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說到戴笠的軍統和陳立夫的中統控製袍哥、利用袍哥。其實,國民黨對待幫會的態度並非一開始就如此,它有一個過程。
先說康澤。1935年,蔣介石的武漢行營遷渝前夕,康澤的別動隊即先行由江西調往四川。別動隊入川後,首先拿四川軍閥紀律糟糕和販賣軍火煙土的袍哥隊伍開刀。
劉湘任四川善後督辦兼省主席後,成立了一個情報隊,利用袍哥的江湖關係搜集情報。這個情報隊由精焊的袍哥分子組成。處長冷開泰以及他手下的副處長、科長都是清一色的袍哥。冷開泰手下有一個情報人員叫李少周。此人是重慶的義字袍哥大爺,後來當了劉湘憲兵司令部的諜查隊長。李少周借諜查隊長的職務私賣嗎啡,被別動隊查實,康澤毫不手軟,將其逮捕,並報行營。蔣介石批示“槍斃”。康澤立即將李少周處死,同時逮捕了不少走私鴉片和抽大煙的袍哥。情報處和別動隊的矛盾開始尖銳起來。
隨著劉湘和蔣介石的矛盾日益加劇,情報隊便搜集別動隊貪贓枉法、製造糾紛、引起民怨的情報,交給劉湘向蔣介石告狀,甚至要求調走別動隊、解散別動隊。別動隊則依靠重慶行營及中央勢力,以種種借口抓捕情報隊隊員。情報隊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依靠川軍和袍哥勢力,伺機暗殺別動隊隊員。後來終於發生了川軍旅長李注東派人到成都刺殺康澤。也是康澤命大,刺客朝他的汽車連開三槍均未打中康澤,隻把他的副官打死。
刺殺事件也給康澤一個教訓。隨著蔣介石對劉湘手段的改變,別動隊不得不對袍哥采取退讓態度,變嚴厲打擊為收買拉攏。這才有後來軍統、中統的控製利用手段。
但是張群對袍哥始終不感興趣。1943年,他當成都行轅主任兼四川省主席後,便明令不準袍哥集會結社。
四川袍哥公開向他示威。同年3月,成都袍哥借宜賓袍哥碼頭“合敘同”要在成都成立總社的機會,舉行“迎賓會”。成都200多個袍哥碼頭的頭麵人物及全川袍哥代表近三千人雲集成都,熱鬧非凡。接著,成都“協盛公”的總舵把子陳俊珊病故出喪,袍哥為他開吊、做道場、酬客搞了七天七夜,晝夜開設流水席,為之出力者多達四五千人。出殯當日,成都袍哥各公口知名的舵把子36人為之抬喪,六七萬袍哥吊孝送葬,送葬隊伍延綿幾十條街,盛況空前。
成都袍哥這兩次行動明顯是對張群取締袍哥的挑釁。但張群不為袍哥的挑釁所動,決意把取締袍哥的行動進行到底。他不但沒有在成都鬆口,還派人到重慶,打開取締全川袍哥的缺口。
成渝兩地是四川袍哥的兩個大本營。隻要把這兩個地方的袍哥活動製止住了,全川的袍哥問題也迎刃而解。1943年的重慶已被國民政府定為“陪都”,地位大大高於四川省會的成都。重慶的問題解決了,成都還有什麽話說呢?這就是張群為什麽在這個問題上看重重慶的原因。
6月,四川省社會局局長黃中強受張群委派來到重慶。他召集陪都各堂袍哥的頭麵人物50多人到皇後餐廳開會,動員袍哥自動解散。
黃中強講話。他從袍哥的開山立堂和香規紀律說起,說袍哥開山立堂如同草莽結義,其陳規陋習和現代社會完全背道而馳。“吹燈”、宰手、“坐草坪”就是私設公堂、無法無天。又說袍哥的所謂“義氣”,是非不分。兄弟夥殺人越貨、滾案跑灘也接濟掩護,簡直目無國法。他還嚴厲抨擊了袍哥販賣槍支、走私煙土、聚眾設賭、估吃霸賒、招搖撞騙等種種惡劣行逕。他的話還沒有講完,下麵的袍哥就開始起哄。
首先帶頭叫板的是石孝先。他說:“照你恁個說,袍哥十惡不赦,全部都該拉出去槍斃了喲?”
黃中強說:“槍斃倒不至於,但袍哥的惡習甚重,大家也不能否認吧。在座各位哪個敢說硬話?”
一句話問得在座袍哥啞口無言。黃中強繼續說:“根據內政部的規定,抗戰期間所有社團都必須在社會局登記備案。你們登記了嗎?沒有登記備案就是非法。”
這下又把袍哥惹火了。仁字大爺石榮廷站起來質問說:“何為非法?孫中山先生不也是曾經和袍哥有關係嗎?他非法不非法?”
黃中強說:“國父不是袍哥。”仁字大爺李祝三不緊不慢地說:“國父是洪門。洪門袍哥是一家。”
會場內爆發出一陣笑聲。頗有心計的馮什竹陰陽怪氣地說:“重慶袍哥在辛亥奪權中是有功的。”
田德勝一見表功的機會到了,立即站起來拍著胸脯說:“當年楊庶堪約況大哥和我組織敢死隊圍攻朝天觀,不是咱們率領袍哥出生入死,那紐傳善會交印投降嗎?你稱二兩棉花紡紡(訪訪),紐傳善的狗尾巴(辮子)是哪個一刀剪的?”
石孝先接著說:“滄白先生是我的太老師。當年,我父親受太老師之托,指揮盧漢臣的敢死隊占領南岸。我父親就是袍哥。”盧俊卿說:“我伯父盧漢臣也是袍哥。”
黃中強說:“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義字大爺楊少宣說:“現在又孬了嗦?”馮什竹說:“黃局長曉不曉得,去年為委員長獻機祝壽,重慶袍哥捐了多少錢?18架飛機現在還在嘛。”唐紹武說:“戴先生成立‘人動會’,重慶袍哥積極參加,大家都在抗戰建國,為啥專和袍哥過不去喲?”
你一言我一語,會場上變得隻有袍哥說的,沒有黃中強說的。他就幹脆不開腔了,聽任袍哥們大談“光榮曆史”和評功擺好。
時近中午,黃中強說:
“大家的意見我負責向張主席反映,至於結果如何,還要由張主席定奪。其實本人也不是和各位過不去,公務在身,身不由己呀。”
袍哥們見黃中強妥協了,紛紛說:“不存在。梁山弟兄,不打不親熱。”黃中強趁熱打鐵道:“兄弟略備薄酒,請各位大哥務必賞光。”
參加會議的袍哥這才歡歡喜喜和黃中強一道入席暢飲。張群想在重慶打開取締袍哥缺口的打算無疾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