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車遇襲?知道是什麽人做的嗎?”華陽宮的燭火仿佛受到室外的狂風影響,忽暗忽明,照得華陽太後和楚夫人的臉更加陰晴不定。“聽說還沒查出來。那些刺客要麽被衛士斬殺,要麽都服毒自盡了!”楚夫人羋婷壓低聲音。“那個賤人怎麽樣了?”華陽太後眼波一閃。
“聽說受了重傷,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呢!”楚夫人的聲音仍然鬼祟,心中卻是有一點淡淡的興奮。“哼,活該!政兒什麽都好,就是在這件事上讓哀家深為失望。哼,居然不用哀家動手這事就快解決了!”華陽太後冷冷地笑了起來。“太後,這事可能還不算圓滿,這丫頭的傷大王可是令太醫令好生照看,就怕……”羋婷略抬眼看了華陽太後一眼,飛速低頭。“婷兒啊,是時候也給這芷陽送帖藥了!”華陽太後舒服地斜倚到坐榻之上,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來人,傳孫方!”楚夫人羋婷低著頭沒有把自己的笑容流露出來。孫方是華陽太後置於太醫院的眼線,當年趙夫人那帖藥就是孫方親自熬製的。“婷兒啊,是時候了!哀家已經等得太久了!”楚夫人羋婷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她懷胎九月,已近臨盆。“孩子,你放心,母親一定會給你排除所有的障礙!”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屋內的燭火搖曳,照得阿犁的臉益發慘白。“芷陽為什麽還是不醒?”嬴政見阿犁昏睡了快半天,已經發了好幾次脾氣。“回大王的話,芷陽姑娘失血過多,加上先前曾經墮馬,所以一下子無法蘇醒!”夏淳臉色青白,不停地試著阿犁的體溫,匆忙命令手下的人給阿犁進藥。
“寡人告訴你們,如果芷陽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整個太醫院都不用活了!”嬴政指著夏淳的鼻子,胸膛劇烈起伏。蒙毅持刀立在嬴政身邊,因為芷陽遇刺,幾乎所有的郎官和衛士都調到鄭國渠附近,郎中令鹿馳和衛尉蒙恬分別帶領手下的人清洗附近的村莊。蒙毅看到阿犁的臉越來越白,心裏焦急。一道打量的目光過來,蒙毅心中一凜,知道趙高在不露聲色地觀察自己。蒙毅咬緊牙關,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淡然模樣。
“查清楚刺客是什麽人了嗎?”嬴政臉色陰沉。“回大王的話,沒有活口。但是根據他們的服色和兵器,似乎是趙國人!”蒙毅低頭道。“趙國人?若芷陽有個什麽,寡人定要趙王遷身首異處!”嬴政渾身僵硬,看著床上阿犁虛弱的樣子,心下著實焦急。“大王,您要不要先去歇會兒啊?”趙高諂媚道。“廢話!寡人現在哪睡得著?”嬴政暴喝一聲。突然阿犁開始咳嗽,表情很痛苦。“芷陽!”
嬴政快步上前輕輕抱起阿犁,給她拍背。“芷陽,不要離開寡人,不要!”阿犁身上的清香依舊,但是那縷幽香讓嬴政更加覺得心頭大慟,他根本不敢想象沒有阿犁的日子。“芷陽,寡人說過,你是灞水給寡人送來的寶貝,寡人會保護你,會照顧你!”嬴政把頭埋進阿犁的發髻裏,身體輕顫。蒙毅看著嬴政痛苦的表情,心裏更驚。時至此刻,蒙毅終於明白阿犁對嬴政而言絕非一個普通的寵姬。心念一定,蒙毅更加裝出一副漠然的表情,不敢再隨意看向阿犁。“稟大王,王將軍班師回朝,恐怕後日就會進入秦境。”李斯低聲道。嬴政眉頭一皺,此次三路大軍奪得趙國九座城池,自己身為秦王應以禮相待。“痛!胸口痛!”阿犁在昏睡中囈語,額頭上都是汗。“傳令下去,讓丞相出鹹陽迎接王翦大將軍,寡人等芷陽好些了再親自犒賞三軍!”嬴政寵溺地幫阿犁揉胸口,沒有抬眼。
李斯和趙高倒吸一口冷氣,嬴政是個有原則的人,但是今日他居然為了一個姬妾輕慢三軍。“李斯,等下幫寡人起草帶給王將軍的信件,快馬加鞭送往軍前,相信將軍會明白!”嬴政沉聲道。
“芷陽,趕緊給寡人好起來!”嬴政歎了口氣,輕撫阿犁的發線,一陣心煩意亂。
“芷陽!”扶蘇眼睛紅紅地撲到阿犁身上,埋到阿犁懷中身子輕輕發抖。“公子,芷陽很好啊!”阿犁輕輕拍著扶蘇的背,心裏一陣感動。“芷陽姑姑!”小敏掙脫了雲兮的懷抱,鑽進阿犁的懷裏放聲大哭。“小敏乖!”阿犁輕輕哄著小敏。“公主聽說您受傷,從昨夜開始就哭鬧著一定要趕過來!”雲兮抹著眼淚。“你們兩個趕緊起來,小心壓傷芷陽!”嬴政進了屋子,看見扶蘇和小敏賴在阿犁懷中,表情一下子僵硬起來。阿犁昏迷了一整天之後終於醒了過來,雖然時常咳嗽,但是夏淳說她的傷口已經止血,應該不會有大礙。“大王!”阿犁剛想行禮嬴政已經摟住她:“怎麽樣?傷口還疼嗎?”阿犁淡然搖頭,覺得大王看上去很疲憊。“大王,您歇歇吧,芷陽沒事了!”嬴政握住阿犁的左手輕輕吻著,眼光異常溫柔。“父王,您趕緊去睡覺,我和扶蘇哥哥陪著姑姑!”小敏癟癟嘴,異常不滿嬴政總是霸占阿犁。小敏因為跟著芷陽,在嬴政眾多子女中算是與嬴政最為熟稔的,因此也最嬌慣。扶蘇偷眼瞄了瞄嬴政的臉色,心裏是萬分讚同小敏的提議。“把公子和公主帶出去!”嬴政板著臉,對女兒敢公然挑戰自己的權威相當不滿。“大王!”阿犁瞪向嬴政,聽得小敏的尖叫,扶蘇和小敏都被雲兮和趙高帶了出去。“是你讓寡人休息的啊!”嬴政一臉揶揄。阿犁愣在當場沒搞清楚狀況,嬴政爽朗一笑,已經脫衣上床。“芷陽乖,陪寡人一起睡啊!”
嬴政小心翼翼地摟住阿犁,生怕牽動她的傷口。嬴政昨夜幾乎沒有閉眼,現在看到阿犁轉危為安,現在所有的疲憊一下子都湧了上來,一躺下呼吸立即平順起來。
阿犁靜靜躺在嬴政懷裏,看到嬴政的黑眼圈心裏一陣感慨。“丁零!”阿犁輕輕抬手撫摸嬴政的眼睛,心裏一扯一扯的痛。趙高為了討好阿犁,添油加醋地把嬴政昨日如何驚怒全都告訴了她,阿犁得知嬴政如此在意自己,自然心下感激。但是蒙恬的眼淚沉沉地壓在阿犁心頭,讓她覺得萬分難受。
“芷陽姑娘!”夏淳輕聲在門外道。“太醫令有事嗎?”阿犁盡量壓低聲音,生怕吵醒嬴政。“您該吃藥了!”“您把藥交給雲兮吧,我馬上喝!辛苦太醫令了!”嬴政略皺起眉頭,阿犁輕撫嬴政的後背,嬴政舒服地摟著阿犁再次沉睡。良久,聽得屋內沙漏的聲音,嬴政在阿犁身邊足足補了一個時辰的覺。
“大王舒服些沒有?”阿犁給嬴政輕輕捶背。嬴政淡淡一笑,摟過阿犁,輕吻她的臉頰:“芷陽,寡人覺得你簡直是上天專門派來曆練寡人的!寡人可經不住你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嚇啊!”阿犁臉紅了,縮進嬴政懷裏,心裏卻再次經受那種兩頭撕扯的煎熬。
“大王,王翦將軍已經進入秦境,明日正午抵達鹹陽。”趙高在門外稟報。“大王,您是不是要急著回鹹陽啊?”阿犁幫嬴政揉按太陽穴。“你的身子怎麽樣?”嬴政閉著眼睛沉吟道。“芷陽沒事!大王要不我們馬上啟程?那樣可能還趕得上迎接王將軍!”阿犁柔聲道。“不行,你的身子還太虛!不急,寡人已經下令重賞三軍,等過兩天你身子好些再上路也來得及!”嬴政撫摸著阿犁的臉,心裏多少有些遲疑。“不要,我好想子高啊,我想早點回鹹陽!大王!”阿犁拉著嬴政的手撒嬌。嬴政忍不住緊緊摟住阿犁:“芷陽真好!”“趙高,命人備車,今天連夜趕回鹹陽!”嬴政沉聲下令,頓時整個營地忙亂起來。雲兮進屋幫著阿犁整衣。“喵——”聽得貓叫,扶蘇和小敏挨近屋子,圍著阿犁有說不完的話。“小陽怎麽變得這麽胖?”阿犁看著小貓東聞聞西嗅嗅,不禁被逗樂了。“它啊,什麽都敢吃!”扶蘇癟癟嘴。“嘿,這是藥,吃不得的!”雲兮一眼瞅見小貓開始舔阿犁的藥,趕緊出聲嗬斥。“這隻饞貓!”嬴政在一邊看著新到的奏章,見小貓如此憨也淡淡笑了起來。“怎麽辦,馬上就啟程了,來不及再煮一碗了!”雲兮端著藥,一臉苦相。“沒事的!”阿犁淡淡一笑,伸手接過雲兮手中的藥。“大王,隨時可以啟程了!”蒙恬在門口稟告。阿犁渾身一震,趕緊望向門口,對上蒙恬關切的目光。自阿犁醒來現在方是第一次看到蒙恬,蒙恬看著阿犁慘白的臉心下不舍,用盡全身的力氣控製自己的表情。“芷陽趕緊喝藥吧,喝了就啟程!”嬴政起身,趙高趕緊命太監收拾他剛看完的奏章。阿犁點點頭,把碗湊近嘴唇。“貓!貓!”雲兮突然尖叫起來,阿犁一愣,轉眼看向小陽,發現這隻小貓開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小敏看得小貓死狀可怖,一下子縮到扶蘇身後,小臉嚇得慘白。“芷陽!”嬴政大驚,一把奪過阿犁手中的藥碗。蒙恬緊緊握住佩刀,驚出一身冷汗。嬴
政喘著粗氣,心裏根本不敢想如果阿犁方才按時進藥該會如何。“蒙恬,找條狗再試試這藥!”嬴政咬牙切齒。“趙高,給寡人傳夏淳!”阿犁的腦子一片空白,看著垂死的小貓,再看看嬴政陰沉的臉,忍不住開始發抖。“芷陽別怕,寡人在你身邊!”嬴政緊緊抱住阿犁,心中湧起滔天怒焰。無論你是誰,寡人一定會活剮了你!
“你瘋了?攻打秦國?哈,這秦國可是中原最強大的國家啊!”右賢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目光倔強的冒頓。“阿犁在秦國,我一定要救出阿犁!”冒頓輕輕擦拭著匕首,目光冷硬。“太子,阿犁對你來說可能是至高無上的公主,可是對單於而言不過是個早就丟失的女兒!光告訴單於阿犁公主在秦國,根本不可能讓單於出兵!”右賢王覺得冒頓到中原一趟之後腦子實在不太好使起來。“啪——”,冒頓一下子把匕首擲到桌上,匕首頓時深深插入木桌。“單於老了,根本不知道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目前秦國正在忙於往東吞並趙、魏、韓三國,現在正是我們大匈奴擴張的最好時機!嬴政那個雜種現在根本沒有兵力分神對付我們!”冒頓陰惻惻地一笑,目光深處跳動著一絲怒火。冒頓隻要想到嬴政對阿犁的寵幸,心頭就火燒般難受。
“他娘的,你說的我都不懂。但是我知道,對頭曼單於來說,現在大月氏才是最大的威脅,他不會輕易出兵中原的。再說了,匈奴雖然日漸強大,但是把家底都掀了也不過二十萬騎兵。那秦國和趙國每次打仗都能派出四十多萬人,咱們光從人數上就打不過秦國啊!”亮閃閃的匕首印出右賢王粗獷的臉,“況且,現在王廷可有我們的敵人啊!他們一定會極力破壞我們的每一個提議!”
冒頓的怒火更熾!左賢王儼然已是小王子崗薩的保護人,呼衍的氣焰越來越囂張,整個匈奴王廷目前隻知呼衍閼氏,誰還知道大閼氏祁連?!“那個淫婦!”
“太子,不管怎麽說,這件事你不能急,我們要尋找機會!等咱們的位置再穩些也不遲啊!”右賢王心中也是不忿。右賢王的長女目前是冒頓的正妻,右賢王當然成了太子黨的人,加上這些年與左賢王的恩怨,右賢王在王廷的日子也不順。
“太子,王妃和洛熙姑娘又吵起來了!”冒頓的跟班塔斯掀起帳門。冒頓皺起眉頭,心裏老大不耐煩。洛熙日前來到匈奴,冒頓念她遠來勞頓自然寵一些,這王妃荹柿立馬不樂意,兩個人是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鬧的。“太子,荹柿從小在右賢王廷比較受寵,萬一有點不講理,您可別往心裏去。”右賢王整了整濃密的胡須。冒頓沒有看向右賢王,知道他現在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冒頓一下子拔出匕首,再次慢慢擦拭:“跟王妃說,我今晚到她帳裏去,讓她趕緊準備,別光顧著吵架了!”阿犁,哥哥總會有能力迎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