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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裏黃河火連天

  聽到純兒親筆簽下詔書,正式宣布對西蜀國開戰的消息,端昊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直直地望著大臣,本能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大臣有些奇怪,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消息會給陛下帶來這麽大的衝擊:“回稟陛下,現在,大梁國已經宣布,由他們的皇後來主持國事,並且,新登基的大梁國皇後已經親口宣布對西蜀國宣戰!”端昊的靈魂如同被人抽走了一樣,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覺得自己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雙耳在嗡嗡作響。“純兒要主持大梁國的大局?並且,親自宣布要對自己宣戰?”

  端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純兒怎麽會這麽做?她怎麽可以這麽做?她嫁給別人,也許是因為對自己失望,也許是因為對自己還有誤會。端昊相信,隻要把純兒奪回到自己身邊,好好跟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等一切誤會都消除了,純兒就又會和自己在一起了。

  可是,純兒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她怎麽可以領導著一個國家來和自己為敵,她怎麽可以向自己宣戰!自己,是她最愛的人啊!“純兒,你怎麽可以這麽做?你讓我的心好痛!”端昊慘叫了一聲,一口鮮血就直噴了出來。

  大臣被嚇壞了,趕緊上前扶住了端昊,同時高聲喊人。

  過了很久,端昊才緩過神來,他抬起眼,環顧四周,看見大臣內侍們都圍聚在自己身旁,可是,這些人卻讓端昊覺得那麽陌生。這種感覺,酷似當初他剛知道自己是冒牌皇帝的那一天。隻是,這次的打擊似乎比那一次還要沉重!那時,他最先想到的是,即使自己不做皇帝了,還可以和純兒一起歸隱山林。可是現在,純兒向全天下,宣布了他們之間的仇恨!一時間,端昊覺得身後沒有了純兒,仿佛自己全部的依靠都沒有了。

  這時,端昊才明白,原來純兒一直是自己心中最信任的一座堡壘,自己其實始終都在依賴著這座堡壘,自己心中始終都有一個信念,不管千難萬險,不管風雲變幻,自己總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存身——就是純兒的身邊。

  可是突然之間,這座堡壘不見了,隻剩下端昊一個人站在風狂雨驟的懸崖邊,再也沒有了退路。“陛下……”看端昊睜開了眼睛,大臣趕緊問道:“現在我們怎麽辦?”端昊勉強一笑:“應戰。還能怎麽辦?”

  即使心中已經痛如刀絞,但是自己仍舊要承擔皇帝的責任啊。

  “是。”

  “大梁國宣戰也是必然的事情,不要被他們嚇住,該怎麽打還怎麽打。我們現在節節勝利,最後的勝利也會是屬於我們的。”端昊鼓舞著大臣們的士氣,隻是語氣有些疲憊。

  “是。”

  “青衣衛照舊出發,不惜一切手段殺死完顏臻華。”

  “是。”

  “還有大梁國中那些所謂的監國重臣。見一個殺一個,他們一死,大梁國沒有了股肱之臣,我們就可以盡快取得勝利了。”

  “是。”

  “還有……”端昊猶豫了很久很久,才又說道:

  “大梁國皇後隻能生擒,不要傷害到她。”想到了純兒,端昊的心中又是劇烈的一痛:“純兒啊,任憑你一把把朝我的心上插刀子,我還是不忍傷害你……”其實放在以前,純兒如果敢做出這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來,恐怕端昊早就氣急敗壞地下了殺手了。隻是現在,在親身感受到了失去純兒的痛苦之後,端昊再也狠不下這個心了——因為他明白,他可以失去一切——江山、尊嚴,就是不能失去純兒。

  大臣們麵麵相覷,他們都無法理解陛下對大梁國皇後這種特別的寬厚所為從何而來,現在大梁國的皇後才是大梁國真正的統治者啊,擒賊先擒王,怎麽著,也應該先殺死大梁國的皇後啊?

  當然,人們隻是心中疑惑,卻沒有人敢問出來的。畢竟拿的是皇家的俸祿,就按照皇帝的意思辦吧。

  夜幕四合,端昊昏昏沉沉地陷入夢中,今天他太累了,如果不是戰事正緊,那他一定會一醉方休!然後在大醉中,再去追問純兒,究竟自己怎樣做,她才肯回頭?

  同樣的夜,同樣痛苦的還有絲麗苔。她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臥房中,懷裏抱著她的水晶球——水晶球,是她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東西了,可即使是水晶球,法力也大不如前了。

  “自己這究竟是為什麽啊?為了臻華,自己整整折騰了十幾年,可是到頭來,仍舊是一場空!”絲麗苔的眼中不禁湧起了一層清淚。現在,絲麗苔隻想找到一點能麻痹自己的東西,讓自己暫時忘了心中的痛苦,找什麽呢?絲麗苔的眼光慢慢在屋子裏巡視著,最後還是落在了水晶球上。絲麗苔把雙眼一閉,就朝著端昊的夢中闖去——她要靠那極度的放縱,來麻痹自己!

  端昊正在半睡半醒之間,忽然,一陣熟悉的倦意襲來,端昊還沒有來得及抵抗,就沉睡了過去。當他剛一進入夢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朝著他走來。“純兒。”這是端昊當時最直觀的反應,他太想純兒了,太渴望純兒能夠回到他的身邊了。但是馬上端昊就失望了,純兒的身子永遠都是那麽輕靈美麗,而現在朝他走來的這個人,雖然也很婀娜,但是卻帶著一身渾濁的魅惑。人影又走近了一些,這次端昊看清了,他有些厭煩地皺起了眉頭:“是你?”這個人影正是絲麗苔。絲麗苔並不理會端昊的眼神,隻是自顧自地開始寬衣解帶。她已經有無數次在端昊的夢中和他歡愉了,所以她相信,端昊是抵擋不了自己的誘惑的。

  所以,絲麗苔一邊脫著衣服,就一邊閉著眼睛,朝著端昊的身上靠了過來。

  讓絲麗苔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靠了一個空,絲麗苔深感意外,她睜開眼睛,竟然看見了端昊一臉厭惡的神情。“你躲開了?為什麽?”絲麗苔吃驚地問道。端昊並不想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煩躁地說道:“你又來幹什麽?快點走!”絲麗苔咯咯一笑:“你說我來幹什麽……”說著就又往端昊身上靠去,而這一次,端昊幹脆一把就推開了她。這時,絲麗苔才意識到,原來端昊是認真的:“出什麽事了?你到底怎麽了?你不是很喜歡和我親熱嗎?”端昊冷冷地看著絲麗苔,眼中充滿了厭惡:“我現在一點兒也不想看見你,更不想和你這個樣子。”端昊臉上的厭惡更重,似乎一想到要和絲麗苔親熱,都讓他無法忍受。“為什麽?”絲麗苔叫了出來。為什麽?端昊的心中慘笑了一聲:

  “還能為什麽?純兒愛著我的時候,我看著世間的女子都是各有千秋,可是現在,純兒離開我了,我卻對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興趣,如果能夠交換,我情願一輩子都不再碰別的女人,好換取純兒重回我的身邊。”

  “你是為了方子純?”絲麗苔的眉毛皺緊了。

  端昊沒有理她,他懶得跟絲麗苔解釋,而且這些事也解釋不清楚,他不是為了純兒,強迫自己不碰別的女人了,而是心中,自然而然對純兒以外的任何女人都沒有興趣了。

  過去,純兒跟他說——愛,就是要兩心如一,一心一意,當時,他怎麽都無法理解,一個男人隻愛一個女人是怎樣一種狀態。但是現在,他理解了,原來,當一個男人真正深刻地愛上了一個女人之後,他的心中,的確是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女人的位置了。

  端昊的拒絕,無疑讓絲麗苔更加狂怒了。一天之內,她失去了臻華不算,甚至於連一個很好的床伴都不要她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叫方子純的女人!絲麗苔真的要瘋了,要不是現在法力受損,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先去殺了方子純再說!可是現在,她卻沒有這種能力了。“怎麽辦,怎麽辦?”絲麗苔狂怒地在屋子轉著圈子,她需要宣泄,她需要證明自己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對,她的手中還有嚴冰!

  自從來到了行轅之後,絲麗苔幾乎就沒怎麽搭理過嚴冰,每天就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而嚴冰則把這種情形理解為,絲麗苔對這種軟禁生活的不滿,所以嚴冰的心中一直深感愧疚。

  今天,嚴冰突然聽說,絲麗苔竟然闖到皇帝那裏去了,還聽說,大梁國的皇後竟然是曾經的鴻雁公主,叫方子純!饒是嚴冰多年來走南闖北,此刻麵對著這一連串的變故,也被驚得暈頭轉向,心亂如麻,直到深夜都還沒有睡著。

  就在這時,絲麗苔忽然闖進了他的臥室,嚴冰嚇了一跳,趕緊迎了上去:

  “阿絲,出什麽事了,怎麽你這麽晚跑來了,是不是不舒服……”

  嚴冰關切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自己頓住了,因為他清楚地看到,在絲麗苔的眼中,有兩把火在燒。那種眼神太可怕了,嚴冰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而絲麗苔卻根本不容他後退,一下子就撲了上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嚴冰這一下更不知如何是好了,雖然,他也曾經和絲麗苔親熱過,但其實一直都沒有實質性的接觸,他不明白,為什麽絲麗苔會在這大半夜的突然跑來投懷送抱。

  可是絲麗苔現在根本不容嚴冰再有思想了,她緊緊地抱住了嚴冰的身體,就把他推倒在床上,毫不猶豫地撕開了嚴冰的衣服!

  天上一輪明月,地上萬戶人家。幾多歡喜悲愁,各不相同。就像今夜,端昊傷心欲碎,絲麗苔嚴冰放縱銷魂,而在大梁國中,卻有一群人徹夜未眠。

  慶典結束,純兒一回到宮中,就接到了天象師的消息,於是,純兒就和宰相他們急匆匆地趕到了臻華的寢宮。

  寢宮中,臻華仍舊在昏睡,而守候在他身邊的天象師,仍舊是臉色蒼白——他還沒有從剛才鬥法的消耗中恢複過來。

  “大師,出什麽事了?”純兒關切地問道。

  “回稟娘娘,就在剛才,舉行大典的時候,那個邪術又來攻擊陛下,但是被我擊退了。”

  “啊!”一聽邪術又來攻擊,“臻華沒事吧?”

  純兒大吃一驚:“陛下沒事,幸虧有娘娘的鮮血維護。”天象師吸了一口氣:

  “我雖然沒能直接擊斃了對方,但是我也重創了她,而且,我找到了這股邪術的來源。”“哦?”一聽天象師這句話,寢宮中的人都緊張了起來,因為人們雖然對邪術不了解,但是大概也都知道一點兒——邪術,隻要找到了來源,基本上就可以找到破解之法了。也就是說,臻華有救了。

  天象師繼續說道:

  “這股邪術,是由一個女人施展的,這個女人使用的是來自於非常遙遠的西方的法術,我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單憑這個女人,她的法術我足可以對付,可是這個女人身邊,似乎還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潛伏著。那種力量非常厲害。不過,據我推斷,那種厲害的力量,應該是女人的師傅或者是同門在死前留給她的,所以,就如同無源之水,用一點就會少一點的,這不足為慮。”

  “這個女人現在在哪裏?”純兒沉聲問道。

  “就在黃河口岸,西蜀國的行轅中,和宇文皇帝在一起。”

  “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嗎?”

  “不清楚,隻知道,她是一個波斯女人……”

  “絲麗苔!”純兒脫口而出,果然是她!這個因愛成恨的女人,終於變成了瘋子!

  “娘娘認識她?”

  “見過一麵,其中的糾葛就說來話長了。”

  直到這時,純兒才注意到,在天象師的眼中,堆積著深深的憂慮。

  “大師,是不是還有什麽問題?”

  天象師輕歎了一聲,問道:

  “娘娘既然認識絲麗苔,那知不知道,在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嚴冰?”純兒脫口而出。

  天象師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隻知道他有二十七八歲,一表人才,玉樹臨風,身上的氣質很複雜,似乎遊曆過很多地方。”“那就是嚴冰,他怎麽了?”天象師的目光陰鬱:

  “這位嚴冰,似乎是被絲麗苔用某種法術或者藥物控製了。而且,就在剛才,絲麗苔已經和嚴冰結為男女之好了。絲麗苔修習的是至陰的法術,所以如果當她和一個男人交好之後,他們兩個人的靈魂就會糾結在一起,共同來對付我們。而我們如果想摧毀絲麗苔,就必須連嚴冰一起摧毀。”

  “啊!”純兒驚叫了出來。

  天象師神情黯然:

  “我也不願如此,因為據我觀察,嚴冰其實是一位心底純正的好人,我們天象一門,最忌的,就是濫殺無辜。可是現在,他們已經結好,兩個人的靈魂,就如同緊緊扭在一起的繩索,是分不開的了。”

  比起天象師來,純兒的臉色更是難看了一萬倍,她的身體重重地一晃,慘笑了一聲:“非要這樣嗎?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天象師無奈地搖頭:“目前,我還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娘娘,您怎麽了?”天象師終於看出了純兒的不對勁。

  純兒的眼睛中湧起了一層薄薄的淚光:

  “他是我的哥哥……”

  “什麽?!”換成天象師吃驚了:真是用心險惡至極!”天象師這一次,“這個妖女,憤怒地說道。眾人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天象師長歎了一聲,說道:

  “娘娘和眾位大人也不用過於憂慮,我再想想辦法。反正,不管用什麽方式救陛下,我現在都做不了,因為我的傷勢還沒有恢複。所以,我們也不用急於動手。而且那個妖女也被我重創了,短期內,她也不會采取行動。等我傷勢好些了之後,實在不行,我親自去一趟西蜀國,想辦法把嚴冰公子帶到大梁國來,看能不能解開施在他身上的邪術。”

  大家聽天象師說得有理,現在也隻能如此了。

  眾人散去,留下純兒一人獨自坐在臻華的身旁。純兒為臻華擦洗完身子,換上幹淨的衣服——這是純兒每天例行的功課,隻要她人在大梁國,那麽不管她多忙,多累,多麽煩躁,都會親自照顧臻華。在照顧臻華的同時,她會殷殷地把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臻華,好像,隻要把這些事都和臻華說了,臻華就能夠分走她心中壓著的重量似的,這是不是就是妻子對丈夫所特有的,那種毫無道理的莫名的依賴?

  “臻華,你聽到廝殺聲了嗎?今天正午,西蜀國的軍隊已經對我們的京城發起了總攻。而我們,為了能進一步誘敵深入,基本沒有真正抵抗,隻是在後退。附近的百姓都已經被撤離了,我們的百姓不會有太大傷亡的。現在,敵人離我們越來越近了,你肯定不怕,對吧?我也不怕,因為我和你在一起。”純兒臉上綻開了孩子般純真的笑容。“臻華,放心吧,西蜀國得意不了多久的,天很快就要亮了,等天亮之後,他們就會收到我們為他們準備的‘大禮’了!”雪姬和胡楊女還有無喜無憂,已經在純兒大婚的前一天匯合到了一起。按照事先的計劃,她們把起兵的地點,選擇在了西蜀國南部,千島湖畔。之所以選擇在這裏,其一,是因為這裏素來民風溫順,所以駐軍極少,幾乎不用費多少力氣,就可以占領這塊地方。

  其二,千島湖地形複雜,又是有名的魚米之鄉,真要退守,敵人難以攻擊,而且這裏的物資足夠聖域大軍維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甚至是永遠地打下去。

  其三,走出千島湖,前麵就是一馬平川,可以直搗西蜀國的都城,一旦發兵,必然會勢不可當!

  西蜀國內的布置,可以說已經萬無一失。

  起兵之日的那個黎明,這四個女子一起坐在一間小小的院落中,這個院落就是她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她們四個都沉默著。因為她們知道,很快,她們就將親手毀滅一個國家。

  正午時分!幾乎就在太陽升到正頭頂的那一刻,雪姬和胡楊女的眼中,同時射出了一道寒光,兩人相互一望,她們毫不意外的,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那就好!”既然心意相通,那剩下的就隻有一件事要幹了。

  “打!”胡楊女沉聲發出了命令。

  用火器武裝起來的聖域大軍,開戰了。在起兵的同時,聖域大軍已經扯起了一麵巨大的旗幟,旗幟上繡著碩大的宇文二字!大字的旁邊是宇文皇族的標誌。而同時,那些仍舊在繼續潛伏著的聖域門徒,已經向各地散發了事先準備好的《告西蜀國人書》。

  在這封公開告示中,詳細說明了宇文端昊是假皇帝這件事,甚至把當年的經過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確鑿的語言,精準的細節,讓人沒法不相信告示中所說的都是真的。不僅如此,甚至告示中還說明了,梨太後其實是被宇文端昊殺死了!是宇文端昊在那個非常時期,為了鞏固政權,為了永久埋藏住自己是假皇帝的秘密,才對梨太後痛下殺手的!

  當然,這也不是全部的事實,事實是,梨宮月為了幫助端昊,自作主張殺死了梨太後。但是,在這個時候,每個人都會相信,她是在宇文端昊的指使下,殺死的梨太後。

  在告示的最後寫道,這次起兵的主帥,是宇文皇族的長公主——韻琪公主!十幾年前,宇文端昊知道了公主的身份,所以對公主多方迫害,公主被迫遠走西域,今天,公主卷土重來,不為爭奪皇權,隻為了能在天下人麵前,揭穿宇文端昊的真麵目!

  長公主的身份,不容人質疑,因為她手中掌握著先帝和梨太後的信物,這是梨太後當時送走她時,不忍心就這麽舍棄女兒,而放在她身上的。

  這一句當然是謊話,當年梨太後送走柯韻琪的時候,恨不得讓自己都相信,自己從來都沒有生過這個女兒,所以,肯定不會再在她身上放上什麽信物。

  但是,柯韻琪的手中,還真有兩件能讓所有宇文皇族的人都信服的信物。知道她們是怎麽做到的嗎?其實很簡單,還記得梨太後身邊的那個女官嗎?她也是聖域門徒!

  當接到了雪姬發出的指令之後,女官立刻就竊取出了兩件可以作為信物的東西,潛出了皇宮。在第一時間,把信物送到了柯韻琪的手裏,並且告訴了她們,當年梨太後偷換嬰兒的所有的細節,還告訴了她們梨太後的死因。

  三十年前,聖域主人就已經開始了陰謀瓦解西蜀國的工作,所以說,這是一場漫長的,經過了三十年的權謀鬥爭。而這一切,當初曾經因為聖域主人的原因,都停止了。本來,宇文端昊如果肯像臻華、像完顏洪烈一樣,做一個仁愛的君主,也許,這一切秘密都會慢慢地被人們遺忘。但是,他的所作所為,終於招到天怒人怨!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端昊是在雪姬她們起兵的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同時給他送來的,還有一封告示。

  看著告示,端昊隻覺得眼前一黑,告示上那一個個棋子大的字跡連成了模糊的一片。他已經看不清楚告示上究竟是寫的什麽了,眼前隻有一頭黑色的怪獸,卷著邪惡的黑煙,長著血盆大口,不停地吞噬著,它要吞噬掉端昊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地位、權力,所有端昊所在乎的一切。

  端昊畢竟是一位在權力的巔峰搏鬥了將近二十年的皇帝,在險惡的關頭,他也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就比如說現在。

  端昊屏退了所有的人,然後一個人獨自坐在桌前,靜靜地思忖著,他在細致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盤點著自己手中所剩的籌碼。

  端昊就這樣獨自枯坐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滑走,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端昊一怔——誰敢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他?

  端昊剛要發作,就見他的親信內侍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輕聲說道:“陛下,武陵將軍來了。”“啊?!”“快請。”

  端昊心頭一震:現在武陵已經成了端昊的心腹,端昊自己帶兵親征,特意命武陵駐守京城,盯著宇文皇族的動向,一旦其他皇族宗室有什麽異動,就馬上通知端昊。

  在這個時候,武陵突然趕來,一定是京中出了很大的變故,已經不能再用書信傳達消息了,所以他才會親自趕來。尤其是在這個特別的時候,聽說武陵來了,端昊的心中,不禁又升起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武陵進來了,身上臉上盡是征塵和疲憊:

  “見過陛下。”

  “免禮,你來得好快,戰報才剛到,你就到了。”雖然心中煩亂,但是端昊還是不會把情緒帶到臉上來的,他仍舊和藹地讚揚著武陵。武陵苦笑了一笑:“身為大內密探,我本應該在戰報到之前,甚至是在他們起兵之前,就把消息送來的。隻是,這件事太突然了,我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端昊深諳帝王之術,他知道,現在絕對不是責怪下屬的時候,目前最關鍵的,是懷柔,是收買人心!因為在這種非常時期,他更需要有人為他去賣命!“正如你所說的,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你沒有防備,也情有可原。你能現在趕來,已經很不錯了,足以看出你對朕的赤誠忠心,朕很欣慰。說吧,京城出了什麽事情?”武陵再次謝過了端昊的勉勵,才說道:

  “陛下讓臣監視皇族的動向,我發現,叛軍剛一起兵,皇族中就有人在和叛軍秘密接觸,而且這一次,皇族中的人似乎是達成了同盟,凡是他們控製著的地方,都在為叛軍大開方便之門。”

  端昊心中憤怒,但是臉上卻顯出了玩味的笑意:

  “哦?會這樣?那你覺得,他們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呢?”

  見武陵有些猶豫,端昊就又說道:

  “大膽說嘛,現在在你我之間,還有什麽不能暢所欲言的呢?”

  “是。”武陵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我覺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柯韻琪,打出了不想爭奪江山的旗號,所以皇族宗室們就開始躍躍欲試了。如果柯韻琪的目的,隻是找陛下報私仇,而不是要做皇帝,那麽其他人就可以利用她打敗陛下,然後,由他們來坐這個江山。陛下跟柯韻琪鷸蚌相爭,他們坐收漁翁之利!”“沒錯,你說得很對!”“這可能就是端昊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女人最麻煩的地方。她們真的可以不為任何目的,就為了報一個私仇,而發動一場戰爭。”

  端昊說得沒錯,如果柯韻琪存著一份想要奪江山的心,事情都會好解決得多。因為,那樣的話,至少皇族們是寧可選擇幫助他這個假皇帝,也不會幫助那個真公主的——假皇帝到什麽時候都是假的,以後還可以找機會慢慢收拾。可是真公主如果擁有了天下,那就真沒有借口再推翻她了。

  可是現在,柯韻琪已經亮明了自己的態度——我什麽都不為,就為了逼死宇文端昊!這個理由,可是太符合皇族們的心思了!一下子,柯韻琪的叛亂得到了皇族大力的支持。

  “嚴丞相那一係力量,是什麽態度?”端昊問道。現在,嚴丞相的那張大網,已經愈加的強大了。武陵的目光閃動:

  “這就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哦?怎麽了?”“嚴丞相竟然是在觀望。他是陛下的至親啊,他怎麽能觀望呢?”

  當武陵談到嚴丞相麵對這次兵變的態度的時候,他顯得非常的憤憤不平。可是和武陵的憤怒正相反,端昊聽了他的話之後,卻是分外的平靜,臉上甚至還帶著些嘲諷的笑容。端昊含笑問道:“現在朝中觀望的恐怕不止嚴丞相一家皇親國戚吧,朕的其他國戚們,態度也是如此吧?”

  武陵知道,端昊口中所謂的“其他國戚”,指的就是其他妃嬪們的娘家,多年來,端昊廣充後宮,朝中重臣們,基本都有女兒在宮中為妃,而端昊,也正是憑借著這種姻親關係,在朝中建立起了一張龐大的統治網。在過去,這張網是端昊最忠實,最可靠的力量。

  武陵沉吟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身為大內密探的總管,他的使命,就是把一切有用的消息告訴皇帝,不管這個消息是好還是壞。“回陛下,確實是像陛下所說的那樣,朝中重臣現在的態度都不明朗。”看著武陵那緊鎖的眉頭和陰沉的麵龐,端昊又是一笑:

  “怎麽?你很不能容忍他們的行為,是嗎?”武陵見端昊看破了自己的心思,索性也就不再隱瞞了:“對,臣的確是接受不了他們的這種做法。即使是在民間,婿有難,嶽家相助,也是最根本的情理,本來都是至親骨肉,可是他們竟然……”武陵及時地刹住了話頭,因為他怕再說下去的話,會說出一些冒犯的詞句來了。在皇帝的麵前,是不能那麽失禮的。麵對著武陵的怒火,端昊仍舊是非常的平靜:“武將軍,能為朕不平,說明你的確是對朕忠心耿耿。有你這種態度,我就很安慰了。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要想點事情。”“陛下,我不累,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您盡管吩咐就可以了。”武陵趕緊說道。端昊微微一笑:“放心吧,國家多難,正是用人之際,肯定會很快就給你分派任務的,現在你先去休息。

  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差人去叫你了。”“是,臣隨時等候陛下差遣。”說完話,武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才轉身離去。直到武陵走了很久之後,端昊才卸下了臉上那張厚厚的麵具,露出了悲哀、疲憊的神情。他慘笑了一聲:風雨飄搖,眾叛親離。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一天之內,把這所有的滋味都體會到。在這個世上,難道就沒有一個女人肯陪他共渡難關,和他生死不棄嗎?有,純兒!端昊堅信,如果純兒一直留在他身邊,現在,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和他並肩作戰,哪怕明知是死,她也會陪著他共赴黃泉!純兒一定會這麽做的。甚至於即使純兒沒有在他身邊,如果純兒聽說他處於困境,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趕回到他的身邊,安慰他,陪伴他,支持他。因為自己雖然有過無數的女人,但隻有純兒是毫無目的地單純地愛著他這個人的!隻可惜,現在純兒已經嫁做他人婦了!想到這裏,端昊不禁心中湧起了一陣強烈的憤恨:完顏臻華,如果不是你趁虛而入,純兒現在一定還在等著我的召喚!早知道會這樣,我真應該一早就殺死你!就不會讓你搶走我的純兒了。一定是純兒在等著我的時候,越來越沒有信心,越來越覺得已經失寵於我,你才趁機欺騙了她,否則,純兒肯定不會放下我,再去嫁給別人。對,一定是這樣!純兒如果知道我還在記掛著她,肯定早就已經回到我身邊了。不管是自欺也好,還是心中真在這麽認為也罷,反正端昊就是不相信,純兒會忘了他!“那麽現在,該怎麽辦呢?”慢慢地,端昊的目光又從混亂的憤怒,變得灼人而銳利了。他畢竟是宇文端昊,是在權力的巔峰打滾了近二十年的西蜀國皇帝,任何困難都休想打敗他。眼前的局勢,雖然看起來是兵敗如山倒,但是端昊絕對不會就這麽放棄!困獸猶鬥,垂死還要掙紮,在端昊的字典裏,絕對沒有“束手待斃”這樣的詞語。

  當心思一沉靜下來,端昊馬上就找到了解決事情的入口:

  “來人,請武陵將軍過來!”

  武陵沒想到,皇帝竟然這麽快就又要找他,匆匆忙忙地就趕了過來。

  端昊也沒有客套,武陵剛一行完禮,端昊就問道:

  “武將軍,我想問你件事情。”

  “陛下請講。”

  “我看戰報上說,西蜀國內的叛軍完全是用火器武裝起來的,並且叛軍的人員組成都是已經在西蜀國內居住了很久的人,甚至有些根本就是西蜀國人。而且那些外來的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大梁國人。所以,他們判斷不出這支叛軍究竟是什麽來曆,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困擾端昊的問題,而且也是一個非常嚴重的,能夠完全影響端昊對大局判斷的問題——怎麽就會有這麽一隻叛軍,突然從天而降呢?武陵沉吟了片刻,說道:“回陛下,的確就像陛下所說的那樣,朝中的大人們,對於這隻軍隊的來曆議論紛紛,但是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微臣倒是有一個想法,隻是似乎有些荒謬。”“沒關係,你大膽地說,這個時候,不管多麽荒謬的想法,都有可能把我們引到正確的路上去。”

  “陛下還記得聖域嗎?”

  “西域的聖域?!”

  “對,西域那個最神秘也最有勢力的幫派。我還記得,最初在嶺南王府威脅嶺南王的,就是來自聖域的人。而且,嶺南王造反初期,軍中也有西域人在用火器協助他。

  隻不過人數很少。不像這一次,竟然會出現這麽多火器和軍隊。”端昊眼前一亮:“原來是聖域!”“沒錯,柯韻琪多年無數個念頭在端昊的心中閃過:肯定是聖域!來一直就在西域活動,她一定是和聖域勾結在一起了。好,很好!柯韻琪口口聲聲沒有野心,隻想報仇,不想當皇帝,也許,柯韻琪說的是實話。但是,這恐怕隻是她一個人的想法,在她背後支持她的聖域,肯定不會這麽想!”端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陰冷的笑容:“宇文皇族們,這一次,你們以為找到了打擊我的最好的工具,可惜你們錯了,你們這一次,是真正的引狼入室!沒關係,打吧!等你們打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就又該由我來收拾殘局了。”

  端昊的腦海中,希望的光芒在不斷地閃現。現在,對於端昊而言,西蜀國已經是失去了控製的車駕,衝到哪裏,都不再受他控製了。既然如此,索性就不去控製它了!就讓它去衝,去亂好了。這麽胡亂衝下去,它一定很快就會衝出懸崖,然後摔得粉身碎骨!到時候,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又可以把這駕車收回手中了。

  因為,現在在端昊的手中,還另有一個極其重要的籌碼——西蜀國的百萬大軍,幾乎都集結在了邊境,掌握在他的手中!憑著這百萬大軍,他很容易就可以重整旗鼓。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就集結在這裏,等待西蜀國徹底混亂就可以了。

  “唉。”端昊長歎了一聲:“隻可惜,現在沒有了拓跋傲疆,如果拓跋還在的話,自己贏這一局已經是定數了!”端昊狠狠地咬了咬牙:現在不是怨天尤人,不“莫回首,是後悔的時候。眼前還有太多的事情,在等待著自己去做!”

  轉瞬間,端昊就已經變得精神抖擻了:

  “武陵將軍,現在有一件非常要緊的事情,必須得由你親自去做。”

  “陛下請講。”

  “從現在起,我把青衣衛的調撥權交給你,你率領青衣衛,阻斷前線和西蜀國內的一切消息往來!記住是一切消息!”端昊目光閃動,緊緊地注視著武陵,問道:“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武陵受不住端昊那種逼視的目光,錯開了眼神,說道:

  “明白了。”

  “那好,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武陵沒想到端昊會這麽問自己,他愣了一下才說道:

  “陛下是不想讓關於西蜀國內叛亂的消息,傳到軍中來,以免動搖軍心。”

  “很對!”“從現在起,尤其是西蜀國來的端昊的臉上露出了嘉許的神色:任何人,人,不得靠近大營三十裏之內,否則殺無赦!”

  “是!”

  “除了傳給我的書信之外,其他任何人的任何書信,都不許私自往來,否則不論是誰,殺無赦!”

  “是!”

  “從現在起,軍營之中,上至大將軍,下至普通軍士,任何人都不得議論西蜀國中的局勢,否則,殺無赦!”“是!”一連三個殺無赦,聽得武陵遍體生寒,他終於生平第一次,切實感受到了,什麽叫君權無情!端昊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玉佩,遞給了武陵:“這是青衣玦,你憑著它,就可以直接調動青衣衛了。任何有所違反我剛才命令的人,你都有權力先斬後奏!”端昊這最後一句話深深地震動了武陵。他用力盯著端昊手中的青衣玦,一時間都忘了伸手接過來!

  “這就是人們私下裏傳說的青衣玦嗎?”武陵望著端昊手中那塊並不起眼的翡翠牌子。看上去,它是那麽的簡單、樸素。可是,所有了解青衣衛,了解西蜀國的人都知道,一旦掌握了它,就等於觸摸到了西蜀國的最高軍權。

  “自己苦熬苦戰了二十多年,終於等來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武陵的眼中放射著炙熱的光芒。武陵的心潮起伏,當然沒有逃過端昊的眼睛,而他所要的,正是眼前這樣的效果!做皇帝這麽多年了,端昊已經太善於利用他人的野心,來為自己服務了。現在,端昊滿意地看到,他已經徹底得到了武陵的忠誠,所以,端昊微微一笑,把青衣玦遞到了武陵的手中,說道:

  “每一個青衣衛的身上,都有一塊青衣玦,但是,你拿的這一塊卻和他們的不同,你拿的這一種,普天下隻有兩塊,當年,一塊在拓跋將軍的手中,一塊在無影將軍的手中。”端昊停頓了一會兒,“武陵將軍,語調深沉地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當然明白!武陵怎麽會不明白?!擁有了這塊青衣玦,就等於他已經擁有了和當年的拓跋傲疆、日下無影一樣的權力!

  “傳大將軍覲見。”武陵走了之後,端昊立刻就又發出了下一道命令!

  隨著端昊的傳喚聲,接替拓跋的新任大將軍走了進來。

  “我們現在已經有多少軍隊進入大梁國了?”麵對著大將軍,端昊就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又恢複了往昔的深沉和自信。因為端昊知道,麵對鋪天蓋地而來的負麵消息,沉著和不以為然,是最好的武器。

  “回稟陛下,六十萬。”

  “這麽多!?”端昊脫口而出。這個數字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了。

  “的確是六十萬。”大將軍進一步解釋道:幾乎沒有“我們的軍隊渡過黃河之後,遇到任何阻礙,所以軍隊一直長驅直入,現在已經開赴到大梁國都城的附近了。”端昊沉吟著:“沒有遇到阻礙,而長驅直入……你覺得,這種狀況正常嗎?”大將軍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應該說也是正常的,大梁國在停止使用火器之後,戰鬥力一直就比較薄弱,而這一次,我們總攻的勢頭又非常的猛烈。大梁國難以阻擋也是正常的。更何況,現在大梁國是皇後當權,女人是不懂戰爭的,一看到敵人來犯,就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一味的撤退,也是正常的。”

  端昊聽了大將軍的話,久久無言,他承認按常理來說,大將軍說的話都有道理,可是,純兒不是一般的女人啊!端昊永遠不會忘記,在長江上,純兒孤身麵對悍匪時的膽量,也不會忘記,在洪澤湖畔,純兒麵對著他和拓跋傲疆侃侃而言,毫不猶豫地指出了西蜀國的戰略要點……

  這樣一個有膽識、懂戰略,又敢於在如此危機的時刻,挺身而出的女人,會麵對敵人的進攻而手忙腳亂嗎?不會!絕對不會!端昊拍案而起,把大將軍嚇了一跳:“陛下,出什麽事了?”

  端昊的表情分外地嚴峻:

  “傳令撤軍!”

  “什麽?”大將軍驚呼了出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現在撤軍?陛下是不是在開玩笑?!他們費盡心機,好不容易現在兵臨大梁國城下了,卻要撤軍?端昊也不解釋,隻是連續發布著命令:

  “不是全線後退,而是有計劃回撤,務必保證我國黃河北岸的軍隊和南岸大營之間通道暢通,做到進可攻,退可守!”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雖然大將軍對於端昊這突如其來的戰術變動並不理解,但仍舊毫不猶豫地接下命令,執行去了。

  大將軍走了,端昊的目光卻愈加的陰沉!本來,在他想到西蜀國即將大亂,而他要穩穩地保持住自己手中的軍事實力,坐收漁翁之利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延續在大梁國境內的武力進攻,並且和已經率領回鶻大軍出戰的無影取得聯係,兩邊夾擊,用最短的時間一舉征服大梁國!

  ——西蜀國的皇帝既然做不安穩了,那就去當大梁國的皇帝!然後,再反過頭來去征服西蜀國。端昊永遠也不會忘記,在大梁國內還存放著大量的火器,那是端昊夢寐以求的東西!端昊相信,當這些火器屬於他之後,不要說一個區區的西蜀國,就連遼闊的西域,甚至大地的那一端,都會盡歸於他的掌中!

  所以,吞並大梁國,是勢在必行的!

  更何況,除去這些可以擺在桌麵上的理由之外,在端昊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非打敗大梁國、征服大梁國不可的理由——完顏臻華男人的仇恨,莫過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正是完顏臻華,這個看上去英俊、儒雅,風神態度足可以傾倒所有世人的男人,搶走了他的妻子,搶走了他的純兒!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所以,端昊恨不得指揮自己的百萬大軍衝過黃河,一舉踏平大梁,再把完顏臻華碎屍萬段,才能泄出他心中的憤恨!

  可是,當大將軍向他說明了現在的戰況之後,端昊卻猶豫了。甚至於他不僅僅是猶豫了,他是開始擔憂了——隻因為大梁國的反應太不正常了。

  在和大梁國長達十年的軍事對抗中,可以說,端昊已經摸透了大梁國所有的一切!大梁國的民風淳樸卻強悍,大梁國人可以戰死,卻絕不會臨陣敗逃。這樣的民風再加上一個外柔內剛的方子純,絕不會做出不戰而退的事情來。

  而在這個時候,手中的軍隊已經成為端昊東山再起的唯一屏障,所以,他不得不加倍的小心謹慎。“唉。”“兵法有雲,才能百戰不殆。可是純兒,端昊深深地歎息了一聲:知己知彼,我真的不希望把我對你的了解,用到戰爭中去,我們不應該是敵人,真的不應該,我們應該是愛人,是親人,永遠都是。”在西蜀國的軍隊剛剛放緩追擊速度的時候,消息立刻就傳到了大梁國的皇宮中。

  純兒看到了這個戰報,嘴角不禁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宇文端昊果然是心思縝密,他竟然意識到了我們的計劃。”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做?”宰相問道,他現在對純兒已經不是簡單的信任了,而是言聽計從,發自內心地把純兒當成了真正的領袖。

  純兒聽到宰相詢問自己的意見之後,淡淡一笑,那笑容就仿佛是高居雲端的仙人,在胸有成竹地觀望著人間的一切。因為這人間所有的變數,都已經盡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總之,看到純兒的微笑,大梁國群臣剛剛緊張起來的情緒,就又很自然地放鬆了下來。

  笑容中,純兒平靜地說道:

  “傳令,提前合圍。”

  “提前合圍?”

  “對。我軍遲遲沒有合圍,隻是希望西蜀國軍隊能夠再朝著包圍圈裏走得深一些,遠一些。現在,既然西蜀國已經覺察出端倪了,我們索性也就不再等了,提前合圍。”

  “娘娘。”一位武官沉吟道,“您覺得這會不會隻是巧合呢?也許,西蜀國隻是想試探一下,如果我們沒有什麽反應,他們就還會再繼續深入?”

  “不會。”純兒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了解宇文端昊。”

  話到此處,純兒卻不肯再往下說了,而是轉過頭,問另外一位將領:

  “我們在黃河北岸,為西蜀國清理出了多大麵積的無人區?”

  “回稟娘娘,方圓五百裏。”

  “足夠了!從現在開始,在無人區的東、西、北三個方向,對西蜀國軍隊進行合圍。”“西蜀國妄圖在我國本土進行戰爭,純兒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以便盡可能地對我國造成重創,讓我們無力支撐下一場長期戰爭。但是他們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我們就把他們圈定在這五百裏的無人區內,把這裏當做戰場,慢慢地打,打得他們沒有後援,沒有糧草,沒有了鬥誌!”

  “是,娘娘聖明。”

  “我軍在戰場上一定要牢記以下幾點。”純兒鄭重說道。

  一聽皇後娘娘要針對軍隊發布命令,幾位武將趕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站在純兒身前——讓武將臣服很難,因為他們隻效忠於自己真正崇拜的人,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一旦臣服了,那也將是一生一世的忠心耿耿。現在,大梁國的武將們,已經真正地臣服於了純兒。

  “在戰場上,我們要以圍為主,不要強攻,除非西蜀國強行突圍,否則盡量不要發生正麵衝突。這樣,既是為了保存我們的戰鬥實力,更是為了保護我國軍士的生命!我們的軍士雖然都已經做好了為國家而戰死的準備,但是,生命可貴!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我們的軍士失去生命。”

  純兒聲音沉重地繼續說道:

  “這一戰的目的,是要逼得西蜀軍在糧草不接,後援不濟的情況之下投降,或者被俘。否則,一場血戰下來,西蜀國六十萬男兒的性命拋在了大梁國,那這份仇恨,不知道要多少代人才能夠化解得了。”

  “現在我要說第二件事!”純兒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嚴厲了,“在這場戰爭中,我們費盡苦心,當初臻華陛下更是不惜冒險簽訂不再使用火器的協議,為的就是要讓百姓安居樂業。所以,你們在這次合圍中,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西蜀國的軍隊突圍成功。因為他們現在已經成為了困獸,所以一旦突圍,必將會狠狠地傷害我國人民,以圖報複。這是我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所以,任何一支部隊,如果在合圍過程中,被西蜀國軍隊突破,軍法嚴辦,決不輕饒!”

  “是!”

  幾位將領當然都明白,皇後娘娘這一番話,都是出自於愛民之心。而大梁國的武將一直就有一個傳統——愛民如子。因為他們一直就認為保護好百姓,是他們的本分。也正因為如此,現在他們認為純兒的這個要求是天經地義的。

  所以,幾位將領都單膝跪倒在地,口中說道:

  “請娘娘放心,如果我們屬下部隊讓敵軍突圍,我們情願受軍法處置。”

  大臣們散去了,純兒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她覺得有些累了,換完衣服後,就斜倚在了一張軟榻上,而玉環則乖巧地靠了過來,輕輕地給純兒捶打著臂膀。本來,純兒是從來不讓玉環做這些事情的,被人這麽伺候,她很不適應。可是現在,她真的是太累了,玉環的這種服侍,的確能讓她有效地解除疲勞,所以她也就不再阻攔玉環了。

  純兒微闔著雙眼,腦子裏卻一刻也沒有停下來。

  可以說,端昊的及時收兵,是在純兒意料之中的,其他的人,可能會認為端昊並不是很懂軍事,所以會覺得,沒有了拓拔傲疆的西蜀軍,已經成為了一盤散沙,但是,純兒卻知道,端昊其實是真正的天縱英才,他雖然不是馬上皇帝,但是,軍事才華卻遠在一般的普通將領之上。

  而且,純兒畢竟和端昊曾經相知甚深,所以,她非常了解端昊的做事風格。端昊做事從來都是穩中帶狠,他求穩,但他求穩的目的,永遠都是為了能夠更快更狠地打擊對方。

  現在,雪姬她們已經起兵,端昊絕不會再輕易拿手中的軍隊冒險了,但是他也不會簡單的撤軍,因為他也舍不得大梁國這塊馬上就要到嘴的肥肉。

  所以,端昊最有可能采取的策略,就是在大梁國內建立起完全屬於他的,而且是絕對堅實可靠的軍事基地。和他在黃河南岸的邊塞交相呼應,相互配合。這樣,端昊就等於又擁有了一個獨立的軍事王國。大梁,端昊,西蜀,就成為了三個並排著的軍事陣營。而當端昊所希望的這個局麵出現之後,他就又可以隨心所欲地去爭奪西蜀和大梁了。

  可以說,端昊的這一番布置是天衣無縫的,隻可惜,他遇上的是方子純!一個在現代的時候,把區域作戰研究到了爐火純青的女特警!端昊正在獨自研究地圖,大將軍忽然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陛下,大梁國動手了,三麵合圍,把我國的軍隊圍困在了大梁國南部的平原上。”端昊的臉當下就變成了青色,心中暗喝了一聲:“純兒!你竟然還真會對我下手!”

  不過現在不是為情動怒的時候,端昊強壓住心中的憤怒和慌亂,沉聲問道:

  “為什麽是三麵合圍,而不是四麵?”

  “留下了黃河一麵。”

  “為什麽?難道大梁國並不是真心作戰,隻是在逼我們撤軍?”

  端昊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了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因為大將軍的臉,幾乎已經變成了死灰色。“到底出什麽事了?快說!”端昊低沉而威嚴地命令道。大將軍張了張嘴,但是並沒說出話來,停了片刻之後,才說道:“請陛下出來看看吧。”

  端昊心中疑惑,要不是他看著大將軍的臉色實在是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真要痛斥他了。

  可是,當端昊剛一隨著大將軍走出行轅,他就僵住了,那一瞬間,端昊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不僅人動不了了,連他的思想都停滯住了。

  因為,他遠遠地就看見,滾滾的黃河之上,竟然燃燒著熊熊的大火。

  火的麵積太大了,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能看見的,隻有布滿了河麵的火光。就好像,此刻黃河中流淌著的不是水,而是無數的幹柴!

  為什麽黃河竟然會燃燒起來?這恐怕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可是現在端昊卻沒有心思去理會這個疑問,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定格在了他的心裏——黃河水麵上現在全是大火,那他的六十萬人,怎麽辦啊?

  滔天大火沸騰著黃河,也灼燒著端昊的心!端昊明白,這火光,就好似當年項羽所麵對的四麵楚歌!

  大梁境內的六十萬大軍,看見這火光,知道回家的路已經被斷絕,又深陷於重重埋伏之中,肯定已經是魂飛魄散,無力再戰。

  而自己身邊的這四十萬軍隊,看見這火光,一定早就想到了,西蜀國的軍隊已經有多一半的人陷入了敵國無法逃生,這一來,必將軍心大亂!

  “純兒,你好狠心!”端昊隻覺得喉嚨一鹹,他一咬牙,生生地把一口鮮血咽了回去,這個時候,別說是氣急吐血,就算是有人在他心髒上插上一刀,他都得用衣服蓋住,然後笑著說,沒關係,這點兒小事難不住我。

  因為身邊,還有那麽多大臣和軍士在看著他,這個時候,端昊如果顯出一絲一毫的驚慌來,那就真的完了,一切就都完了。端昊就這樣定在原地,望著燃燒著的黃河,表麵上他是在沉吟,而實際上,他是在強壓下自己翻騰的氣血,然後從亂如麻的思緒中找出了一個頭緒來。過了很久,端昊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冰冷而沉靜地問道:“找到河麵燃燒的原因了嗎?”看著皇帝的態度,大將軍不禁心中佩服:“陛下就是陛下,麵對著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竟然如此的不驚不亂不懼,果然是比我強多了。”大將軍感慨了片刻,趕緊說道:“還沒有找到原因。即使站到河邊,都是隻能看到火焰,而火勢又太大,無法靠近火焰,所以……”端昊一揮手打斷了大將軍的話:“現在去查,不惜一切代價!”看著大將軍離去的身影,端昊不禁心中憤怒,如果是拓跋還在,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自己過問,原因和解決辦法,恐怕早就都已經想出來了。幾十個士兵分別劃著幾條木舟靠近了大火。水火無情,那水和火加在一起呢?不知道,隻能看見,木舟一旦靠近大火,立刻就被火焰吞沒了。

  看著一批批有去無回的死士,端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縱然是鐵血心腸,縱然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一切手段,可是看見自己的軍士,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像飛蛾一樣死在火中,心中也是沉痛不已。

  隨著一隻隻木舟被大火吞沒,端昊的心也沉入了無邊的深淵之中。漸漸地,他的眼前出現了幻覺——他仿佛看見自己那六十萬大軍,就像紙蝴蝶一樣在黃河的大火中化為了灰燼,隨著這六十萬大軍的滅亡,自己最後的支撐,也都隨之土崩瓦解了。

  未來應該怎麽辦?端昊的心中一片茫然。就在端昊心中迷惘,幾乎已經模糊了今夕何夕,此年何年的時候,一聲呼喚傳進了他的耳鼓:“陛下。”端昊一愣,才發現原來大將軍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邊,手中還捧著一個銅盆。銅盆中裝著半盆黑糊糊的黏稠液體。

  “這是什麽?”端昊一下子沒想起來這是什麽東西,不禁開口問道。

  “回稟陛下,黃河水麵上就是這種東西在燃燒。”

  “是它們在燒?!”端昊這才用心地看向了這些黏稠的黑色液體。

  “對,剛才終於有一隊軍士回來了,這是他們冒死從大火中取回來的。現在,黃河水麵上布滿了這種東西,就是它們在燃燒。”

  “原來如此。”端昊終於想起來了,“這種能夠燃燒的黑油,過去曾經被用在大梁國的武器中,這也是他們獨有的一種武器。”“對。”大將軍隨聲附和,“這種黑油的特點是隻要把它們燃盡了,火就自動熄滅了。所以,我們隻要等幾天,火勢就會慢慢變小,最終熄滅的。”端昊沒有說話,他的心情絲毫也沒有因為大將軍的勸慰而感到輕鬆:“等它自動熄滅?先不說大梁國還會不會源源不斷地,把這種黑油倒入河中。就光眼前這場大火,恐怕等不到它燒完,就已經燒垮了他的軍心,燒毀了他重掌西蜀國的希望了。”

  天已經黑透了,可是河麵上的大火,卻把黃河口岸照得如同白晝一樣,西蜀國的留守大軍,在這火光的映照下偷偷地戰栗著,一種不祥的情緒,在西蜀國的軍營中悄悄地蔓延著。宛如死神已經用它的黑色大氅,遮在了西蜀國軍營的上空。

  同一時刻,在大梁國都城邊的一座山峰上,純兒正在雅魯的陪伴下登高眺望,她看不到黃河,但卻可以看見遠方地平線處,那一抹濃重的紅色!

  純兒已經在夜風中站了很久了,她一直就癡癡地盯著遠方的大火,一看就是滿腹心思。雅魯一直都沒敢打擾她,可是現在夜實在是太深了,連雅魯都感覺到了陣陣涼意,他不得不提醒一下純兒了:

  “純兒小姐。”雅魯是隨著玉環稱呼的,所以,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喊純兒為皇後娘娘,“純兒小姐,夜深了,我們回去吧,草原上風寒,您現在可病不得啊。”純兒久久都沒有言語,隻是一個勁兒地望著前方,很久才問了一句:“這場大火,不會傷到什麽人吧?”雅魯這才明白,原來純兒還是在擔心這件事。於是說道:“小姐的心就是太善了,不僅怕傷到大梁國人,還總是怕傷到西蜀國人,可這打仗哪有不傷人的道理啊。”純兒輕歎了一聲:“雖說這是在打仗,可畢竟是因為我們幾個人而引發的戰爭,因此而損傷的卻是兩國無辜軍士與百姓的性命。”

  雅魯並不覺得打仗死人是什麽大事,相反,他認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雅魯也覺得純兒說的是對的。在雅魯看來,純兒的這份慈悲心腸,就和廟裏的僧人差不多,雖然,雅魯從來都搞不懂僧人在說什麽,在做什麽,但是他還是很敬重僧人的思想的。

  於是雅魯勸道:

  “純兒小姐,你就放心吧。這場大火,是燒在黃河水麵上的,這一段黃河,別說是人,就是魚都少見。那些西蜀國的軍士,看到這裏燃燒著這麽大的火,也沒必要非跑到火海裏來。所以,就像您當初所預想的那樣,這場大火,隻是阻隔了黃河兩岸西蜀國軍隊的相互救援,並不會造成什麽傷亡的。小姐要是實在不放心,等到火勢稍微小一些了,派人去打探一下就行了。”

  說實話,雅魯實在是不會勸人,這個魯直的漢子從不畏懼打打殺殺,衝鋒陷陣,可是你讓他去勸慰別人,尤其是勸慰一位年輕女子,那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他的勸說,聽起來也沒有什麽說服力。

  可正是雅魯這一番沒什麽說服力的勸說,卻仿佛給純兒的思想裏投進了一線光明。這就好比一間完全密封的屋子裏,忽然射進了一道細細的光線,這道光線可能比針還要細,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但是,對於被關在屋裏的人而言,卻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現在的純兒就是如此。

  從下午起,她就一直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事情。她把整個計劃翻來覆去地想了又想,可實在是想不出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純兒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這不同於一般女人的第六感,她的直覺,是上輩子無數次的出生入死曆練出來的。所以,純兒對於隱藏的危險的判斷,就像野獸永遠都能感知前方潛藏著的陷阱一樣準確。

  在自己的計劃中,一定有一個嚴重疏漏!

  剛才,雅魯的一句話,終於提醒了純兒——“小姐要是實在不放心,等到火勢稍微小一些了,派人去打探一下就行了!”

  純兒終於明白了,自己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通訊!

  習慣了現代作戰的純兒,徹底忘記了這裏是古代,古代戰爭中所采用的通訊方式,就是人或者是信鴿、信鷹等動物!而現在,黃河上燃燒著漫天的大火,真的是飛鳥難行,所以,在這一段時間裏,純兒就等於已經失去了敵蹤!

  在戰爭中,不能隨時掌握敵人的動向,無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心頭一直存著的那個疑惑終於找到了答案,可純兒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她真的無法原諒自己,竟然會犯下這樣一個嚴重的錯誤。

  按照她當初的安排,這場大火將燃燒七天左右。七天啊,整整七天不知道端昊在做什麽,不知道西蜀國裏發生了什麽。這種情形,光是想一想,就夠讓純兒緊張的了。而且不僅僅是端昊的下一步戰略,自己無法控製了,更重要的是在西蜀國中,還有雪姬和胡楊女她們啊!

  純兒真恨不得紮自己一刀,身為總指揮,竟然會忽略了如此重要的問題。

  “回宮。”純兒吩咐一聲,就策馬揚鞭,直朝著王宮的方向奔去。此刻,她的心中比燃燒著的黃河還要翻騰不休。可以說,直到現在,純兒才切身感受到了古代戰爭和現代戰爭最大的不同。也許正因為古代戰爭的透明度,遠遠不如現代戰爭,所以,在古代才會產生出了那麽多的戰術理論,那麽多的軍事家,以及那麽多的精彩戰役。難怪在戰爭理論界,有一種很有意思的說法——現代戰爭的標誌,其實是電報的發明。“那些西蜀國的軍士,看到這裏燃燒著這麽大的火,也沒必要非跑到火海裏來。”這是雅魯的原話,理論上說確實是這樣的。可是現在麵對的敵人,是宇文端昊!

  宇文端昊是一個像鷹一樣的男人,他表麵上容納四海,可內心中,卻是孤絕無匹,這樣一個男人,麵對著重重困境,絕對不會束手待斃。恰恰相反,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會不停地采取進攻策略,好給兵將以士氣,進而來穩定軍心!

  所以,純兒斷定:端昊是不會安安靜靜地呆在那裏,等待著大火熄滅的,他一定會采取某種相對來說,非常極端的手段。

  純兒的確是了解端昊,她一點兒都沒有猜錯,端昊果然是已經開始了反攻。端昊的一貫方針就是——越是看起來沒有希望的時候,越要去找各種事情做,以證明自己仍舊是胸有成竹。

  而且,他現在也的確是想好了一個辦法,一個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辦法!

  “起兵。”端昊對著自己連夜喊來的大將軍和武陵,簡單地吩咐道。

  “啊?”大將軍蒙住了,起兵?現在起兵?黃河上現在全是大火,這會兒起兵渡河,不是自尋死路嗎?“起兵去大梁國?”大將軍試探著問道。麵對著大將軍的茫然,端昊心頭火起,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能夠找到一個隨時都能明白自己心意的下屬,是何等的寶貴。

  端昊強壓著怒火,反問道:

  “你覺得現在我們去得了大梁國嗎?”

  “那……陛下的意思是我們回去?”

  “棄六十萬大軍於不顧?!”端昊低啞的咆哮了出來。他真不明白,自己怎麽找了這麽個大將軍。不過,現在這個非常時刻,他還的確是唯一的人選,因為他人雖說笨了點兒,但是非常忠誠。

  端昊知道,現在氣、急都不是辦法,所以,隻好壓下心頭的怒火,耐著性子解釋道:

  “現在,大梁國用這一場大火,徹底阻斷了我軍前後方的聯係,對嗎?”

  “對。”

  “但是大梁國在這麽做的同時,它等於也斷絕了自己的消息通路——從今天起,一直到大火熄滅,大梁國也沒有辦法知道我們的任何訊息。”

  大將軍這次終於有點兒開竅了:

  “陛下的意思是,我們現在不管做什麽。他們都不會知道?”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現在,我們這四十萬人馬,枯守在這裏也無事可做,反倒讓軍士中整天衝著這漫天大火心煩意亂,猶自亂了軍心。不如,我們趁著這個機會,移師到別的地方去,這樣,我們就等於徹底擺脫了大梁國的掌握,等到時機,就可以直接打他個措手不及!”

  “好。”大將軍讚出了聲來,我們要到哪裏去呢?”

  “不過,“地方,我已經找好了。”端昊的目光變得很深很遠。

  他選擇的地方,就是胡楊女和純兒曾經棲身的那個峽穀。那裏的地勢非常隱秘,靠近黃河上遊,也許黃河上的大火都沒有燒到那裏。而且,那裏距離回鶻軍的駐地也非常接近。到時候,很容易就可以和回鶻軍接應上(現在,端昊還不知道無影已經決定了要幫助大梁國的事情)。

  另外,端昊還有一個私心,就是把這僅存的四十萬大軍帶到一個隱秘的地方,保存起來,以備日後麵對西蜀國的變故。

  現在,由於武陵把西蜀國內的消息封鎖得非常嚴密,所以,兵將們還不知道發生的國內叛亂事件。如果,突然開拔,肯定會引起大家的疑心,而這會兒,正好有了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軍隊帶走,所有的將軍和兵將都會認為是戰術轉移,而不會產生其他任何的懷疑。

  至於被困在大梁國內的那六十萬軍隊,黑暗中,端昊慘笑了一聲:將心比心,大梁國既然把這六十萬人困在了國內,還會讓他們再活著回來嗎?

  所以,端昊認定,他那六十萬大軍是死定了。

  大梁宮中,幾位重臣都被純兒召集過來了——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就留住在了宮中。

  現在,純兒已經向各位大臣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自己因為考慮不周而犯下的錯誤。

  和純兒這種自責的態度正相反,大臣們都不覺得純兒有什麽不對。因為在他們看來,戰爭過程中,前後方失去聯係,或者忽然失去了敵人的消息,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們都認為,皇後娘娘親手做的這一係列布置,簡直是神仙的手筆,太精絕了!

  純兒這時也明白了,原來還是自己的思想出了問題,不知不覺間,又用現代戰爭的標準來要求古代戰爭了。

  “娘娘不用擔心。”宰相心平氣和地說道,“雪姬姑娘英勇善戰,她們一定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倒是剛才娘娘所說的,宇文皇帝的行為值得我們關注——人在絕境中,往往會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更何況是宇文皇帝這樣一個人。所以,我們現在的確應該采取一些防範措施。”

  現在純兒也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她努力地按照古人的思想,把這件事情又從頭到尾地想了一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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