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武陵就來麵見端昊:“陛下,大梁國皇後駕前侍衛求見。”“哦?這麽早?”端昊的心突地一跳,“他有什麽事嗎?”“他想問一問我們什麽時候起程。”“起程?”“他們竟然著急起程?他們這麽大費周章地端昊這次真的吃驚了,一座宮殿來,難道就為了住半宿嗎?”武陵無語,因為來找他的這個侍衛,就是昨天和他打過交道的那一個,論口才,武陵實在不是他的對手。“這樣,你叫他進來吧,我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是。”
不大工夫,那個侍衛就跟著武陵走了進來,他來到端昊的麵前恭恭敬敬地一個禮:“見過西蜀國皇帝。”“你是問起程的事情?”“對,天亮了,我們是不是也該起程回西蜀國了?”“看你們搭起那麽複雜的帳篷,我還以為你們要多住幾天呢?”“帳篷的事沒關係,今晚如果宿營的話,我們還會再搭一次的。”
端昊氣結,停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們的皇後準備什麽時候和我見麵?”“我們的皇後娘娘沒有準備和您見麵。”侍衛坦然地說道。
“什麽?”端昊勃然變色,“為什麽?”
端昊的怒火絲毫也沒有嚇住侍衛,他仍舊不疾不徐地說道:
“是這樣,如果我們是來和談的,那當然會和您見麵,然後反複進行各種協商。但是現在,我們是來做人質的,而人質的概念,就是我們跟著您走,受您的轄製,等您的目的達到了,我們就走,就完了。所以,我們就不用和您見麵了。”
侍衛這一番話,就好似把一勺熱油潑到了火爐裏,然後馬上又蓋上了蓋子,點燃了端昊滿腔怒火,卻又讓他無法宣泄出來。端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用力控製住了心中的怒火,沉聲問道:“所以,你們就著急要起程,因為你們想著讓我快些回到西蜀國,你們也就回大梁了,對嗎?”
“正是如此。”侍衛非常誠懇地回答。
“那好,我現在告訴你,我暫時不會起程的。”
“那還請皇帝陛下告訴我原因,我好回去稟報我們皇後娘娘。”
端昊深深地望著侍衛,而侍衛則毫不畏懼地迎著端昊的目光,良久,端昊忽然問道:
“你真的隻是一個侍衛嗎?”
“是。”
“那你有資格參與國家大事嗎?我將要說的話,事關重大。”
“我有。”
“好。”“那我就告訴你,端昊咬著牙說道,我為什麽不肯起程。你聽清楚了,我擔心你們大梁國的軍隊會在我返回西蜀國的路上偷襲我,所以,我現在不會走。”
聽了端昊的話,武陵不禁大吃一驚——這是端昊和他私下裏商量的事情,可以說是高度的秘密,甚至連所有的西蜀國將領,都不知道端昊心中還有這樣一層擔憂。他們都以為,當大梁國的皇後到達之後,他們就可以回西蜀國了。武陵是真沒想到,端昊竟然會把這麽隱秘的事情,毫不保留地告訴了這個小小的侍衛!
再看那個侍衛,在聽完了端昊的話之後,竟然麵不改色,依舊是那麽平靜:“那皇帝陛下準備什麽時候走呢?您不會就打算一直住在這裏了吧?”侍衛淡淡地問道。武陵現在真是對端昊佩服得五體投地了:“陛下沒有看錯,這個人果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侍衛。”
“當然不是。”“我最終的目的是返回西蜀國端昊答道,但是我要安全地回去,以,我要和你們的皇後就一些問題好好談談,等雙方達成了共識之後,我們再起程。”
端昊的確是這麽想的,他想到了半路上會有伏兵,就目前而言最安全的辦法,就是說服純兒,讓純兒重新站到自己的身邊來,端昊相信,純兒絕對有能力為他化解掉眼前這場災難!
侍衛聽完了端昊的話,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就請皇帝陛下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裏?”
“去見我們皇後娘娘啊。”
“我直接就去,你不用先回去稟報一聲嗎?”
侍衛淡淡一笑:
“不用了,您直接過來就行了。”
端昊的目光閃動,剛要說話,武陵忽然搶先一步說道:
“即使要談,也得請你們皇後娘娘過來!”
武陵的一句話,立刻讓帳內的氣氛冷到了極點。是啊,你們家皇後讓我們皇帝過去,我們皇帝還讓她過來呢!這件事看起來不大,兩處地方離得也不遠,可是從麵上說,是事關兩國國體威嚴的。而且,從私下裏說,還關係到了兩位至尊王者的人身安全——尤其是大梁國的那座臨時宮殿,天知道裏麵埋伏著什麽樣的伏兵,也許端昊一走進去,立刻就會被人亂刃分屍了呢。戰爭期間,一切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端昊沉吟了一下,又轉身看向了侍衛:
“看你的意思,你們皇後是已經做好了要見我的準備了。”
“是。”侍衛微微一躬身,“雖然我家皇後娘娘讓我來問問什麽時候上路,但是娘娘也想到了,您也許會非要見她不可。所以,她也做好了和您見麵的準備。”
“你們皇後已經做好了和我見麵的準備?那很好。但是正如武陵將軍所言,還確實得請你們皇後到我這裏來。”
侍衛又是微微一躬身:
“那您容我回去恭請我家皇後陛下。”
“哦?”侍衛的態度讓端昊有些吃驚,隻要告訴她,“你是說不用再回去商量,我讓她到這裏來,你們皇後娘娘就會過來?”“對。”侍衛點頭道,“因為我來的時候,我家皇後娘娘親口交代——現在人俎,我為魚肉,很多事情,恐怕難以周全。”侍衛的坦率,純兒的評語,都不禁讓端昊麵孔發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純兒,你真的是這樣想我的嗎?那你真的錯了啊,不管到什麽時候,我也不會傷害你啊。”端昊心頭黯然,對侍衛說道:
“那就有勞你去請你家皇後吧。”
侍衛躬身退了出去。
端昊又揚聲命令道:
“來人!更衣,升帳!”縱然此時心中有萬千思念,可畢竟是當著全軍的軍士和將領,端昊還得把表麵功夫做足,不能太過於率性。
端昊緊好戰袍,又認真地從上到下審視了自己一遍,說心裏話,他對自己的樣子不太滿意,這麽長時間的流亡奔波,已經讓他的容顏有些憔悴了,他更希望能讓純兒看到自己高高在上,精神煥發時的樣子,但現在,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端昊在大帳中坐定,將領們已經列立兩廂。在端昊的一側,擺設著一張椅子,是為純兒預備的。端昊深深地望了那把椅子一眼,心中暗道:“純兒,希望很快就可以把這把椅子,擺到我的身邊來。”
西蜀國這邊剛剛籌備停當,就見對麵大梁國的那座臨時宮殿,忽然中門大開,兩個身穿緊身衣的侍從,彎著腰從裏麵小跑了出來,西蜀國的人都感到這兩個人姿勢怪異,所以用心探看,原來,這兩個人竟然一個懷抱著一卷大紅的地毯,一路小跑著鋪開,而另一個則把地毯鋪平,這條地毯就這樣一路從那座臨時宮殿一直鋪到了端昊的大帳門口。不難看出,這條地毯極其名貴,而更主要的,是大梁國所表現出來的這種氣勢。
“沒錯,氣勢。”武陵暗暗心驚,從昨天清晨,他第一眼看到那個侍衛開始,他所感受到的,就是氣勢。大梁國中每一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帶著凜然的氣魄!王後臣子尚且如此,那他們的皇帝,該是怎樣的一位英雄人物!而這樣的一個國家,更沒有一絲一毫將要亡國的征兆!
純兒的第一個目的達到了——她已經在潛移默化之中,瓦解了西蜀國人的信心!
臨時宮殿中,終於走出了一隊儀仗,在儀仗的引導下,四個侍衛抬著一頂華麗的轎子,沿著紅毯走到了西蜀國的帳前,落轎後,純兒終於從轎中走了出來。
分別經年,端昊終於又看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不知是不是因為心中的思念太甚了,在一看到純兒的臉龐的時候,端昊竟然感到了一陣眩暈。他本能地閉上了眼睛,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純兒已經來到了大帳之中。
隻見純兒一身大梁國的傳統裝束。一頭青絲高高綰在頭頂,青絲之上,戴著一頂華麗的鳳冠。鳳冠是由兩隻振翅飛翔的鳳凰圍聚而成,兩隻鳳頭在純兒的頭頂正前方相遇,鳳嘴中各自銜著一根鑽石鏈子,兩根鏈子懸到了純兒的額頭,用一塊光華璀璨的碩大鑽石連接了起來,鑽石剛好垂到純兒的眉心,光亮奪目讓人不敢仰視。
純金打製的鳳身和鳳尾上,鑲嵌滿了各色珠寶,寶色流轉熠熠生輝。鳳冠上垂下來的一綹綹用各種珠寶串成的瓔珞,一直披到了純兒的肩膀和後背,異彩紛呈。
純兒的身上,穿著一件金碧輝煌的禮服,禮服仍舊是大梁國的傳統款式,收腰收袖,禮服是金色的底色,上麵用各種絲線繡出了鳳凰的圖案,這些絲線都是和金絲紡在一起的,所以隨著純兒的每一步走動,全身上下不停地有光暈在旋轉,看上去,純兒就像是站在了太陽的中心一樣。
雖然,純兒身上的禮服讓人眼花繚亂,但是端昊還是看出來了,在她的禮服上一共繡了十八隻鳳凰。當端昊看到這十八隻鳳凰的時候,簡直就像是突然被人灌了一大口醋一樣——因為他想起來,有一次梁妃曾經對他說過,大梁國皇後的禮服是有嚴格規矩的,一般人身上的禮服隻能繡上兩隻鳳凰,而隨著皇後年紀的增長,才會允許她根據自己所生的兒子的數量,來增加禮服上鳳凰的數量。在大梁國的曆史中,隻有一位對大梁國做出過突出貢獻的皇後,擁有了在禮服上繡上十二隻鳳凰的資格。
對於大梁國來說,十八隻鳳凰,那是女神的象征!而今天,純兒竟然穿著繡有十八隻鳳凰的禮服出現在了他的麵前,這無疑就是宣告了,現在大梁國人對於這位皇後的愛戴,已經猶如女神了。
端昊的嫉妒也正在於此,他當然知道純兒肯定是有資格穿上這種象征著最高榮譽的禮服,但是,他不希望別人也知道這一點,他希望純兒的一切美好都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別人連看都沒有機會看到。
是啊,純兒就應該是屬於他的,她的美貌,她的聰慧,她的才智,隻應該屬於他——宇文端昊!
端昊的目光終於落到了純兒的臉上,這一看,不禁讓端昊的心頭一陣窒息—純兒更美了!
如果說將軍府中的純兒、長江上的純兒、洪澤湖畔的純兒就宛如天上的仙子那麽美麗輕靈,那麽現在的純兒,就是九天玄女降到了凡塵。如果說,奉先殿中,那個一身大紅嫁衣,一臉悲戚的純兒,是端昊心中永遠的憐愛和痛楚,那麽,此時的純兒,就如同一道滾滾的岩漿,撲麵而來,讓端昊無力阻擋,心甘情願地就被焚毀在純兒的眼波之中。
純兒變了,真的變了。大漠的風沙,臨危受命的皇後的重任,徹底地磨礪去了曾經屬於嚴純兒的那份嬌弱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女特警方子純那馳騁笑傲的颯爽英姿!
端昊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愛著純兒的,正是因為愛,他才想方設法地要得到她。可是,就在這一刻,端昊突然發現,自己的心竟然改變了。變得那麽誠惶誠恐,現在,在他對純兒的愛中,還加入了深深的敬。這種感覺是端昊從來沒有過的,他從來沒對哪一個女人有過這種發自內心的敬重,所以,他覺得這種情緒很陌生,但是它卻又那麽自然而然地就充滿了他的心。
現在端昊相信,如果純兒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邊,他一定不會再去寵幸其他任何女人了。因為那將是一種褻瀆,不僅僅是褻瀆了純兒,也是褻瀆了他們之間的愛情。在這一刻,端昊忽然明白了,當初洪澤湖畔純兒說過的話:
“我賭你一生一世隻有我一個女人……”
是啊,自己當然會一生一世隻要純兒一個女人啊。純兒就是美玉,而其他的女人則是頑石。自己已經擁有美玉了,為什麽還要去留戀那些頑石呢?這毫無道理啊?
人可能總是這樣,會在一個很不合適的時間和地點,突然想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像現在的端昊一樣。
就仿佛佛家所說的頓悟一樣,端昊忽然之間就明白了純兒的重要,也明白了男女之間專一的重要,但是,現在卻絕對不是他想這些事的時候!
端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現在帳中全是將領,自己絕對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和純兒談情說愛。本來,端昊擺出這副陣勢,還是想著震一震純兒,以便於收服她,可是現在,端昊連想也不想這些了,他隻想著怎樣才能讓純兒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的真誠。
端昊猶豫了一下,脫口而出:
“鴻雁公主!”
端昊的這一個稱呼,讓包括純兒在內的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管是西蜀國人還是大梁國人都沒想到端昊會喊出這樣一個名字來。
其實端昊也是突然之間才想到這樣稱呼純兒的。他當然不能當眾喊純兒,按照禮儀,他應該喊皇後陛下,但是當端昊親眼見到了純兒之後,才發現,自己是寧死也不願用皇後來稱呼純兒的,因為這個稱呼,就意味著純兒是別人的妻子,這是端昊無法容忍的。
端昊不理會眾人的錯愕,繼續說道:
“當日,我被大梁國所逼,不得已才讓你去大梁國和親,讓你受苦了。”端昊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痛惜和懊悔。而他也的確是痛惜和懊悔——要不是當初讓純兒去和親,那純兒現在還好好地在他的後宮之中做他的妻子呢,怎麽會成為別人的皇後?!
純兒此時也恢複了鎮定,她淡淡一笑:“鴻雁公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本來也隻是一個江湖上的孤女,隻是偶然被選中作為和親公主的,這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純兒一語雙關,端昊當然也聽懂了,他歎息了一聲:“的確是!當初梨太後和梨皇後,為了梨氏的野心,偷梁換柱欺瞞朕,才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大錯。其實,朕一直都在後悔。”端昊現在無異於已經是在表白了,純兒深吸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
“也沒有什麽可後悔的,當日在黃河口岸,我從青衣衛刀下死裏逃生,一切就都已經結束了。就西蜀國而言,鴻雁公主已經死在了黃河口岸,而就大梁國而言,那次和親也已經宣告失敗,無人再提了,所以,這些事就都過去了。”
純兒輕輕淡淡的一句青衣衛,徹底摧毀了端昊心中最後的堅持,他什麽都顧不上了,忽然斷喝了一句:“退下!”所有的人都麵麵相覷,誰都沒敢動。因為他們不知道端昊這句話是在說誰。端昊也知道將領們的困惑,但是他也不解釋——主要是他無法解釋,隻是又喝了一聲:“西蜀國眾將領退下!”將領們有些懵,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此時端昊也恢複了一些理性,就又補充了一句:“我和公主有家事要談,你們退下。”這次大臣們聽明白了,皇帝果然是讓他們都退下去。退就退吧,自己拿的是皇家俸祿,當然得聽皇帝的話。可是人們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如果他們都退出去了不就等於,把皇帝一個人和一群大梁國人放到一起了嗎?這不行啊。
純兒忽然深深地歎息了一聲,從她決定來做這個人質開始,或者說從她決定要和端昊和談開始,就已經下定決心,隻以大梁國皇後的身份和端昊談判,決不私下裏交談一句話。但是現在看來,這個目的是很難實現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單獨談吧。純兒一咬牙,揚聲說道:
“大梁國眾侍衛退下!”大梁國的侍衛們似乎比西蜀國的將領更訓練有素一些,接到了命令之後,什麽都沒想,齊刷刷地站起來,轉身就走了出去。
這一下,西蜀國的將領們更懵了,皇上和大梁國的皇後這是要幹什麽啊?是真有什麽私密要談,還是要單獨決鬥?不過現在人家大梁國的人都退出去了,自己這邊如果老賴著不走,也不像話啊。
西蜀國將領紛紛朝帳外走去。最後,隻有武陵還留在帳門口,因為他忘不了,這位皇後娘娘的一身高超武功。他很懷疑,如果真動起手來的話,自己的陛下是不是人家皇後的對手。
“武陵將軍,你還有什麽事?”端昊問道。
“臣……護駕。”武陵硬著頭皮說道。
聽了武陵的話,端昊竟然桀桀一笑:
“不用護駕,退下。”
武陵無話可說了,隻好走了出去。
忽然之間,帳中就隻剩下端昊和純兒兩個人了,一陣讓人心顫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端昊才輕聲說道:
“純兒,坐下吧。這裏隻有你我兩個人了,現在,我不當你是什麽皇後,你也別當我是皇帝,我們好好待一會兒,好好談談,行嗎?”純兒沒有看端昊,但還是坐了下來,端昊也坐到了椅子上。“純兒,為什麽要說自己是江湖孤女?你是堂堂正正的宰相府千金小姐啊。”純兒聲音平淡:“我在黃河口遇難之後,宰相府已經昭告天下,宣布嚴純兒的死訊了,世上沒有嚴純兒這個人了。”
“你還是在為青衣衛的事情恨我?”
“沒有。”“隻是我現在的身份不適於再和宰相府有什純兒仍舊是那麽平淡,葛了,對人對己都沒什麽好處。而且事實上,我和嚴家的關係也不大,所以,還是不提那一層的好。”
純兒這種淡然的態度,讓端昊感到失望,他希望純兒能怨、能恨、能流淚,哪怕是現在就拔出刀來紮他兩刀都行。因為那樣至少能說明,純兒的心中還在記掛著他,還在為他痛苦。可是現在,純兒卻顯出一副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這種無所謂是端昊現在最恐懼的。
“純兒,別這樣,好嗎?”端昊放緩了聲音。
事情全亂了,就在純兒的儀仗走出臨時宮殿的時候,端昊的心中還在轉著千百個念頭,還在算計著該如何軟硬兼施,讓純兒重回自己的懷抱。可是現在,他的那些計劃都被拋到了腦後,他隻想溫言軟語地,喚純兒回頭。
“純兒,我知道我做錯過很多事情,犯下的錯我無力更改,但是,讓我們從頭再來一回好嗎?我保證……”端昊的話還沒有說完,純兒就打斷了他:“我已經成親了。”
純兒的這句話就像是一座堅實的石壁,把端昊那似水柔情一下子就斷絕得幹幹淨淨。本來,依著端昊過去的脾氣,如果有女人敢這麽跟他作對,他早就勃然大怒了,可是現在,端昊卻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了,因為他心裏也清楚,男人的脾氣是給那些在乎自己的女人用的,而麵對一個一點兒都不在乎自己的女人,發脾氣隻會顯得可笑而已。
端昊的眼中閃過了一層深深的受傷的神情:
“純兒,你知道嗎?你說出這句話,還不如直接在我心上紮幾刀!”
端昊的聲音中充滿了顯而易見的痛楚。再怎麽說,宇文端昊也是一代堂堂的帝王、英雄。現在,這位英雄人物,就這樣在向一個女人祈求著肉體上的傷害,隻是為了抵禦致命的情傷。這樣的情景,恐怕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
純兒不語,因為她實在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可是,端昊就這麽直直地望著她,不容她回避。等待著她的回答。過了很久,純兒才無奈地說道:“端昊,我知道,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女人主動離開過你,我是第一個,所以,你可能有些無法接受,但是……”“純兒!”純兒還沒有說完,端昊忽然驚呼了一聲,打斷了她。
純兒被他嚇了一跳,脫口問道:
“怎麽了?”
端昊的眼中閃動著激動而喜悅的火花:
“純兒,你剛才叫了我的名字了……”
純兒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叫了他的名字有什麽問題。自從純兒離開了西蜀國之後,她在和別人談起端昊的時候,都是直呼其名的。可是很顯然,端昊並不這麽想,他久久地望著純兒,深切而溫柔地說道:
“純兒,你還記得嗎?我們初相識的時候,我為了隱瞞身份,並沒有把真實的名字告訴你,所以,我們在一起的那幾個月,你一直都是用我的假名來稱呼我的。純兒你知道嗎?當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裏,我總是會想起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雖然隻有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但那卻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而在這段幸福的時光中,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親耳聽到你喊我的名字。今天,我終於聽到了,純兒,你能明白嗎?我好高興。”
平心而論,端昊的告白是動人的,可是純兒卻幾乎沒有聽見他後麵說的那些話,因為她的思維停滯在了另一個環節——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個月!
是啊,那段時間並不長,幾個月,對於漫長的人生來說,不過就是彈指一揮間,可是它卻可以留給人很多很多難以磨滅的痕跡!就像現在,同一段時光,留給端昊的是幸福,而留給純兒的,卻是端昊帶給她的那些傷害——刻骨銘心!
那些傷害!這個念頭毫無預警地就出現在了純兒的腦海裏,純兒的心也就在這一刹那間冷硬了起來。沒錯,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傷害過自己,他還傷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純兒的目光在一下子就變得雪亮了。
端昊對於純兒身上所發生的這些變化還渾然不覺。因為他一直就沒敢正視純兒,麵對著純兒,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慌亂,剛才的表白還隻是一個開頭,端昊的心頭還聚集著千言萬語,想要對純兒說出來,可是,他卻有些猶豫了。因為接下來的話,他有些羞於啟齒,也因為他怕唐突佳人。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各懷心事,大帳中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端昊終於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他打算還是慢慢來,先說些別的,然後再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都說出來:
“純兒,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端昊柔聲問道。
“很好。”純兒的態度和端昊的溫柔比起來,簡直就是絕崖峭壁遇上了溫婉的山溪,溫柔的流水會因為絕壁的突然出現,而飛散成淩空散落的水花。
純兒的態度變化得太快了,也變化太大了,這讓端昊莫名,也讓他緊張,他匆匆回憶了一遍,想知道自己剛才究竟說錯了什麽。想了一遍,端昊終究是不知道問題所在,於是端昊又問道:
“能跟我說具體點兒嗎?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離開西蜀國之後的情況,我一直都在惦記著你,我……”純兒忽然打斷了端昊:“也沒什麽具體的,我離開西蜀國之後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在黃河口岸被青衣衛誅殺,眼看我就要死了的時候,臻華的弟子救了我,後來,我就一直和他在一起。”純兒也看出來了,端昊是一心想提起往日的旖旎情愛,所以幹脆把臻華搬了出來。果然,一聽臻華兩個字,端昊當下就變了臉色,尤其是聽說純兒在離開西蜀國之後,竟然一直和臻華在一起,更讓端昊妒火中燒。他忽然冷笑了一聲:“原來是他帶走了你!哼,這個卑鄙的小人,我看他是一直就心懷叵測,暗中窺視著你的行蹤,否則,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聽到端昊詆毀臻華,純兒心中憤怒,冷淡地說道:“也幸虧他心懷叵測,否則,我早就已經成為青衣衛的刀下之鬼了,又怎麽會有機會坐在這裏呢?”端昊自知理虧,但是仍舊不願意承認臻華做對了:
“即使沒有他,你也不會有危險的,我當時已經帶著拓跋和無影趕到了黃河口岸,如果不是他蓄意破壞,我一早就把你又帶回到西蜀國了,你我怎麽會分別這麽久?”
純兒已經懶得再去和端昊爭辯了,隻是說道:
“這些事情都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我隻想說,當時我就在那裏,所以,你和師兄和無影大哥是不是趕得及救我,我自己心裏最清楚。再說。”純兒忽然一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了,是你簽發的,我好像“青衣衛的誅殺命令,就算你又把我救了,有什麽可感激你的。因為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就不會被追殺。所以,不管我有沒有真的被殺死,那凶手無疑都是你。”
純兒說話的聲音很輕,可是這句話聽在端昊的耳中,卻是最讓他無法容忍的指責,他急躁了起來:
“純兒,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怎麽會是凶手?我怎麽會真的想殺死你!我……”
端昊忽然覺得有些詞窮了,因為他心裏也清楚,純兒說的都是事實,所以,端昊音也就軟了下去,幾乎是帶著些哀求似的說道:
“純兒,你也為我想想,當時,眼睜睜地看著你就要嫁給別的男人了,我真是得要發瘋了,我,我承認,我當時做得過分,可是我那會兒什麽都顧不上了,心裏著要阻止住你出嫁。是,我是動過要處死你的念頭,但是命令發出之後,我就後悔了。
我立刻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拋下,親自去追回這道命令。純兒,我知道,我錯了!但是,我那真的是因為嫉妒,純兒,你嫉妒過嗎?你知道嗎?當一個人的心中充滿了嫉時候,他的心簡直就像是被人撕成了碎片一樣——端昊的聲音充滿了痛楚,因為他清晰地記起了,當他親眼看著純兒坐著大的迎親車駕離去時的情景:
“純兒,你隻知道青衣衛誅殺你時,你的絕望和痛苦,你知道我在傳下那道時的絕望和痛苦嗎?”
“我知道。”
端昊見到純兒竟然回應自己,深感意外,因為他本來隻是要說明自己當時受,並沒有想要純兒回答自己。而且,端昊也的確覺得,在純兒和親的時候,是自的傷害更大,因為他永遠不會忘記,當他要求純兒留下來的時候,純兒置若罔聞!
純兒仍舊是麵對著端昊,但是她並沒有看他,她的眼神透過了端昊的身體,是投向了未知的將來,還是充滿了痛苦記憶的過去:
“我知道什麽是嫉妒,我也知道那種絕望和痛苦。你可能並不知道,當我們京城,你和我分手的當天晚上,我就在梨宮月的宮中見到了你!”
“啊!”端昊想了一會兒,才弄明白純兒在說什麽,說實話,他並不記得和純別後自己究竟去了哪裏,但是他知道,按照慣例,自己回宮後第一夜,應該是去皇後的,於是他脫口問道:
“當時你在哪裏?我怎麽沒看到你?”“我在屋頂上。”純兒的眼中升起了一層霧靄,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把湧上來的淚水又逼了回去——自己已經決定了,今生今世,都不會再為了這個男人而哭泣。“我在屋頂上待了將近一夜的時間,一直在看著一個剛剛和我海誓山盟的男人,如何去寵愛臨幸另外一個女人!”端昊呆住了,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當初純兒會那樣決絕。
兩個人又陷入到了無邊的沉默之中。就仿佛兩個在大漠中跋涉的旅人,因為腳下的路太難走了,所以誰都沒有力氣講話,都把全副精力放到了行路上。現在他們兩個人也是如此,表麵上,他們都沉靜如儀,而事實上,他們的心靈都在進行著一場艱難的跋涉。隻不過他們要穿越的不是艱險的沙漠,而是他們自己心中的那段悲傷的記憶。
終於,端昊再次打破了沉默,他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純兒,我現在都明白了。也許是命運作弄吧,讓我們之間平白地多了那麽多的痛苦。純兒,你聽我說一句話,我們讓這些痛苦都過去好嗎?我們重新開始。就像你剛才所說的那樣,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就不要再提了,我發誓!未來,一定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會對你好,絕不會再傷害你,真的,我向你保證!”
端昊言辭懇切,可是純兒卻已經站了起來:“我們兩個現在的身份,實在不適於再這麽單獨共處一室了,傳揚出去,對你我兩國國體都是損傷。我先回宮了。”
端昊猛地揚起頭來,錯愕地望著純兒,他真沒想到,在這種時候,純兒竟然會提出來要走!隨著純兒那個“走”字一說出口,端昊就覺得剛剛還是滿帳的明媚春光,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蕭殺。
“純兒,別走……”端昊本能地阻止道。
可純兒此時已經走到了帳門口,帳外,就是兩國的侍衛了,所以現在端昊就算是想大聲喚住純兒也不敢了,正如純兒所說的那樣,他不能不顧及西蜀國的國體尊嚴。
端昊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純兒又沿著那條華麗的紅毯,飄逸而去了。
端昊一直注視著純兒的背影,直到她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那座臨時宮殿之內,才頹然地倒在了椅子上。他仔仔細細地回憶著剛才和純兒相見的每一個細節,心中一時不知是酸還是甜。抑或苦辣酸甜,兼而有之。
通過這一場相見,端昊清楚地看明白了兩件事,一是自己對純兒的情感,二是純兒對自己的疏離!
看清了自己對純兒的情感,讓端昊下定了決心,絕不放手。可是,純兒的疏離又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在純兒到來之前,端昊也是想得到純兒的,但是那時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希望能夠得到純兒的幫助。而現在,他的心中充滿了對純兒的愛,一種端昊從未體會過的愛——男人對女人真正的愛。
端昊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怎麽就會突然對純兒迸發出如此強烈的情感,這種情感甚至都與欲望無關,就是非常單純的,對一個人的依賴和愛戀。“純兒,你今天雖然努力地對我冷淡,但是我能看出來,在你的心中,並不是把我當成仇人的。所以,我還有機會,對嗎?”純兒回到了自己的臨時宮殿,第一件事就是讓宮女為自己卸下身上那累累的釵環珠佩。因為她覺得自己好累,這些沉重的禮服壓得她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可是當純兒迫不及待地擺脫掉那些沉重的束縛之後,她卻發現,自己身上的重量似乎一點兒都沒有減輕,喉嚨仍舊是像被一隻大手緊緊地鉗著一樣,讓她窒息。這時,純兒才明白,原來,壓力是來自於自己的心裏。
在來這裏之前,純兒也是對局勢做了充分估計的,她把有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都想到了,卻獨獨沒有想到,端昊會這樣真情流露。很早以前,純兒就已經看透了,像端昊這樣的人,心中是不會有什麽真情真愛的。而今天,端昊這突如其來的一次次表白,讓純兒震驚,也讓純兒無力招架。
剛才,純兒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端昊的淩厲攻勢之下落荒而逃,這讓純兒覺得無法原諒自己。可是自己當時不逃走又能如何呢?總不能像那些愚夫愚婦那樣,就在大帳中爭執吵鬧起來吧?
純兒越想越懊惱,因為她並不認為端昊的那些表白是出於真心——她根本就不相信端昊心中會有什麽真情。她認為,端昊之所以這麽做,背後一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自己無疑已經在剛才的交鋒中敗掉了一局。
“不行,自己太不善於這種形式的對壘交鋒,所以,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從現在起,絕不再和端昊見麵!”純兒暗下決心。
而就在純兒剛剛才下定決心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侍衛的聲音:“回稟娘娘,西蜀國的皇帝派人傳話過來,說要來看望娘娘!”“不見。告訴來人,就說我身體不適,休息了。”純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不大工夫,侍衛就又走了進來:“娘娘,西蜀國的內侍又來了。”“他們又要幹什麽?”純兒真的有些急了。“他們說,他們皇帝說了,有一件東西,想請娘娘辨認一下。”“辨認?什麽東西?”“不知道,隻見他們捧著一個錦盒。”
純兒心中狐疑,她抬眼看向了那個侍衛,而侍衛也正在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純兒。
“你的意見呢?”純兒問道。
“娘娘慎重,恐怕有圈套!”
侍衛的態度分外凝重,尤其是他此刻深深凝望著純兒的眼神,不像是一個隨從,倒是更像一個長者。更奇怪的是,純兒被侍衛這樣注視著,卻絲毫沒有責怪侍衛的無禮,隻是輕輕地歎息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然來了,不管他們使出什麽招數,我們都隻有應對這一條路了。”
侍衛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明白,我這就去叫那個西蜀國的內侍。”
“等一等。”純兒忽然伸手摁住了侍衛的胳膊。侍衛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就見純兒的眼睛中閃動著一種奇異的光彩。“娘娘,怎麽了?”純兒聲音低緩卻態度深沉地問道:“大人,您還記得臨行之時,您對我說過的話嗎?”她竟然把這個侍衛稱呼做了大人!而“侍衛”也不顯得意外,隻是微微一躬身,也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深陷敵營,娘娘不用這麽客氣,還是仍舊用剛才的稱謂稱呼在下就行了。”他這一個“在下”就等於又把自己的身份降低成了侍衛。純兒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我這倒不是客氣,但是,現在也許真的到了要讓您出手的時候了。”純兒這句話一出口,“侍衛”當下就變了臉色,脫口道:“娘娘——純兒揮手打斷了他,問道:
“您還記得我們臨來時談過的話嗎?”
“侍衛”的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神情:
“記得!”原來,他果然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侍衛”,而是當初去西蜀國和親的使節,後來完顏洪烈親自選定的護國重臣之一!這就難怪他在應對武陵和端昊的時候,能夠那樣灑脫淡定,從容不迫了。
“侍衛”陷入了沉默,純兒也沉默了,此時,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了當初在大梁國皇宮中密談時的情形。
那是純兒宣布了要去西蜀國軍營中和談的當天,入夜時分,使臣大人獨自一人來到深宮,麵見純兒。
“娘娘,臣有些事情,想單獨與娘娘商議。”
“大人請講。”純兒說道。
“娘娘,請容我慢慢地從頭說。”
“好!”
“娘娘,當初我去西蜀國迎娶娘娘回國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了宇文端昊,那時我就知道,他不是一個英雄,而是一個梟雄。所謂的梟雄,其實和英雄之間隻有一個區別——英雄是光明磊落的,而梟雄是不擇手段的。現在正是宇文端昊走投無路的時候,所以他什麽手段都能使出來。”
使臣大人繼續說道:
“從臻華陛下那時開始,直到現在,我們在和西蜀國的戰爭中,總是不能占據上風,就是因為我們是君子,而端昊是小人,他的所作所為總是會超出我們的預期範圍。
可以說,正因為我去過西蜀國,和宇文端昊近距離地接觸過,所以我比大梁國中的所有人,都更了解宇文端昊!
娘娘您雖然騙過了大梁國中所有的人,讓人們都相信您是去和談的,但是我卻知道,您肯定不是去和談。因為像宇文端昊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會真正公平地去跟人談判的,以他的為人,隻要有一線機會,就要玩弄心機和手段!”
使臣大人說話的態度非常淡然,但是聽到純兒的耳中,卻是心頭巨震,因為,如果使臣大人看透了事情的真相,那很有可能就意味著,自己不能再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了,所以,純兒趕緊說道:
“大人,既然您已經勘破了這件事裏麵的機關,那我也不瞞你了——的確,我這次去並不是和談,而是去做人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宰相大人也不要告訴他。因為,我們現在沒有其他的辦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了能夠永除後患,我們隻能選擇冒險。隻有這樣,才能為大梁國和西域的百姓換來平安!”純兒言辭懇切,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想著怎樣才能說服使臣大人。可是出乎純兒意料的是,使臣大人竟然一點兒也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好吧,如果娘娘覺得確實應該這麽做的話,那就做吧。”使臣大人很平靜地說道。
“啊?”使臣大人的態度遠遠地出乎了純兒的意料。還沒等純兒說話,使臣大人就繼續說道:
“我答應您,按照您的計劃去做,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我陪您一起去。”大人說道。
“不行!”“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純兒斷然拒絕,任何人都不能跟我去,必要增加額外的傷亡。”“我一定要去,因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務,非由我來完成不可。”使臣大人地說道。
“什麽任務?”
“在必要的時候,處死皇後娘娘您。”
“什麽?”純兒一下子沒聽明白。
使臣大人仍舊是分外平靜地解釋道:
“娘娘您想,宇文端昊是讓您去做人質的,所以他肯定不會輕易殺死您。但是,我們不能排除他會用迷藥或者是其他的下流手段,來迷惑娘娘的心智。萬一到時候,出現這種情況,就需要有一個人來當機立斷處死娘娘,以免娘娘受辱!”
純兒愣了一會兒,才弄明白使臣大人在說什麽。麵對著這種匪夷所思的提議,純兒實在是無話可說,過了好一會兒,純兒才問道:“大人,請您告訴我真心話,您要跟著我去,並不是專門為了在需要的時候處死我,而是為了能夠幫助我,對嗎?”使臣大人避開了純兒那雙明亮的眼睛,良久才說道:
“是!我是為了幫助娘娘,我深受鴻烈陛下和臻華陛下兩世皇恩,而且,娘娘還是我從西蜀國接到大梁國來的,所以,我理應為大梁國,為娘娘多盡些力量。而且,我剛才所說的,在必要的時候要處死娘娘的話,也不全是借口。我是陛下親命的護國重臣,手中有這個權力,如果娘娘在敵營之中,真的遇到什麽不測的話,您也是寧死都不希望受辱的吧?”
純兒沉默了,她雖然知道,使臣大人這些話是站在一個古人的立場上說的,在現代人看來,這些思想難免有些不好接受。但是純兒也在捫心自問,如果真像使臣大人說的那樣,自己被迷藥或者什麽妖法所控製了,那麽,自己會希望如何呢?當這題剛剛一出現在純兒的腦海,答案立刻就蹦了出來——當然是寧死也不受辱,寧死也不做傷害臻華的事情!看到了自己心中的這個答案,純兒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了一絲美麗的笑容:是啊,古代如何,現代又如何,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做一絲一毫傷害臻華的事情。“好,大人,我答應您,您和我一起去西蜀軍營!”就這樣,使臣大人易容改裝成侍衛,和純兒一起來到了這裏。“娘娘為什麽又提起了這些。”侍衛深深地望著純兒。純兒微微一笑:“因為我想,今晚也許就到了需要您行使權力的時候了。”侍衛的心一沉,雖然,當初他用這個借口說服了純兒,讓純兒答應帶他一起蜀國軍營,但他心中並不真想處死純兒。他更希望永遠也不要發生這樣的事情:
“娘娘,您不是真的以為……”
“我們深陷敵營,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剛才,您提醒我要小心,我就想到了——也許他們讓我看的東西,也是什麽妖法呢?”“那我們就不看!”侍衛斷然說道。純兒微微搖了搖頭:“見機行事吧。總之,您一定要記住您曾經答應我的事情,不要讓我和臻華受辱!”純兒重重地叮嚀道。“是。”侍衛深深地躬下了身去。純兒來到了臨時宮殿的正殿之中,大殿的正麵垂下了厚厚的紗幕,純兒就了紗幕的後麵。而西蜀國的內侍已經站立在大殿中很久了。
就見內侍的手上捧著一個木盤,盤子上絲絨襯底,上麵覆蓋著一層黃色的緞子。
侍衛走到了內侍的身旁,伸手就要接過盤子,可是內侍卻向後退了半步。
侍衛的眉毛一揚:
“你不是要讓我們皇後娘娘看東西嗎?你不給我,我們娘娘怎麽看呢?”內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們陛下說了,這是我們西蜀國的鎮國之寶,是西蜀國最珍貴的寶物,所以,隻能拿在我的手上,請娘娘觀賞。”侍衛冷笑了一聲:“你拿著讓我們娘娘看?真是笑話。我們娘娘萬金貴體,哪能容你靠近?!算了!
我們不看了。”說完話,侍衛就做出了一個送客的動作,說實話,他也是真不想看了,誰知道端昊又會玩兒出什麽花招。聽侍衛這麽說,內侍也不生氣,說道:“也好,那就勞煩侍衛大人給娘娘送進去。但是我們陛下說了,因為這件東西太寶貴,所以務必請娘娘親口答應,看完後,得還回來才行。”侍衛心頭火起:“放肆!難道我們還會貪圖你們的東西不成!”就在這時,紗幕後麵,忽然傳出了純兒的聲音:“好!我答應你就是了,把東西給我送進來吧。”一聽說純兒答應了,侍衛暗暗心焦。因為他的想法是,不管托盤裏到底裝的什麽,肯定都不是好東西,索性不看比什麽都幹淨。所以他一心想把這件事攪和了。
可是純兒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比“侍衛”更了解端昊,所以她知道,端昊是一個極有耐力的人,對付他,躲不是辦法,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迎上去!見鬼殺鬼,見神殺神!
現在純兒開口了,“侍衛”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隻得伸手接過托盤,穿過紗幕,走到了純兒的麵前。
進入紗幕,並沒有走到純兒的身邊,“侍衛”而是在距離純兒還很遠的地方,把掀開了盤子上麵蓋著的黃綢,“侍衛”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真是什麽危險的東西,就自己先擋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傷害到純兒。
可是“侍衛”一看之下,不禁愣住了,喃喃自語道:
“這是什麽?”
純兒探身一看,卻霎時變了臉色!那一瞬間,就仿佛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把純兒全身的血液都抽幹了一樣,連她的嘴唇都變成了白色。原來,在托盤中央穩穩放著的,竟然是純兒當初親手製作的那塊琥珀!
隻見那塊琥珀的顏色愈加的潤澤了,一看就是經常在掌中摩挲。而那條櫻桃紅色的絲帶已經明顯變得陳舊了,失去了往日的鮮豔。難道,他真的一直把這塊琥珀戴在身邊?
純兒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侍衛身旁,輕輕地拿起了琥珀。琥珀中的夜美人,依舊是像剛剛采摘下來時那樣顏色清麗、姿容曼妙。
這美麗的琥珀就像是一把鑰匙,一下子就打開了純兒記憶的閘門,洪澤湖畔的點點滴滴,像傾瀉而下的湖水一樣,淹沒了純兒的全部思想。
侍衛覺察出了純兒的異樣,也顧不上君臣禮節了,一把握住了純兒的胳膊,另一隻手就要奪走純兒手中的琥珀——眼看著皇後娘娘突然就變得麵無人色,一定是這個古怪東西在作祟!侍衛這樣想道。
純兒的手卻輕輕一抬,避過了侍衛,低聲說道:
“大人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娘娘,您真沒事?”侍衛望著純兒,將信將疑。
純兒向後退了兩步,坐在了椅子上,重重地閉上了眼睛,手中仍舊握著那塊琥珀。過了很久,才重新睜開眼睛。而當純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侍衛不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因為他看到純兒的眼神已經恢複了剛才的明亮與清澈。
隻聽純兒聲音清晰地說道:“好了,我已經看過了,把這個給他們送回去吧。”說完話,純兒就把琥珀放回了托盤中,麵色平靜如常。看到純兒這樣,侍衛也就放心了。他點了點頭,托著托盤走出了紗幕:“還好,是虛驚一場,總算是西蜀國沒送來什麽邪惡的東西。”侍衛一邊向外走,一邊想道。
可是他又哪裏知道,宇文端昊送來的這件“寶物”,雖然不是什麽迷藥法器,但卻是動搖純兒內心的最有力武器。就在剛才,純兒的心中猶如掀起了驚天的巨浪一般,和端昊舊日交往的一幕幕情景猶如洪水般鋪天蓋地而來,隻可惜,臻華已經在純兒的心中築起了堅不可摧的高高堤防,所以,洪水雖然凶猛,但終究沒能打動純兒的心。
內侍把琥珀帶走了,侍衛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門外的守衛就又來稟報了:
“西蜀國皇帝派人給皇後陛下送東西來了。”
侍衛心頭火起:
“西蜀國皇帝這是要幹什麽?怎麽沒完沒了了?”
“叫他進來!”侍衛斷喝一聲。
這次進來的是另一個西蜀國內侍,他的手中捧著一個不大的錦盒。
“你有什麽事情?”侍衛毫不客氣地問道。
內侍也不生氣,而是很有禮貌地說道:
“我們陛下說貴國皇後娘娘遠道而來,特意備下厚禮,送給皇後娘娘,以意。”
“給我吧,我來轉交我們皇後娘娘。”
“好。”內侍毫不猶豫地就把錦盒遞給了侍衛,然後竟然轉身就走了出去。
這次連侍衛都覺得奇怪了:
“他的態度怎麽這麽好?難道,他們這一次真是來送禮的?”
侍衛突然感到,麵對著端昊,自己就像是在跟一團迷霧打交道。他能夠看出來,端昊所做的這每一件事,都是別有用心的。可是,他又實在是看不出來,端昊究竟要幹什麽。
錦盒又被送到了純兒的麵前,這一次仍舊是侍衛先打開的,而且為了以防萬一,在打開的時候,侍衛是背對著純兒的。
純兒看不見侍衛的動作,不禁問道:
“裏麵是什麽?”
“沒什麽,一塊玉佩,看起來沒什麽玄機,也許真的是送禮吧。”
“玉佩!”純兒脫口而出。
“玉佩,玉佩!當然是玉佩,琥珀已經現身,接下來,當然就該玉佩登場了。”純兒的心中苦辣酸甜鹹五味雜陳,在這一刻,她突然非常恨端昊——既然知道,純兒已經把過去的感情都放下了,他又何苦要這麽一步步地去揭開往日的傷疤?難道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他愛純兒,想和純兒在一起。可是這麽苦苦相逼,能算是愛嗎?
純兒又想起了臻華,想起臻華為了尊重她的意願,而忍受的那些委屈和折磨。想到這些,純兒不禁長歎了一聲:
“比起來,端昊仍舊是不懂得什麽才是愛啊。”
“對,是一塊玉佩。”“娘娘要看看嗎?”
侍衛答道,“是一塊九龍奪珠的玉佩嗎?”
“正是。”
“那我就不用看了。給他們還回去吧,我不要。”純兒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
“怎麽了?”
“兩國相遇,對方如果按照禮儀送來了禮物,我們直接還回去的話,於禮不合。”侍衛盡量客觀地說道。經侍衛這麽一提醒,純兒也覺出來自己剛才的決定過於衝動了:
“是啊,端昊做這些事情的目的,就是要逼得自己失態,讓自己重新跟他提起往日的情事,如果自己這麽意氣用事,反倒是著了端昊的心意。”想到此,純兒不禁冷冷一笑:“也好,你有千般變化,我有一定之規,我倒要看看,你今天還能使出什麽伎倆來。”
“大人說得有理,先把這個東西存起來吧。”
有時候,置若罔聞,比針鋒相對,更有殺傷力!
玉佩被收起來了,侍衛看了看純兒,說道:
“今天也折騰一天了,娘娘早些休息吧。”
純兒還沒來得及說話,殿外就又響起了守衛的稟報聲:
“啟稟娘娘,西蜀國內侍求見。”
“他們又有什麽事情!?”侍衛已經覺得無法忍受了,一直都知道中原人做事,不像大梁國人那麽直來直去,可是也不能迂回陰柔到這種程度啊?他們有什麽東西一下子都扔出來不行嗎?為什麽非要這麽一趟趟地折騰呢?
看出了侍衛的困惑和不解,純兒冷冷一笑——她當然明白端昊的企圖,他就是要一點一點地,逐步遞進地攻破純兒的心理防線。而在這場沒有刀光劍影的戰役中,愛,就是端昊的武器,他就是要這樣輕輕柔柔地喚醒純兒心中那已經熄滅了的愛情!
愛情真的可以用這種方式被重新喚醒嗎?純兒不知道,琥珀用過了,玉佩也用過了,接下來,端昊還能用什麽呢?
純兒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置身於事外的人,而真正在對壘的,是端昊和臻華!端昊在用他所謂的愛情去奪回純兒,而臻華,卻用他那兩世的深情,把純兒護在了一座堅固的城池之中,任憑敵人的攻勢如何的猛烈,城池都自是巍然不動!
“這次又是什麽?”純兒見侍衛在研究手中的錦盒,就問道。
“這次,是一封信。”侍衛捧著信,正在猶豫著該不該先打開看一看。
“信?”純兒看了看侍衛手上的信封,上麵赫然寫著——鴻雁公主親啟,宇文端昊敬上的字樣。那果然是端昊的字體,這麽說,這封信是端昊寫給自己的了。那自己要不要看呢?純兒在猶豫。當然,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由侍衛拆開信看看,然後把裏麵的內容告訴她。這也是最正常的法子。可是現在純兒卻不太願意這麽做,因為她不知道端昊會在信中說些什麽,畢竟,自己現在是臻華的妻子,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要想到不能讓臻華難堪。
如果,萬一讓臻華的臣子們看到,敵國的君主在向自己示愛,那無疑是對臻華的不敬。
“那就不看了,直接燒掉!”可是純兒轉念一想,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正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現在這個時候,她正需要全方位了解端昊的所有動向,而這封信,也是端昊動向的一部分,所以,她還是應該看看這封信的。
“那就看,怕什麽!隻要自己心底無私,不管端昊會在信中寫什麽內容,也影響不了自己。”純兒接過了信,的一下就撕開了信封,純兒差點兒驚呼了出來……
“刷”一下子,隻見信封中裝著的厚厚的一疊,不是信紙,而是一卷薄絹,薄絹上惟妙惟肖,都是純兒的肖像!“這些肖像是誰畫的?”純兒心中狐疑。她猶豫了一下,說道:
“大人,請您稍候,我認真看一看這些東西。”
侍衛應聲退出,留下純兒一個人對著搖曳的燭光,慢慢地展開了薄絹。
這些絹質地極薄,所以雖然隻有不大的一卷,但是也有百十幅之多。純兒隻看了其中一兩幅,心中就明了了——這些畫,都是端昊畫的。因為畫中的純兒,基本都是當初在長江和洪澤湖時的樣子,純真、輕靈。那時的純兒,就像明淨的山溪水一樣,不管是歡樂還是憂傷,都是那麽一眼見底。
這些肖像都不是那種極細膩的工筆畫,而是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來的。雖然簡單,卻惟妙惟肖,寥寥數筆就讓純兒那活潑灑脫的神態躍然於紙上。
純兒就這樣一幅一幅地看著,不覺就看出了神:
“難道,當初端昊真的曾經這麽認真細致地看過自己嗎?那時端昊對自己的態度,永遠都是那麽克製,永遠都維護著一份讓人無法靠近的尊嚴和驕傲。難道,那些都隻是他作為一個皇帝的表象,其實他的內心之中,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嗎?”
這些畫中,不僅有靜態的純兒,更有純兒在江水中奮戰、在湖邊對敵、在大道上馳騁的樣子,和那些安靜的純兒的畫像比起來,這類畫,顯得更加的濃墨重彩,不難看出,作畫之人,對於純兒的颯爽英姿更加激賞!
會這樣嗎?純兒感到有些迷惑了,她一直都認為,端昊更欣賞的是後宮中的那些婉約佳人。
畫翻到了最後一幅,畫上清清楚楚的,赫然就是純兒剛剛和端昊見麵時的樣子。雖然,端昊並沒有畫出純兒身上那複雜奢華的衣飾,但是他卻準確地畫出了純兒的神態——那種猶如女神臨凡般的高絕之態!如果說,大梁國人,用他們最華麗的禮服,宣告了人民對他們皇後的無限崇敬,那麽,端昊就是用手中的畫筆,盡情傾瀉出了自己心中對純兒的頂禮膜拜!
恐怕任何人,看到純兒的這幅畫像,都會毫不猶豫地得出結論——這個畫畫的人,是深愛著畫中女子的,那已經不是一般的男人對女人的愛,而是一種願意把自己的生命都投入進去盡情燃燒的愛。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每一個人,隻要他愛過,他都能看出來——端昊完了,他已經真真正正地陷入到了對一個女人的愛情之中。當男人的感情走到這個地步的時候,那麽這個女人就算是在他的心裏生了根!以後這一輩子,如果男人執著一點兒,他就會非她不娶,即使由於其他什麽原因,男人不得不娶了別的女人,他也視自己的妻子為行屍走肉,而在心中,為自己朝思暮想的真愛,搭起一座聖潔不可侵犯的神龕。如果他真的三生有幸,能夠娶了這個女子為妻的話,那麽,他一定會一輩子都把這個女人奉若珍寶!
這就是端昊,看完這最後一幅畫像之後,即使是最厭惡端昊的人,都必須承認,端昊終於懂得了什麽是愛情。純兒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疲憊,麵對著這些畫像,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尤其是在最後一幅畫像的底下,還壓著一封書信!純兒望著書信,猶豫良久。這些畫,對她當然也會有觸動,正因為受到了觸動,純兒才在猶豫,自己還要不要再去看這封書信。最後,純兒還是展開了信紙——是啊,其實是沒有什麽可逃避的,麵對,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純兒原以為信上會是長篇大論,就像這些畫像一樣,竭盡煽情之能事。可是,讓純兒意外的是,信上竟然隻有兩句話:“純兒,在洪澤湖的時候,我沒有聽懂你的話,現在我終於懂了,愛是單一的,愛一個人就是要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純兒,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愛你!”這就是信上的全部內容,百幅畫像加上這封短信,紙短情長,凝成了一句話:
“純兒,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愛你!”
純兒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侍衛又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神情:“娘娘。”
“啊!”純兒一愣,才被侍衛喚回了神來,她一眼就看出侍衛的神情不對,趕緊問道,“又出什麽事了?”
侍衛躊躇了片刻,說道:
“宇文端昊來了。”
“什麽?現在?”純兒深感吃驚,“他幹什麽來了?”
“說是有事要麵見娘娘。”
“不行,這於禮不合。”純兒本能地就表示反對。
“我已經對他說過了,但是他說,事關西蜀、大梁、回鶻三國百姓的性命,所以,還是希望能夠見娘娘一麵。而且他還說,現在娘娘是代表大梁國而來,理應放棄那些男女之防。”純兒不禁苦笑了一聲:“這就是端昊的本事,隻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把那些世俗的禮節,按照他要加以調節變更!”
“依大人的意思呢?”
“宇文端昊現在已經在殿外了,不見恐怕是不合適了。而且,正如娘娘所說的們也得看一看他到底要幹什麽!”“我不用看他要幹什麽了,他要幹什麽我已經很清楚了。”純兒心中暗暗地想道。不過純兒轉念一想,侍衛說的話也有道理,自己雖然很清楚端昊的目的,但是,誰知道當他的目的達不到的時候,他又會采取什麽手段呢?無奈,純兒點頭道:
“好吧,請他進來,但是,不能經過這道紗幕!”
侍衛點頭讚許,皇後娘娘真是冰雪聰明,很多事情,一點就透。
端昊終於走進這座臨時宮殿了。雖然,一路走來,端昊表麵上一直不動聲色,但他的心中,還是不禁為了這座宮殿而暗暗稱奇。因為他進入宮殿之後就發現,這座大殿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是臨時用帳篷搭建的。在大殿中,十八根高高矗立的盤龍柱,人字交疊的描金屋脊,高高的金階,完全都和真正的宮殿一樣,隻是金階前麵,該鋪金磚的地方,鋪上了厚厚的地毯。
金階之上,就應該是純兒的寶座了吧?端昊舉目一望,心中霎時就被失望填滿了——金階的盡頭,垂著一幅厚厚的紗幕,阻隔住了後麵的一切。
端昊真沒想到,他屈尊而來,竟然連純兒的麵都見不到。端昊勉強克製住心中那深深的失落,嚐試著對著紗幕喊了一聲:“鴻雁公主。”紗幕後傳出了純兒的聲音:
“皇帝陛下突然到來,不知道有什麽指教。”總算是聽到純兒的聲音了,這讓端昊的心中多少感到了些慰藉。雖然形式和端昊預計的有些不同,因為按照端昊的計劃,純兒在看到了琥珀下了玉佩,又看完了那些畫像和書信之後,一定會深受觸動才對,可是他沒想到,純兒的態度竟然和白天在他的軍帳中的時候,沒有什麽差別。不過,端昊已經下定了決心,不管純兒如何的冷淡,他都不會再放棄這次機會,千方百計,他也要喚純兒回頭:
“我確實是有事要和公主商量。為了機密,我不惜孤身前來,所以還請公主遣退所有隨從。”端昊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顯得冠冕堂皇一些,因為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是很過分的。
純兒歎息了一聲,她也看出來了,端昊是鐵了心要說點兒什麽了,這個時候的確是不應該再有其他的人在場。隻得無奈地說道:“你們都退下吧。在殿外三丈警戒。”“是。”眾人應承一聲,就都退了出去。
聽了純兒的布置,端昊的心中一鬆——三丈外警戒,看來,純兒也不願意讓別人聽到他們兩個的談話,這就好辦了。當確定所有人都走遠了之後,端昊才又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中失去了剛才的平靜,充滿了清晰的痛苦:“純兒,難道,你真的都不願再見我了嗎?為什麽還要擋起這道紗幕?”純兒淡淡地道:“於公,現在你是西蜀國的皇帝,我是大梁國的皇後,於私,我是有夫之婦。所以,於公於私,我都不應該再和你麵對麵地共處一室了。”純兒的解釋讓端昊憤怒:
“於公,你是西蜀國的鴻雁公主,我是你的皇兄。於私……”端昊的眼中忽然湧起了一層熱浪,他強壓住心中激蕩的情感,用非常壓抑的聲音說道,“你是我的純兒!”
“你是我的純兒”這六個字雖然簡短,但卻像是六把尖銳的匕首,狠狠地插昊的心上,也牢牢地釘在了純兒心中那堅固的堡壘之上!
純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不想再提這些……”
可是端昊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可是我要提!”
端昊背負雙手,筆直地站在大殿中央,直視著那道厚厚的紗幕,他的目光是那樣的炯炯逼人,充滿了奔湧的情感,就仿佛他的眼睛已經透過紗幕,看到了裏麵的純兒一樣。沒錯,他的確是看到了純兒,隻是,他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他是用心看到的。今天,從琥珀到玉佩到畫像,再到現在他突然夜闖深宮,端昊施展出這一環緊扣一環的計劃,都是為了一個明確的目的——讓純兒重回自己的身邊!現在,絲麗苔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隻等著端昊一開口,她就可以作法塗抹去純兒所有的記憶,讓純兒忘記過去的一切,和端昊好好開始新的生活。
但是,不到萬不得已,端昊並不想使用絲麗苔這枚棋子,因為他畢竟是端昊,是一個高傲無匹的男人!他更希望,自己愛的女人,能夠心甘情願地回到自己的懷中來。所以,他要想盡一切辦法來喚純兒回頭。
端昊很清楚,這種去改變人心意的事情,應該是如春風化雨一般,輕柔細膩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