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冰冷汗涔涔,他看不透端昊那深沉的目光後麵,究竟隱藏了些什麽,但是他能明白地感受到,端昊正在等待著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滿意的解釋,如果,他不能給出這個答案的話,嚴冰不知道,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什麽。
端昊不動聲色地望著嚴冰,其實,他也不能確定,嚴冰究竟認不認識這個完顏臻華。隻是在這段時間裏,為了能更多地挖掘出關於完顏臻華的情報,西蜀國被派遣到大梁國的所有探子都使出了渾身解數,隻要能得到一絲一毫和完顏臻華有關的情報,花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探子得到了一條情報――宰相府的四公子嚴冰,和一個叫端木臻華的貴公子交情不錯,隻是不知道,此臻華是否就是彼臻華。探子們也是病急亂投醫,就把這個信息也作為關於完顏臻華的情報,送回了西蜀國。
所以,今天端昊一聽說嚴冰深夜到來,才會如此的興奮,因為他早就想從嚴冰這裏探一探完顏臻華的消息了。其實,端昊大可以直截了當地詢問嚴冰,但是帝王的尊嚴,已經深深地桎梏住了端昊的思想,以至於他現在已經不會開誠布公地去向人詢問、求教了。隻會運用這種帝王心術,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真不知道,這究竟該算是王權的勝利,還是身為一個孤家寡人的悲哀。
正如前麵所說的那樣,嚴冰隻是藥物的作用下心智有些混亂,他的聰明才智並沒有消失。所以此刻,嚴冰已經在最短的時間裏確定了應對端昊的方案:
一、坦誠地承認,畢竟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大梁國新帝登基的時候,自己並不在大梁,所以,就算自己以前和大梁國皇儲有什麽交往,那頂多也就是一個沒有弄清來人的背景,就胡亂交朋友的罪名,算不得什麽大錯。
二、絕口不提臻華是波斯王子這件事,雖然現在嚴冰還沒有弄清楚臻華究竟是不是大梁國的皇帝,到底怎麽成為的大梁國皇帝這件事。但是,宰相之家的宦海教育,多年來走南闖北的經驗,讓嚴冰本能地就感覺到了,這件事裏麵,一定有著很深的糾葛,在這種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裏有了主意,嚴冰的態度也就從容了,他開始神色自如地侃侃而談了起來:
“不瞞陛下,我在大梁國的時候,還的確是認識一個叫臻華的人,隻不過當時他自稱姓端木,全名叫做端木臻華。當時,他隻告訴我,他出身於西域的貴族之家,因為不好拘束,家中又有著花不盡的金錢,所以,他樂得四處遊曆。陛下也知道,我們這種常年行走商路的人,其實跟行走江湖的人也差不多,總是會遇到形形色色的古怪人物,如果對方不願意說出來曆姓名,我們也不會過於追問的。同樣,如果我不想說,也沒人追問我。所以,我並沒有追查過那位端木臻華的來曆,還請陛下責罰。”
嚴冰這一番話說的是有真有假,可是聽起來,卻是合情合理。端昊也就相信了,隻見端昊笑容和藹地說道:
“這是什麽話,我為什麽要責罰你。朕年少的時候,也好在江湖上漂流,也是隱去了身份姓名,如果不這樣,誰還肯跟朕交朋友呢?所以,那位端木公子如果真的就是完顏臻華的話,那他故意更換了姓氏的這種行為,我倒是很能夠理解。而你,出門在外,結交各式各樣的英雄人物,更是無可厚非,如果,朕連這個都要責怪你,那我真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昏君了。”
端昊這一番話總算讓嚴冰的心又放回了肚子裏,他剛想說話,可是端昊沒有容他張嘴,就繼續說道:
“嚴冰,你來看看這幅畫像。”說著話,端昊從桌子上的一堆文案中,抽出了一張薄薄的宣紙,嚴冰展開宣紙一看,不禁就又暗自吸了一口涼氣――畫像上的人,正是臻華!
這幅畫像很簡單,隻有寥寥數筆,但是,卻把臻華的神韻完美地體現了出來。
“是他嗎?”端昊一直在注視著嚴冰的反應。
嚴冰點了點頭:
“這畫像上的人正是我認識的那個端木臻華。”
端昊含義不明地一笑:
“朕要恭喜你了,嚴冰,你已經有幸和大梁國的皇帝交往過了。”
“他真是大梁國的皇帝?”嚴冰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端昊點了點頭,嚴冰額上的冷汗又出來了。這一次倒不是怕端昊遷怒於他,他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純兒,此時,嚴冰真的有些感歎命運的難以捉摸,純兒逃出了西蜀國的宮廷,逃離了和親公主的命運,可是這一次,她卻又陷入到了和大梁國君主的情愛糾葛之中,難道,純兒就注定了,這一生都要情路坎坷嗎?
端昊並不知道嚴冰的心思,他現在是另有心事。
“嚴冰,”端昊注視著嚴冰,目光嚴肅,神情莊嚴。在他這種目光的注視下,嚴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嚴冰,”端昊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嚴氏一門對西蜀國、對宇文皇族一直都是忠心耿耿,雖然,你一直沒有入朝為官,但是我相信,如果西蜀國需要你效力,你一定會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對嗎?”
“是。陛下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就是了。”嚴冰趕緊說道。
可是端昊卻又改變了話題:
“你和完顏臻華的關係如何?”
嚴冰沉吟了一下,老實地答道:
“在我不知道他是完顏皇族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很好。”
端昊微笑道:
“在這個時候,你還能如實承認你和完顏臻華的關係,足可見你心地忠厚,也實實在在地證明了你對朕的忠誠。”
嚴冰自小在宰相之家長大,當然懂得朝中的規矩,一聽到皇帝誇獎自己,趕緊就站起身來,垂首謝恩。按說,這個時候,嚴冰都是應該跪下的,但是,因為現在他們正在路途中,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嚴冰的禮儀也就相應的簡化了。
端昊欣賞地望著嚴冰:
“感君恩,知禮儀,忠君護國,果然不愧是嚴氏的好男兒!”端昊擊掌稱讚,忽然,端昊的話鋒一轉:“嚴冰,現在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你,就留在我的身邊吧。”
嚴冰一愣,不知道怎麽話題就轉移到了這個上麵,他剛想婉拒,忽然,嚴冰心思一動,如同一道閃電劃過了他的腦海,一霎時,嚴冰就洞悉了端昊的心思――皇帝,是想把自己軟禁在他的身邊!
雖然,嚴冰現在還不能準確判斷出,端昊軟禁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也許,是為了牽製住京城的嚴丞相,也許是為了更多地了解完顏臻華。但是,不管他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端昊軟禁自己這一點,卻是不爭的事實了。
嚴冰的心在一路下沉――既然,皇上已經決定扣留自己,那現在是插翅也難飛了!這一刻,嚴冰的心中湧起了深深的悔意,他後悔自己做出返回西蜀國的決定,如果不回來,也就不會成為階下囚,而最讓嚴冰心痛的,還不是他遭到了軟禁,而是連累絲麗苔也被困在了這裏,一想到這一點,嚴冰就非常的不能原諒自己。
可是,嚴冰又哪裏知道,此刻,絲麗苔正在自己的房間中,通過水晶球,觀察著端昊和嚴冰之間所發生的一切,當她得知了,端昊要把嚴冰留在自己身邊以後,絲麗苔不禁欣喜若狂!
――隻要能讓她留在端昊身邊,她就一定會有機會接近端昊,進而控製住端昊!絲麗苔覺得自己已經走上了通往成功的康莊大道!
走出了端昊的房間,剛一到黑漆漆的院子裏,嚴冰就情不自禁地覺得自己的身子一軟,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現在,嚴冰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走遍了萬水千山,終於還是沒有躲過成為政治棋子的命運!當曆史即將被重寫的那一刻,他和許許多多無辜的人一樣,被推上了權力的祭壇!
絲麗苔並沒有過多關心嚴冰的狀況,她從水晶球中看到端昊已經上床安歇的情景以後,就又迫不及待地對著水晶球念起了咒語――她現在已經迷戀上了在端昊的夢中,和他歡愛了。
而端昊此時也還沒有睡著,今晚他一直在仔細端詳嚴冰的容貌,不知道是嚴冰的容貌的確和純兒有幾分相似,還是端昊在心中對純兒的思念太重了。
總之,端昊越來越覺得嚴冰酷似純兒,而這份相似的容貌,再次點燃了端昊心中那激湧的情潮……
“心中有她,眼中有她,夢中有她,就是口中無她……”一首淺顯易懂,甚至都有些粗陋的民謠,此刻,卻是端昊心中最真實的寫照。每一天,純兒的身影都浮現在他的眼前,出現在他的夢中,深深地刻在他的心裏,但是,唯有他的口中,卻從來不肯吐出純兒的名字。這究竟該算做是自欺欺人,還是情到深處的自我放逐?
端昊自己也沒有答案。但是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在他的心中的,關於純兒的印記,一點都沒有因為時間的消磨而變得模糊,相反,隨著分別日久,純兒的一顰一笑,在他的心中夢中,都變得愈加的清晰,愈加的讓人無法忘懷。
有很多次,當端昊被相思灼痛了心的時候,他也曾經恨過自己――堂堂的西蜀國皇帝,一國之君,天縱英才的偉丈夫,竟然都無法戰勝自己心中這樣一個小小的情孽。擺脫不掉一個情字的糾纏!每當這個時候,端昊就會問自己,這個純兒究竟有什麽好,為什麽,就這樣牢牢地霸占了他的心。
的確,她是美貌的,但是在他的後宮中,美色是最常見也是最普通的東西。的確,她也很聰明,但是,後宮中的嬪妃哪一個不是冰雪聰明、善解人意?
可以說,純兒有的這些優點,後宮中的每一個嬪妃身上都有,可是,後宮中那些嬪妃身上所具備的優點,純兒卻幾乎都沒有!她不夠溫柔,她不夠順從,在對待其他女人的態度上,她簡直就是一個少見的妒婦!
而且性子又野,人又倔強,這樣一個女孩究竟有什麽好?!有什麽值得自己這麽念念不忘呢?
所以,有無數個清晨,當端昊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麵對著眼前那些畢恭畢敬的文武百官,和他們意氣風發地縱談天下大事的時候,端昊發自內心地感受到,整個大地都已經被他踩在了腳下。
每當這種時候,端昊就都會覺得自己的確有足夠的理由,去忘記純兒。――未來,還有那麽多大事等著自己去做,還有整個天下等待著自己去征服,去掌管。所以,如果再苦苦地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孩子而折磨自己,那簡直就是無聊了!
於是,端昊就一次次地下定了決心,徹底地把純兒從心裏挖出去,永遠都不再想起她。
可是,這些決心隻限於白天,隻限於在大殿的時候,在這個時候,端昊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而是一個皇帝,一個君王!君王的心總是比較廣褒,比較冷漠,比較無情的。
一旦到了晚上,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當端昊獨自麵對著茫茫的夜色,獨自一人被淒冷孤獨的寒夜包圍著,他的想法就又變了。
因為在這個時候,他已經脫掉了那身象征著至高無上皇權的皇袍,摘掉了皇冠,也就卸掉了臉上的麵具和心中的壁壘。這時的端昊,不再是什麽皇帝、君王,也不再是那個一心想要逐鹿天下的強大男人。此時的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一個身邊冷清,內心孤寂的男人,一個渴望伴侶相隨,渴望知己相伴的男人,這時,他就會忘記白天的時候所下定的一切決心,變得分外的思念純兒!
他會想起,純兒在長江之上麵對凶頑,奮力自救時的颯爽英姿;會想起洪澤湖畔,純兒那健康活潑的身影;會想起在漫天的星光下,純兒那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的雙眸;會想起當時純兒對他說過的話:
“雖然你看起來似乎尊貴無比,但是,我能夠感覺到,你的內心非常孤單,還能夠感覺到,你就好似獨自一人站在危險的懸崖之上,腳下就是萬丈深淵,身邊虎狼環伺,頭頂上還飛旋著凶猛的禿鷲和山鷹。而你,隻能獨自一人去麵對這一切!沒有幫助,沒有朋友,一時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當純兒說完這番話之後,自己是怎麽樣了?――純兒的話未說完,自己就已經把純兒緊緊地摟在了懷中,同時,把頭重重地埋在了純兒的肩膀上,因為他要隱藏住自己眼中的淚水!縱然現在夜深人靜,縱然現在身處曠野之中,縱然現在他的身旁隻有純兒一個人,端昊還是不敢暴露出自己眼中溢滿了的淚水!
多少年了,冰冷的王權,殘酷的權力鬥爭,已經讓端昊變得心如鐵石,讓端昊都誤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需要關愛和真心的伴侶。
可是,當他聽完了純兒的這一番話之後,他所有的堅強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了,直到這時,端昊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也隻不過是個普通的凡人,他也需要最真的愛,也需要溫暖,需要撫慰,需要心靈的保護!
現在,上天垂憐,終於給他送來了一個這樣的人,如同仙子臨凡一般出現在了洪澤湖畔,讓他今生不再孤獨!
每當端昊回憶起這一切的時候,他的心中就會充滿了一種甜蜜的痛,這種痛讓他的心都疼得發顫,可是,卻又讓他沉醉在其中!終於,端昊明白了,自己是離不開純兒的,也放不下純兒,既然如此,他索性就放棄了一切掙紮,真心真意地等待著純兒的歸來。
“純兒,”端昊躺在驛站中一間客房的床上,心中聲聲呼喚著那個讓他真心愛戀著的名字,輾轉難眠,萬千心思紛紛擾擾地聚集在他的腦海之中:
“純兒,你現在在哪裏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我真想好好地跟你說說話,現在,西蜀國和大梁國之間的戰爭眼看著就要爆發了,在這個非常的時期,我更是不敢輕信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了。因為,現在整個天下大局都處在動蕩之中,每個人的命運都可能在這個過程中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那些有野心的人,不甘寂寞的人,已經看到了機會,看到了希望!我現在才是真正的虎狼環伺,才是真正的如臨深淵!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一個能夠完完全全可以信任的人,我知道,你是可以信任的,不管到什麽時候,你都會全心全力地幫助我的。純兒,回來吧,和我攜手相助,天下、江山,都將是我們兩個人的!
純兒,我把嚴冰留在了身邊,你不會怪我吧?我這麽做真的也是迫不得已啊。我需要籌碼,需要牽製京城的嚴丞相,也需要更多地了解完顏臻華,他將是我最大的對手。必要的時候,我也許會派嚴冰作為我的使臣,出使大梁。當然,那除非是在西蜀國戰敗的時候,我才會這樣做,而我並不認為西蜀國會戰敗!
純兒,我知道,你也許會說我絕情,會說我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當成了籌碼,但是為了皇權霸業而展開的戰爭,本來就是最殘酷的,我別無選擇!放心吧,純兒,我向你保證,隻要嚴丞相不伺機作亂,我是不會傷害嚴冰的。”
就在端昊飽受相思煎熬的時候,絲麗苔已經在同一座院落中,再次對著水晶球施法,希望能夠闖進端昊的夢中。自從端昊得到了那本古老的經卷之後,水晶球就好像失靈了一樣,一次也沒能把絲麗苔帶入到端昊的夢裏。即使今天,絲麗苔也隻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思。
可是,讓絲麗苔意外的是,她這一回竟然又成功地闖進了端昊的夢境!――看來,由於絲麗苔和端昊的距離太近了,經卷已經失去了它避邪的作用!
身在驛館中,端昊也睡不太熟,隻是半睡半醒地閉目養神。就在他閉目養神的時候,卻在恍然間看見,那個美麗的異族女子,正衣著清涼地從一團白霧中走來,她一邊巧笑嫣然地望著端昊,一邊已經開始熟練地寬衣解帶了!
本來半睡半醒的端昊,就覺得仿佛有一隻大手,拽起了他,用力地把他拉入夢境之中!一陣濃濃的睡意瞬間就席卷了端昊的全身!
就在端昊將要沉入到夢中的那一刹那,忽然,耳邊響起了一個尖銳的聲音,這聲音焦慮而急促,端昊一驚,本能地就推開了已經偎進他懷中的絲麗苔,同時身體猛地一動,重重地睜開了眼睛。
端昊睜眼一望,剛才那個妖嬈的美人已經失去了蹤影,他現在還是在驛站的那間客房中,桌子上一燈如豆,發出昏黃的光暈,一切都和剛才他尚未入睡時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此刻,端昊已經汗濕重衫!
端昊坐了起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問道:
“什麽事?”他現在已經分辨出來了,剛才把他從夢境中呼喊出來的,正是內侍的聲音。
內侍應聲走了進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映襯的原因,內侍的臉色蠟黃,他幾步就走到了端昊的床前,端昊一愣――除非是自己傳喚,否則內侍是不會自動離自己這麽近的。
端昊的眉頭微微一皺:
“什麽事,這麽慌裏慌張的?”雖然剛剛從噩夢中驚醒,但是端昊的聲音仍舊是那麽沉穩有力,充滿了一位帝王應有的尊嚴。
“回陛下,”內侍一直走到了床前,才低聲說道:
“剛才拓跋將軍命人送來了急報,大梁國已經對我國發起了總攻……”
“什麽?”端昊驚然抬首,眼中射出了兩道逼人的光芒,“大梁國出兵了?!”
“是,是信使親口說的,這裏還有拓跋將軍呈給陛下的親筆信!”內侍把信箋遞給端昊的同時,已經把桌子上的蠟燭捧了過來。
如果說,當端昊聽到了內侍帶來的消息之後,仍舊能夠保持住臉上的沉著,那麽,當他看見了信中的內容之後,臉色就已經變得和燭光一樣陰晴不定了。
拓跋的信很簡單――這是拓跋的風格,呈交給端昊的密報中,永遠沒有廢話,也沒有諂媚,有的隻是最現實最客觀的軍事情報,一如拓跋做人的磊落本色。――信中寫明了事情的經過,從昨日淩晨起,大梁國大軍已經在向黃河北岸集結,這次集結,大梁國精銳盡出,目標明確,直指西蜀國,而最讓拓跋心驚的是,大梁國的先鋒部隊,是火器營!這是最讓西蜀國頭疼和恐懼的東西!
本來,拓跋認為,雖然大梁國集結軍隊,但是,從集結到進攻,怎麽也需要一長段時間,因為,這是兩軍交兵最起碼的原則――他們需要準備糧草,而且,軍隊集結而來,已經非常疲憊了,不可能馬上就投入到戰爭之中,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整。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拓跋並不驚慌,隻是也開始有條不紊地調動自己的軍隊。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完全出乎了拓跋的意料――大梁國的軍隊根本就沒有休整,剛一抵達黃河岸邊,就向對岸的西蜀國軍隊發動了進攻,突如其來的凶猛攻勢,強大的火器支援,讓西蜀國的守軍猝不及防,幾個要塞已經失守!
雖說失了先機,但是身經百戰的拓跋也沒有驚慌,自古驕兵必敗,現在大梁國如此冒險輕進,已經犯了兵家的大忌,所以,拓跋有把握,把這一批來犯之敵,消滅在黃河岸邊!因為畢竟大梁國的軍士得靠船一點點的運過來,數量怎麽也不會太多。
可是,事實卻再次出乎了拓跋的預計――大梁國的軍隊在拿下了那幾個要塞之後,竟然撤退了,等西蜀國的援軍趕到的時候,戰場的硝煙還沒有散盡,可是大梁國的軍隊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就在西蜀國的領兵將軍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大梁國的軍隊竟然又出現了,不是出現在這裏,而是出現在了另一處要塞!仍舊是來勢洶洶的攻擊,打得西蜀國毫無還手之力,得手之後,立即撤退!
拓跋猛然警覺,立即派出探子打探消息,探子回來得很快,帶回來的消息和拓跋猜測的完全一樣,這個消息讓拓跋遍體生寒――大梁國已經傾一國之力,在黃河五百裏沿岸都布下了重兵!而且全部是以火器為先鋒!
“現在,大梁國內武力空虛,大梁國的重兵都落在了自己國家的南方邊境,其他東西北三方都武力空虛!這算是什麽打法?就算是完顏臻華不懂軍事,那些大梁國的將軍大臣也懂啊?這究竟是完顏臻華瘋了!?還是整個大梁國瘋了!?”拓跋百思不得其解,隻得先如實向端昊稟報!
“完顏臻華瘋了?”端昊已經穿戴整齊,在房中就著燭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臻華的畫像,畫像上的完顏臻華骨骼清秀,容貌過人,尤其是他那雙眼睛,充滿了睿智而透徹的光芒,這樣一個皇帝,會是白癡或者是瘋子嗎?可是,如果他不是瘋子,那又為什麽會采取這種瘋狂的打法呢?
端昊很了解大梁的兵力,正像拓跋所說的那樣,五百裏的進攻線,已經掏空了大梁國的所有兵力,不顧後方的安危,不顧周邊的所有敵國的威脅,甚至不考慮糧草補給的問題,完顏臻華是不是太兒戲了!?
就在端昊獨自苦思冥想的時候,內侍走了進來:
“回皇上,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上路了。”
“好!”端昊望了外麵黑沉沉的夜色一眼――現在,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天光隻要微亮,我們就立刻上路。”端昊已經決定了,迅速趕往黃河口岸。
“那嚴四公子他們呢?”
“四公子的家眷可以先派人送回西蜀國,但是,四公子必須和我們一起走!”
“是。”
大梁國的皇宮中,此時也是明燭高燒,躥起很高的火苗,把整個宮殿照得極亮,臻華居中而坐,身邊圍繞著大梁國中級別最高的那些文武大臣,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神情肅穆,眼神清澈明亮,絲毫也沒有出現端昊和拓跋所猜測的那種,大梁國君臣集體發瘋的症狀。
在臻華麵前的書案上擺放著一卷展開的地圖,地圖中央是蜿蜒而過的黃河水,黃河兩岸用不同的顏色,分別標注出了西蜀國的要塞,大梁國的駐軍方位,以及大梁國目前確定的進攻點,而在西蜀國軍隊駐守的方位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叉,則宣告了大梁國已經攻破的西蜀國要塞。
臻華久久凝視著眼前的地圖,目光冷峻堅毅,而那些文武群臣,都在注視著臻華,臉上全都充滿了崇拜的神情。
其實就在幾天之前,臻華剛剛向群臣宣布,他要用這種方式向西蜀國發動總攻的時候,確實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那個時候,大梁國群臣的想法和拓跋是完全一樣的――他們的皇帝瘋了!臻華陛下竟然要傾一國之力,向西蜀國發動總攻!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完顏洪烈畢竟來自於現代,這十餘年來,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打破了古代的那種牢不可破的君臣界限。所以,在大梁國,大臣的言論是比較自由的,現在的大梁國群臣已經被培養出來了,變得敢於提出和皇帝不同的意見來。臻華一直都認為,這是完顏洪烈對於大梁國,或者說對於這個時代最大的貢獻!
也正是因為這種風氣,所以,盡管臻華的寬厚謙和與高超的治國之術,已經贏得了大梁國上下的信服,但是,當大臣們認為臻華做得不對的時候,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提出批評。
“陛下,”一位大臣急切地阻止道,“您不能這麽做。”
“哦?說說你的理由。”臻華不疾不徐地問道,因為大臣的反對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
大臣侃侃而談,絲毫也沒有因為自己和皇帝持相反的意見而慌張:
“陛下,臣以為,我國和西蜀國之間的戰爭,會是一場長期持久的戰爭,所以,不能這麽草率行事。為了這場戰爭,我國和西蜀國都已經準備了十年了,而且現在,西蜀國也不敢貿然開戰,其實和我們的理由是一樣的。我們雙方都在擔心兩個問題,一是軍隊的補給,二是在戰爭期間,其他有野心的敵對勢力會趁虛而入,造成我們腹背受敵的局麵。所以,臣以為,我們對西蜀國的戰爭,還是應該從長計議。”
這位大臣的話一說完,群臣紛紛響應,臻華也含笑不語,直到所有的大臣,都把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表達完了之後,才悠然地開口了,說話時,臻華的臉上是充滿了欣慰和讚許的笑容的:
“各位卿家所說的,都是老成謀國之言,而且,各位卿家能這樣和朕據理力爭,足可見大家對我大梁國的赤膽忠誠,隻憑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欣慰的了。”臻華由衷地感歎道,然後,才又把話題引到了戰爭上:
“正如各位卿家所說的,我們現在一旦和西蜀國開戰,就將陷入到一場長期戰爭之中。這場戰爭不僅會打很長時間,而且結局現在都無法預料,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和我一樣,沒有十分的把握,說大梁國必勝。因為,經過這十年的對抗,我們和西蜀國之間,都已經彼此太熟悉了,也太勢均力敵了。即使,我們能夠僥幸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我們的國庫也會被這場戰爭掏空,而我們大梁國的經濟,將會倒退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也就是說,當戰爭結束的時候,即使我們是勝利者,那麽我們大梁整整一代人的努力,也都將付之東流。而萬一,我們成了失敗者,那麽以宇文端昊的為人,他是不會對大梁國手下留情的,到了那個時候,等待我們大梁的,就將是亡國滅種!”
隨著臻華的侃侃而談,大臣們的腦海中,呈現出了一幅慘烈之極的戰爭畫卷。是啊,文人墨客們都愛發出感歎,說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可是他們又怎麽會知道,如果真能一將功成萬骨枯,那還是最理想的局麵,因為,雖然是萬千黎民百姓和將士的生命都犧牲了,但畢竟換來了一場戰爭的勝利!換來了一個人的成功!可是,在現實之中,更多的卻是當千萬人都變成了枯骨之後,都換不回一將的功成!
那種悲慘的局麵,又怎是文字所能描述的呢?
臻華看到大臣們的臉上都出現了沉重的神情,知道自己的思想已經開始漸漸地被人們所接受了,其實臻華的思想非常的簡單――他就是要說服大家,放棄戰爭,守住和平!
看到大臣們都認同了自己剛才所說的話,臻華就又開始了更深一層次的闡述,他的話鋒一轉,說道:
“我們最樂觀的局麵,就是取得戰爭的勝利,然後永遠地占領西蜀國。但是,我今天想問一問在座的各位,當我們占領了西蜀國之後,等待我們的,就會真的是安定與和平嗎?縱觀史書,從來沒有過一個被征服的民族會放棄反抗,他們會持之以恒地鬥爭下去!現在,我們和西蜀國之間的戰爭,還隻是兩個王權之間的鬥爭,是為了野心和爭霸而展開的鬥爭。可等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成了徹頭徹尾的侵略者,成了不義之師。而西蜀國百姓掀起的反抗我們的戰爭,就成為了正義的戰爭,到時候,上天都不會幫我們的。”
大臣們聽了臻華的話,都垂首不語,因為他們都知道,臻華說的是事實。如果換做是大梁國被征服,他們也會反抗到底的。這是人的本性,是融入到了血液中的東西。誰也改變不了的。
臻華繼續說道:
“從我本心而言,我渴望和平,我不願意把我的子民拖入到一場殘酷的長期戰爭之中,但是,現在的戰局,卻不允許我放棄戰爭!”臻華說著話,眼睛中射出了兩道冷峻的目光:
“現在,宇文端昊統領的西蜀國野心勃勃,早就想一舉吞並我國,如果我們一味地躲避、退讓,他們更會覺得我們懦弱可欺,到時候他們的野心就會更加的膨脹!更會把我們大梁國當成是可以任意宰割的肥羊!
而且,就算是西蜀國對目前兩國的局勢也有如此清醒的認識,也知道現在向我們發動戰爭,會是兩敗俱傷的局麵,也不願意開戰。但是,現在畢竟是他們已經陳兵在了黃河南岸,其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單方麵宣布或者是表現出不願意卷入戰爭的話,那麽,我們大梁國就會受到全天下的嘲笑!”
臻華在說這一番話的時候,慷慨激昂,完全就是一位君臨天下,讓人不敢小覷的王者!他緩緩地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威嚴肅穆,難以仰視。臻華又開口了,聲音低沉緩慢,卻不容置疑: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在最短的時間裏,打敗西蜀國,然後逼迫他們簽訂停戰條約!”臻華的聲音森冷,此時,任何人聽到他這種聲音,都會覺得,現在的臻華並不是坐在大梁國中討論戰局,而是整個天下都已經盡入了他的掌控之中,他正在有條不紊地安排整個天下的大局。
大臣們也已經被臻華說服了,他們也承認,如果真能夠一舉打垮西蜀國極度膨脹的野心,然後繼續和平穩定地發展,那將是最理想的局麵,但是,這個局麵怎樣才能形成呢?正像臻華所說的那樣,宇文端昊野心勃勃,如果不徹底地打敗他,那麽和談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想在短時間內打敗西蜀國,又談何容易呢?人們都沒有說話,但卻紛紛把探尋而又殷切的目光投到了臻華的身上,現在,他們已經毫不懷疑地相信了――他們的臻華皇帝,是一定有辦法達到這一目的的!
臻華看出了大家急切的心情,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決定要全線出擊,一舉突破西蜀國的防線!你們來看。”臻華轉身走到了地圖前,大臣們也紛紛地圍聚了上來。
臻華指點著地圖:
“這裏,是我們大梁國的整個疆域,”臻華用手在地圖上一畫,“在我們的北麵,是遼闊的戈壁雪原,我們那裏的前沿�望哨所,已經延伸出了近萬裏,所以,整個北方的局勢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正因為如此,現在我們可以很肯定地說,目前,北方沒有威脅。即使如果有一天,來自於北方的威脅真的出現的話,當消息傳來以後,我們也會有充足的時間來做準備。”
眾人紛紛點頭,因為臻華說的的確是事實。
“而在大梁國的東方,”臻華的手指向了大海,“在這裏,我也能夠肯定,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到我大梁安危的力量。”
大臣們簡直是越來越佩服臻華了――他們的皇帝,怎麽會對整個天下的局勢,都這麽了解呢?而他們又哪裏知道,作為一個現代人,臻華和每一個孩子一樣,是從小就看慣了世界地圖的,所以,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在大梁國的周邊,是怎樣的格局。
“所以,”臻華繼續說道,“在大梁國的東方和北方,肯定是安全的,而唯一環境複雜的,就是大梁國的西方。”臻華的手指向了西域那片廣闊的領域:“這裏,匯集了西域七十二城邦,而且,這七十二個城邦又剛剛聯合建國,按說,他們會是我們一個很大的威脅。但是,”臻華的語音一揚:“我這次去回鶻,已經和回鶻國的皇帝秘密達成了協議,互不侵犯!”
臻華這最後一句話,就好似把一塊燒熱了的石頭扔進了冰水中一樣,群臣一下子就沸騰了起來――這麽說來,他們的皇帝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臻華靜靜地注視著群臣,心思百轉,生平第一次,他深切地理解了什麽叫做帝王心術。就比如說剛才,其實,他和無影也不過就是一夕長談,大致交換了一下彼此對於現在天下大局的意見。隻是憑著臻華對無影的了解,他相信,無影不會是趁火打劫的小人。可是,如果他把這件事如實地說出來的話,那效果肯定會比現在差很多。
“唉”,臻華不禁在心中長歎了一聲,“麵對著任何人,都不能再毫無顧忌地吐露自己的全部心思,這是不是就算是人們常說的孤家寡人?”
“我明白了”,開口的,是大梁國的大將軍,剛才他一直在靜靜地聽著臻華講話,“正因為陛下確定了我國目前北、東、西三方的局勢,所以,才敢於把大軍全部都調到了黃河北岸。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現在在黃河北岸的兵力,就是西蜀國的十倍不止,就憑這一點,如果我們隻和西蜀國打一場仗的話,我們肯定能取得勝利。但是,取得勝利是一回事,徹底打垮宇文端昊的野心則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想打垮他的信心,就需要我們在極短的時間內,讓西蜀國受到重創,隻有這樣,才會讓宇文端昊明白,西蜀國絕對不會是大梁國的對手,他才會放棄自己的野心!”
現在,大臣們的思想已經都被調動起來了,所以開始紛紛地踴躍發言,大將軍的話剛剛結束,就又有一位大臣開口了:
“將軍說得沒錯,短時間內重創西蜀國是關鍵。因為我們像現在這樣布兵的話,畢竟後防空虛,盡管現在除了南方的西蜀國之外,我們沒有其他的威脅,但我們還是應該盡快把兵將調回去,以防萬一。”
“對,早點兒把西蜀國解決掉,我們也就能夠重新恢複我們的正常關防了。”
“是啊,等我們徹底打服了西蜀國之後,我們就可以繼續專心地發展我們大梁國了。”
大臣們群情激奮,似乎他們現在已經打敗了西蜀國,正在商量著怎麽樣接納西蜀國的降書順表一樣。其實,出現這樣的情形也是很自然的,現在,大梁國的大臣們已經是完全無條件地信任他們的皇帝了,既然皇帝說了,他有把握一舉打垮宇文端昊的野心,那麽他就一定能做到。
臻華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雖說是驕兵必敗,但是,現在他要打的這場仗,依靠的卻是高度的自信心,所以,他第一步就是要把大臣們的信心都調動起來。現在,看大臣們都已經認同自己的觀點了,臻華就又繼續說道:
“各位愛卿說得很對,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重創西蜀國。所以,我才製訂了這樣的作戰計劃……”
原來臻華的計劃,就是要充分利用現在大梁國兵多將廣和擁有火器這兩大優勢,在黃河岸邊,進行大規模渡河搶攻,一擊得手,就全線撤退,再換另一批將士出戰。
現在大梁國集結在黃河北岸的軍隊,足以應對這樣的作戰方式,而他們手中掌握著的火器,也保證了他們在突襲戰爭中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這樣的作戰方式,在過去大梁國是從來都沒有采用過的,所以,全新的戰術,足以給西蜀國造成極大的混亂。
這樣,大梁國就可以用極小的損失,造成西蜀國極大的失敗。而這種在漫長邊境線上展開的全麵進攻,也會讓西蜀國捉襟見肘,無從防起。
麵對著這樣的進攻,西蜀國很容易就會對大梁國的軍事實力產生錯誤的估計,而臻華要的,就是宇文端昊的這種錯誤估計――隻有這樣,才會讓宇文端昊產生壓力,為下一步和談打下基礎!
因為臻華確定,端昊雖然野心勃勃,但絕對不是一個魯莽的人,而且他還是一個極有耐心的人,當時機尚不成熟,或者是沒有必勝把握的時候,他寧可繼續等待!現在,臻華要的就是讓端昊產生這樣的判斷!
而臻華製定這種作戰方式的靈感,則是來自於若幹年後的蒙古鐵騎。那時,蒙古的鐵騎幾乎席卷了整個歐洲,所到之處,無不所向披靡,他們的成功固然有很多原因,但是臻華一直就認為,蒙古鐵騎的速度,是他們獲得勝利的一個關鍵。當然,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二戰的時候,希特勒在歐洲也是運用了這種戰術,不過,當然,靈感的問題就不用拿出來跟大臣們討論了。
臻華的全部計劃都講完了,大臣們也都完全聽明白了,紛紛點頭響應。而這時,臻華則拍案而起:
“我們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願意多增殺戮,為了天下安寧,為了西蜀大梁兩國的無辜百姓,我們選擇和平,但是,我們絕不會用放棄尊嚴的方式去換取和平,所以,對於西蜀國的這場戰爭,我們隻能勝,不能敗!因為,我們要以勝利者的姿態去要求和平!”
臻華的這最後一句話,深深地說到了大臣們的心坎裏,是啊,這些在草原戈壁上,在北國的寒風悍雪中出生長大的漢子,即使是最斯文的人,也有著一腔血性!他們是寧死也不會屈服的,所以,就像陛下剛剛所說的那樣――用勝利者的姿態去要求和平!大梁國永遠都會以高卓的姿態,屹立於黃河北岸,屹立於草原之上!
就這樣,大梁國議定了對待西蜀國的策略,並且立刻開戰――正如臻華所說的那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與之相對應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他們就是要打西蜀國一個猝不及防。
戰爭拉開了帷幕,而臻華還有另外一層心思,深深地埋在心裏,沒有對任何人說出來的。他希望能用這種方式,讓人們真正地認識到火器的重要性,好達到自己的另一個目的――讓火器正式退出戰場,退出這一段曆史空間。因為前段時間臻華去看了大梁國最核心的武器庫,那一次參觀,簡直是讓臻華備受震撼。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直到那個時候,臻華才明白,原來,完顏洪烈在大梁國的武器試驗,遠不是僅僅局限於一般的槍支手雷那麽簡單,他的嚐試要比這瘋狂得多。如果,大梁國真的把這些武器都投入到戰場上的話,那後果不堪設想。
那簡直就相當於,在現代世界的時候,有人用外星人的武器去打仗,那不僅僅是不公平的問題,那是屠殺,是毀滅,是災難!
而現在,臻華就有足夠的能力,在這個時空中,來製造一場這樣的毀滅性災難!
如果,是宇文端昊擁有了這些武器,那麽,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用它們去征服天下。去實現自己的野心和夢想!
但是,現在這些武器落在了臻華的手中,所以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臻華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為了自己一個人的野心和利益,去做這種禍及百姓的事情的。
上善若水,厚德載物,仁者為君!古時上賢沒有說錯,隻有這樣的人才配做皇帝,才有資格掌握天下蒼生的命運。
臻華現在的想法,就是要處心積慮的,把這些不該出現的武器,徹底地從這段曆史中清除出去。――他們兄弟的歸來,已經是一段無法逆轉的錯誤了,那麽,就讓他盡量地把這個錯誤所造成的惡劣影響,降到最低吧。
黃河南岸!
在戰爭打響的那一刻,拓拔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戰爭中去了。人們總是愛說,戰爭是上天送給男人最好的禮物,也有人說,男人天生就是為了戰爭而生的。這兩句話本來都沒有錯,但是,當這些原則遇到拓跋傲疆之後,就都變了。
這並不是說這兩句話說錯了,而是,當你看到了拓跋傲疆之後,你就會自然而然地對這兩句話進行修正,修正成――拓跋傲疆是專門為了戰爭而生的,而戰爭則是上天為拓跋傲疆專門量身定製的禮物!
從大梁國的第一隻快船進入了西蜀國�望台的視野範圍開始,拓跋傲疆就好像整個變了一個人一樣。
如果在這個時候,純兒正在他的麵前,那她一定就會很自然的,把拓跋和變形金剛,或者是機器恐龍這些形象聯係起來,或者幹脆就是等同起來。因為,拓跋在得到了消息的一瞬間,就已經變成了一架最完美的戰爭機器。
在得到了消息之後,拓跋並沒有驚慌,隻是穩穩地繼續坐在位子上,整個人安詳如山嶽。士兵如穿梭般的往來於戰場和他的行轅,不停地把各種消息傳遞回來,而這些消息匯集起來之後,就成了澎湃的岩漿。現在,這些岩漿聚集在拓跋的體內,把拓跋變成一座噴薄欲出的活火山!
但是,不管岩漿如何的炙熱,都衝不破堅硬的岩體,拓跋也是一樣,不管心中的火燒得如何的猛烈,他的外表始終都是沉穩安寧的――一如黎明前的黑暗,一如海嘯來臨前的凝滯!
大梁國的第一次突襲結束了,一切又都恢複了平靜,拓跋這才走出了行轅,在硝煙仍舊彌漫的戰場上一步步走著,戰場上一片慘烈,屍橫遍野。天上,沒有星光,隻有一輪冷月如鉤,在密密的雲海中,靜靜幽幽地散發著冷淡的光芒,默然地看著自己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
也許,天上的明月,已經看了太多的流血,太多的死亡,所以每當這個時候,它就用這種方式,表達出自己無聲的憤怒――生而為人,為什麽卻不肯珍惜生命,不肯好好的生活?!
戰場上布滿了殘肢、鮮血。拓拔傲疆始終都麵無表情。
他看完了戰場,並沒有多說話,隻是做了一番最基本的布置――例如厚葬陣亡將士之類的,然後就又獨自回到了行轅。
當拓拔回到行轅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端昊寫信,如實地稟明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在信的末尾處,拓拔鄭重地寫上了一句話:
“這已經不再是局部的小規模入侵了,大梁國已經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這就是拓拔傲疆,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最準確的判斷――戰爭提前爆發了。
在把給端昊的信寄出去之後,拓拔立即就去做了另一件該做的事――去見胡楊女!
現在,讓他牽掛的隻有胡楊女了,等他安排好胡楊女之後,他就可以了無牽掛地去麵對戰爭了!
胡楊女仍舊住在那個小鎮上,身為領軍,拓拔當然不會自己首先無視軍規,弄個女人回來。本來,還想等局勢稍微穩定一些之後,就帶胡楊女一起走,可是現在,連拓拔自己都說不清,未來究竟會怎麽樣了。
如果能活著,他願意天天都和胡楊女廝守一起,可是,既然現在自己麵臨危險,那麽,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把胡楊女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馬蹄聲聲,在黑夜中傳得很遠,更加顯得古戰場上分外的寂寥孤清。頭上的明月,淒淒慘慘,似乎也在為這對多磨的戀人而傷感。
拓拔的容顏現在也埋在了夜色之中,所以,他終於可以把自己臉上那層堅硬的麵具去掉了,絲絲傷懷,從他的眼睛中流露了出來。
曾經還以為,這次的相遇,是上天終於偏愛了他一次,讓他終於能夠有機會,和自己最愛的女人一起度過後半生,但是誰又能想到,才重逢了短短幾天的時間,命運就又一次要讓他們分離了。
他舍不得讓胡楊女離開,但是他更舍不得讓胡楊女麵臨危險。愛了,就要愛一生一世,愛了,就要永遠把她護如珍寶,愛了,就要……
拓拔的眼睛竟然濕潤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緣未到傷心處。
拓拔傲疆,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將軍,錚錚鐵骨傲立世間的好男兒,此刻竟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中,淌下了兩行清淚。
“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黑暗中,拓拔這樣問自己。
小鎮中,胡楊女的臨時居所裏,胡楊女和純兒都還沒有睡。因為她們也聽見了不遠處的廝殺聲。而且憑借擁有的無數實戰經曆,她們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胡楊女一直就處在焦躁不安之中,前兩天,突如其來的幸福,把她從一個冷血的女匪,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柔腸百轉的普通女人,而今天的鏖戰,又讓她成為了一個,為身處戰場的丈夫,百般牽掛的普通妻子。
她緊張地握著純兒的手,掌心中全是黏黏的冷汗,整整一晚上了,她都沒有鬆開純兒的手,她真想問問純兒:
“純兒,你說他不會有事吧?”
可是胡楊女不敢問,她怕純兒會給出她相反的答案,她更怕純兒雖然會安慰她,但是言不由衷,所以,她就這麽一直攥著純兒,心中萬千心思,卻又一言不出。
此刻,純兒的心裏也非常的混亂。因為這段時間純兒過得太混亂了,所以,直到現在,純兒也還不知道毒梟、聖域主人、完顏洪烈、臻華這幾個人之間出現了那麽多錯綜複雜的糾葛。
但是有一點,純兒卻是可以肯定的――大梁國中,有一個深諳現代武器的人,而且現代的武器技術已經運用到戰爭之中了。這個認知讓純兒恐怖。而被胡楊女派出去的手下,打探回的消息,更是讓純兒冷汗直流――這不是古代的作戰方式,絕對不是!
整整一晚上了,純兒一個字都不敢說,因為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情不自禁地去和胡楊女討論這些關於戰爭的問題,因為她的心裏太壓抑了。――眼睜睜的,看著現代的作戰方式和武器被施用於古代,肆意地荼毒著古人的生命,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感受,是能夠把身為特警的方子純給逼瘋的!
可是,她卻又不能說,因為她明白,現在胡楊女的心已經像是被油煎了一樣,自己如果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那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兩個女人就這樣,各自忍受著自己心中的痛苦折磨,卻誰都不說一個字,就這麽默默地過了一個晚上。
忽然,一陣清晰的馬蹄聲傳來,胡楊女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純兒也緊張了起來,她生怕這陌生的馬蹄聲,會給她們帶來什麽可怕的消息。
“是他。”胡楊女忽然驚喊了出來,“是他來了。”
說著話,胡楊女已經丟開了純兒的手,奔到了門口,而拓拔也恰巧出現了。
拓拔一把就把撲到了眼前的胡楊女擁進了懷中,緊緊地,緊緊地抱住她,似乎是想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樣。而胡楊女也緊緊地抱住拓拔,把自己的身體緊貼在拓拔的胸前,再也不願意和他分開。
過了很久很久,拓拔和胡楊女忽然同時開口了:
“你和純兒馬上離開這裏……”
“我要和你一起上戰場……”
當兩個人把各自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之後,才意識到現在,他們的思想有著多麽大的差別。
“韻琪,你聽我說,我在軍中是不能帶女子的,那是違反軍規。”拓拔不敢說出真實的理由,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說出是因為局勢太危險,才讓胡楊女離開的話,那麽胡楊女肯定就更不會走了。
“我能夠照顧好自己,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胡楊女仍舊在堅持。
“韻琪,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顧好自己,但是,軍法如山,這個時候我更不能帶頭違反軍規,這樣,韻琪,我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但是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也能照顧好我自己,你現在先去一個距離戰場稍遠的地方等我,等局勢稍微緩和了,我再去接你。”
胡楊女被說服了,因為她也明白軍法的重要性,她也理解,拓拔身為領軍,是不能帶頭違反軍規的。
而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純兒開口了:
“姐姐,你先去收拾一下,師兄,我有幾句話,想要問你……”
聽純兒說她有話要問,拓拔的心中不禁一沉……
在昏暗的燈光下,拓拔和純兒彼此注視著,用目光做著無聲的交流:
純兒,走吧!乖乖的,聽話。什麽都不要再問了,趕緊離開這裏,照顧好自己,再幫我照顧好她,就是對師兄最大的幫助了。拓拔的目光殷殷,裏麵包含的全是叮嚀和重托。
可純兒的目光卻是那樣的清澈而倔強:
不!師兄,你必須得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知道。師兄,告訴我吧,我能幫你,真的。
純兒,我了解你的本領,但是,戰爭是男人的事情,隻要師兄還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去戰場上廝殺!
“師兄……”純兒急了,大喊了出來。
而拓拔則直接打斷了她:
“純兒,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再跟你說一遍,戰爭是男人的事情。我拓拔傲疆隻要活著,就不會讓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去上戰場!”
“師兄,我也不是非要上戰場,但是我至少可以了解一下事情的經過,也許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呢,要是萬一能幫上忙,不是更好嗎?”
“可是……”拓拔還想堅持,但話未出口就被胡楊女打斷了:
“傲疆,純兒說得有道理,你就讓她幫幫你吧。”
胡楊女的這句話,讓拓拔大感意外。因為他知道,胡楊女一直都是一個獨立且自尊之極的女人,從來都不願意牽累別人,她怎麽會主動提出來,讓純兒來幫助拓拔呢?這和她平時的性格不符啊。
胡楊女看出了拓拔的不解,不禁慘然一笑:
“傲疆,你現在大敵當前,我真的很想留在你身邊,就算是幫不上你,能夠為你擋一陣刀槍也好。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留下來。因為我如果留下來,就會分你的心,而你現在大敵當前,是一絲一毫的精力都不能分散的。所以,不管我多麽不願意離開,為了你,我都必須得走。
因為我幫不上你,所以,我真的很希望在這個時候,有人能夠幫助你。我知道,我現在讓純兒留下來的做法太自私了,但是,我卻一定要這樣做,哪怕你們為了我這個決定不肯原諒我,我也會這麽堅持的。因為你是我的丈夫啊!在我的心中,全天下人的性命加起來,也沒有你一個人重要。純兒,你就原諒我吧,等你以後遇到你真正愛的人,就能明白我的這份苦心了。”
胡楊女的話未說完,淚水就已經打濕了麵紗,純兒走了過去,攬住了胡楊女的肩膀,安慰道:
“姐姐,你別多想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一點兒也沒有怪你的意思。留下來幫助師兄,本來就是我自己提出來的啊。”說著話,純兒又看向了拓拔:“師兄,你就別再堅持了,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和姐姐真的就這麽走了,那姐姐的心裏一定會比死還難受呢。”
拓拔看了看純兒,又看了看胡楊女,無奈地歎息了一聲:
“好吧,韻琪,你先到隔壁去稍等一下,我簡單跟純兒說一說就行了。”
胡楊女明白,現在拓拔要和純兒討論的,肯定是一些不能隨便被外人聽到的軍事秘密,所以,她並不堅持,也沒有絲毫的介意,她現在隻是感到由衷的欣慰:
“不管純兒是不是真的能幫上忙,多一個人幫傲疆總是好的。”這個癡情的女人,現在心裏麵隻有這樣一個簡單的念頭。
胡楊女出去了,順手還閉緊了房門。在房門剛剛關嚴的一刹那,純兒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師兄,跟我說說,剛才那場仗到底是怎麽回事?”
拓拔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長歎了一聲,沉默不語,望著拓拔的樣子,純兒的目光變得銳利了:
“師兄,你也不用瞞我了,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從戰場上傳來的那個聲音就能夠判斷出來,大梁國這一次大量地使用了火器!”
拓拔猛地抬起頭,他沒想到純兒的聽力竟然如此的銳利,其實這並不是說明純兒的耳力如何,而是因為純兒對槍炮聲已經太熟悉了,這和一個高超的舞者,即使聽見再輕微、再縹緲的旋律,也能找到節奏,迅速地投入進去,是一個道理。
純兒不理會拓拔的錯愕,繼續說道:
“我不僅聽出來火器現在已經被應用到了戰爭中,我還聽出來了,大梁國這次改換了全新的戰術方法,他們集中兵力火力發動強攻,一擊得手,立刻就全麵撤退……”拓拔的眼睛已經瞪圓了,他真無法想象,純兒是怎樣推斷出這一切的,純兒剛才所描述的,和戰場上的真實情況是那樣的接近,就好像她已經身臨其境了一樣。然而,純兒的話還沒有結束:
“而且,大梁國的這次退去,絕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再次對西蜀國發動攻擊,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西蜀國就危險了。”
隨著純兒的話,拓拔的神色愈加的沉重了,因為他知道,純兒剛才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現在,拓拔已經不去想,純兒究竟是怎麽學會這些知識的事情了,他現在想的是另外一件更加嚴重的事情――現在,既然純兒都這麽說了,那就說明,自己對局勢的判斷是正確的――西蜀國危險!
純兒的眼睛中閃動著冷幽幽的光芒,忽然之間,她的聲音就從剛才的清晰有力,變得有些空靈飄忽了,因為,眼前剛剛發生的這場戰爭,勾起了她另一段遠在另一個時空中的記憶。
“師兄,讓我留下來吧。說實話,我也不喜歡戰爭,但是,我卻不能夠容忍這種不公平!”
“不公平?”
“對!師兄,你不明白,在大梁國中有一個人,他擁有著一些你無法想象的知識,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我知道他不應該把這些知識運用到你們的戰爭之中去。他現在用了,就是對你們的不公平,我就要想辦法去打敗他,去製止他。”
拓拔這一次終於完全明白了純兒的意思,是啊,如果純兒說她是想追求一個公平,那麽,拓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拓拔是武人,而武人最講究的就是公平。拓拔重重地點了點頭:
“純兒,你的意思我都聽明白了,但是,我還是不能讓你留下來。”
“為什麽?”這一次純兒幹脆大叫了起來,她原本還以為自己已經說服了拓拔了呢。
“如果,現在是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對我說,他自認為能夠和大梁國抗衡,準備用自己的力量,幫助西蜀國和大梁國進行一場公平的對決,我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並且深深地叩謝上蒼,感謝他如此的雪中送炭。但是,純兒,唯有你不行。”
“為什麽?!”純兒真的有些憤怒了。她不明白拓拔為什麽要這麽固執。
“純兒,你別急,聽我慢慢給你說。”拓拔在燭光下,憐惜地望著純兒,輕柔地說道。眼前的純兒,比起當日分別時,清瘦了許多,但是卻比過去更加神采奕奕了。
“純兒,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留下來,是隻想讓這場戰爭公平一些呢,還是為了陛下呢?”
純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拓拔所說的陛下是指的誰――宇文端昊!
直到這時,純兒才驚覺,自從戰爭爆發以後,她還真沒有想起過端昊來,從聽到槍聲的那一刻起,她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如何製止住那個大梁國中的現代人,讓他不要再把現代的東西用到古代來,卻把和西蜀國有關的另一個重要因素――宇文端昊給徹底地忽略掉了。
本來,純兒的確還沒想起端昊,但是被拓拔這麽一問,她還真有些吃不準了:
“自己現在這麽替西蜀國著急,究竟隻是為了那些武器呢,還是在自己的潛意識中,仍舊在牽掛著端昊呢?”一時間,純兒也沒有了答案。
看到純兒遲疑不語,拓拔又是一聲長歎,良久之後才說道:
“純兒,你知道嗎?自從戰爭爆發的那一刻,我就在想一件事情。你還記得,那時我們一起穿過洪澤湖,來到黃河岸邊時的情景嗎?那時,你認出了這些武器,我們還在商量著,等回到京城之後,我們就一起研究出對抗這些武器的策略來。可是……”
拓拔沒有再說下去,而純兒也沉默了,因為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都是他們兩個人不願意去想起的――純兒和端昊決裂,美好的戀情轉瞬間就分崩離析,而剛剛還在熱戀中的兩個人,一個毅然決然遠走他鄉,另一個留在宮中,人前強作歡顏,人後卻黯然神傷。
正如拓拔所說的那樣,如果,純兒從來都沒有離去,一直就留在了端昊的身邊,那麽,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研製出了克敵製勝的武器了吧?
或者,他們已經領先大梁國一步,製定了出擊的方案,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這麽被動了。
拓拔又長歎了一聲:
“純兒,本來,有些事情我不想再對你提起了,但是,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看來我也是非說不可了,如果我不說,恐怕你是不會離開這裏的了。”
“師兄,到底是什麽事?”純兒不解地望著拓跋,自從和拓跋相識以來,她還真沒見過拓跋如此黯然沉重過。
拓跋又歎息了一聲,拉著純兒坐到了桌旁:
“來,純兒,你先坐下,聽我慢慢說。”
直到純兒坐定之後,拓跋輕輕地撥了一下蠟燭芯,蠟燭的火苗忽地跳了一下――屋子裏又明亮了一些。就在這幽幽的燭光中,拓跋開口了:
“純兒,你說你要留下來,我知道正像你所說的那樣,你留下來是為了幫助我,也是為了你所說的――不能容忍不公平的決戰。其實,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這兩個理由中的任何一個,都能說服我把你留下來。因為現在,我的確非常需要你的幫助,而且,我也要求公平的決戰。但是,現在我必須讓你走,隻因為一個原因。”
“他?”純兒問得簡單明了。
而拓跋也回答得言簡意賅:
“對,就是他,陛下現在正在途中,我估計,此時他已經接到我的戰報了,所以,他更會加快行進的速度, 很快,就會到達這裏了。”
“而你竭力讓我離開,就是為了避免我和他相遇?”
“對,我不想讓你和陛下之間再產生什麽糾葛了。”拓跋堅決地說道。
純兒沉吟了片刻,幽然道:
“師兄,既然話已至此,我不妨也把我的心裏話都說出來。”純兒那一雙明眸,靜靜地注視著無聲跳動著的燭光,“師兄,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是都知道的。這一次,胡姐姐約我來看你,我就已經下了絕不見他的決心。而當戰爭突然爆發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你的安危,還有這些火器用到戰爭之中,對普通百姓和軍士們所造成的傷害,我想盡我所能去阻止這種傷害。而我真的沒有想到他。直到剛才,你向我提起他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西蜀國原來是他的西蜀國,而他是西蜀國的皇帝,所以,我留下來,最根本的還是在幫助他。”
純兒的眼神忽然變得迷離了,映在她那雙漆黑瞳仁中的兩簇小小的燭光,也顯得那麽孤零悠遠:
“在我突然驚覺了這一點的時候,我也曾問自己,我還想不想留下來,我到底還恨不恨他。可是師兄,你知道嗎?我得到的答案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我竟然不恨他了。我覺得他有難,我想幫他。師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拓拔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你還是放不下陛下……”
“不,”不待拓跋說完,純兒就打斷了他,“我卻和你想的正相反。”
“相反?你指什麽?”拓跋不解地問道。
純兒沒有馬上回答拓跋的問題,而是嘴角上浮現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說不清,她這一抹微笑,究竟是苦澀,還是解脫:
“師兄,你不明白,對於女人來說,很多時候,恨與愛是相互依存的。愛是根,而它結出的果實可以是愛,也可以是恨。但是,如果沒有了根,肯定就沒有了果實。”
拓跋似乎聽懂了純兒的意思,但是又覺得還是有些茫然,也是,縱然拓跋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但是他畢竟是一個氣概豪爽的男子,又怎麽能弄明白,純兒心中那百轉千回的少女情長呢?
幹脆,拓跋也不再繼續跟純兒討論這些感情的問題了,而是問了另外一件事:
“好,純兒,現在我大概明白了,你是想說,你現在已經可以從容地麵對陛下了。但是純兒,師兄問你一個問題,你想過陛下如果再次和你相遇的話,會怎麽對你嗎?”
拓跋這種直白的問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