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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寄情山水

  1.浪漫三峽

  如果我說石榴青陪我乘遊船暢遊長江三峽,可能沒有人會相信。然而,事實是,她的確陪我在“雲繡”號遊船上度過了三天兩夜。這段美麗的經曆過去好長時間了,我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然而,千真萬確,它是真的。

  暑假又到了,我又不知不覺地惦記起兩個前女學生(真是命苦)。我知道石榴青回來了。她不是朝煙,不必勤工儉學掙幾個錢去旅遊。隻要她的精力充沛,她想去哪兒都行,除了月球。而且,我在網上遇見一個學生,說她到江南走了一趟,和石榴青一起回來的。至於朝煙,我有兩個猜測,一是在武漢做家教,一是回到宜昌她父母那兒。當然也有第三個可能:和男朋友到某個地方去了――不過,這個猜測很讓我心酸。

  在石榴青回來的第7天,我實在按捺不住,給她發了一個短信,假裝問她回來沒有。

  她自然說她已經回來了,接著就大訴其苦,說一個人在家裏無聊。我心裏暗暗高興,至少說明她還沒有男朋友。

  我的兩個拇指飛快地跳著舞,慢慢地將她朝我預想的方向上引導。

  其實,在平常我們還是保持短信聯係的。一般是她先發來,我再發回去。她發給我的短短信,有好多我還保存在手機裏。有幾條我最喜歡不懂無錫冬天的我們,還以為凍死隻是古老的傳言,凍得手有多紅,腳有多痛,當夢被凍在無錫雨雪中,凍醒了才懂。

  忙碌中別忘了給心靈一點空間,讓喜悅與平靜自然滋長;隨時給生命來個深呼吸,就會發現美好無處不再,快樂隨手可得。衷心祝福你充實精彩每一天。

  方寸間,曆數世上桑田滄海;時空裏,細問人間暑往寒來;是朋友,鬥轉星移心不改;是知音,天涯海角記心懷。

  有事沒事的時候,我常掏出手機,翻看這幾條短信,細細地品味著。我知道,她不是在表達她曾經在筆記本上表達的那種信息,她隻是對過去的歲月很懷念,但我並不想回到過去。所以,我僅僅是品味而已,並沒有感到特別的甜蜜。

  攜石榴青旅遊是我人生的偉大理想之一。我知道,相知的人並不一定要長期廝守。如果有了甜蜜的回憶,即使短暫,也不必遺憾。

  當然,這個願望必須在近年完成。再過幾年,她有了真正的朋友,甚至談婚論嫁了,我總不能提出這個建議吧?即使她願意,我也不想啊!

  所以,我小心地建議:想不想出去轉轉?

  她問:去哪裏?

  我看似漫不經心說:三峽,怎麽樣?據說現在可以登上大壩壩頂了。

  她猶豫了,沒有給我回複。

  我覺得好難堪,她肯定覺得我居心叵測。其實,我真的沒有什麽不良想法。

  過了好半天,她終於回複了:咱們什麽時候去?

  我欣喜若狂――她終於答應了!

  第二天早晨,我們在車站見麵。

  半年沒有見,現在不但見了麵,而且還可以多相處幾天,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奇怪的是,在車站門口見麵時,我們一點也不覺得陌生,都很自然,沒有太多的激動,也沒有一絲的不適應。我很欣慰。接著,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她的頭發染紅了!

  “嗬嗬,時髦了!”我笑著說。

  “這叫挑染,隻染一部分。好看嗎?”她很自然地問,沒有半點羞澀。

  “好看好看,你現在也與時代同步了。”我邊說邊看她的臉,比過年時黑了不少。手臂也曬黑了,我偷偷與我的手臂比了一下,竟比我還要黑一些。這個丫頭,在無錫怎麽生活的,怎麽這樣黑?

  “我是不是曬黑了?”她問。

  “嗯,差不多吧!”我模棱兩可。

  “黑就黑,怕什麽?”她滿不在乎地說。嗬嗬,這丫頭,再不患得患失了,有長進。

  買了車票,我們上了開往宜昌的汽車。

  “你怕不怕遇見熟人?”我小聲地問。

  “怕什麽?”她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唉,不知道她是真的覺得很正常,還是裝出來的。

  我有些難堪,人家隻是和你結伴旅遊,怕什麽呢?

  她拿出幾張大票子,遞了過來,笑道:“咱們實行AA製,我先交點錢給你,回來再算賬。”

  我漲紅了臉,生氣地說:“你什麽意思啊?這樣看不起我!這點錢我也出不起嗎?”

  她的手懸在空中,不知道該怎麽放置那幾張票子。硬塞過來,我一定不要;縮回去,又不甘心。我知道,她有錢,她的零花錢比我的收入還高。但我畢竟是一個有勞動收人的人,而她的錢都是她父母的啊!

  “你不要急,咱們回來再說,好不好?”我給她一個台階下。

  “好吧,我就不給了,回來也不給。算你請客!”

  我很高興,她沒有把我當外人。

  汽車出了城,很快上了滬蓉高速公路。

  “我們上學也走這條路。”她說。

  “我知道,不過方向與我們現在相反。你是朝東,我們現在是朝西。”我說。

  她側臉白了我一眼,“你總喜歡找出不同點。難道就沒有共同點嗎?”

  我知道她不高興了,忙說:“有啊,都是同一條公路上嘛!”

  “我希望你不要老是說我和你有什麽不同。”她盯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好好好,我不說了。”其實,我之所以挑出自己與她的不同,完全是一種心虛。

  “好涼,受不了。”過了一會兒,她說。

  我忙舉手調了調她頭頂上冷氣孔的方向。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柔和。我忽然很悲傷,不知道誰能永遠享有這麽溫柔的眼光,而且,這個幸運的人會不會珍惜。我知道,很多人在擁有了他朝思暮想的東西之後,並不如我們想象的那樣珍惜,而是暴殄天物。

  車上的人還在喋喋不休地討論什麽,無非是國際局勢和台海局勢,這些人具有男人的共同特點:以天下大事為自己家的小事。

  我們都沒有說話,隻是微笑著聽他們高談闊論,有時會心地笑一下。

  汽車過了荊州,高速公路兩邊的山開始高起來,甚至有些陡峭了。在此前的幾個小時裏,我們一直行進在平坦而富饒的江漢平原上,現在呢,開始進入山地了。這一片區域,在三國時,常常是金戈鐵馬,烽火連天。

  我忽然傷感起來。不是為了逝去的英雄,因為他們雖然逝去了,但那些壯麗的故事卻仍在流傳著,而且還會一直流傳下去,所以,他們是不死的。我是為自己而感到悲涼。陸遜火燒夷陵,建立不朽功勳的時候,大概和我現在的年齡差不多。而我……唉!

  還有,我想起了朝煙,根據我的推測,她可能在宜昌。她父母都在宜昌,她暑假也會在宜昌度過。已經半年多不聞音訊了――也許永遠都不會再有她的消息了吧!看來,對於成不了終身伴侶的人,不能太輕率,否則那些輕率,就是感情滑坡的開始。我又看了看身邊的石榴青,她雙目微閉,睫毛高翹,鼻子筆挺,發出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我忍不住湊了過去,近距離感受她的氣息。我發誓,永遠不讓我們的感情有滑坡的可能。

  她大概感受到了一種視覺的壓力,就慢慢睜開眼,對我嫣然一笑:“幹什麽呀,這樣鬼鬼祟祟的?”

  “沒有千什麽,看看你睡覺的樣子。”我壞壞地說。

  “睡覺有什麽好看的啊!”她嗔怪道。

  “好看啊!”我仍是嬉皮笑臉的。

  她不理,又閉上了眼睛。

  我甚覺掃興,也閉上了眼睛。

  忽然,我覺得我的手被另外一隻手握住了,它很光滑,很溫暖,是石榴青的手。我裝做睡得很香,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睜開眼睛,她就會鬆開手。我願意長眠不醒,就為了這隻溫柔的小手。

  突然,車子顛簸了一下,她也像觸電一樣,猛地鬆開了我的手。我非常失望,不,是憤怒,是誰承建的這段高速公路?讓我知道一定打個電話罵他一頓。

  但我沒有睜開眼睛,我知道,如果我睜開了眼睛,她會難堪的。再說,閉上眼睛才更容易回味起剛才的幸福時刻呀!

  4個小時後,汽車駛入了宜昌大公橋長途汽車站。

  真見鬼,一踏上宜昌的土地,我竟然又想起了朝煙。去年春節,她就是從這裏出發,回來和我相會的。也許,她曾在某一張長椅上坐過吧!為什麽我的身邊有了石榴青,我還會想著朝煙?哦,在我生命裏的有些位置,是朝煙獨占的,誰也代替不了,永遠。

  我們坐在候車室裏,等待旅行社的專車。

  石榴青坐在我身邊,東張西望。她在車上睡了兩個小時,現在精神飽滿。我說:“你看著,我眯一會兒。”

  她卻說:“不要睡,我一個人沒有意思。”

  我笑了,睡意也就沒有了。

  晚上7點,汽車行駛在通往茅坪港的公路上,我們要在那裏登上“雲繡”號旅遊船遊覽三峽。這條高速公路也是三峽工程專用路,修築在西陵峽邊的大山裏,所以隧道特別多,而且很長,有一條隧道足有4幹多米長。汽車行進在隧道裏時,乘客的感覺就是壓抑,總希望早點見到天空,見到月亮或者星星。石榴青瞪著眼,看著兩邊單調的石壁,總是問:“什麽時候才能走完哪?”

  我說:“快了,快了。”

  我知道,她沒有受過苦,經不起一點兒磨難。上次攀登紅石峰,恐怕是她目前為止最嚴峻的挑戰了。看來,我還得設法讓她吃點苦頭。

  “如果,突然有恐怖分子將隧道炸了,你說我們怎麽辦?”她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沒有看見嗎?兩條隧道之間有安全通道,我們可以從那裏出去啊!”我摸了摸她的額頭,安慰道。

  “如果那邊也炸了呢?”她又問。

  “也不用急,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我是說,如果在他們到達之前,我們都有生命危險,你該怎麽辦?”她仍在問。

  我揣摩著,她問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呢?是想知道我在這樣的時候會如何對待她吧?女人哪,就喜歡問這類問題。一般人會說,自己會如何如何保護女性。不過,這類浪漫故事也隻是在《泰坦尼克號》這樣的電影裏上演過,事實究竟如何,也不得而知啊!

  “我也不知道,因為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而且,它發生的概率太低了。”我老老實實地說。

  “哦。”她淡淡地回答,有些失望。而這時,汽車已駛出了隧道。唉,又失去了一次當虛擬英雄的機會。

  其實,在關鍵時刻,我願意為她獻出生命,這倒不是我多麽愛她,而是人的本能決定的。

  9點鍾,登上了“雲繡”號。我們都鬆了一口氣,總算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間。

  不過,隨即我又發愁了。我們住的是一等艙,隻有兩個鋪位,這當然好,但我們可是頭一回住在一間屋子裏啊!我們都裝做無所謂的樣子,好像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

  吃了晚飯回到自己的船艙。我們有些別扭,就看電視。遙控器當然由她掌握,她想看什麽,就看什麽。她喜歡看娛樂節目,看一些大舌頭主持人對八卦新聞津津樂道。她不但看,還不時問我:這個人演了什麽電影?這個女人唱了什麽歌?她的第一個男朋友是誰?等等。我又不能掃她的興,隻得耐著性子回答。好在我當班主任時,收繳了很多八卦雜誌,對這方麵略有所知,所以嘛,我們還是有不少共同語言的。

  她於是評論道:“你還不錯嘛,知道這麽多!”

  “你以為我是老古董啊!”我笑著說。

  “我才不會和老古董旅遊呢!”

  我聽了很受用,同時也覺得自己很世俗。

  過了一會兒,該洗澡了。

  我說:“你先洗吧。”

  “我不洗。”她說。

  我嚴肅地說:“這怎麽行?坐了一天路,疲勞得很,洗了澡舒服一些。”

  她隻得磨磨蹭蹭地進去了,穿著T恤和長褲。

  裏麵“嘩嘩嘩”地響了起來,不過我沒有什麽其他的念頭,是真的。我這人講真話的時候不多,但這確實是真話。當然,如果是從前的朝煙,那就另當別論了。

  洗了澡,她紅著臉出來,還是穿著T恤和長褲。我裝做什麽也沒有看見,還是看電視。她又把遙控器收了回去,繼續看娛樂新聞。

  “睡覺吧,好累。”她打了個嗬欠。

  “好吧,睡覺。”我也說。

  我們關燈睡覺,都還穿著T恤和長褲。

  那別扭是免不了的,你想,一男一女,中間隻隔不到60厘米的空間,彼此的聲息都感受得一清二楚。我偷偷看了看她,她側著身子,背向我,縮成了一團。我暗笑。

  半夜裏,我醒了,是熱醒的,原來空調停了,而遙控器又在可惡的服務員手裏。我隻好偷偷地脫下長褲,穿著短褲睡了。她也翻了個身,估計是熱。其實,我想說,你就脫了睡吧,沒有關係的。但我沒有說。

  不知什麽時候,我覺得天亮了一些,就趕緊偷偷穿上了長褲。

  2.遊神農溪

  “起床起床,吃早飯了!”導遊在門外喊。

  “昨晚睡得怎麽樣?”我假裝問道,其實,我知道她沒有睡好。

  “還可以吧。”她說。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額上都熱出了一些紅斑點。估計她身上也汗透了,就不免心疼起來,說:“你衝個澡吧!”

  她的臉紅了,意識到我知道了昨晚的情況,就乖乖地走向盥洗間。我又暗笑。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頭發濕漉漉的,臉上的顏色也好多了。我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

  “我們到了哪裏?”她邊梳頭邊問。

  “巴東,吃了飯,我們去遊神農溪。”

  “巴東,是什麽地方?”

  “鄂西的一個縣,據說土家族很多。”

  “美女多嗎?”

  嗬嗬,她也敢開玩笑了。

  “當然多,”我也開玩笑,“不過,你一上去,就把他們的風頭全蓋了。”

  “你就知道諷刺我。”她似乎有些不滿地說。不過我知道,她心裏甜得很。女人嘛,從3歲到100歲,沒有不喜歡別人說自己漂亮的。更何況,在我心目中,的確沒有人比她更漂亮。我可不是吹牛,在人群中,要找出她這樣清純又不失時尚的女孩子,還真不容易。

  吃過早餐,我們換乘當地旅遊公司的環保遊船,進入長江的支流神農溪,溯流而上,開始飽覽奇山異水。

  據資料介紹,神農溪是湖北巴東境內、長江北岸一條常流性溪流,全長60公裏,相對高差2900餘米,平均寬度20米,最窄處不及5米。

  不過我們首先看見的並不是清澈透明的溪水,而是與長江混為一體的渾濁。這皆因為三峽大壩蓄水以後,水位上升,江水倒灌,將神農溪的下遊汙染了。神農溪像一個如花似玉的村姑站在泥淖裏,令人心痛。所以,我們隻好看山了。我們進入的峽穀叫龍昌峽,它的特點就是一個字:險!兩岸都是高峻的山峰,直立如削,大部分都是與水麵垂直的。我們不像行進在溪中,倒是穿行在兩堵高聳入雲的巨牆之中。船上的人,必須仰視才能看見隱藏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山頂。山可以分成幾個部分,靠近水麵的地方,是綠色的;再往上,是褐色的峭壁;最高處,就是縹緲的山峰了。我們有一種感覺――山是飄動的,那是雲霧襯托的結果。

  我低頭看了看石榴青,她也仰著頭瞻仰高山,嘴巴微張,很投入。我忍不住笑了。她問:“笑什麽?”

  “沒有啊,隨便笑笑。”

  “我知道你笑我,你總是嘲笑我。”

  “你又上綱上線了――看,棺材!”我指了指那幾十丈高的石縫。

  “哪裏哪裏?”她又抬起頭。

  “看見了沒有,那座大岩石中的石洞,棺材!”

  “那叫懸棺吧?”她冷不丁地說。

  我用奇怪的眼光看著她,“原來你知道啊!”

  “知道一點。”

  懸棺是古代巴人的一種埋葬習俗,就是把棺材放在絕壁上的石洞裏,據說有些石洞還是人工開鑿的。這麽高的石壁,把棺材搬上去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竟有一些人專門研究古人是如何將棺材弄上去的,甚至還寫了連篇累牘的文章。

  在岩石離水麵不遠的地方,我們還看見了棧道的痕跡。古人在岩石上鑽出上下兩排孔,再在孔裏支上木頭,構成無數個並列的三角麵,然後在三角麵上鋪上木板,就成了棧道。我想,走在這樣的路上是需要勇氣的,因為下麵就是深不可測的神農溪!

  “你敢在那上麵走嗎?”我指著古棧道遺址問石榴青。

  “你敢,我就敢。”

  “我不敢。”我說。

  “我也不敢。”

  “怎麽和我一樣?”

  “我喜歡這樣。”

  不知不覺,我們船下的水流清澈起來,甚至可以看見河底,遊魚細石,清晰可辨。

  導遊說,現在進入鸚鵡峽了。

  如果說龍昌峽是險峻的峽穀,那麽鸚鵡峽就是秀麗的畫廊了。這裏的山勢不像龍昌峽那樣陡峭,而是更加纏綿。山體綿延,樹木蔥鬱,甚至還可以看見成群結隊的猴子。

  這裏樹林分布也很有層次。靠近水麵的是枝條細長的灌木,估計適合在水邊生長。那長長的枝條,適合舞蹈,適合顧影自憐。再往上,是高大的喬木,挺拔,偉岸,枝繁葉茂。最高處,又是灌木,不過與水邊的不同,這裏的灌木活得委屈一些,因為水少土貧。我們還能聽見啾啾的鳥鳴聲,甚至有很多長著長尾巴的鳥兒從我們的頭頂飛過。我真羨慕它們,可以生活在這樣的畫屏裏。

  而且,因為山勢稍平,所以周圍的山窪也多了起來,我們順著湖岔望去,可以望見很深的地方,那裏還有炊煙呢!生活在這裏麵,一定很詩意,很符合石榴青的人生理想。

  “你願意住在這裏嗎?”我笑著問。

  “當然啊!還可以買一條船呢!”

  “再找個土家漢子。”我挖苦道。

  “就是這樣,你又能怎麽樣?”她一臉得意地看著我,倒拽起來了。

  這時,我想起了導遊對另外一群人講解的被我偷聽來的土家族習俗。

  如果一個男子被土家族的姑娘看中了,這個倒黴的男子就要過三關,而且,這三關都和“三”字有關係:喝3碗土家族人自釀的包穀酒(少說有50度),每碗有三斤重。暈,相當於6瓶啤酒哪!啤酒才多少度?喝了酒之後,就要背姑娘上吊腳樓。提示,不是背一趟,而是背3個來回。暈,這哪是選女婿,是選猛男,奧尼爾來最合適,家家都看得中。還有第三關,就是給丈母娘家拉3年纖!天哪,這拉纖可不像那個大胖子和靚妞在MV裏演的那樣浪漫風情。我去年在南京看過9世紀中國攝影展,裏麵就有瘦骨嶙峋的中國纖夫。這3年拉下來,恐怕那高高的吊腳樓都爬不上去了!

  想到這裏,我不自覺地笑了。

  “你又笑,就知道笑我。”

  嗬嗬,她生氣了。

  “不是笑你啊,是笑那個導遊講的故事。”

  “什麽故事?”

  “土家族選女婿的故事。”

  “我又不是土家族。”

  “所以我沒有笑你嘛!”我總算可以反擊了。

  “你笑給我看,就是笑我。”她開始強詞奪理。

  這些女孩子,沒一個講道理的。

  嗬,前麵突然開闊起來,展現出一片汪洋,原來已經到了神農峽。

  這裏岸邊的山不但要矮一些,而且山峰都在都立在遠遠的地方,隻是將長長的緩坡伸到溪邊,如伸手挑逗一般。山坡上種了包穀和芝麻,一片一片的,像貼在綠錦上的黃錫片,十分和諧。一些穿著黑農服的土家人在辛勤勞作,咧著缺了幾顆牙齒的嘴朝我們笑。

  水,比剛才更清澈了,山的倒影非常清晰,比1000萬象素的相機拍攝的照片還要清晰。我真想跳下去,暢遊一番。而且,一種叫“豌豆角”的小船也多了起來。這種船兩頭尖尖又略微蹺起,看起來很輕盈;船用黃楊木打造而成,十分耐用。每條船上都有幾個土家漢子奮力劃著。他們前進的方向和我們一樣。我當時不知道他們幹什麽去,後來才知道,我們將坐他們的船漂流神農溪。

  “哎,叫你老爸給你買條船,怎麽樣?”我對欣賞景物的石榴青說。

  “可以啊,到時候我就可以以當船老大了。”

  “那誰是水手呢?”

  “我高興要誰,就是誰。”

  “你看,我怎麽樣?”

  “你?當然不行。”她堅定地說。

  “我怎麽不行?”

  “你皮膚這麽白,不像土家人。”

  “原來你要找土家人!”

  “是又怎麽樣?”她撅著嘴說。

  “不怎麽樣。不過,以後你的孩子填表時,在民族一欄裏就要填土家族了。嗬嗬!”

  “不和你說了!”她生氣了。

  我也覺得無趣,訕訕地走到一邊去了。

  船靠岸了,我們魚貫地下了船,沿著一條石板路走了100米,到了另一處碼頭,換乘“豌豆角”,漂流神農溪。

  每條船有6名水手,乘坐14名遊客。這些水手都是當地的土家人,船也是自備的,連人帶船租給旅遊公司,每趟旅遊公司付每個人25塊錢。看著這些又黑又瘦的水手,我又忍不住笑了。因為剛才在遊船上,導遊給我們發漂流門票,門票上的纖夫都是光著大P股的肥碩大漢,石榴青看得麵紅耳赤,低聲說:“真的是這樣嗎?”

  “是哪樣啊?”我裝糊塗。

  “嗯,嗯,就是那些拉船的……”

  “當然是這樣了,旅遊公司可不能欺騙遊客。”我故意逗她,肯定地說。

  她聽了,就開始不安起來。

  現在,看到這些穿著各種破衣服的水手,她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裸體纖夫是不可能存在的。門票上的那些大漢,估計都是巴東縣城裏請來的屠夫。

  水手們指揮我們穿了救生衣,船就逆流而上了。

  現在,我們換了一個當地的導遊,是個活潑的土家姑娘。

  為了活躍船上的氣氛,她教我們唱土家族民歌:

  我今天莫得(沒有的意思)空

  我明天要砍柴

  我後天才到小妹家中來

  說的是一個男子如何拒絕女子的技巧。

  我們不好意思唱,但我們身後的那兩個來自湖南的家夥唱得津津有味。聽他們的口氣,也是教書的。他們不但認真地唱,還拿著相機拚命地給導遊拍照。

  唱完了,導遊要求我們鼓掌,那兩個湖南人手都拍腫了。

  很快,船到了險灘,水手要下去拉纖了。船上6個人,也是有等級的:在船尾把舵的,是船老大,他既不劃船,更不拉纖,隻是動動嘴巴,頂多調整一下舵杆;船頭拿一根竹竿的,是船老二,也基本不出力;剩下的四個人,才是真正的水手,他們劃船搖櫓,遇到急流就下去拉纖。

  我看到拉纖的隊五中,竟有一些滿臉稚氣的孩子,他們將粗粗的麻繩套在窄窄的肩膀上。我心裏有些悲戚,回頭看了看石榴青,她的臉色也很凝重。

  我問導遊:“那些孩子也是纖夫嗎?”

  “不是。他們是利用暑假來掙學費的,拉一次25塊錢。”導遊平靜地說。

  這時,船已經到了淺灘,無論怎麽劃,都上不去。水手們跳下去了,抖開麻繩,套在身上。

  “加油加油!”一些沒心沒肝的家夥喊了起來,因為後麵有幾條船快超過我們了。

  那些孩子的腿繃得像棍子,彎下了腰,整個身軀就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我看了看石榴青,她的眼裏噙著淚水。

  哎,他們與這樣秀麗的景色竟是如此地不協調!

  3.夔門殘陽

  下午3點,“雲繡”號遊輪又從巴東起錨,駛往重慶的奉節縣。在那裏,我們將參觀白帝城,在路上還可以看看神女峰什麽的。

  石榴青是明顯地有些疲疲勞了,午飯隻吃了幾口,就回艙睡覺。這一點我可以理解,她昨晚根本就沒有睡好覺,今天又走了許多路,不累才怪!

  我一個人在船頭的觀景平台站了一會兒。現在,我們的船行駛在巫峽段,這裏的江麵並不很窄,但是兩岸的山峰都非常高峻,而且,都幾乎寸草不生,隻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我估計,這些山峰自它們存在以來,就未必有人上去過。大概,隻有白雲在上麵留下過自己的倩影。我忽然覺得,石榴青和這巫峽的山峰很相似,美麗而冷豔,讓人隻能在心裏愛慕,而不敢有任何攀登的企圖。

  回到船艙,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大概艙裏隻有她一個人,沒有心裏負擔,所以她睡得很美,斜躺在鋪上,呼吸均勻,胸脯有節奏地輕微起伏著。這大概是世上最美麗的畫了。我對自己說。

  我想出去,讓她多睡一會兒,又怕她一個人睡在這裏不安全,就輕輕地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說實話,在她的身邊,我根本就看不進去。她本身就是一本美麗動人的書。

  不知道誰能真正讀懂她,我忽然想起了這個問題。我知道,我是沒有機會再去讀她了。她願意陪我旅遊,是基於對過去的尊重。她是一個講感情的人,也是一個講原則的人。當她不打算與一個人終身廝守的時候,她決不會給那個人絲毫的承諾。雖然她曾送給我“I like you”的筆記本,但那畢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她有資格收回那句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始終牽掛著她。但我不能讓她牽掛我,她願意懷念我就已經夠了。

  我想起了一首詩,是李商隱寫的,而且,正是寫在我們的遊船行走的地方: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在這個產生浪漫的地方,和她有過同遊的經曆,也是人生一大幸福。我已經很滿足了。也許,我還會再乘船經過這裏吧,但這種回味無窮的溫馨是永遠不會再有了。

  “神女峰到了,神女峰到了!”導遊的吆喝聲將我驚醒了,也將石榴青驚醒了。她慢慢地睜開眼,文雅地伸了個懶腰,說:“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是啊,你睡著了。”我說,“神女峰到了,要去看一下嗎?”

  “當然要去。”

  她爬了起來,去盥洗間洗臉。我坐在外麵等。

  “你能幫個忙嗎?”她走到我身邊,悄悄地說。

  “什麽啊?當然可以呀!”我笑道。

  “幫我拿一下鏡子,我的頭發散了。”她紅著臉說。

  我暗笑,幫她拿起了鏡子。她對著鏡子梳頭發,表情非常嚴肅。我越發想笑了。

  不過,我很快又悲傷起來。前年,在我鄉下老家,我不也是這樣幫朝煙拿過鏡子嗎?現在,她還記得嗎?若幹年後,石榴青又會記得嗎,記得我在巫峽的遊船上,替她拿著鏡子,讓她梳妝?

  不一會兒,頭發梳好了。其實,我覺得,零亂一些更有風情。

  我們趕到船頭觀景台的時候,那裏已經站滿了人,都抬著腦袋,望著右邊的高山。

  “神女峰在哪裏?”不時有人問。

  “快了,快了。”導遊說。

  右邊連綿的高山,群峰爭鬥,美麗壯觀,但是,我覺得神女峰應該是以神秘柔美見長的,所以不相信神女峰快到了。

  正懷疑間,隻見導遊突然激動了,“神女峰,神女峰,神女峰到了,那邊那邊,看見了沒有?”

  “到底是哪一座啊?”大家問。

  “那座高山右邊,一塊豎著的石頭,神女峰!你們真有眼福,神女峰不是每一批遊客都能看見的!”導遊激動地說。

  我看見了,神女峰!

  她其實是一座山峰右邊的一塊石頭,然而,她真的不是一般的石頭,而是一位風姿綽約的仙女,她的體態非常輕盈,淩空欲飄。這時,恰好有一縷薄雲從她身邊飄過,她便成了名副其實的神女!

  我知道,關於神女峰的傳說,幾乎是汗牛充棟,但是,它們都沒有我眼前的這塊石頭美麗,沒有她那樣充滿魅力!這塊孤獨的石頭,立在高高的山峰上,望著奔騰不息的長江,目睹了多少悲歡離合啊!也許,世間所有的故事都不能再打動她了。而我,一個生活不甚得意的男子,隻是她眼中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過客罷了。

  生活就是如此,你所仰望的,她未必就俯視過你,未必就關注過你。

  我看了看石榴青,她也在凝視在那塊石頭,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好看嗎?”過了好久,觀景的人們都回去了,船頭隻有我們兩個人時,我才低聲問她。

  “當然好看哪!”她微笑著說,又露出了那顆熟悉的虎牙。

  “其實,這兩岸的山峰,都不錯。”我說。

  “將來,等我有了多餘的時間,我再來,爬上三峽的每一座山峰。”她自言自語。

  “我和你做伴,怎麽樣?”我笑。

  “可以呀,就怕你老得爬不動了。”她也笑。

  這孩子,說話直來直去,也不知道拐個彎,讓人家高興一下。

  “不要緊,”我說道,“不就是爬嗎?”我把“爬”字說得很重。

  她笑了起來。

  這時,導遊又帶著一群人出來了。原來,瞿塘峽到了。

  瞿塘峽是長江三峽中最短的峽穀,也是最險峻的峽穀。三峽工程蓄水之前,這裏的船隻隻能行單行線。遠遠望去,江水從一道狹窄的山穀中洶湧而出,在峽口形成無數的漩渦。也許,這裏曾埋葬過無數的船隻,無數的幸福,無數的夢想。

  我們的船也顛簸起來。

  “船會沉。”我開玩笑地對石榴青說。

  “是嗎?”她毫無懼色。

  “你不怕嗎?”我問道。

  “怕啊!不過,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我自己也救不了自己,怎麽管你?”

  “那樣我也不怪你了。”她大方地說。

  “嘩嘩嘩嘩……”一陣雨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將我們身上打濕了一半。再看前麵,一半是晴,一半是雨。船身也是一半幹,一半濕。真是怪呀!我們相視而笑。所有的人也都說怪怪怪。

  我想起劉禹錫的《竹枝詞》,就是寫這個地方的: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嗬嗬,今天真是幸運,真的體會到了劉郎詩中的情境!

  我回頭看到石榴青上身濕了一些,就問:“要不要回去換衣服?”

  “不用。”

  “不怕感冒了?”我還在�唆。

  “我就這樣嬌氣啊?”她不滿了。

  “不是不是,你很不錯。”我忙糾正。

  但是,我們很快停止了爭執,因為我們看見了一道彎彎的彩虹正掛在前方。這是一道真正的彩虹,從山的背後伸出來,如一座彩橋。這峽穀兩岸的生命,除了長了翅膀的,有多少到過彼岸啊!就像兩個人,即使近在咫尺,如果沒有心靈之虹,又如何能走進對方的心房?

  黃昏時分,我們乘坐的“雲繡”號終於停泊在奉節港。我們下了船,沿著長長的石階,登上了碼頭,來到遊客服務中心,乘車前往白帝城。

  白帝城是白帝山上的一座小城,因為劉備在此托孤而留下了許多悲愴的故事。我對這些倒不是很有興趣,我隻是對著白帝城下的夔門感慨萬幹。

  夔門是長江進人三峽的大門。此處江麵不足100米寬,也預示著前途的險阻吧!兩邊高山如同兩扇巨大的銅門,將來自雪山的江水挾持進窄窄的水道。江水默默地接受了命運的安排,沉默而洶湧地進入這鬼門關,為的是美麗的前途,神秘的大海。

  當年杜甫流落在此,麵對雄壯的夔門,蒼莽的高山,寫下了令後人愴然泣下的名句:“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今天,我麵對逐漸消逝在暮色中的群山,麵對永不停息的江水,不由得感慨萬幹。

  我知道,在白帝城西邊的江攤上,還屹立著一些巨石,它們就是當年諸葛亮布下的石頭陣,劉備憑此擺脫了追逐不舍的東吳名將陸遜。杜甫也為此寫了一首《八陣圖》: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

  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

  諸葛亮和杜甫都是後世景仰的古人。但是,幾百年幾千年後,又有誰知道我元無雨啊!

  石榴青覺察到了我複雜的情緒,但她什麽也沒有問。這就是她可愛的地方,讓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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