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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密約

  武陵所布置下的那張龐大的諜報網仍舊在發揮著作用,所以,這些發生在丞相府、後宮以及各個皇族中的事情,都通過有效的渠道傳遞到了武陵這裏。

  武陵現在已經隨著端昊的大軍移師到了那處隱秘的峽穀之中。武陵和往常一樣,在收集到了情報之後,不管是好與壞,都在第一時間交給端昊。武陵也知道,今天的這些情報,對於陛下而言,一定會是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可是出乎武陵意料的是,端昊在看完了這些情報以後,神情卻分外的平靜,甚至臉上還掛著些笑容。過了一會兒,端昊才對武陵說道:

  “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來吧。”

  武陵趕緊領命,並且迅速地布置好了侍衛,然後隨著端昊走出了大帳。

  端昊走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山穀裏,撿了一塊石頭坐下來,獨自仰望著黑沉沉的天空。武陵知道,現在陛下是想獨處,所以並不太靠前,隻是站在不遠處,留神戒備著四方。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了,月亮已經升到了最高的地方——端昊已經在這裏坐了大半夜了。就在武陵已經開始考慮該如何勸他回去的時候,端昊卻突然開口了:

  “武陵將軍。”

  “在。”

  “真沒想到,在這個眾叛親離的時候,你的情報網,竟然還這麽忠誠。”

  武陵知道,端昊這是在有感而發,可是現在在武陵和端昊之間,還沒有形成一種很默契的友誼關係,所以,武陵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端昊,隻是如實地解釋道:“諜報這種東西,和政治不同,所用的都是一些小人物,他們沒有什麽太大的野心,想得到的,隻是把聽到看到的東西傳遞出來後,可以拿到那一筆賞錢,而且,很多人都有把柄攥在我的手裏,所以,顯得穩定一些。”

  “哦?原來是這樣,看來也不是真正的穩定。”端昊有些感慨。

  “是。”

  端昊似乎是在經過了大半夜的沉思之後,很想和人聊一聊,所以,他繼續說道:

  “武陵將軍,你知道我剛才一直在想什麽嗎?”

  “回陛下,臣不知道。”

  “我在想,皇族在第一時間想要推翻我,嚴丞相會選擇幫助叛軍,甚至那些妃子們的叛離其實都沒有太讓我吃驚,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她們圍聚在我身邊,隻是為了我手中的皇權,當我的皇權受到威脅的時候,她們是不會和我共患難的。”

  這個話題太深了,武陵不敢接茬,隻能聽著端昊繼續說下去。

  “我從做太子到做皇帝,將近三十年的時間裏,擁有過無數的心腹大臣,也擁有過無數女人,但是,我心裏很清楚,在這麽多人裏,真正能和我患難與共的隻有三個人,拓跋、無影,而第三個,是一個女人……”

  在提到“一個女人”的時候,端昊的聲音變得很低了,連武陵都能聽出來,端昊言語中蘊涵的深深情意。

  “我曾經堅信,不管到什麽時候,她都會陪著我,或者說,即使我成功的時候,她會遠離我,不過一旦我落敗的時候,她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裏,趕回到我的身旁。而且,我還堅信,隻要有她在,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困難,我都能克服,都能戰勝,然後東山再起。”

  武陵被端昊話語中所流露出的那種真情實感,深深打動了,因為他清晰地感受到,端昊口中的那個女人,現在已經成為了端昊體內,所有的堅持和力量的來源。

  “現在,拓跋將軍已經不在了。”端昊長歎了一聲。

  “那無影將軍呢?”武陵不禁問道。因為這一直是武陵心中的一個疑問,他們移師到此,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裏靠近回鶻的領地,而且回鶻軍應該就在黃河的那一邊,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取得回鶻的增援。而且,大軍剛到這裏的時候,端昊一看黃河上的大火,並沒有燒到這裏,立刻就讓武陵派人,去偵查回鶻軍的情況,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當探子回來之後,端昊卻絕口不提聯絡回鶻的事情了。

  現在聽武陵問起了無影,端昊不禁淡淡一笑,笑容中包含著絲絲苦澀:

  “武陵將軍,前幾天,你給我帶回的情報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在回鶻軍的大營中,並沒有構築任何工事,而且,大梁國也沒有在回鶻軍的附近派駐大量軍隊。”“對。”“你難道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他們兩國還沒有開戰?”武陵的確是不太懂軍事,所以有些懵懂地說道。

  端昊又是一聲苦笑:“不,說明他們兩國就沒想開戰!”“什麽!”武陵吃驚地喊了出來,剛才陛下“無影將軍為什麽不想對大梁國開戰,不是還說,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嗎?”

  “但他也是拓跋傲疆最好的朋友。”端昊這句話一說出來,他們兩個人都沉默了。尤其是武陵,一直以來,等待回鶻的援助,就是他心中最後的希望。所以,現在一聽說回鶻不會幫助西蜀國了,就等於已經打碎了他最後一線生機。看著武陵吃驚的樣子,端昊又笑了,人到了徹底絕望的時候,是不是反倒會變得輕鬆起來,反正武陵就覺得端昊現在,比這段時間任何時候都要輕鬆。“武陵將軍,我現在已經把我所麵臨的所有困境都告訴你了,你還打算繼續追隨我嗎?”

  武陵沒想到端昊會問得這麽直接,所以愣了一下,然後才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會。”“哦?為什麽?現在,你追隨著我,我很可能再也給不了你高官厚祿了,甚至於,你很可能得陪著我死。”聽了端昊的話,武陵坦然地說道:“臣追隨陛下,雖然也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但我卻不是嚴丞相那樣的小人。我視陛下為知己,士能夠為知己者死,其實也是一種幸福,所以,我願意一直追隨陛我也死而無憾。”又說道,下,哪怕陪陛下一起戰死,武陵停了一下,“其實多年來,拓跋將軍,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偶像,我也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拓跋將軍那樣的人。”

  武陵最後這句話,又引起了端昊一陣傷感:“是啊,如果拓跋在,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一直追隨自己,不管自己遇到什麽樣的困境。哪怕最後自己身邊隻剩下一個人了,那一定就是拓跋傲疆。可現在……”“唉。”端昊長歎了一聲,很多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多想無益,還是想想眼前吧。

  端昊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道:“武陵將軍,你能這樣想,端昊說著說著,“不過你放我很欣慰。”忽然話聲一揚:心,我們君臣絕對到不了自刎於烏江的境地。”端昊的氣勢忽然高昂了起來,武陵一驚,他沒想到端昊的態度會變化得如此之快,所以抬頭愣愣地望著端昊。端昊看出了武陵的懷疑,於是問道:“怎麽,不相信?覺得我是在寬慰你?”武陵躊躇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因為,他的確是有些懷疑端昊之所以這麽說,隻是在給他鼓舞士氣而已。望著武陵那將信將疑的神情,端昊不禁長笑一聲:

  “放心吧,武陵將軍,我不是那種麵對困境束手無策,還要自欺欺人的庸人,更何況,你如此赤膽忠心地追隨於我,我更不會用假話騙你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有辦法,重新收拾山河。”

  望著端昊那恢弘的氣度,武陵的心不禁再一次被他所折服了:“陛下果然是陛下,身陷絕境,卻還能如此的揮灑自如,隻這一份從容的氣度,普天下恐怕就無人能比得了。”武陵定定地望著端昊,重新點燃的希望在他的雙眼中燃燒。他現在迫切地想要知道,陛下究竟想出了什麽辦法。端昊也看出了武陵的心思,就又開口解釋,語調悠遠:“一直以來,我都不確定,西蜀國的這次叛亂,究竟是誰指使的。雖然他們打的是胡楊女的旗號,但是,我相信她們的背後,一定另有背景。”

  “那您找出她們的主使人了嗎?”

  “我應該找出來了,其實,通過胡楊女進入西蜀國後,所做的這一係列事情,我就已經想到了,隻能是她在暗中操縱了這一切,因為我雖然從來都沒有承認過,不過說實話,在這個天下,的確是隻有她的心機和智慧,才能夠和我一較高下!”武陵聽得莫名其妙,因為他不知道端昊口中的這個“他”究竟是誰。但是,盡管心中疑惑,他也不能打斷皇帝的話,所以隻能聽著端昊繼續說下去。“今天,當我看到你給我送來的情報的時候,我終於能夠肯定了,一定就是她,肯定是她!”端昊說得斬釘截鐵,可武陵卻更加不明所以——因為今天的情報他也看過了,並沒有看出有什麽線索。

  端昊的聲音中忽然蒙上了一層喑啞,一聽就是他在用力壓抑著心中激蕩的情感:“因為在這種勢不兩立你死我活的時候,還能想到保護好我的孩子們,這件事隻有她才能做得出來!”原來,就是因為通過這件事,端昊才猜到西蜀國中的兵變,是由純兒操縱的。因為,隻有純兒才會有這份善良。也正因為斷定了,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出自純兒的安排,才又讓端昊的心中重新燃起了轉敗為勝的希望!端昊忽然站了起來,轉身朝著遠處走了幾步,因為他不想讓武陵看到自己此時的情緒起伏:

  “純兒,我知道,雖然你親手安排了戰爭中的這一切,但是,你最終也不會棄我於不顧的,對不對?你的心中還有我,一定還有,否則你不會在戰亂中,想到要保護好我的孩子!純兒,謝謝你,我替我的孩子們謝謝你,我替我自己謝謝你。不管這段時間,你對我做了什麽,我都不怪你。因為我現在知道了,以前都是我錯了。我不該為那些女人,傷了你的心,逼得你遠走他鄉;我不該因為私心,為了保住我不是宇文皇族的這個秘密,而殺死拓跋,我知道,他是你的師兄,是你的親人。純兒,我知道,你是因為我做了這麽多錯事,才不肯原諒我,才會和我為敵。純兒,我的愛,現在我知道錯了,我後悔了。純兒,我知道你會原諒我的,給我一個悔改的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讓我們兩個一起重新打出一個江山來。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我們兩個聯起手來,一定能天下無敵!到時候,我做皇帝,你做我的皇後——唯一的皇後,今生今世,我都將不再看其他的女人一眼,純兒,我向你發誓!”

  在這片荒山野嶺中,在頭頂的這片蕭瑟的天空下,端昊再一次確定了,純兒還是愛著他的,一如洪澤湖畔,那璀璨星空下,他們曾經許下的誓言。

  但是端昊永遠是端昊,麵對女人的時候,即使他再動心,再感動,再不願意失去她,也不會放下身段,去主動靠近那個女人。他唯一擅長的,也唯一屑於采用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實力和手段,重新證明自己的強大,讓純兒主動回到他的身邊!

  尤其是現在,端昊的心中對完顏臻華還有著深到了剜心刻骨的嫉妒!所以,他更不會明明白白地去求純兒回來。他覺得,如果那樣做,就會害他失去一個男人應有的尊嚴,在端昊看來,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打敗完顏臻華,讓完顏臻華徹底地臣服於自己腳下,然後他再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迎接純兒飛回到他的懷抱之中,這才算是真正的勝利!

  端昊對於如何轉敗為勝,已經有了一整套想法,現在,他就要去實施這個計劃的第一步了。

  “武陵將軍,我要出一趟門,明天天不亮就走。”

  “啊?”武陵吃了一驚,“陛下要去哪裏?”“……”端昊湊近武陵的耳邊,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個地名。端昊的話音未落,武陵就變了麵色,他瞪大了眼睛望著端昊,想透過這深深的夜色,看清楚端昊的神情,好知道陛下是不是在開玩笑。

  端昊看透了武陵的心思,淡然笑道: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為了我們的未來,這一趟,我是非走不可。”

  “那我替陛下去。”武陵本能地脫口而出。

  端昊輕輕地搖了搖頭:

  “如果這件事想要做成,那我非得親自去不可。”

  “可是陛下。”武陵言辭懇切,“這太危險了。”在無邊的黑暗中,武陵看不清端昊的眼神,如果能夠看清的話,他就會發現,端昊的目光變得分外深遠了,比這無邊無際的暗夜還要深得多,遠得多:

  “武陵將軍,其實你我心裏都清楚,現在我們等於是在渡過一道懸崖,朝前走,也許會有一些危險,而且也許會是很嚴重的危險。但是,如果我們停留在原地的話,那等待我們的,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武陵沉默了,他知道,端昊說的都是事實。但盡管如此,武陵還是想著能說服端昊,他總覺得,端昊要去做的這件事情,太冒險了:“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皇帝,身擔著無數人的生死,您不應該這麽冒險。”聽了武陵的話,端昊竟然笑了一聲:

  “沒錯,我是個皇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是武陵將軍,你忘記了,在皇帝這個身份之外,我首先還是個男人!”說到男人兩個字的時候,端昊的眼中仿佛忽然躥出了兩道火光:“而當男人麵對危難的時候,挺身而上,才不愧於男兒本色!”

  現在,黃河上的大火,已經漸漸地熄滅了,而這場火,也起到了預期的效果——西蜀國被困在大梁國境內的六十萬軍隊,在前有敵軍,後有大火的境地下,軍心浮動,難以承受這份壓力,選擇了投降。

  這一次,大梁國的大臣們,是真服了他們的皇後娘娘了。皇後娘娘竟然在不費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就俘虜了對方六十萬大軍!雖然,現在,需要憑空地多養西蜀國的這六十萬人,這也算是一個比較沉重的負擔,但是這種負擔,和把這六十萬人都殺死所造成的殺孽,還有真正打起來大梁國所有的傷亡比起來,實在是算不了什麽。

  大梁國內千家萬戶,都燃起了香燭,誠心誠意地感激著他們的皇帝和慈悲的皇後,真心的為皇帝還有皇後祈求著福祉。

  雅魯親自率領著人架起了一艘戰船,把純兒送過了黃河口岸。純兒要親自到西蜀國過去的行轅中來看一看。

  這是純兒第四次走進行轅。第一次,她和端昊他們一起,安防邊疆,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了火器。後來的兩次,她都是為了救拓拔傲疆而來,一次給他療傷,一次想把他帶走。可惜,枉自純兒萬裏奔波了這麽多次,終究還是沒能救出拓跋,拓跋就是死在了這行轅之中!

  一想到拓跋的死,純兒的心中就不禁再一次怒火中燒。她可以不再提及端昊對她的傷害,但是卻無法忘記,拓跋的慘死!

  正當純兒黯然傷神的時候,雅魯走了進來:

  “純兒小姐,我剛才已經全部檢查過了,西蜀國的大軍應該是在我們放火的當夜就離開了。因為已經過了一些日子了,所以他們留下的痕跡已經很模糊了,但是,根據那些零碎的痕跡,我判斷,他們是——“他們是朝著西麵去了。”純兒代替雅魯說了下去,聲音悠緩。

  這一次,換做雅魯吃驚了:

  “純兒小姐,您是怎麽想到的?他們真的是朝著西方去了。”

  純兒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模糊的笑意:

  “因為西方,駐紮著回鶻的軍隊。”

  “那又有什麽用?我們回鶻是不會幫助這種殺害朋友的惡人的!”雅魯瞪大了眼睛,斬釘截鐵地說道。

  純兒沒有再說話,但是雅魯看得出來,純兒的心中似乎是在為什麽而憂慮著。於是,雅魯問道:

  “純兒小姐,你不是在擔心無影陛下那裏吧?你放心吧,我們陛下是您和臻華陛下的好朋友,他是不會幫助西蜀國那個惡皇帝的。那個西蜀國皇帝那麽壞,如果陛下還要幫助他,我們回鶻人都不會答應的。”

  純兒感動地一笑,輕輕拍了拍雅魯的胳膊。雖然,雅魯實在不善於勸人,但是,他那種發自內心的真誠、善良和熱忱,還是每一次都能深深地打動純兒。每一次都會讓純兒覺得,其實自己所麵對的問題也不算太嚴重,因為畢竟自己身邊還有這麽好的朋友。

  有時候純兒都想,如果臻華醒了以後,她不得不再次離去,再次選擇漂泊的話,她就還回到西域去,還去住在孔雀城。因為,在孔雀城中的那段日子,是她回到古代之後,最輕鬆,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她懷念那種簡單的生活。

  純兒所乘坐的戰船開始返回大梁國了。

  她站在船頭,迎風而立。意識到端昊是在向著西方移師,純兒的確是擔憂了,她不是信不過無影,或者信不過回鶻,她是太了解端昊了!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端昊性格中的隱忍和堅韌,也更明白,端昊是如何善於利用別人的善良之心和情感。

  拓跋就是為此而死,純兒好怕,無影會成為下一個拓跋!

  “不。”一個聲音在純兒的腦海中響起,“我必須要阻止這一切,絕不能讓師兄的悲劇在無影大哥的身上重演。無影,是那樣地忠誠於臻華,是那樣的處處為大梁國考慮,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無影大哥受到傷害!”

  純兒的心中念頭急轉,她在想著,自己現在該如何去做。因為,現在戰爭已經進行到了最危急的關頭,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有可能釀成大禍!她要好好想一想。

  純兒剛剛回到宮中,還沒有來得及去處理回鶻那邊的事情,雪姬的快報就到了。這是黃河恢複通行以來,雪姬送回來的第一封信,所以,純兒在拆開信的時候,心情也和其他大臣一樣,分外緊張!

  偌大的一個西蜀國,就交給了兩個女人,她們現在的狀況,究竟如何了?

  純兒逐字逐句地讀著來信,雪姬真是一個完美的下屬,她在來信中,把這段時間西蜀國所發生的一切,都條例分明,繁簡有序地記敘了下來。

  讀著雪姬的信,想象著西蜀國中現在的情景,純兒不禁暗自好笑——雪姬,真不愧是玩兒了兩輩子恐怖主義的人,她太善於在別人的領土上興風作浪了。所以說“術業有專攻”,壁壘森嚴的西蜀國碰上了專業恐怖分子,也隻有自認倒黴了。

  純兒看完信後,扼要地向大臣們說明了西蜀國目前的情況,雖然雪姬的信中說得很詳細,但要想總結一下也容易,就一句話就行——下月初一,西蜀國將舉行新帝登基大典!屈指一算,也就是四天以後了!

  當純兒宣布完這個消息之後,大殿中並沒有出現一片歡騰和雀躍的場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君臣費盡苦心,做了這麽多安排,為的就是從西蜀國內部徹底瓦解端昊的政權,現在,這個目的終於實現了,曾經嚴重威脅大梁國安全的宇文端昊,已經成了流亡皇帝,他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但是大臣們不僅沒有歡呼,反倒是出現了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也許,對於旁人來說,發生在宇文端昊身上的這一切事情,隻不過是一個故事,一段傳奇。可是,對於大梁國的這些重臣,這些在權力最中心沉浮了大半輩子的人來說,所感到的卻不僅僅是振奮或者感慨,他們的情緒要複雜得多,因為他們想得更多,更深,更遠。

  “皇後娘娘,現在大梁國境內的六十萬西蜀軍已經投降,西蜀國中也完成政權更替了,我們的計劃等於實現了大半,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著手安頓大梁國的內務,還有等著西蜀國派人來談戰俘的事情了。”宰相問道。

  宰相就是管家,一個國家的管家,所以,雖然硝煙還沒有散盡,他卻已經開始著手,按部就班地料理戰後事宜了,而且養著西蜀國六十萬人,也的確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宰相實在是想趕緊把他們送回去。

  按說戰爭結束,雙方是應該交換戰俘的,可是,西蜀國中沒有大梁國的戰俘,而且,就這麽把這六十萬戰俘送回西蜀國,似乎也不太對頭——吃點兒虧事小,墮了戰勝國的威風事大。

  所以,宰相想出了個辦法,按照春秋戰國先賢的方法,讓西蜀國把戰俘贖回去,也不多要錢——不分軍官和士兵,五兩銀子一個。都是青壯年,這個價格對於西蜀國來說絕對合算,而且,大梁國也有三百萬兩銀子的進項,基本就夠國內戰後重建了。

  宰相把這個想法一本正經,引經據典地說出來之後,純兒差點兒沒樂出來——這件事宰相做得實在是經典,最厲害的是,人家還是跟遠聖先賢們學的。由此可見,古人的智慧絕對是無邊的。

  純兒認同了宰相的建議:

  “宰相大人這個方法很好,但是,現在還不能實行。”

  “為什麽?”宰相奇怪地問道。

  純兒的容顏肅穆:“因為這場仗還遠遠沒有結束,我一天沒有宇文端昊的確切消息,這場仗就不能算戰局明了。”

  大臣們沒想到純兒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他們麵麵相覷,不明白皇後娘娘的意思:

  “娘娘是怕宇文端昊卷土重來?”一位大臣問道。

  “對。”

  “他現在手裏隻有四十萬人馬,又沒有了西蜀國的後援,而且,現在西蜀國的新政權已經建立,他們也容不得宇文端昊再活在這個世上,到時候,宇文端昊在我們兩方夾擊之下,還能有什麽作為呢?”這位大臣分析得也很有道理。

  純兒沉默良久,眼中閃動著堅毅的光芒:

  “換作別人,在受到這樣接二連三的打擊之後,很可能會一蹶不振亂了方寸。但是,宇文端昊不會!我了解他,就算到他隻剩下了最後一兵一卒,就算是他需要潛伏十年才能重整旗鼓,他都不會放棄的。他隻要活著,就一定會想方設法重新來過!”

  那個大臣還想說什麽,宰相卻打斷了他:“娘娘說得沒錯,宇文端昊是一代梟雄,絕不能用普通人的作為去度量他。我們還真是不能掉以輕心,導致前功盡棄。”純兒點了點頭:“所以,我們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我們的目的,是要真正徹底地打敗宇文端昊的話,恐怕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宰相點了點頭:“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皇後娘娘說得沒有錯,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從現在起,大梁國境內的警戒要加倍的森嚴,畢竟現在,宇文端昊已經從明處轉到了暗處!”純兒暗自點頭,宰相大人果然了得,一旦明白了目前的局勢,就能夠立刻調兵遣將,並且把問題分析得更加深入。

  見自己已經和大臣們達成了共識,純兒又開始談另一個問題了:

  “宰相大人,我想出宮幾天,朝中事務,就先依仗各位大人代為處置。”

  “皇後娘娘又要去哪裏?”

  “我要到回鶻軍中,去見一見無影陛下。我覺得,如果宇文端昊想要重奪江山的話,他最先想到的,一定就是向回鶻借兵。”純兒沉著地說道。聽純兒這樣說,大臣們不禁都變了臉色,宰相大人有些著急了:“您既然想到了宇文端昊可能會打回鶻的主意,那您還親自到回鶻去?這不是太危險了嗎?”

  純兒輕歎了一聲:“放心吧,無影陛下是一位正直的君子,既然和我們有約在先,他就不會做出背信棄義的事情來。”“那您為什麽還要親自去呢?”純兒不語,隻是把目光投向了遠方:

  “自己為什麽要去呢?”其實連純兒都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親赴回鶻。她隻是覺得自己應該去,因為她了解端昊和無影,她更知道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複雜情感,這種情感,外人是無法明白的。

  其實,純兒現在急於見到無影,並不是擔心無影會改變決定,而去看住他。她是在擔心無影,她真的怕無影會和拓跋一樣,在情與義之間,逼得自己走投無路!

  純兒很懷疑,如果無影也和拓跋一樣,采取了極端的方式來成全自己的忠和義,那自己是否還能夠繼續承受下去。

  所以純兒想去見他,想對他說一句話:

  “如果,你不忍心傷害端昊,那就恪守中立吧。你即使恪守中立,臻華也會感激你,永遠都把你當成兄弟的!但是千萬不要再像師兄那樣,用死亡或者自傷來完成這一切!”

  純兒知道,端昊一定會用情去逼無影,所以,她決不能再用無影和臻華的兄弟之情來逼迫無影了,不僅不逼,她還要主動給無影一條出路。

  但是,如此複雜的事情,該怎麽給大梁國人解釋清楚呢?

  純兒正在猶豫,宰相忽然開口了:

  “皇後娘娘不用躊躇,您做得對。”

  純兒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因為她不知道宰相這句話是在指什麽。

  宰相卻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

  “無影陛下是一位好皇帝,如果,為了我們大梁國的事,受了什麽牽累,那回鶻國必然會再次大亂。到時候,受苦難的將是西域七十二城邦。而我們大梁國,為了自己的臣民不受傷害,卻置友邦黎民的生死苦難於不顧,這太說不過去了。”

  純兒被宰相這種大義凜然的胸襟打動了,幾乎說不出話來。宰相繼續說道:

  “但是,我還是不主張皇後娘娘親自到回鶻軍中去。”

  “為什麽?”

  “無影陛下無疑是一位正人君子,即使他最終選擇了中立,哪怕是他要和我們為敵,他都不會幹出趁娘娘不備,而傷害娘娘的事情來。但是娘娘您想過沒有,既然宇文端昊想要向回鶻借兵,那麽很可能他的精銳部隊現在已經在朝著回鶻軍的方向集結了。如果是那樣的話,很可能現在在大梁軍和回鶻軍之間,已經又有了一道隱秘的西蜀國防線,到時候,如果娘娘您誤入了西蜀國的防線,就太危險了。”

  宰相一番話,讓純兒警覺到,自己剛才的計劃是何等不夠周密,純兒不禁暗自汗顏。難怪人常說關心則亂。自己剛才關心無影,又憶起了拓跋傲疆的死,心中痛楚,幾乎就犯下大錯。

  純兒心中慚愧——看來,想成為一位真正能永遠冷靜睿智,永遠都立於不敗的統治者,自己仍舊需要曆練。

  “那依大人的意思呢?”純兒誠懇地問道。

  “娘娘隻要寫一封親筆信,立即派可靠的人送給無影陛下。”停頓了一下,宰相大人又加了一句,那麽“君子之交貴在相知。無影陛下既然是臻華陛下和您的好朋友,我相信,他一定會理解您這一番苦心的。”純兒點了點頭:“好,就按宰相大人說的辦。”

  這段時間,回鶻軍一直駐守在大梁國的西麵,看起來,好像是對大梁國已經兵臨國界了,但實際上,回鶻等於為大梁國建立起了一道堅固的外圍防線,牢牢地為大梁國守住了西部邊陲。

  這些天裏,無影一直都在緊密關注著大梁國的戰局,眼看著純兒誘敵深入,然後三麵合圍,又火燒黃河,最後兵不血刃地俘虜了西蜀國六十萬大軍。無影興奮之極,他的興奮甚至超過了每一個大梁國人。

  他讚許純兒的聰明才智,更為了純兒的善良而感動不已。“自己沒有愛錯,純兒果然值得自己用全部生命去愛!”盡管現在純兒已經昭告天下,成為了大梁國的皇後,完顏臻華的妻子,可是這似乎絲毫也沒有影響無影對純兒的愛。

  夜很深了,無影還在看戰報,西蜀國內的消息剛剛才傳到他這裏。看到西蜀國已經江山易主,無影,這位名震天下的冷血英雄竟然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天啊,這不會是真的吧?

  無影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恐懼過,但是,他現在開始為端昊擔憂了。他了解端昊,所以他不敢想象,端昊怎樣才能承受住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就在無影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忽然傳進了侍衛的呼喚聲,緊跟著侍衛就走了進來。

  “什麽事?”無影問道。

  “有人夜闖大營,要見陛下。”

  “是什麽人?”

  “十幾個黑衣人,為首的一個說是替方子純送信來的。”

  “方子純?純兒?”無影吃了一驚,因為他沒想到,會有人直接說出方子純這三個字來。無影心念急轉,所以才特意囑咐他們來了“難道是純兒擔心信使見不到自己,之後,要報出這個名字,還是另有原因呢?不過,不管什麽事,先看看再說吧。”“好,帶那個信使進來,其他人在外麵等候。還有。”無影目光炯炯,“嚴密監視那些人,他們一有什麽異動,立即拿下。”無影本來就是一個周密之人,現在身為一國之君,又領兵在外,所以,做事就更加的謹慎了。“是。”侍衛領命出去了。無影把長劍放到了手邊。表麵上看起來,無影現在仍舊是一派從容,但是實際上,日下無影已經一觸即發了。

  就在無影已經完全做好了對敵準備的時候,忽然,帳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太熟了,熟得讓無影都無法置信,因為他說什麽也想不到,這腳步聲會在這裏出現!

  以至於最開始的時候,無影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這隻是一瞬間的事情,恐怕這輩子,無影也不會聽錯這種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無影一躍而起,跳到了門前,而那個人也剛好走了進來:

  “陛下——”

  沒錯,來的人正是宇文端昊!

  宇文端昊的身上披著一件長長的藏青色鬥篷,顯得他的身材更加挺拔,他的臉雖然略顯清瘦,卻依舊是那麽神采奕奕。尤其是他的眼睛,往日裏,當端昊還是西蜀國皇帝的時候,他的眼神總是刻意地籠罩著一層朦朧,就好像給明珠蒙上了一層輕紗,讓所有的人都無法窺到明珠的真正光芒。

  可是現在,他的眼睛中光華畢露,即使是在這個簡陋昏暗的帳篷中,即使他剛剛結束了遠途奔波,即使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宇文端昊已經成為了明日黃花,即使他現在幾乎可以說是孤身陷入了敵營,但這一切,都絲毫無損於他眼中那閃動著的光華。

  可以想見,如果現在,讓大梁國中的任何一位大臣見到宇文端昊,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相信純兒的話——宇文端昊,絕不會就這樣束手待斃,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如山倒般的兵敗,隻不過是他另一場征服的開始,而且,每一個人在看到此時的宇文端昊之後,都會堅信,他——還將是這場征服的勝利者!

  無影當然也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他的心中也不禁暗生佩服:“陛下果然是不同凡響,恐怕像他這樣的人,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端昊聽無影脫口喊出了陛下,不禁微微一笑:

  “山水輪流,命運翻覆。恐怕你也知道了,我現在已經被逐下了西蜀國的皇位,早就不再是什麽陛下了。而你,卻真正成為了回鶻國的皇帝,所以此刻,應該是我叫你陛下才對。”

  端昊這一番話,明明應該是包含辛酸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卻顯得那樣的豪邁灑脫。無影微微一躬身:“陛下玩笑了。我是陛下的護龍使者,今生今世,不管你我二人的身份如何變化,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無影說的也是真心話,如果一個人從一有記憶起,就被灌輸接受了某種身份的話,恐怕這一輩子,他心裏也抹不掉這種身份的印記了。端昊又是灑脫一笑:“哈哈,我還以為你不做護龍使者,改做皇帝了,會學得幽默一些,沒想到你還是這麽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真不知道,你那個美麗的唐皇後,是怎麽容忍你的。”端昊的這句話貌似玩笑,卻讓無影暗暗心驚——因為這足以證明,端昊不僅知道無影已經成婚的事,而且還見過了唐婉雲的畫像!

  “看來,陛下從來都沒有放鬆過對回鶻的關注。”無影的心中暗暗沉吟。

  “好了,這裏隻有你我二人,索性咱們就把那些世俗虛禮都拋開,還像我們小時候私下裏那樣,彼此直呼其名或者兄弟相稱,怎麽樣?”這恐怕也是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了,古人都很看重名分和禮節,如果不先把他們之間的名分關係解決了,那兩個人就沒法繼續談下去了。“好。”無影一閃身,同時說道,請坐。”

  讓到了一旁,“端昊兄,看著無影的身姿風度,端昊心中一動——此時的無影,還真是有了帝王的凜然大氣。

  端昊這一路而來,一直想的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氣勢上顯出衰弱來,甚至都不能讓人覺得他外強中幹,否則,他的計劃就無法成功。可是現在,看到無影身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王者氣概,不禁讓端昊的心更加沉重了。

  不過端昊把這所有的心思都深深地隱藏了起來。他氣度不變,和無影相對而坐,侃侃而談:

  所以,“在回鶻怎麽樣?有什麽難處嗎?雖然你是真正的王位繼承人,可畢竟這麽多年都沒有在回鶻部,一直在中原長大、生活,很多方麵,難免同回鶻人的習慣和思想不和。我在西蜀國的時候,經常會想起你,每次想起來,總是會為你擔心。你的性格也是過於剛直、黑白分明,可是做皇帝,很多時候卻容不得你那麽黑白分明,這個身份逼得你不得不去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情和不情願的決定,我真怕你改不了你的脾氣,到頭來是自己吃虧。”

  本來無影在見到端昊的時候,心裏就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他已經準備好了,如果端昊質問他為什麽不出兵攻打大梁,他該怎麽答複;也準備好了,如果端昊要向他借兵,他該怎麽答複;甚至準備好了,如果問起純兒來,他該怎麽答複。而且,他還想到了,要問一問端昊為什麽非要把拓跋傲疆處死!

  可是無影真沒想到,端昊一開口,竟然是如此語重心長地說出了這些話!任何人,都不能否認端昊此時所表現出的一片真誠,無影當然也否認不了,他點了點頭:“的確是,皇權沉重,皇路艱辛,隻有身在此中的人,才能明白這裏麵的艱難。”端昊心中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把握住了這次談話的開端,於是,端昊接著說道:“聽說你現在幹得還不錯,是嗎?”現在端昊的態度,真的就像是一個非常有責任心的兄長,在殷切的關心著自己的弟弟。

  “對。”無影麵對著端昊這份真誠,也隻能敞開胸懷了,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光明磊落的人,“不過好在,回鶻人的心地都很簡單,脾氣也率直,心裏有什麽想法都寫在臉上,所以,平時處理起國事來,也還容易。”

  “那就好。”端昊淺啜了一口涼茶——茶早就冷了,但是他和無影誰都沒有在意這點小事,現在他們最需要的,“不過你還是不能大意,現“無影。”因為無影比他略小,他對無影都是直呼其名,是不受人打擾的安靜談話,在回鶻剛剛從外族的壓迫中解放出來,正是全體臣民上下一心,全力以赴團結建國的時候。所以很多矛盾和問題都會被忽略,或者被隱藏起來,但是,等到回鶻興盛了以後,很多關係就會變得複雜了。”

  無影知道,現在端昊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做皇帝的至理明言,是他身居皇位二十年,用自己的心血換來的,看到端昊這麽無私地幫助自己,無影也不能不心生感激。

  端昊又歎了一聲:“對你,我不擔心別的,就是擔心你太直了。而且一腔熱血,容不得絲毫奸佞之事,作為一位英雄、俠客,這無可厚非,可是做皇帝,如果這麽做,就不行了。”端昊的眼神變得黯然了:

  “我知道,你和純兒都不能原諒我對傲兄所做的事情,但是,當時大勢所迫,我也是沒辦法啊,無影,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為了你身為皇帝的責任,為了你的國家臣民,你非得殺死你最信任的人不可的時候,你會怎麽做呢?”

  無影愣住了,他沒有想到,端昊會主動提起拓跋傲疆來,而且,最後端昊那個問題也問住了他。“如果自己麵臨這樣的難題,會怎麽做呢?”無影心中躊躇,為了回“如果有一天,鶻大局,不得不殺死婉雲,這個自己現在最信任的,就如同自己親妹妹的人,自己會怎麽做呢?”

  想著想著,無影不禁打了個寒戰,因為他驚恐地發現,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自己也許真的會顧全大局!想到了這些,無影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自從知道了拓跋的死訊之後,無影就對端昊徹底地失望了,他甚至認為,從那一刻起,自己就等於和端昊已經完全的恩斷義絕了!可是,端昊剛才的話,卻又讓無影的決心動搖了,難道,端昊殺拓跋,真的有難以言說的苦衷嗎?

  端昊一直都沒有看無影,他隻是又歎息了一聲,似乎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如果我知道,我會這麽快就失去皇位,那我說什麽都不會傷害傲兄的,反正也不給西蜀國做皇帝了,西蜀國的興衰也就與我無關了,我又何苦為了西蜀國,去殺死我最好的兄弟呢?”說完話,端昊慘笑了一聲,可是,他的這一聲笑,比哭還更能讓人動容。

  無影雖然素以冷血聞名於世,但事實上,他是一個心地很忠厚的人,雖然他很想問清楚,拓跋到底幹了什麽損傷西蜀國利益的事情,以至於端昊都非得殺死他不可。可是現在,看到端昊為了拓跋的事情,竟然如此的痛苦,他實在是不忍心再問了。

  ……端昊的一個目的達到了。

  沉默了一會兒,端昊又換了話題:

  “無影,當你聽到他們稟報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是我來了吧?”

  無影點了點頭,老實地承認:

  “確實是沒有想到。”

  “我不是有意要冒純兒的名義,隻是現在,我被境況所逼,不得不分外小心。而且我知道,不管你做了哪國的皇帝,在你的地盤中,和純兒有關的人都會是安全的。”

  端昊,終於說到了正題!

  本來無影正伸手去拿茶杯,可就在他的手將要碰觸到茶杯的一刹那,端昊說出了純兒的名字,無影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他抬起頭,眼睛剛好遇到了端昊那灼熱逼人的目光。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在這個時候,無影和端昊想到了同一個問題——此刻,他們不是君王和下屬的關係,也不是一個流亡皇帝和一個鄰國皇帝的關係,他們,隻是深愛著一個女人的兩個男人!

  沒錯,當剝離開世俗間的重重包裹之後,端昊和無影的關係就是這麽簡單,可是在這份簡單的背後,卻又隱藏著兩個人心中所有最無奈、最複雜的情感。

  沉默了良久,端昊忽然一笑,笑容中充滿了自嘲:

  “我宇文端昊,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這輩子我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如此的牽掛,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天下所有佳麗和這整座江山加起來,也抵不過一個純兒在我心中的分量。”

  這是端昊第一次在無影麵前徹底坦白對純兒的情感,而且,還坦白得如此直接,如此的炙熱。這讓無影有些手足無措。不管端昊如何作為,他在無影心中的形象始終都是一個英雄,他也許自私,也許不擇手段,也許野心勃勃,但是無影從來都沒有否認過,端昊是一位真正的英雄,是真正的天縱英才。也正因為如此,端昊的這種表白,聽起來才更讓無影動容。

  端昊不等無影說話,就又接著說道:“所以,你為了純兒,不肯出兵助我,我一點兒也不會怪你,因為,我現在終於也體會到了,一個男人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究竟可以犧牲到何種地步。我相信,如果現在你我的位置換一下,是你在和純兒交戰,你請我出兵相助的話,我恐怕也不能答應你。”本來,無影自打端昊一出現,就做好了準備,等著端昊興師問罪的,可是現在,端昊的話裏有情有理,又包含了深深的諒解,反倒讓無影不知如何是好了。今天端昊似乎是鐵了心要把個人演講進行到底了,他仍舊不給無影說話的機會,而且這次還換了話題:“無影,你已經成婚了,對吧?”無影一愣,不明白端昊怎麽一下子就從純兒那裏繞到他的身上來了,但是,他也隻能先順著說下去了:“對。”端昊的嘴角揚起了一絲玩味的笑容:“得到你大婚並且立新皇後的消息,我真是感到非常意外,我還以為,你今生今世,會非純兒不娶呢。”這恐怕是無影最不願意提起的事情了,但是既然端昊問到了,他也不能不答,所以隻好說道:“主要是因為,按照回鶻的國法,皇後必須是擁有純正回鶻血統的人,這樣才能保證以後皇位繼承人的血統純正。”無影言簡意賅地解釋完了,但是,從端昊的神情中不難看出來,其實這個情況,端昊早就已經了解了,現在,隻不過是讓無影自己說出來而已。“那我就明白了。”端昊繼續說道,“純兒一定也和當初一樣,不能容忍做你的妃子,而你還有其他的女人,所以才離開你的。”端昊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卻驚得無影變了臉色,無影“騰”地一下跳了起來:“這是從何說起,雖然我一直仰慕純兒,但是純兒待我,始終就如拓跋兄一樣,隻是把我當成哥哥的!”

  無影急切的解釋道,因為他真的不願意讓端昊誤會,純兒和他有過感情。無影這麽緊張,倒不是怕端昊會對自己如何,主要是不願意讓端昊誤會了純兒。在無影的心中,純兒是那樣的冰清玉潔,即使現在,純兒已經做了臻華的妻子,但無影仍舊是把純兒當成仙子一樣,他不能夠忍受,世俗間的塵埃染到純兒身上,哪怕一點點都不行。

  看到無影如此著急的辯解,端昊不禁心中一鬆——這麽說來,純兒並沒有和無影產生過感情,那就好!

  端昊也是俗人,心愛的女人離開自己身邊,漂泊江湖這麽久,無影又這麽愛她,他真的很擔心兩個人之間可能發生過些什麽,而且,內心中,對此也非常嫉妒。但是,端昊不會明明白白地去問無影,因為他總覺得,如果讓無影覺察出來,自己在純兒的問題上,變得沒有信心了,那是一件很沒麵子的事情,所以,他寧可用這種方式,激無影說出實話。

  現在,既然摸清了無影的態度,他就又開始進行下一個步驟了。端昊仍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道:“當時,不是說純兒是被聖域掠去,陷身於西域了嗎?她怎麽又會到大梁國去呢?”無影猶豫了一下,覺得這件事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於是就很坦白地回答道:“純兒遇險的時候,被大梁國臻華王子救了,不過,當時兩個人分開了,後來他們又在西域相遇了。”任憑端昊再怎麽裝作若無其事,當他聽到關於完顏臻華的事情的時候,還是禁不住妒火中燒,眼中不可控製地閃過了一層仇恨的火焰,聲音也變得冰冷了:“哼!乘虛而入,這個完顏臻華,也是個卑鄙小人!”無影心中一動,這是他今天見到端昊以來,第一次看到端昊情緒失控——為了純兒的丈夫而失控。

  “看來,端昊剛才說的是真話,他真的還是非常在乎純兒的。”無影暗自沉吟。

  “其實……”無影想為臻華辯解幾句,但是端昊沒有給他機會,端昊直接就打斷了無影:

  “無影,既然你剛才也說了,純兒對你,隻是兄妹之誼,那麽我也就不瞞你了,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心裏一直就隻有純兒,我要把純兒奪回來!”端昊的這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的,無影毫不懷疑,如果現在臻華就站在端昊麵前,那麽端昊一定會親手撕碎了他的。

  “可是,純兒已經成親了啊?”

  “成親?”“她和那個完顏臻華,端昊獰笑了一聲,還不是真正的夫妻,不是嗎?完顏臻華已經昏迷快死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入洞房!”

  “那倒是,但是他們的婚事,畢竟已經昭告天下了啊?”

  “我不在乎!”語氣斬釘截鐵,純兒一定有她的苦端昊毫不猶豫地說道,“我知道,衷,我原諒她!這次不管她做什麽,我都原諒她。我已經失去她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可是……”無影想說,現在其實不是端昊原不原諒純兒的問題,而是純兒肯不肯原諒端昊!但是,他又覺得,如果這樣直接的就把話說出來,有些傷人。所以,他又頓住了。

  端昊盯著無影,目光亮得都有些嚇人:

  “無影,你不會是寧可讓純兒和那個完顏皇帝在一起,都不讓她回到我身邊吧?”

  “我不是,但是……”

  無影覺得事情有點兒亂,一時也有些沒有頭緒。端昊接著說道:

  “這不就行了。那個完顏臻華無外乎兩種結局,一,或者死了,或者是永遠這麽不死不活,這樣,純兒就等於把自己送進了墳墓裏。二,他萬幸活了,但他畢竟是大梁國的皇帝,一旦醒過來,他肯定會有滿宮的妃嬪,如果那樣的話,純兒的日子仍舊是暗無天日。以她的脾氣,是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所以,純兒和他在一起,是沒有幸福的。無影,為了純兒的幸福,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無影終於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了,他籲了一口氣,由衷地說道:

  “端昊兄,我知道,你是真愛純兒的。但是這件事,我覺得還是由純兒自己做決定的好。”

  “如果,純兒還是決定要和我在一起呢?”

  “我尊重純兒的意見,她覺得怎樣能得到幸福,我就支持她怎樣做,她需要我怎麽幫助她,我就怎麽幫助她。”無影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立場。端昊點了點頭:“那就好,你放心吧,純兒的心中還是護著我的。”看無影不說話,端昊昂然一笑:“怎麽,你不相信?無影,你了解我,我不是信口開河的人,純兒的心思,我絕對有十分的把握。”

  看著端昊這麽自信,無影也有些茫然了,他本來一直都認為純兒和臻華已經兩心相許了,可是,正如端昊所說的,端昊從來都不是盲目的人,他既然有這份信心,就說明他的確是有把握的。一時間,無影也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麽了。

  沉默了一會兒,無影才又開口,而此時,無影已經恢複了他的冷靜和沉穩:

  “端昊兄,我不瞞你,其實,我和完顏臻華也私交甚篤。”

  這一次,端昊有些吃驚了,他真沒想到,無影竟然還會和臻華有牽連,端昊的眼光一閃——看來自己還得重新估量這件事的難度了。然而,無影接下來所說的話,卻極大地出乎了端昊的意料:

  “我承認,雖然我現在已經成婚,而且,回鶻國的國法限製了我,我這輩子不可能娶純兒了,但是,純兒始終都是我心中最愛的女人,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在我心中,她的地位無人可替代。所以,我心甘情願地做她的知己、兄長,一輩子守候著她。不管是你也好,臻華也好,或者是其他別的男人,隻要是純兒選定了,我就會支持她,同樣,不管是誰,如果傷害了她,我都不會答應。”

  端昊聽了無影這一番表白,不禁心中有些辛酸!因為同樣是男人,他就做不到像無影這樣的灑脫和無私!無影繼續說道:“剛才我說的,是我對於你、我、臻華、純兒幾個人之間私事的態度。現在,我站在回鶻國的立場上,來說明在這場戰爭中,回鶻的態度!”

  無影的神情變得剛硬了起來,凜然不可侵犯。端昊心中一驚,他真沒想到,短短的時間裏,無影就曆練得如此深沉老辣,這麽快,就從自己那逼人的威壓中闖了出來。

  “回鶻國不希望看到戰爭。而我,作為曾經的西蜀國民,更不願意看到西蜀國現在這樣遍地烽火,民不聊生的情景。我仍舊希望由你來做西蜀國的皇帝,因為我做護龍使者二十年,非常了解宇文皇族的根底。我知道,除了你,沒有人能夠做好這個皇帝,別人,隻能讓西蜀國越來越衰敗,隻有你才能讓西蜀國富強昌盛。”

  看到無影以皇帝的姿態來談國事,端昊也就自然而然地顯出了帝王的風範:

  “好。私事到此為止,你能夠對純兒有這份赤誠之心,我也很感動,我要替純兒謝謝你。”話裏話外,端昊仍舊是把純兒當做是自己的人的態度:“至於國事,回鶻國的態度,讓我欣慰!這一點,你我很一致,我也不會放棄西蜀國的皇位——西蜀國的皇帝,隻有我能做!”

  此時的端昊已經豪情勃發,自信更勝過剛才談純兒的時候。無影望著端昊的神情,也不得不歎服——並不是什麽人都能在丟了皇位之後,還有這份豪情壯誌的。“端昊兄,我可以助你奪回皇位,也願意在你和大梁國之間,做鴻雁之使,奔走調停。我隻有一個願望。”鄭重地說道,你能在重新無影目光炯炯地望著端昊,“我希望,奪回皇位之後,休兵止戰,永遠和大梁國修好,不再發起戰爭!”

  這是無影的真心話,他也一直認為這是最理想的結局——畢竟,他和端昊之間,還有著深厚的感情,所以,他真心希望,端昊通過最近發生的這麽多事情,會有所覺悟,不再執意於稱霸天下,安心做好西蜀國的皇帝,好好地建設西蜀國,成為一代明君,永垂史冊。這樣的結局,應該是對所有人都傷害最小的。

  可是無影沒有想到,端昊在聽完了他的話之後,竟然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聲放肆之極,直震帳頂!笑聲中,端昊盡顯出了一代梟雄的本色!“無影,你說得沒有錯,我這次來找你,就是想讓你做鴻雁之使,在我和大梁國之間往來調停,但是,卻不是像你所說的這樣調停!”無影的心提了起來,他隱隱地感覺到,自己還是把端昊給想簡單了。果然,端昊冷森森地說道:“無影,你可以說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你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你認為,在完顏臻華,占我妻子、奪我皇位之後,我還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嗎?!”望著端昊那雙被仇恨灼燒的眼睛,無影感到黑暗在襲來。隻聽端昊繼續說道: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這是一!大梁國兵臨城下,用炮口逼我簽訂停戰協議,這是二!亡我六十萬大軍,這是三!派出叛軍勾結宇文皇族,逼我退位,這是四!讓我成為被全天下恥笑的流亡皇帝,這是五!

  完顏臻華罪惡滔天,我殺他,都不足以泄我心頭之恨!所以我不僅要殺死他,我還要把他加諸在我身上的這一切,都一件件地還給他!我要天下人看一看,我永遠都不會敗給完顏臻華!”

  無影聽得心頭冰冷,勉強解釋道:

  “西蜀國六十萬大軍,並沒有被殺,隻是做了戰俘。”

  “沒被殺?!”這個消息讓端昊也非常吃驚,但是,他隻吃驚了一下,緊跟著就說道:也足夠羞辱我了。”

  “俘虜我六十萬人,無影繼續說道:“我承認,剛才你說的這些都是事實。但是戰爭之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而且這些事情,更多的,都是發生在臻華昏迷之後……”聽了無影的解釋,端昊忽然笑了,笑容中飽含著無盡的仇恨和酸澀:“無影,你非要逼我說出真心話來,是嗎?那好,我說——我承認,我所說的這一切,都是我要興兵的借口,而我要殺死完顏臻華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竟然敢染指我的純兒!”

  端昊緊盯著無影的雙眸,一字字地說道: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打純兒的主意。大梁國曾經昭告天下,說他成為純兒的丈夫,就憑這一點,他就非死不可!我要讓純兒,讓全天下都知道——完顏臻華,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刀下亡魂!”

  看無影聽完自己的話之後,很久都沉默無言,端昊又笑了。不過這一次,他的笑容顯得很陰很沉,以至於讓他的臉上都出現了幾條深深的紋路,在這幾條紋路的襯托下,端昊那年輕英俊的容顏上,出現了一種和他的年齡以及氣度,極其不相稱的深刻。這份深刻,清楚地表明端昊此刻心中,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決!而他的目的就是——殺死臻華桌上的燭光,映在端昊的臉上,讓他的臉看上去明暗不定,更顯出端昊心中的怒火在熊熊地燃燒。看著端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喧囂、咆哮的仇恨,無影徹底地絕望了——看來,端昊和臻華之間的仇恨,已經無可調和。而這個局麵,正是無影最不願意見到的。

  想了想,無影還是覺得要對端昊和臻華這件事的和平解決,做最後的努力,於是說道:

  “端昊兄,既然你覺得純兒的心中還記掛著你,不如,你和純兒好好談一次,或者給她寫封信,如果她還願意跟你走的話,你們盡可以放下俗世中的一切,去尋找屬於你們自己的生活。真得很沒有必要,再增加這麽多的殺戮。”

  端昊冷冷一笑,恨聲說道:

  “純兒當然得跟我走!但是,我不會去跟她談,也不會去給她寫信,我要在徹底打敗了完顏臻華之後,讓她自動回到我身邊來!我宇文端昊是永遠不會祈求女人回到我身邊的,我隻會用自己的實力去征服女人,讓女人心甘情願地臣服我、追隨我!”

  端昊停了一會兒,又問道:“無影,你是不是覺得,我說我要奪回王位,殺死完顏臻華,剿滅大梁國,這些都是在癡人說夢?!”

  無影無話可說,因為他雖然一直都承認端昊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但是,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端昊手中無兵無將,又沒有堅實的後援,所以,他的確不明白,端昊為什麽還會如此的自信。

  端昊看穿了無影的心思,不禁桀桀一笑:

  “無影,你有沒有想過,我明明已經想到了你會和大梁國聯盟,為什麽我還敢孤身到你的軍中來?”

  無影呆了一下,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自從今晚見到端昊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害端昊,所以,他也就沒想到端昊來他這裏,是冒了風險的。可是現在經端昊這麽一說,無影才意識到,憑著端昊的多疑,的確是不應該做出這種擅闖大營的事情來。

  端昊微微一笑,道:

  “我現在就來告訴你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我之所以敢來,就是因為我了解你的弱點。你表麵上冷血無情,可是實際上卻是心地極為公正,隻願意做絕對公平的爭鬥,絕不會做出背後下手,趁人之危的事情來。所以我相信,別說你現在隻是和大梁國結盟,就算你現在是大梁國的人,隻要在你的軍中,你都會盡力保證我全身而退!然後,讓我在戰場上去和大梁國人一決生死!所以,我敢來!”

  無影不得不承認,端昊的確是非常了解自己,無影真的就是這麽想的,端昊一點兒都沒有說錯。

  端昊不容無影說話,就又繼續說道:

  “純兒也一樣,她也有她的弱點。她的弱點就是心太軟,太在乎別人的生死了。你剛才也說了,她並沒有剿滅我那六十萬大軍,這對我、對西蜀國當然是好事。而對於大梁國來說,這絕對是錯誤的——兩國相爭,最主要的就是盡可能地剿滅掉對方的有生力量!”

  無影隻能無聲地歎息——端昊對於事物的態度,和自己、和臻華、和純兒都差距太大了。也許,在這些觀念上,他們永遠都無法互相調和。

  端昊永遠都理解不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非常寶貴的品質叫做善良,端昊也理解不了,在臻華他們的心目中,做皇帝,最根本的目的不是要稱霸天下,而是去造福蒼生。

  端昊忽然顏色一正:

  “無影,看著我。”

  “啊?”無影本能地把目光聚焦到了端昊的臉上,他發現端昊的眼睛中,放射著一種分外明亮的光芒,不知道為什麽,這光芒尤其的讓人感到不安,就好像是天象即將出現異變之前,天空中所發出的那種古怪的光輝。

  “無影,我下麵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想讓你轉告給純兒的。當然,是否告訴她,還是由你決定,但是我想,你在聽完之後,一定會告訴她的。”

  一聽說事關純兒,無影也緊張了起來,他向前靠了靠,緊緊地盯著端昊的眼睛,不知道端昊會說出些什麽來。

  隻聽端昊一字字地說道:

  “我手中,現在還有四十萬大軍,另外還有幾千名青衣衛,一直都跟隨著我——青衣衛對我的忠誠,我想你是不會懷疑的。另外,我手中還有足夠的糧草和軍餉,這一點,你應該相信,因為當初,正是拓跋和你、我,三人一起在邊境設定的這些秘密倉庫,裏麵存放著足夠的糧草、軍餉還有武器。”

  無影知道,端昊說的都是事實,他現在急於知道的是,端昊接下來會怎麽做。難道,他想用這四十萬大軍和大梁國決一死戰嗎?那肯定是以卵擊石啊。像是看透了無影的疑問一樣,端昊冷笑了一聲:“你放心,我沒那麽傻!我知道,要是用這四十萬軍隊去和大梁國打,那是自取滅亡!我要做的是,端昊的聲音忽然一沉:把這四十萬軍隊,全部培養成死士,我要組建一個新的聖域!”

  “什麽!”無影驚呼了出來,他終於明白端昊的打算了,也真的被驚駭了。端昊卻絲毫也不理會無影那驀然而變的臉色,繼續說道:

  “也是機緣巧合,當初,你說純兒被聖域掠走,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專門研究這個聖域組織。尤其是後來,我發現嶺南梨氏叛亂,也有聖域參與其中,我就更加關注他們了。

  我想知道,這是一個什麽樣的神秘幫派,竟然能夠威脅到一個國家的政權。所以我收集了所有能夠收集到的,關於聖域的資料,盡可能地掌握了他們三十年來,做的每一件事情。

  其實,即使當我了解了關於聖域的一切之後,我仍舊不太重視聖域。因為當時我還是西蜀國皇帝,我手中有更加龐大的國家機器,這比聖域更好用。但是現在,當我失去皇位,深陷江湖之後,我突然發現,聖域,真的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端昊的眼睛,就像是兩簇黑色的火焰在燃燒,不知道為什麽,望著端昊的眼睛,無影忽然想起了回鶻部中一首古老的詩歌——黑色的火焰燃燒,那是魔王降臨到人間的征兆!

  難道,端昊現在已經成為了傳說中的那個魔王?!

  端昊可不管什麽魔王不魔王的事情,他仍舊在繼續著自己的話題:“我知道,四十萬大軍,也許不能全部都培養成死士,但是,死士不需多,有上二十萬人就夠用了……”

  無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因為他明白,真正的像青衣衛那樣的死士,隻要五萬人,就可以讓天下大亂!

  “我已經把青衣衛分成幾路人馬,其中一路,現在已經潛回西蜀國了,他們的任務,就是殺死那個準備登基的新皇帝,並且滅掉他的九族。從現在起,西蜀國隻要有人敢當這個皇帝,等待他的就是滅門之禍。無影,青衣衛曾經是你一手掌控的,你覺得,他們能完成這個任務嗎?”

  “能完成。”無影像背書一樣,“青衣衛本來最根本的任務,麵無表情地說道,就是監視朝中大臣,所以,他們對於西蜀國中的一切權貴,都了如指掌,當初對他們的訓練之一,就是要他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剿滅西蜀國中的任何一個家族。沒有人能夠阻攔住他們。”無影的語氣分外的空洞,就好像他體內的血已經被抽幹了一樣。

  無影身體中的血的確是仿佛停止了流動,因為他似乎已經看見了西蜀國中,現在那血肉橫飛,婦孺老弱都會被殺害的慘象!

  端昊滿意地看著無影的神情變化,接著說道:

  “另外一路青衣衛,已經潛入了大梁國,他們的目標,是大梁國中除了純兒之外的所有權貴,能殺一個,就殺一個!另外他們的目標,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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