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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依稀痛

  “好險!”靳涵薇拍著胸口喘息待定。

  是好險……

  這次素菀由衷同意,目光掃過時泓,嘴角蕩開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靳涵楓果然派人一路跟著……

  “不知剛剛救了我們的是何人?”時泓亦是一副不勝感慨的模樣,至於其間有幾分真、有幾分假就難以知曉了。

  “是啊,會是誰幫了我們?”靳涵薇也恰好想到這一點,疑惑之餘更多的是驚歎,“那箭法可真準啊!才一眨眼的工夫……嘖嘖……真是厲害!”

  “可惜沒看清楚恩人的樣貌,這份恩情也不知將來有無機會報答。”時泓悠悠然歎了口氣,“靳兄弟也沒有看清嗎?靳涵薇搖了搖頭,她當時整個人都驚呆了,哪裏還會去留意出手相助的人長什麽樣。事實上,她連那人的人影都沒看到,一閉眼,腦中閃現的便隻有那疾如電閃的兩箭。”

  “大概是江湖中的俠士,路見不平。”素菀突然出聲,“高人行事,自然不留形跡。”

  “或許是吧!”時泓從善如流,點頭雅笑,不複多言。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馬車繼續南行,一路都再無事情發生。日間,幾人坐在車內,或閑聊或閉目休息;到了晚間,就尋一家客棧投宿。如此這般,一晃數日過去。

  素菀原打算到了下一站便另租馬車,跟時泓分道揚鑣。但一則時泓殷殷留客,二則更重要的是,靳涵薇因那日之事受了點驚嚇,認為路上多一人結伴便多一分安全,況且這幾天她們與時泓相處得也頗為融洽,覺得此人言談舉止間均是君子之風,於是讓她不用再另找車子了。

  君子之風?素菀嘴角微微抽搐,心底默歎,這個公主真夠善變的,一開始還擔心人家不安好心,這才不過幾天,就覺得他可靠、好相處了?

  可歎歸歎,她還是得聽命辦事,後又轉念一想,好吧,不分就不分,一起走也有一起走的好處,正好看看那個姓時的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故而幾人仍是同車共行。

  這樣又行得數日,一行人已漸漸臨近靳國邊境,再往南一日路程便是靳寧交界之地。

  這一天,日近薄暮,行了整日,車內幾人都有些困意泛起,不再閑談,或坐或倚,閉目休息,唯餘“滴滴嗒”的馬蹄聲在古道上悠悠回蕩。

  當晚馬車駛進了一處小鎮,幾人就在鎮上找了家幹淨的小客棧,吩咐店小二準備好飯菜與熱水送進房間,然後各人吃了飯、洗了澡便都早早地休息了。

  原打算明日早起趕路出關,可事有不順,第二天他們卻不得不在此停留下來,原來是車夫病倒了。時泓為他把了脈,說道隻是吃壞了肚子,服兩帖藥再休息幾天便不礙事了。

  素菀一直默默地看著他把脈開方,末了才似笑非笑地說:“想不到時公子還精通岐黃之術。”

  時泓擱下筆,抬眸看她,俊臉上溫文一笑:“在下不過是略通皮毛罷了。”

  “時公子謙虛了。”怎麽試探都沒反應,素菀撇撇嘴,決定不再理他,回轉身對靳涵薇說道,“這些天急著趕路,少爺你也累了,不如乘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或者在這鎮上四處逛逛,散散心也行。”

  靳涵薇高興地點頭。

  她第一次出遠門,趕了這麽久的路,雖有馬車代步,但或多或少總有些身困體乏,就盼著可以好好休息幾天。再加上她原就是打算出來遊山玩水的,然而出宮十餘天,一天到晚除了趕路就是趕路,結果到目前為止一處山也沒遊過、一處水也沒玩過,早已是憋悶得慌了,休息夠了再到處逛逛實在不錯!想著這裏已臨近邊界,即使逗留時間久一點,應該也沒什麽大問題吧!

  翌晨,素菀洗漱完後,照例先去了靳涵薇的房間喚她起床。

  靳涵薇所住的是小客棧中最好的一間客房,素菀輕輕拍門,不料門居然未曾上閂,一拍之下即開了一條縫。

  素菀推門而入,隻見屋內晨光已鋪滿一地,靠牆的雕花木床上,輕羅紗帳低垂,帳中安睡的人影依稀可見。

  她輕步過去,抬手將紗帳挑開,便見靳涵薇趴睡在半邊被麵上,長長的烏發披散開來,迤邐於枕畔床頭,身上的白色絲質單衣頗有些淩亂,散開的領口處隱隱可見那細白柔嫩的肌膚,再往下看去,一條長腿橫亙過整張床麵,玉白的纖足已堪堪伸到了床沿處。

  如此慵懶綺豔的旖旎風情,若換作男子在此,怕早已是神思意動起來,可落在素菀眼內,隻剩搖頭歎氣,特別當瞧見她臉上竟帶著一絲甜笑時,更是心內苦笑。

  “小姐,起床了。”掛起紗帳,素菀輕輕推了她一下。

  手腳一擺,靳涵薇翻了個身,卻依是閉著眼,嚅嚅嘴,含糊不清地呢喃:“再讓我多睡一會兒嘛!”

  素菀溫言勸說:“小姐昨晚不是想要四處逛逛嗎?不起床怎麽去逛呢?”

  靳涵薇揉揉眼,終於坐起身,美目仍舊半眯半睜著,四肢一伸,意猶未盡地長長展了個懶腰:“春困睡遲日高掛……”

  素菀掩唇,一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聽得笑聲,靳涵薇側頭睨了她一眼,一眼之下卻是怔了怔:“很少看見你這樣笑呢!”

  素菀愣了一瞬,問:“這樣笑?我平時難道不是這樣笑的嗎?”

  靳涵薇抿唇搖了下頭,又皺眉想了想,方答道:“我說不上來,總覺得哪裏不太一樣……嗯,我還是比較喜歡看你剛才那樣的笑容。”

  素菀輕應了一聲,轉身移步到衣架前,拿起掛在上麵的衣服,借這個動作掩去臉上的一抹淒色。

  能夠真心開懷地笑,不為他,也不再將笑容當作一種偽裝、一副麵具,僅僅是因著純粹的歡喜與快樂,如此這般,自己又如何不想?可這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是十分容易的一件事,對己而言,卻是何其之難!

  往事曆曆,那深埋心底的哀與悲、痛與仇、怨與恨,抹不平、銷不去、更忘不掉!

  靳涵薇能在睡夢中猶自笑靨如花,而自己卻是醒時夢裏依稀都是痛!

  放下手中的梳子,抬眸細細地打量著鏡中的人影,又幫她扶了扶發冠,素菀方滿意地點頭:“好了。”

  “可算好了,沒想到梳個男兒髻也是恁的麻煩!”靳涵薇從椅上站起來,晃晃發酸的脖子。

  “可不是,以前哪裏梳過這男子的發髻?”素菀應聲道。她會梳各式宮中女子發式,可這男子發髻出宮前倒還真沒學過。

  靳涵薇將紫色外衣披上,誇張地旋了個圈,回身一甩長袖,又裝模作樣地走了幾步,故作正經地問素菀:“舒長隨,你看本少如何?”

  素菀忍住笑,也正色答道:“豐神如玉,氣度榮華,好一個濁世翩翩佳公子!”

  “那等下你我出去後,是否有美人對本公子傾心?”靳涵薇眨眨眼,眼內已然聚滿笑意。

  “那還用說,少爺如此俊美絕倫,所到之處,必是令女子愛煞、男子妒煞。”

  再也繃不住了,靳涵薇扯著袖子遮住臉,前俯後仰地大笑起來。

  素菀看著她,也待掩嘴而笑,忽憶起早先的對話,感懷身世,心頭冷意又起。

  一切都已收拾好,兩人打開房門,準備先到前堂去用早餐,而後去四處遊覽一番,才踏出門,“吱呀”聲起,左近一間廂房的門也同時開啟,一人緩步走出。

  “時兄也起了?”靳涵薇微笑著打招呼。

  “嗯。”時泓點頭致意,“兩位早,昨夜睡得可好?”

  “還不錯,時兄這是要去用早餐嗎?”靳涵薇先答再問。

  “嗯,兩位也是?那不如一起?”時泓笑著問,目光卻越過靳涵薇瞟向了站在她身後的素菀。

  素菀平日裏也不太多說話,三人同車時,她總是那靜靜聆聽的一個,但即使她不說話,時泓也常能從她的眼神中捕捉到那內斂的鋒芒,然而,此刻的她雖依舊是靜容如水,可目光懨懨,竟是難得的無精打采。

  她這是怎麽了?時泓不動聲色地繼續與靳涵薇寒暄,心裏慢慢凝起疑惑。

  三人走進前堂,裏頭已零星坐著幾人,便選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早點後,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邊品茗靜候。

  忽然門口一陣喧鬧聲,將三人的注意力引了過去。側頭一看,是店小二正在驅趕門口聚攏的乞丐。但見那些乞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麵帶菜色,衣著襤褸,滿身的風塵,人數竟有十數人之多。

  “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乞丐?”靳涵薇皺眉詢問。

  時泓張嘴待答,這時旁邊桌子有人插嘴道:“楚西大旱,這些都是從那裏逃難至此的難民。”

  靳涵薇轉頭,見是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於是好奇地又問:“楚國鬧旱災了嗎?那他們也不必大老遠跑到我們靳國來啊!要逃難,寧國離楚西不是更近些嗎?”

  中年文士打量著靳涵薇,驚異於她出色的儀容,耐著性子解釋:“現在天下五大諸侯國中,邊國與淮國最強,靳國次之,而寧國和楚國則最弱,域內經常戰火連天,這些難民如果逃到寧國,將來戰事起時,不是又得再次逃難,還不如多走點路逃到靳國來。”

  靳涵薇遲疑著點頭,仍是有些不解:“既然五國中邊國與淮國最強,那他們為何不去邊國、淮國呢?”

  “邊國地處西北,和楚國間隔著寧國,淮國則位於東南,和楚國隔著皇域,對這些百姓來說,都太遠了,隻有北邊的靳國相對來說還較近一些。”中年文士邊說邊打量著執杯淺笑的時泓和依舊望著門口的素菀,心中驚異更甚,哪裏來的這許多俊秀少年?

  “哦,多謝先生指教。”靳涵薇終於弄明白了,回過頭,卻見素菀依舊是直視著門口處。

  “怎麽了?”她沿著素菀的視線看去,發現目光的終點是難民群中的一對祖孫,那老者正緊摟著懷中不過十多歲的少年,兩人的衣袖均已破損多處,露出如枯枝一般幹瘦的手臂,再一細看,兩人臉頰上竟都刺有黥印!

  “我認出來了,他們是原荊南郡望族舒家的罪民!”靳涵薇壓低聲音,“我聽……家兄說過,當年舒家被抄家之後,族中人被刺配,原來這就是……”

  時泓也注意到了那倆祖孫:“此事在下也聽過一二,據聞被刺配的隻是族中的旁係末親,而直係的則……”覺察到素菀的臉色微變,他住了口沉吟不語,凝視著她。

  “如何?”靳涵薇恍然未覺,急切地追問。

  “全在下罪當日被屠戮殆盡,隨後屍體盡皆給搬入祖宅中,再然後……一把火起,直燒了一天一夜,連同偌大一所宅院一齊燒了個幹幹淨淨,真真是死無所葬、挫骨揚灰!”

  靳涵薇驚愕莫名地轉頭看向素菀,很奇怪這樣殘忍的事她居然能夠以這般平靜的語氣說出,可在接觸到素菀目光的一瞬間,驀地心頭悚然一跳,眼前之人是那個素來溫婉可人的素菀嗎?這目光太冷冽、太銳利,那樣直刺心底的鋒芒,讓人避無可避。

  素菀強行壓抑住胸中幾欲翻騰而出的情緒,垂了垂眼瞼,再抬眸時已恢複了一派平和空靈。

  剛才是眼花了嗎?靳涵薇一陣恍惚。

  時泓深深地看著素菀,燦若朝陽的雙眸中似有利芒閃過,眼底深處的陰影又加重了一二分。

  沉默半晌,他似漫不經心地道:“沒想到,舒兄弟對於這些舊事,居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著,素菀口氣淡淡地說:“我祖籍荊南,對於此事也是少時聽聞的。”

  時泓雅笑:“原來舒兄弟是荊南人,那就難怪了,是了,‘舒’本就是荊南的大姓。”

  靳涵薇看看瀟灑隨意的時泓,再看看清秀靈逸的素菀,輕歎一聲。

  恰時跑堂的小二將他們點的吃食送上,於是她悶下頭來專心吃東西,任由這兩人繼續你來我往的打著她似懂非懂的機鋒。對於這些迷惑的、看不明白的事,她一向的原則便是不理會、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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