看著純兒的麵容,連日的奔波,肩頭的重擔,已經讓純兒的麵容憔悴不堪了。

  無影似乎想問純兒什麽,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純兒,先到屋裏去,有什麽話慢慢再說。”說著話,無影竟然自然而然地拉起了純兒的手,拉得緊緊的,似乎是怕純兒會站不住而突然跌倒一樣。

  當他們兩個回到大帳的時候,唐婉雲已經離開了,這就是唐婉雲的聰慧之處――明知道無影心中念著純兒,自己又何苦留下來,讓三個人都尷尬呢。像無影這樣的男人,如果想要得到他的心,強求和逼迫都是沒有用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應該盡量給他空間,讓他充分的自由……

  等無影和純兒走進了大帳,無影不由分說先把純兒摁到椅子上,然後才在純兒麵前蹲下身來,認真地注視著純兒的雙眼,一字一字、小心翼翼地問道:

  “純兒,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拓拔大哥的事情了?”

  純兒真沒想到,無影第一句話說的竟然是這個!她有些錯愕地望著無影的眼眸,而無影的眼睛中竟然也都是傷感和悲憤,純兒突然間明白了――無影已經知道了拓拔遇害的消息,而他們兩個也是好友。所以,無影一見到純兒,才會這麽緊張,因為他擔心純兒會被這個噩耗所打擊,所傷害!

  忽然間,純兒覺得多日來壓在自己心頭的萬鈞重量一下子就都奔湧了出來,化作了淚水,不停地撞擊著她的眼眶。

  在臻華麵前她不能流淚,因為她舍不得讓臻華在昏睡中,還為國事擔憂。

  在群臣麵前,她不能落淚,因為她知道,群臣都還在依靠著她。

  現在,麵對著無影,純兒忽然覺得,自己終於在跋山涉水了幾萬裏之後,見到了親人!

  純兒忽然痛哭了出來,而無影也自然而然地把純兒擁進了懷中。

  純兒哭了很久很久,終於覺得自己哭累了,身心都已經疲憊不堪了,不過,雖然感到累,心裏卻輕鬆了不少。

  純兒抬起頭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一直在無影的懷裏哭,不禁很不好意思。

  無影看出了純兒的窘迫,微微一笑,就徑直離開了,不大工夫,有幾個親兵走了進來,端著熱水、熱茶,還有剛煮好的麵條。

  親兵離開之後,無影才又走了進來,溫和地說道:

  “純兒,你先洗把臉,吃點東西。”

  純兒感激地一笑,當她收拾停當了之後,一回頭,卻見無影已經把水和飯都放好了。純兒不禁笑了:

  “無影大哥,你現在真會照顧人,是不是因為成了親的緣故啊?”

  無影臉上的神情不變,可是心中卻有些酸楚:

  “你又哪裏知道,我一直都想照顧你啊,隻可惜沒有機會……”

  “婉雲姐姐呢,她好嗎?我挺想她的呢。”純兒又問道。

  “她挺好的,現在,她也在軍中,明早你就可以見到她了。”

  “真的!”純兒高興地歡呼了出來,“你們現在挺好的吧。”

  無影的目光有些閃爍,含糊地說道:

  “嗯,挺好的,你快吃飯吧,一會兒涼了。咱們邊吃邊聊。”

  純兒吃完了飯,兩個人就又相對坐到了燈下,他們心裏明白,彼此都有太多的大事要說,所以,今夜都肯定是無眠了。

  “無影大哥,你這次出兵,是西蜀國的要求嗎?”純兒開門見山地問道。

  無影點了點頭:

  “陛下給我寫了親筆信,給我講述了他必須出兵的理由,請我助戰。”

  純兒無語,隻是靜靜地等待著下文,果然,無影繼續說道:

  “接到陛下的信,我很意外,本來我還以為西蜀和大梁兩國已經休戰了,還由衷地為兩國高興,誰知道,才不過幾十天的工夫,就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又是一陣難熬的沉默,純兒決定不再繞圈子了,直入主題:

  “無影大哥,其實我今天深夜而來,就是想請求你一件事情。”

  “什麽事?”

  “請回鶻國在戰爭中保持中立,可以嗎?”純兒緊緊地盯著無影的眼睛問道。

  “保持中立,為什麽?”無影卻沒有看純兒,而是望著外麵無邊的黑夜問道。

  “為了能保全住大梁國。”純兒毫不掩蓋地說道,“我知道,端昊是你的故主,你們之間關係極為深厚,但是這一次,他……”

  純兒言辭激烈態度激昂,當時就要把端昊的種種劣行都說出來,可是,還沒容她說話,無影就打斷了她,無影的態度還是那麽沉靜,他仍舊望著外麵的沉沉夜色: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什麽都知道。我接到陛下的信之後,感到很奇怪,不知道局勢發生了什麽變化,可是很快我的探子就帶回了密報,告訴了我拓拔兄遇害的消息。所以,我就決定起兵了。純兒,你剛才說讓我保持中立,不,我不會保持中立的。拓拔兄為了兩國的百姓,為了西蜀國的名譽,以死止戰,結果,他的死沒能阻止住戰爭,那麽,就讓我來以戰止戰吧。”

  無影始終都是那麽平靜,可是,純兒的心卻劇烈地狂跳了起來:

  “以戰止戰!無影大哥,你的意思是……”都不敢再問下去了,她瞪大了眼睛,等待著無影的答案。

  無影淡淡一笑:

  “我的意思是和大梁國聯手,絕不允許西蜀國這種背信棄義,殺害忠良的國家,稱霸天下。”

  聽到了無影的心聲,得到了無影的承諾,純兒險些要喜極而泣。她今天才真正了解了無影,原來無影雖然表麵上看起來,不似拓拔那麽剛烈,不像臻華那麽熱忱,可是他的心中,也和他們兩個一樣,充滿了正義和光明!

  純兒平靜了一下,才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

  “對了,無影大哥,還有一件事情。”

  “什麽事?”

  “我現在是在幫助臻華的。”

  “我知道啊,從你讓我保持中立,我就已經知道你的立場了啊。”

  純兒有些為難地咬了咬嘴唇:

  “我的意思是說,我、我已經和臻華成親了――”純兒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很緊張的,因為她也知道無影對她的一片深情,她真怕這個消息,會讓無影一時氣急,而改變了以戰止戰的決定。

  果然,無影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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