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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死兩茫茫

  兩臻華給端昊的書信,很快就送到了西蜀軍營。端昊展信細讀,一看到臻華已經蘇醒,當下就出了一身冷汗!因為端昊所有的計劃都是建立在臻華昏迷不醒,大梁國不會大規模使用火器這個基礎上的,可現在,臻華竟然醒了,而且,還在信中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大梁國已經組建起了十萬的火器大軍!

  十萬的火器大軍!這是什麽概念,這就意味著大梁國可以肆意橫掃天下!更何況一個區區的西蜀國!端昊隻覺得漫天烏雲滾滾而來,遮蔽住了他眼前所有的陽光!他的心中充滿了憤憤不平的氣恨:“老天待自己為什麽要如此的刻薄!既然已經早就出了自己,為什麽偏偏又要多出一個完顏臻華跟自己作對!”完顏臻華的信上寫得很明白,即刻把純兒完整無損地送到黃河口岸,大梁國可以考慮退兵,否則,十萬火器軍立即開過黃河!端昊的眼中冒出熊熊的怒火:“完顏臻華,你竟然敢這麽威脅我?純兒明明是我的,你乘虛而入,卻還這麽盛氣淩人?!”端昊被怒火灼燒著,難以自持,他在大帳中憤怒地轉著圈子,簡直要把大地都踏成碎末,好宣泄出心中的狂怒。

  忽然,端昊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的眉宇間升起了一層讓人難以捉摸的顏色,雙眼中也閃動出了一抹異樣的光彩,熟悉端昊的人都知道,每當他出現這樣神情的時候,他的腦海中一定又有了什麽計劃!

  “完顏臻華,既然你要純兒,我就把純兒還給你,隻可惜,當純兒重新回到你身邊的時候,她恐怕就不再是你的妻子了,而是一株能夠殺人的毒草!”端昊的目光像是兩粒淬了毒藥的黑寶石,狠毒而妖異:“來人,去把絲麗苔給我叫來!”絲麗苔不知道端昊突然要找自己,會有什麽事情,唯恐會和嚴冰有關,所以心中慌亂,匆匆地就趕來了。

  絲麗苔第一眼看見端昊,心裏就翻了個個兒,因為她發現端昊整個人都變了,往日的端昊就像是大海一樣,不管心中隱藏著多少驚濤駭浪,表麵上都是風平浪靜的,而此時的端昊,卻像一個正在等待著吞噬血肉的惡魔。雖然絲麗苔從來都沒有見過惡魔,但是,她卻毫不猶豫地相信,惡魔就是現在端昊的這種樣子。

  “你找我什麽事?”絲麗苔避開了端昊的目光,問道。“我記得我上次說過,讓你改變方子純的記憶,對嗎?”“對,我的準備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這一次不會再推延了。”絲麗苔趕緊說道。

  端昊微微搖了搖頭:“我沒有責問你推延的事,我是想問你另外一件事情。”“什麽事?”“如果,我想再稍稍改變一下我的要求,你能做到嗎?”“那得看你要加的是什麽要求?”“我想,讓你在抹去方子純記憶的時候,讓她保持一段時間的迷惘狀態,可以做到嗎?”“你這是什麽意思?”絲麗苔一時沒有聽清楚。“我的意思就是說,我想在她迷惘的時候,跟她談些事情,而她,則會無條件地相信我的話。”“你要跟她說什麽呢?”“比如說,為她的心中增添一個任務……”“什麽任務?”“殺死某個人!”

  絲麗苔的心中一驚:“你不是想把方子純留在你的身邊嗎?怎麽又想把她作為特訓殺手了?”端昊沒有理會絲麗苔的問題,因為他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住了:

  “特訓殺手?這是什麽意思?”絲麗苔這才發覺,自己無意之中竟然又吐露出了一個秘密。她不想跟端昊說這些,所以支吾著,想著敷衍過去,可是,還沒等她開口,端昊就又說話了:“別用那些花言巧語哄騙我,說實話!”端昊的話很簡單,可是話裏麵的意思也很清楚——你要是敢騙我,我就要了你和嚴冰的命。絲麗苔無奈,隻得說道:

  “是這樣,在拜火教中,的確有一種方式,就是當用法術洗去一個人的記憶之後,讓她的精神保持一段時間的迷惘狀態,而旁人就會趁著她這個迷惘狀態,跟她說一些事情。被施法的人,就會把別人灌輸給她的這些事情,當成她真正的記憶和責任。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給她的頭腦中灌輸進去的是一種任務的話,這個人就會非常執著地去完成這個任務了。我們把這種人叫做特訓殺手。”端昊的眼睛中流露出滿意的神情:“原來世上還有這麽妙的事情,那你現在知道該怎樣去做了嗎?”

  絲麗苔有些遲疑了:

  “你想讓她去殺誰?”

  “一個與你無關的人,反正這個人不是你,不是嚴冰,那麽還有其他的人,是你會關心的嗎?”

  絲麗苔牙一咬,心一橫,現在她的確是什麽都顧不上了,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說吧。她現在是越了解宇文端昊,就越想快一些逃離他的身邊,這個人太可怕了。於是,絲麗苔說道:

  “我知道了。不過,你必須答應,等我做完這一切之後,你就放過我們兩個。”

  端昊很自然地說道:

  “好,我保證。不過,要等到方子純真正地完成了我交給她的任務才行。”

  “什麽?”絲麗苔勃然變色。

  “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端昊的語氣平靜,但是卻神情陰冷,“我相信,如果你肯好好作法的話,方子純用不了多久就會殺死她該殺的人的,因為你們培訓特訓殺手,當然是想讓他們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裏完成任務,而不會讓他們無限期地拖下去。”

  絲麗苔無話可說了,因為端昊說的的確是事實,這種特訓殺手一旦被成功地洗腦之後,完成任務所需要的時間是非常短的。

  絲麗苔重重地一跺腳:

  “好,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我抹去方子純的記憶,讓她的頭腦保持一片混沌狀態,隻是一段極短的時間,所以,你想要給方子純灌輸進什麽新的記憶,一定要快!”

  “大概有多久?”

  “也就一炷香的時間。”

  “是有些短。”“不過也夠用了。”

  端昊沉吟著,“好。”絲麗苔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就這麽辦!”“我再去做準備,就這麽辦!”

  “很好,就這麽辦!”

  絲麗苔走了,端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雖然他的笑容短暫得就像是冬風冬雪中那轉瞬即逝的片刻陽光。

  端昊真的沒想到,上天會如此地眷顧自己!

  本來,他雖然對絲麗苔提出了那個要求,隻是一種病急亂投醫的態度,他最初隻是希望,純兒能夠在見到完顏臻華之後,殺死他。而絲麗苔的回答卻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麽奇妙的事情!比他自己所能想象出的還要好得多!

  他可以利用純兒神誌混沌的那段時間,為她編造一個故事,並且讓這個故事成為純兒真正的記憶。

  當初他隻想假借純兒之手殺死完顏臻華,而現在,他想的是,通過給純兒一段記憶,讓純兒死心塌地地為自己為西蜀國效命,最大限度地發揮她的才智和能力,在臻華死後,利用她大梁國皇後的身份地位,真正掌控大梁國。到時候,純兒是大梁國的實際統治者,而她又完全聽命於自己,那就等於大梁國已經歸入了自己的囊中!

  端昊發出了一聲獰笑:

  “完顏臻華,你不會得意太久的,你的火器和國家,很快就屬於我了。”

  絲麗苔回到房中,坐臥不寧。她如此不安,倒不是為了要把純兒製造成特訓殺手,去幫助端昊殺人。這一輩子,在絲麗苔的心中隻有自己才是重要的,隻不過現在她的心中又加上了一個嚴冰,僅此而已。至於別人的生死命運,她不會管,也懶得去管。

  她之所以不安,是因為另外一件事——她真的沒有把握作法成功!剛才,絲麗苔沒敢跟端昊說實話,其實製造特訓殺手是一個非常消耗法力的過程。如果放在以前,那當然沒有問題,可是絲麗苔上次和天象師對決後,功力受損過重,她現在的功力剛剛恢複到可以抹去純兒的記憶,至於讓純兒的思想能夠在混沌狀態中保持一段時間,這件事太難了。

  可是絲麗苔不敢跟端昊說實話,因為端昊的樣子讓她感到恐懼。她相信,如果端昊發現她沒有用處了,那一定會馬上就殺死她的!

  所以,為了自己能夠活命,她隻能冒險了。絲麗苔的雙手緊緊地抱著水晶球,雙眼中閃動著灼熱的光芒。她的心中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啟動師傅留存在水晶球中所有的力量!

  絲麗苔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這麽做了,那就不是玩兒火了,是在玩兒命!因為以她自己現在的能力,根本駕馭不了師傅留存下來的那強大力量!

  臻華快馬加鞭一路疾馳,風急、雲急,馬蹄聲急,但是這一切,都急不過臻華的心。隨著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臻華心情愈加地惶恐,這一路上,每一處從他身邊轉瞬即逝的山川,都幻化做了純兒的容顏,都在催促著他,快些把自己的愛侶救出牢籠!

  在臻華身後,緊緊跟著臻華的,是雪姬精心選出來的一隊聖域高手,他們每個人都配備了精良的火器。而在臻華的斜上方,他的獵鷹正在展翅翱翔。

  獵鷹好不容易見到主人蘇醒了,又能策馬馳騁了,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所以它根本不等臻華發出什麽命令,就很自動地跟了出來。隻是現在臻華的心中像是著了火一樣,也沒有心思去理會這隻鷹。

  在臻華的心中,有太多的話要對純兒說,他要告訴純兒,他已經罷黜了笙管笛簫的妃位,隻等著他救純兒回來就製裁她們冒犯之罪。他還要告訴純兒,他已經和雪姬商量好了,等他們回到大梁之後,雪姬就會自動地提出解除妃位,這樣,他的身邊就再也不會有其他的女人了,他就是要和純兒一心一意地度過這一生。

  他要親口對純兒說出自己的愛情,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已經在臻華的心中整整壓了兩輩子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訴純兒。

  他還想向純兒求婚,請求純兒嫁給自己,雖然純兒已經是自己的妻子了,但是這不一樣,無論如何,他也要給純兒一個最完美的婚禮,從求婚開始,直到洞房,他要把自己昏迷時,對純兒的虧欠都彌補上。

  千言萬語,在臻華的心中會聚成了一個聲音:“純兒,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我有那麽多話要對你說,還有那麽多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我們還要一起度過一輩子的時光,所以,你一定要等著我!”

  不知道是因為風沙的刺痛,還是因為心中的焦慮,臻華的雙眼被淚水模糊了。

  西蜀軍營中,今天正午,就要舉行祭祀活動了。因為西蜀國現在對他們的控製更嚴密了,所以大梁國中的一切消息,都還沒有傳到純兒的耳中,純兒和“侍衛”仍舊在按部就班地按照他們事先製訂的計劃執行著。

  “西蜀國這件事情做得太詭異,平白地,又把祭祀活動向後推遲了六天。”“侍衛”說道。“肯定是他們又有了什麽想法。這不,這次祭祀的程序又變了,變成宇文端昊和我一起祭祀了。”純兒淡淡地說道這是她的習慣越是危險在前她就越平靜淡然。”

  “宇文端昊到底是想做什麽呢?”“衛侍”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宇文端昊會和皇後娘娘一起祭祀,這怎麽說也算是一個好消息,因為既然宇文端昊和皇後娘娘在一起,就不用擔心,西蜀國會突然對皇後娘娘下殺手,因為如果那樣的話,宇文端昊也活不成。

  純兒和“侍衛”都沒想到,其實端昊之所以要和純兒一起祭祀,就是因為純兒陷入混沌的時間太短了,他隻能留在她身邊,才能實施他的計劃。

  每個人都各懷心腹事,就在這重重心事之中,午時無聲無息地到來了。

  今天是一個分外晴朗的天氣,藍天上萬裏無雲,明亮火熱的陽光,不受絲毫阻礙地、筆直地照到了大地之上。而在軍營中間的空地上搭建起的那座高台,更是整個都曝露在陽光之中。

  端昊已經等候在高台上了,而純兒也正沿著紅毯,一步步地走出臨時宮殿,走上高台。絲麗苔在自己的房中,通過水晶球看著高台上的一切,眼中閃動著刀子一樣的光芒!

  因為她已經做好了準備,過一會兒,如果她真的控製不住水晶球中的力量了,那她就把這些力量變成一把無形的刀!讓這把刀去殺死方子純和宇文端昊!等他們都死了,自己也就自由了。

  其實絲麗苔並不想殺純兒,她想殺的是宇文端昊,隻是宇文端昊和方子純的距離太近了,要殺宇文端昊就非殺方子純不可!

  這就是絲麗苔!在她的心中,沒有任何道義、正義、公理這些東西,有的隻是她自己!例如這次作法,絲麗苔已經反複盤算過了:如果作法成功,純兒將被改變記憶,這樣,端昊就會放過她和嚴冰。如果作法失敗,那麽死的,也將是端昊和純兒,這兩個人是活是死跟她也沒什麽關係!所以,算來算去,絲麗苔在這件事上,都不會受到什麽損傷。

  現在距離正午還有一段時間,純兒和端昊已經都來到了高台之上,他們兩個相對盤膝而坐,在他們的身邊,放置著一個精致的小香爐,香爐中,一根細細的檀香正在徐徐燃燒著,而在那根燃燒著的檀香旁邊,還靜靜地佇立著兩根沒有點燃的檀香。這個香爐設計得非常巧妙,當第一根檀香燃盡之後,第二根檀香就會被自動引燃,如此類推。

  端昊雖然沒看香爐,但他卻始終都在關注著香爐中的動靜。因為,掌握好時間,對於他今天要做的事情,是至關重要的。現在,距離午時還有兩炷香的時間,當第二炷香燃盡了之後,純兒就會進入混沌狀態,端昊要利用這段時間為純兒重新輸入一段記憶——一段關係到端昊和西蜀國未來生死存亡的記憶。

  現在正在燃燒著的第一炷香正在一點點地變短,作法的時間正在一點點地接近……

  關押嚴冰的牢房裏,有一個極小的方形窗子,陽光透過窗子,在牢房的地上灑下了一個明亮的方塊,現在,嚴冰就背負著雙手,站在這個明亮的方塊中,透過窗子,看著那有限的一小塊天空。

  忽然,一個熟悉的影子躍入了嚴冰的視線,最初,嚴冰都以為自己是看花了眼,因為這個影子絕對不應該在這裏出現!可是,嚴冰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疑慮,他絕對沒有看錯,藍天上那個矯健優美的身影,正是臻華的獵鷹!

  鷹兒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嚴冰的心中一陣狂跳,鷹兒從來都不會和臻華距離太遠的,現在,既然鷹兒出現了,那就說明……嚴冰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了起來,臻華來了!

  對,一定是臻華來了!臻華絕不會讓純兒困在險境的!嚴冰心情激動,他幾乎就要大喊出來了,因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告訴臻華,他要告訴臻華端昊和絲麗苔的陰謀;他還要告訴臻華絲麗苔的真實麵目;他要告訴臻華,絲麗苔和端昊的魔爪已經伸向了回鶻!最主要的,他一定要向臻華道歉,因為是他把絲麗苔帶到了西域,又帶到了中原!

  這些日子,嚴冰一直不敢硬闖出牢房,因為他知道,麵對著外麵的重重圍守,他如果硬闖,後果肯定是死路一條!“可是現在,到了自己闖出牢獄的時候了!”“因為臻華來了!”

  嚴冰目露寒光,是啊,臻華來了,自己不再是孤立無援的了。嚴冰不再猶豫,抬手就取出了藏在靴底的薄刀,這把刀雖小,卻是他此刻手中唯一的兵器。嚴冰把刀扣在手中,就拍響了牢房的門板。

  臻華的確已經來到了西蜀軍營,這一路上,他所率領的聖域弟子是遇佛殺佛,遇鬼殺鬼,憑借著手中的火器,把西蜀國軍派駐在路上的哨卡都斬殺殆盡。在火器麵前,這些哨卡顯得是那樣的無力,連發出危險訊號的機會都沒有,就喪掉了性命。所以,臻華他們是暢通無阻地就來到了西蜀軍營,而且,西蜀軍營中連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可見,男人到了關鍵時刻,都是殺伐決斷、果敢無情的,就像臻華。往日裏的臻華是何等的善良、儒雅,可是此時,當他心愛的人遭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就也變成了一個冷血戰神似的人物。

  臻華來到了軍營附近之後,選擇了一處草木繁茂的山坡,駐馬向著軍營中瞭望,首先映入臻華眼簾的就是一段雪白的拱形屋頂,雖然看不真切,但臻華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殿頂正是大梁國的風格。無疑,這就是純兒所居住的地方。想到這些,臻華的心中不禁一陣激動,恨不得一步就踏到那座臨時宮殿中去。臻華勉力壓住自己激蕩的情緒,再向其他地方瞭望,隻見軍營中一片寂靜,長方形的軍營內外分為三層,中規中矩,布局並不精妙。很明顯,西蜀軍隊並不想死守著這座軍營,他們的打算就是,一旦有危險,就立刻向西轉移。

  “隻可惜,現在他們向西轉移的路已經被全線封鎖了!”臻華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冰冷。

  臻華放眼四望,卻看見獵鷹已經自己先一步飛到了西蜀軍營之中,臻華有些擔心了,因為他怕西蜀軍中的人看出這隻獵鷹不是普通的山鷹,是經過馴養的,而心生疑慮,會用弓箭射殺獵鷹。所以臻華發出了一聲呼哨,想著喊鷹兒回來。

  可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鷹兒聽到臻華的呼哨之後,本來轉身想要回來,可是它剛剛轉身,卻像是突然看見了什麽似的,一下子就定在了半空,然後並不理會臻華的呼哨,徑直就朝著軍營之中俯衝下去,它那矯健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層層的軍帳之中。

  看著鷹兒這反常的行為,臻華不禁心中一緊,因為獵鷹不肯聽召喚,是極不正常的事情,除非,它看見了什麽非常要緊的東西。“那麽,它到底看見了什麽呢?”

  臻華的心念急轉:“難道是純兒遇險!?”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臻華當下就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被自己嚇住了,緊跟著,無數可怕的想法就開始在臻華的腦海中亂撞起來:“對,一定是純兒,因為在軍營中,獵鷹隻認識純兒。而且,看鷹兒剛才那樣子,分明是覺察到了什麽危險的信號……”

  臻華不敢再往下想了,事實上,他是什麽都不想了,催馬就朝著西蜀軍營飛奔而去!本來,臻華心中還在規劃,從哪一個營門闖入,會效果更好一些。可是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徑直就朝著距離鷹兒俯衝的地點最近的那個營門衝了過去。

  那些聖域弟子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一見臻華出動,立刻也就都像離弦的快箭一樣,飛速而出。

  守營門的西蜀軍都傻了,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麽就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哨人馬,氣勢洶洶地就撲了過來。他們想要阻攔,可是這隊人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烏黑的槍口就是他們的通行證,聖域門徒即使在飛奔的馬背上,射擊也是百發百中的,西蜀軍紛紛倒在了血泊之中,而臻華率領的聖域門徒,直接就踩踏著西蜀軍的屍體闖入了西蜀軍營之中。

  軍營中的西蜀軍也已經聽見了槍聲,附近的警戒都紛紛趕來救援。可是此時的聖域軍已經分為了兩路,一路阻住了來救援的人馬,而另一路已經緊緊跟隨著臻華繼續朝著軍營深處闖去。

  此時,高台之上,第二炷香已經開始燃燒,這就說明,午時已到,絲麗苔已經開始作法了。端昊的心情分外緊張,他的嘴裏雖然在念著那些專門用於祭祀的字句,但是他卻連自己究竟在念些什麽都不知道。他的目光不斷地在純兒的臉上和檀香之間來回穿梭,希望能夠在第一時間看到純兒身上所發生的變化。可是純兒一直就是那麽麵如止水,沉靜若儀,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變故。

  純兒當然也感覺到了端昊的緊張,所以她敏銳地意識到,一定有某種看不見的危險將要發生,或者已經發生了。所以,她的沉靜隻是表麵上的,純兒的手中已經扣好了落蕊神針,針筒直對著宇文端昊,以防備宇文端昊突下殺手,而她的全身心也都繃緊了,捕捉著來自於四麵八方任何一個角落的訊號,並且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地凝結起來,以應對隨時可能會出現的邪力!

  臻華遠遠地就看見,有一隊西蜀國士兵正在圍著什麽人進行廝殺,而鷹兒竟然身處戰團的最中央,不時地就俯衝下來,對著一個西蜀國的士兵狠狠地啄上一口。

  看到這種情形,臻華更不猶豫了,直接一揮手,聖域門徒就朝著那隊西蜀士兵開始射擊。西蜀士兵霎時大亂,臻華就趁勢衝開了一條血路,進入了戰團的最中央,一衝進去,臻華就愣住了,因為出現在他的眼前的,不是純兒,竟然是嚴冰!嚴冰此刻已經渾身是血了。原來嚴冰騙開了牢門之後,就不顧一切地衝了出來,結果沒走多遠就被西蜀士兵圍住了。幸好在危機關頭,鷹兒發現了他。

  本來嚴冰已經絕望了,但是看到鷹兒來幫自己了,他又重新鼓起了勇氣,因為他知道,鷹兒很快就能把臻華引來了。現在,看到臻華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嚴冰卻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四弟,你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臻華急不可耐地問道。

  嚴冰搖了搖頭,吐字艱難地說道:

  “我沒事,快去救純兒,軍營中間空地上的高台,午時作法,純兒危險。”嚴冰把從看守他的軍士那裏聽來的消息,一股腦兒地都告訴了臻華。臻華雖然沒聽太明白,但是一聽到純兒危險,他也就什麽都顧不上問了,掉轉馬頭就要走,可是又一想,不能把嚴冰一個人丟在西蜀士兵的麵前,所以索性一伸手,把嚴冰拉上了馬背,和自己一起飛馬向著軍營的中央衝去。

  絲麗苔端端正正地坐在水晶球前,現在水晶球已經升到了半空中,並且慢慢地旋轉了起來。隨著水晶球的旋轉,球裏麵也相應地出現了一幅幅若真若幻的畫麵。這些畫麵外人看起來可能並沒有什麽,可是看在絲麗苔的眼中,卻是分外的驚心動魄!因為這些畫麵記錄的正是絲麗苔的師傅在世時的一些往事。師傅已經死了很久了,師傅的教導,絲麗苔也基本都忘光了。可是此時,當師傅的影子重新又出現在水晶球中的時候,絲麗苔卻感到了由衷的惶恐,因為她自己的心裏也很清楚,自己多年來的行為,已經遠遠地偏離了師傅的教導,包括她現在所做的這件事,都是師傅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去做的!

  “作惡太多,必然會受到上天的報應!”師傅的話又開始在絲麗苔的耳邊回蕩起來。有那麽一刻,絲麗苔差一點兒就放棄了自己正在進行著的法術。但是最終,絲麗苔還是選擇繼續做下去!“我都已經計算好了,這件事傷害不到我的,一定傷害不到我。”絲麗苔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道,“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用法術害人,等我這次作完法之後,我就再也不做壞事了,我一定做個好人。”絲麗苔下定了決心。狠狠一咬牙,就抬起雙手,用力地朝水晶球推去……

  坐在高台上的端昊和純兒,突然聽到營中一陣大亂,兩個人都不禁抬頭,朝著發生騷亂的地方望去。還沒等他們看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見一匹神駿的白馬,縱身躍來。端昊一愣,因為沒有人敢在營中這樣肆無忌憚地馳騁。而純兒隻朝著白馬看了一眼,就呆住了,一下子她把什麽都忘了,她張開了嘴卻發不出聲音來,所以隻能任憑一個聲音在她的心中瘋狂地撞擊:

  “臻華!臻華來了!”

  純兒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現在還不到臻華被喚“那是臻華嗎?可是,醒的時間啊!難道是自己看花眼了?可是不可能啊?或者,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失去了生命,而現在,隻不過是自己的靈魂和臻華在天國相遇了……”

  純兒還沒有想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臻華已經一勒馬頭跳上了高台,馬兒因為用力過猛,所以跳上了高台之後,又向前衝了幾步,馬蹄踢翻了擺在高台上的香爐。

  香爐“嘩啦”一聲倒在地上,也驚醒了錯愕中的端昊,他這才夢醒過來,一躍而起,向後退了幾步,而此時,守護在高台附近的侍衛們也都衝了上來,團團護住了端昊。

  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並沒有看端昊一眼,隻是翻身下馬一步就跨到了純兒的麵前,而純兒好像呆住了一樣,就那麽愣愣地望著他,眼中的淚水慢慢地蘊了起來。

  臻華一把就把純兒拉進了懷裏,在見到純兒之前,臻華曾經想過無數次,第一眼看見純兒的時候要說什麽。當時,他覺得最重要的就是要親口對純兒說出:“我愛你”。還有一件頂要緊的事,就是告訴純兒,他已經把那些所謂的妃子都遣散了,他的妻子隻有純兒一個人,一生一世都隻有純兒一個人!

  這麽多話湧到口邊,臻華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千言萬語隻化作了一句話:

  “純兒,對不起,我來晚了……”

  然後臻華就把純兒緊緊地擁進了懷中。因為,當他看到純兒那雙包含著深情的明眸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什麽都不用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中,此刻,他和純兒的心已經相通。

  純兒也是如此,本來她還想,見到臻華之後,她要先問一問臻華是否還願意和她在一起,如果臻華不願意,或者,臻華還要容納其他的妻子,那麽,她就馬上遠走高飛。可是此刻,當她看到臻華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純兒才發現,原來,自己對臻華的愛竟然是那樣的強烈,那樣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臻華,我愛你。”當純兒被臻華擁進懷中的那一刻,她發自內心地說道,臻華突如其來地聽到了純兒的表白,先是大感意外,緊跟著就是驚喜不已,他的身體都禁不住有些發顫了,就在臻華剛要說話的時候,忽然,天地間一下子就變暗了!

  絲麗苔用力一推水晶球,一道亮得刺眼的白光,就從水晶球中呼嘯而出,絲麗苔的雙手緊緊地追隨著這道白光,現在,她隻要把這道白光準確地送到方子純的體內,就大功告成了!

  可是,就在白光飛起的那一瞬間,絲麗苔忽然感到腹內一陣絞痛,這股痛來得太突然太強烈了,絲麗苔沒有心理準備,也無力抵禦。隻覺得就像是有人突然在她的肚子上捅了一刀似的,絲麗苔全身的力氣一下子就被抽幹了,她癱軟在了地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白光,任憑白光自己飛了出去!

  “天哪,這股強大的失去了控製的力量,究竟會造成什麽後果……”

  絲麗苔的心被恐懼填滿了,然後一頭就紮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天地突然變暗,嚴冰最先意識到了危險來臨,因為他想到了一定是絲麗苔在做什麽事情。所以嚴冰不顧一身傷痛,就從馬上滾落了下來,口中大喊著:“臻華小心!”就朝著臻華撲了過去。臻華此時也意識到了危險,所以辨別了一下風向,本能地就抱著純兒轉了身,把純兒護在了自己的懷中,把那突如其來的怪風擋在了身後。

  此時,嚴冰也已經衝到了臻華的背後。

  忽然,嚴冰就看見從絲麗苔居住的地方,飛來了一道白光,這道白光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晃晃地朝著高台飛來。嚴冰看得分明,雖然這道亮光看上去並不穩健,但是它前麵最明亮的那一個光點,卻是毫不猶豫地飛向了臻華的後背,或者說,它的目標其實是臻華懷中的純兒。

  嚴冰想要喊臻華讓他躲開,但是來不及了,因為臻華是背對著白光,所以什麽都看不到,嚴冰如果一喊,臻華必定會回頭看,可是他這一回頭,就把時間都耽擱了。嚴冰不再猶豫,縱身就撲了上去,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臻華。嚴冰剛一抱住臻華,白光就打在了他的身上,嚴冰被白光打中,身體重重地抖了一下,似乎人就失去了知覺,但是他的手臂仍舊緊緊地抱著臻華。

  隻是白光在打到嚴冰身上之後,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分散開來,其中一部分,越過了嚴冰的頭頂,打在了臻華的頭上。

  站在一旁的端昊,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他當然比所有的人都明白這道白光究竟是什麽。他並不知道絲麗苔那邊已經發生了嚴重的變故,還以為這一切就是絲麗苔作法的過程。

  而且,端昊也已經知道了臻華的身份,看著臻華和純兒真情相擁的樣子,他的心裏不禁又妒又恨。現在局勢突變,由於嚴冰和臻華的重重護衛,白光並沒有傷到純兒,而是打中了嚴冰和臻華。

  “這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眼看著臻華閉上了眼睛,而且臉也變成了淡金色。端昊心中一喜,當下就有了計較。

  他一個箭步走上前,就拉住了純兒,因為現在純兒已經被臻華整個摟在了懷裏,臉緊緊地貼在臻華的胸前,所以,她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端昊就想趁著這個機會,把純兒從臻華的懷中拉出來。因為看臻華的樣子,是無論如何也活不了了:

  “純兒終究還是我的!”端昊心中得意。

  可是,就在端昊的手剛剛一拉住純兒的時候,天地間突然又風雲突變,打到嚴冰身上和臻華頭上的那些白光竟然都沒有消失,而是又會聚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很大的白色罩子。罩子旋轉著朝著嚴冰、臻華、純兒、端昊他們四人迎頭罩了下來,然後越收越緊,越收越緊,直到把他們四個緊緊地包裹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發光的蠶繭。

  高台上下的人都傻了,不知道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然後,也是在突然之間,那個巨大的發光蠶繭,就憑空地消失不見了!真的消失不見了,高台上一片寂靜,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隻有那個被踢翻的香爐靜靜地躺在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絲麗苔悠悠地轉醒了,在她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本能地把手放到了水晶球上,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讓水晶球告訴她所發生的一切。水晶球告訴了她第一個消息——她懷孕了!“我肚子裏有孩子了!”“這是真的!我有孩子了。這是我和嚴絲麗苔驚喜交加,冰的孩子!”這一點,絲麗苔還是可以肯定的,因為她雖然通過水晶球和很多男人交歡過,但是,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和她有過肌膚之親的,隻有嚴冰。

  “冰,我們有孩子了。現在,你一定就能夠原諒我了吧!”絲麗苔的眼中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而很快,水晶球告訴她的第二個消息,就讓絲麗苔臉上的笑容凝結了——師傅的力量離開水晶球之後,因為失去了控製,所以變成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強大力量。這股力量,竟然把嚴冰、臻華、端昊和純兒,都帶到了遙遠而陌生的地方,現在,他們四個人分散在了三個地方!這三個地方有的在海邊,有的在江南。

  “天啊。”絲麗苔徹底地呆住了,你到底去了哪啊?

  “冰,我上哪去找你啊?你走了,我和孩子怎麽辦啊?”

  發呆的不止一個絲麗苔,還有武陵和大梁國的那個神秘“侍衛”。剛才他們都在高台旁邊,眼睜睜地看著那四個大活人憑空就不見了。有好一段時間,武陵都在衝著高台發呆,因為他覺得,也許用不了多大工夫,這幾個人就又會出現在這裏。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武陵終於放棄了幻想。他把呆滯的目光移到了“侍衛”的臉上:

  “現在怎麽辦?”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這兩個人暫時放棄了彼此之間的仇怨,是啊,現在各自的皇帝都不見了,就算是他們想接著打,也得先把皇帝找著了呀,要不,誰領著他們打呢?

  “侍衛”的目光也分外的冰冷,就在剛才那一眨眼的工夫,他真的好像是從天堂到地獄走了一遭!先是見到了臻華陛下,讓他欣喜若狂,可他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興奮表達出來,皇帝陛下就和皇後娘娘一起失蹤了,生死難料!

  “是啊,現在怎麽辦?”“衛侍”望了武陵一眼,低沉地說道:

  “你們的軍營中,是不是住著一個叫絲麗苔的女人,我要見她,也許她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武陵的心中卻一片茫然,因為他什麽都還不知道。他隻是覺得這個嚴四夫人太神秘了,不僅陛下和她交往過密,竟然敵國的人都能直接叫出她的名字來。不用他們去叫,絲麗苔自己來了,她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高台上,眼中全是絕望的淚水:“嚴冰和他們一起走了,是嗎?”絲麗苔問武陵。

  武陵也趕緊問道:

  “那他們去哪裏了?”

  “去了三個地方。”絲麗苔渾渾噩噩地答道。

  “哪三個地方?”

  “海邊,江南。”絲麗苔漫無邊際地答道。

  “侍衛”上前一步,一把就鉗住了絲麗苔的手腕:“你到底把我家陛下和皇後弄去了哪裏?”

  絲麗苔悲哀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弄的,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我暈過去了,一切就都發生了。報應,這是我的報應,我作惡太多得到了報應。”絲麗苔說完話,就用力地甩脫了“侍衛”,發瘋似的朝著後山衝去。

  “你別走啊,你先告訴我們,去哪找他們啊?”武陵對著絲麗苔的背影大叫道。

  “侍衛”阻止住了他:

  “她現在精神不好,不要太逼她,隻管叫人跟著她就行了,她應該也想找到嚴四公子。”

  武陵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將才,而所謂優秀的將才,就是說永遠都需要有人領導著他工作。就像現在,他很容易地就接受了“侍衛”的建議。

  絲麗苔懷裏抱著水晶球,一路蹣跚著在後山的山穀中遊弋,她在尋找那個回鶻部方巴族的老婦人——唐婉雲的母親。

  因為她記起了嚴冰曾經說過的話,嚴冰說,無影是他的朋友,所以,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無影受到傷害。

  “放心吧,冰,我這就把那個老婦人送到無影那裏去,讓她去揭發唐婉雲的罪狀,我發誓,從現在起我隻做好事,隻做你喜歡的事,希望有朝一日,上天能夠看到我的虔誠,寬恕我曾經的罪孽,讓我找到你。”

  所以說世界上的事情,永遠都是這麽不可捉摸,就像現在,絲麗苔想要做好事了,可是卻把已經下定決心要痛改前非、洗心革麵的唐婉雲推到了絕路上!

  絲麗苔終於找到了老婦人,在看到老婦人的第一眼,絲麗苔簡直認為她馬上就要死了,因為現在的老婦人比過去更要骨瘦如柴了,幾乎就是一張人皮掛在了骨架上,要不是一雙眼睛仍舊炯炯有神,真看不出她是個活人了。

  “野貓子,你終於來了。”老婦人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了,聲音都變得飄忽了,但是言辭仍舊是那麽鋒利。絲麗苔現在已經沒有和老婦人鬥口的心思了,她悲傷地說道:“我是帶你走的,帶你去見你們回鶻國的皇帝,讓你去揭發唐婉雲的罪行。”

  老婦人沒有開口,隻是定定地望著絲麗苔,半晌,才說道:

  “野貓子,怎麽今天你倒顯出些善良的樣子來了?”

  “我的丈夫失蹤了。”絲麗苔脫口而出,她也聽出了老婦人口中的奚落之意,但是她現在真的很想找個人說說心裏話,這個老婦人雖然和自己相識的時間很短,又那麽勢不兩立,但是,她畢竟是一個能夠看透自己的人,在沒有朋友的前提下,一個能夠看透自己心思的人,也是可以傾吐心聲的,所以,絲麗苔繼續說道,“我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可是他卻失蹤了。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現在,我帶你去見無影,就是想替我肚子裏的孩子積攢些功德,好讓我能夠早些找到他的父親。”絲麗苔說著話,眼淚就又流了下來。

  聽了絲麗苔的話,老婦人竟然笑了,因為她已經瘦得皮包骨了,所以這一笑,讓她的臉看上去更像是個骷髏了:“把我的女兒送上斷頭台,好為你的孩子積攢功德,你的想法倒是很風趣。”聽了老婦人的話,絲麗苔不禁心中一驚,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是說錯了話。她心頭狂跳,生怕這一下惹惱了老婦人,以至於老婦人不肯去揭發唐婉雲了。還好,老婦人繼續說道:“不過,不管怎麽樣,我也會去見我們皇帝,把事情都跟他說清楚的,我們回鶻人犯了錯,需要受到懲罰!”絲麗苔的心頭如釋重負:

  “好,那我們就來計劃一下,如何去回鶻。”絲麗苔心中盤算,現在端昊已經失蹤了,西蜀軍營中必定會成為一團亂麻,也不會有人再關注她的行蹤了。所以,帶她回到大營中,應該沒有什麽問題。而且,從這裏去回鶻山高路遠,怎麽也得補充一些給養。

  於是,說道:

  “好,你現在就跟我回去,先休養幾天,等你的身體稍微恢複一些,我就帶你去回鶻。”

  天黑了,“侍衛”和武陵相對而坐,神情都非常陰沉。

  白天,武陵在“侍衛”的建議下,先穩定住了軍心,因為畢竟隻有極少數人看明白了端昊他們失蹤的事情,而且也都說不出所以然來,所以,都不敢胡言亂語。這樣一來,倒是沒有傳出什麽太過分的謠言去。

  尤其是“侍衛”著手接管了臻華帶來的那一隊聖域軍,這些聖域門徒手持火器在軍營中來回巡弋著,隻要有妖言惑眾者,當場抓捕,這樣一來,大家更是三緘其口了。

  一時間,西蜀大梁兩國實現了空前的團結!

  “侍衛”看著這樣的形勢,也不禁心生感歎——如果臻華陛下和皇後娘娘的和平計劃能一早實施,又怎麽會出現這麽大的變故呢?

  “絲麗苔回來了?”“衛侍”問道。

  “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像鬼一樣的老太太。”武陵回答道。

  “看住她,明天正午讓她再作法,看能不能讓陛下他們回來。”“衛侍”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武陵點了點頭:

  “我知道,已經看住她了。唉。”“萬一明天陛下回不來,武陵長歎了一聲,怎麽辦啊?這樣瞞著,不是辦法啊?”

  “侍衛”也神情黯然,但是口中仍舊說道:

  “明天會回來的,一定會的。”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武陵還是在安慰自己。

  他們兩個在這裏沒完沒了地發愁,卻沒有想到,另有一哨人馬,正在朝著西蜀軍營風馳電掣而來。

  而走在這支隊伍最前麵的,竟然是無影、雅魯、雪姬,還有天象師!

  原來,在臻華走後的第三天,無影就如期醒來了。他蘇醒之後,天象師馬上就把臻華的信交給了他。

  無影一看臻華的書信,當下大驚,因為臻華在信中,竟然交代的是自己的後事!臻華唯恐自己此去凶險,無法再回來了,所以,殷殷切切地,把大梁國托付給了無影。臻華在信中寫到,萬一自己和純兒都回不來了,在以後的歲月中,希望無影能夠幫助拓跋將軍的兒子振興大梁國!

  無影看完信,發現雪姬正直直地盯著自己,就非常認真地說道:“臻華和純兒萬一有什麽意外,我幫助大梁國那責無旁貸,因為臻華、純兒和傲兄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現在最主要的,是去救他們!”

  雪姬的眼睛立刻就放出了光來,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無影會出手相助臻華!

  “我也去!”雪姬說道。

  “臻華不是讓你守在大梁國嗎?”

  “大梁國現在很穩定,我跟你們去,我保證,我去了之後會保護好自己,不管臻華是否脫險,我隻看他們一眼,就馬上返回大梁!”

  無影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雪姬的請求,於是,一行人立刻起程,朝著西蜀軍營而來。

  他們已經夠快的了,這一路上,幾乎都沒有休息,可還是遲了,當他們趕到的時候,正是將近第二天正午,“侍衛”和武陵正在跟絲麗苔商討再次作法的事情。

  其實與其說是商討,不如說是逼迫,因為絲麗苔不肯再作法了——沒有用處:

  “你們相信我,真的沒有用的,有用的話,我早作了,畢竟我的丈夫也失蹤了,我也想找到他。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再作一次法就讓他們重新出現。”絲麗苔苦苦地說道。

  可是這個理由“侍衛”和武陵卻無法接受,他們更願意相信,既然絲麗苔能突然把幾個人弄走,就能再讓這幾個人出現!“要想找到他們,隻能到水晶球指示的地方去找。”絲麗苔說道。

  “那你能不能讓那個水晶球再把話說清楚一些。”“衛侍”盡量 和顏悅色地說道,“它現在給出的麵積也太大了,而且,至少也得告訴我們,哪個人大概在哪裏啊?”

  “侍衛”也有他的擔心——萬一曆盡千辛萬苦,找到的卻是宇文端昊,這算是什麽事啊。

  麵對著“侍衛”的問題,絲麗苔隻有苦笑,因為她跟人們解釋不清楚水晶球的玄妙,水晶球哪有那麽好用。

  就在人們爭執不下的時候,無影他們來了。

  一見到無影,“侍衛”和武陵都像是見了主心骨一樣,因為“侍衛”很清楚無影和臻華、純兒的交情,也知道他的本事,相信他一定會想出辦法的。而武陵則是因為多年來,已經習慣了去崇拜西蜀國的這位護龍侍衛,天下第一高手。

  無影聽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之後,隻覺得眼前一黑!在這一路上,他已經想過了各種可怕的結局,純兒重傷,或者臻華遇險,但是他真沒想到,等待他的是這樣一個結果——人沒了,而且不是一個人沒了,還是四個人一起沒了!這該怎麽辦?!

  無影站在高台之上,茫然失措,這是多麽可怕的一種狀態,在無影這幾十年的生命中,他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這時,一直默立在他背後的天象師說話了,隻不過,天象師說話的目標是絲麗苔“你就是那個用邪術害臻華陛下的人,對嗎?”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天象師和絲麗苔四目相對,雖然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但是他們心裏都清楚,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在上次那場隔著虛空進行的決鬥中,險些要了自己的性命!

  天象師的手中扣著他的雙刀,他已經多年不用刀了,而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讓他的寶刀又重出了刀鞘!

  與天象師正相反,絲麗苔麵對宿仇的態度卻是悲哀低回,仿佛一隻將死的仙鶴,即使在不發出鳴叫的時候,人們都能感受到它的悲啼。

  絲麗苔無力地抬起眼簾,望著天象師:

  “對,當初是我害了臻華,而這次我又要害方子純,卻沒想到,竟然連累了我的丈夫。我也知道你是誰,上次和我對決的是你,救了臻華的也是你,你差點兒要了我的命!但是我現在沒有力氣和你打了,你要想殺我,就殺吧。但是我現在肚子裏有孩子了,所以我隻求你,等我生下孩子之後,再殺死我。”

  天象師沒想到絲麗苔竟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來,他愣怔了一下,才說道:

  “我不是要殺你,至少現在我不想殺你。剛才我聽你跟他們說,今天無法再作法救臻華陛下他們回來,所以,我想問一問你,為什麽不可以,如果我們兩個聯合作法,有沒有可能?”

  原來,天象師是想和絲麗苔聯手來救臻華他們。

  “聯合作法?”絲麗苔的眼睛一亮,“恐怕不行的,但是隨即就又暗淡了下來,我們所學的不是同一種功法。”天象師淡定地說道:“我倒覺得可以試一試,各種功法,其實都是殊途同歸的,現在為了救人,也說不得要放手一搏了。”天象師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絲麗苔,是啊,為了救人,為了救嚴冰,真的要放手一搏了。

  絲麗苔點了點頭,拿出了一直抱在懷中的水晶球,言簡意賅地對天象師說道:

  “我是依靠水晶球作法的,但是,我卻不能完全地控製住水晶球。”

  “同樣,我是依靠天象作法,我更不能完全地控製住天象!”稍微停頓了一下,天象師又說道,現在又是正午“昨天正午發生這樣的大變,天象上一定出現過預警,好讓我們作法。”

  說著話,天象師就和絲麗苔相對坐到了高台之上,太陽筆直地掛在頭頂,水晶球在兩個人的中央徐徐地旋轉著,陽光透過水晶球照到了兩個人的臉上,為他們兩個人的臉鍍上了一層迷幻的光影。

  無影等人則站在一旁,愣愣地看著天象師和絲麗苔,因為在這個時候,他們什麽忙也幫不上,隻能睜大了眼睛,等待著奇跡的出現。

  就隻見天象師緊閉著雙眼,而絲麗苔則圓睜著雙目,人們雖然看不懂他們複雜的手勢,但是通過天象師額頭上越來越細密的汗珠,和絲麗苔那越來越蒼白的臉色,不難看出,他們兩個人現在正在進行著一場非常嚴酷的戰爭。時間慢慢地滑走,天上的太陽開始漸漸向西偏移,而人們深深期待著的身影仍舊沒有出現。終於,絲麗苔和天象師兩人同時收手,水晶球回落到了絲麗苔的懷中。“怎麽樣?”無影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焦急地問道。天象師緩緩地搖了搖頭:“天象顯示,皇後娘娘和嚴四公子在江南的某個地方,但是相距也很遠,宇文皇帝在海邊,而臻華陛下……”天象師停下了。一看天象師這種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不禁惶恐:

  “侍衛”“大師,陛下到底怎麽樣了?”天象師的臉上流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臻華陛下的情形最怪,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你呢?”天象師看向了絲麗苔。絲麗苔的目光也有些呆滯:“可能是有你幫助的緣故,我這次看得清楚了不少,其他三個人我看到的和你一樣,而從我這裏看,臻華是非常非常模糊的。”“對。”天象師點了點頭,“我看臻華陛下似乎也是在迷霧之中。”

  “模糊?迷霧?”“衛侍”緩緩地重複著他們兩個人的話,良久才沉聲問道,“請你們告訴我事實,陛下是不是,已經遇難了?”說實話,“侍衛”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才問出這句話的,他真的認為也許臻華已經遇難了,而天象師和絲麗苔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一種較為委婉的說法。可是出乎“侍衛”意料的是,他的問題剛一出口,天象師和絲麗苔竟然同時搖頭,並且異口同聲地說道:“不,他還活著。”“對,他一定活著。”“如果他死了,天象上會有所顯示的。”“水晶球也會顯示的。”

  最後,天象師總結道:“這麽說吧,臻華陛下一定還活著,隻是我們看不清他的狀態,或者說,這種狀態,我們太陌生了。”

  “侍衛”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不管怎樣,隻要人活著就好,隻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雪姬一直都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當她聽說臻華和純兒同時失蹤的消息之後,不禁痛斷肝腸,險些昏了過去,那一刻,她真的不想活了,隻想著追隨他們而去。可是雪姬畢竟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子,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因為臻華和純兒在離去之時,都曾經重重地托付過她,所以,她要活下去,隻有好好活著,才能照顧好臻華的國家,才能完成臻華和純兒托付給她的事情。雪姬把痛苦的淚水都咽到了肚子裏,默默地跟隨著眾人,希望自己可以為臻華做些什麽。

  而現在,作為在場的唯一的現代人,雪姬的思想就要比這些古人們開闊多了,所以,她聽了天象師的話之後,最先想到的就是——難道臻華又回了現代?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可就太慘了,因為純兒留在了江南,而臻華卻回到了現代,那他們兩個真的就是重逢無期了。所以,雪姬問道:

  “大師,你能看出臻華陛下現在處於哪個年代嗎?”天象師愣了一下,似乎對於年代這個詞不大理解,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一點天象上並沒有太明顯的顯示。”雪姬總算是鬆下一口氣來,隻要還在古代就好,剩下找人的事,就隻能一步一步地來了,急也沒用。

  絲麗苔疲憊地站起身來,可是她剛一動,幾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的聖域門徒,就向前一進身,圍住了她。武陵一愣,但是馬上就明白了,剛才絲麗苔已經親口承認了,她害人家皇帝昏迷在前,又害人家皇帝和皇後雙雙失蹤在後,所以大梁國的人當然是不會放過她了。

  這時,絲麗苔麵對著幾個烏洞洞的槍口,有些疲倦地開口了:

  “你們不用這樣,我現在已經什麽都不想了,也許大梁國的牢獄對我而言,還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在那裏至少可以讓我安穩地把孩子生下來。我相信,你們就是再恨我,也不會傷及一個無辜的孩子的。不過現在,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就在這裏做就行。你們如果不放心,盡管看著我就好了。”

  “侍衛”輕輕一揮手,命令聖域門徒退下,因為他看出來了,現在的絲麗苔已經是心如死灰,對人不具備任何威脅了。絲麗苔慢慢地把目光投到了無影的臉上,半晌才說道:“無影,你知道關於唐婉雲的母親的事情嗎?”

  一聽絲麗苔提到了唐婉雲的母親,無影勃然變色:

  “她的母親現在在哪裏?”

  看著無影的神情,絲麗苔冷笑了一下: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她。”

  無影的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絲麗苔又是一聲冷笑:

  “你不用疑神疑鬼的,嚴冰曾經要求過我,告訴你真相,所以,我要完成他的心願。”

  “真相?什麽真相?”

  “你跟我來吧,讓唐婉雲的母親自己告訴你。”

  絲麗苔說著話,就走下了高台,無影緊隨其後,跟在他們後麵的,竟然還有一長串人馬,有回鶻的,也有大梁的,甚至還有一隊西蜀國的人馬。因為武陵現在也隻能牢牢地盯住了絲麗苔,盼著她能想出救人的辦法來。

  在絲麗苔的房間中,無影終於見到了他慕名已久的那位老婦人。她是回鶻族中最聰明的女人,關於她的傳說,在回鶻廣為流傳。

  此時,這位傳奇般的女人,正躺在床鋪上,頂著一張骷髏似的臉龐和一個骨架般的身體。

  天象師搶先一步走到了老婦人的床邊,把手指按到了老婦人的額角,無影知道,這是天象師在用自己的獨門功夫來判定老婦人的真偽。片刻之後,就見天象師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床邊,口中喚道:

  “夫人!”

  無影心中震動——這個形狀已經悲慘之極的老婦人竟然真的是唐婉雲的母親。於是無影也趕緊走過去,向老婦人行禮。因為他雖然貴為皇帝,但是回鶻人對這位夫人的尊重,卻是由來已久的了。

  老婦人睜開眼睛,慢慢地看向了無影,隻看了一眼,她的眼中就湧起了一層淚水:“陛下,我終於見到你了,你和你父親長得一樣。”無影握住老婦人的手,柔聲說道:“夫人,能找到你就好,我們很快就回回鶻了,你就能回家了,就能見到婉雲了。”一聽“婉雲”兩個字,老婦人的眼中霎時就射出了一道精光,她那雙枯爪一樣的手一下子就反過來緊緊地抓住了無影的手,說話的聲音也響亮了許多:

  “陛下,我有事要告訴你。”

  “你先休息,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事情可以慢慢說。”無影柔聲安慰道。

  “不,我一定要現在就講。”

  無影不知道她為什麽如此執著,隻好說道:

  “那好吧,什麽事,您說。”

  老婦人並沒有馬上說事,而是又把目光投到了天象師的臉上:

  “你是現在的天象師?”

  “正是。”天象師恭敬地回答道。

  無影不禁心生佩服,天象師此時並沒有穿戴什麽特別的服飾,而老婦人在如此差的狀態之下,竟然一眼就能認出他的身份來,足見心思何等的清明。“好,我現在要說的話,非常重要,正好需要天象師在旁邊為證。”

  聽了老婦人的話,無影和天象師都深感意外,因為按照回鶻的習慣,如果需要天象師旁聽,那一定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這個在外麵已經漂泊了三十年,行將就木的老婦人,會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

  看到天象師和無影都神情肅穆地站立在了自己的床前,老婦人終於閉上了眼睛,然後開始徐徐訴說,那個壓在了自己心頭將近二十年的秘密。

  夜已深沉,無影獨自坐在純兒搭建的那座臨時宮殿之中,他暫時住在這裏。而天象師則垂首站在他對麵。老婦人也被搬到這裏了,現在,她已經睡著了,看著她那熟睡的樣子,無影真懷疑,她是不是三十年都沒睡過安穩覺。的確,今天老婦人是三十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因為她雖然還沒有回到回鶻,但終究是已經和回鶻人在一起了。

  她是睡著了,卻把一個天大的難題留給了無影,留給了整個回鶻國……備受尊重的回鶻皇後唐婉雲竟然是弑父的凶手!“我活著就是為了把這件事說出來,告訴你們,現在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了,請皇帝陛下裁斷吧。”這是老婦人最後的話。

  “讓自己裁斷?”可是無影真的不知道這件事該如何裁斷!他不是不想替唐婉雲辯解,因為唐婉雲畢竟從小在聖域長大,心理性格行事作風總會受些影響,而且,她在犯錯的時候畢竟年紀還小。

  可是,除了唐婉雲弑父這件事,老婦人還從絲麗苔那裏聽來了很多關於唐婉雲成為回鶻國皇後之後的惡行,包括曾經一心想著毒殺無影,好取而代之!

  無影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可是這畢竟是從唐婉雲的母親口中說出來的。她的母親又是一位那麽睿智的女人,如果不是心中已經有了確鑿的答案,她又怎麽會誣陷自己的親生女兒?

  無影的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紛亂不休,正在這時,武陵忽然來了。

  麵對武陵的深夜造訪,無影有些疑惑,而且以他現在的心情,也實在是不宜於處理國事,他本想回絕了武陵,告訴他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但是,轉念一想,現在西蜀國畢竟正是動蕩之際,而且怎麽說西蜀國也算是自己的半個故鄉,所以,還是接待了武陵。

  武陵進來之後,剛一開口,就把無影弄得愣住了。因為武陵對無影的稱呼竟然是:

  “無影將軍。”

  “無影將軍!”這是自己過去在西蜀國的舊稱,無影沒想到武陵會這麽稱呼自己。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武陵繼續說道:

  “請將軍恕我言語冒犯,因為我今天深夜前來,真正的願望,是想以下屬的身份來見將軍,而不是以使臣的身份來見回鶻的皇帝。”

  無影仍舊愣怔,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既然武陵將軍提起西蜀國的舊事,那就是說,武陵將軍是為了西蜀國而來了。”

  “的確,我來,就是想請將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助西蜀國渡過這個難關。”

  無影沒有馬上表態,隻是說道:

  “說說你的想法。”

  武陵苦笑了一聲:

  “我的能力將軍是了解的。平心而論,我隻是將才而不是帥才,可現在,我卻是這四十萬西蜀軍的最高長官。如果放在平時,我可能還能應對,可是在現在這種時候,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決斷。我想繼續在這裏等陛下,可是畢竟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才會回來。萬一拖一兩個月,冬天就到了,這裏就無法再屯兵了。”

  無影目光如電:“你想率軍回西蜀國?”武陵一遇到無影那洞察秋毫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喃喃地說道:“我,的確是這麽想過,畢竟這四十萬大軍的家小都在西蜀國,大家都想回去,可是我也知道,回國這件事,大梁國恐怕很難答應。”

  “為什麽?我是說,為什麽你會覺得大梁國不會放你們回國?”

  武陵輕歎了一聲:

  “將軍您想,西蜀國和大梁國對抗十年,此次交戰,也是我國撕毀的和約,還差一點害死他們的皇帝,這些事情,不管哪一件都是無法化解的冤仇。而現在,大梁國已經把我們團團圍困了,他們又怎麽會輕易放過我們呢?”

  無影不得不承認,武陵說得很有道理,於是問道:“既然你已經把形勢都看清楚了,那你心中到底是怎麽打算的呢?”武陵停了一會兒,仿佛下定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道:“說實話,我是想請將軍暫時替我指揮這四十萬軍隊,因為,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啊!?”

  武陵的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回鶻國人包括無影在內,就都愣住了。

  武陵根本不等無影做出反應,就飛快地接著說下去,好像生怕會被無影打斷拒絕似的。

  “無影將軍,當年,您和拓跋將軍是西蜀國的兩大柱石,在我們這些軍士的心目中,你們就是戰神,是西蜀國的保護神。現在,西蜀國麵臨危難,隻有您能幫助西蜀國了。無影將軍,我知道,陛下曾經做過的一些事情,可能您都不讚同,但是現在的事情,並不完全是陛下一個人的事,更多的,是我們西蜀國的事啊!所以,還請將軍看在西蜀國百姓的分上,幫我們一把吧。”

  武陵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無影,是啊,不管端昊做過多少錯事,西蜀國的百姓是無辜的。當年,拓跋傲疆和自己最大的心願,不也是要讓西蜀國富強,百姓安居樂業嗎?

  現在端昊失蹤,先不說大梁國會不會乘虛而入,光是西蜀國的內亂,就夠讓百姓受苦的了。而且,無影也了解西蜀國中的那些所謂宇文皇族,那些人還遠不如端昊呢,端昊雖然有野心,雖然做事有些不擇手段,但他卻是個毋庸置疑的好皇帝,而那些人呢?無影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哼,他們要是做了皇帝,西蜀國真的就民不聊生了。”

  “可是,自己現在又究竟該如何做呢?”無影的心中也有些茫然,從感情上,他的確是割舍不下西蜀國,可是從國家的角度上來說,回鶻現在等於已經和大梁簽訂了戰略同盟,幫助西蜀國就意味著背叛和大梁國的同盟關係,如此錯綜複雜的糾結不禁讓無影一時難下決斷。無奈,他隻好說道:“武陵將軍,你的意思我都聽明白了,請你先回去,繼續穩定軍心,至於其他的事,你給我一段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武陵走了,無影望向天象師:“大師,您有什麽決斷?”

  天象師的目光深不可測:

  “我倒是覺得,西蜀國的事和唐皇後的事,可以並在一起解決。”

  “為什麽?”無影不解,他不明白這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怎麽會聯係到一起。

  天象師幽幽地說道:

  “這隻是我的一個念頭,也許有失偏頗。”

  “你說說看。”

  “在這兩件事中,有一個共同的關鍵人物。”

  “誰?”

  “大梁國的雪姬貴妃!”

  “她?”

  “對。”

  “前段時間,大梁國的內政其實已經操縱在了大梁皇後的手中,皇後娘娘來見宇文端昊之前,把這一切權力都交給了雪姬貴妃。”

  “也就是說,雪姬現在掌控著大梁。”

  “對。而且,雪姬貴妃還有一個非常奇特的來曆,她出身聖域!唐皇後也是在聖域長大的,所以,也許在唐皇後這件事情上,她可以給我們一些建議。”

  無影心中一動,他“刷”的一下抬起眼睛,直視著天象師,天象師毫不退避地迎住了無影的目光。兩個人用目光做著無聲的交流,他們在彼此的眼眸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東西——能不能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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