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據近日《紐約時報》稱,該市各公園內老鼠數以百萬計,已經構成嚴重災患了。公園署天然資源小組組長馬克·邁特席爾說,老鼠逾越磚牆一似爬登樓梯,它們自五層高的樓上摔下時皮毛無損,在水中泅遊半英裏易如反掌,踩水而行可長達三日夜,蠕扭穿越四分之一的洞穴毫不費力,在每平方英寸承受兩萬四千磅巨大壓力的下水道管溝中,老鼠可以憑借其利齒如鑿邊噬邊行。總之,一對挪威鼠輩,一年之中就可以生育鼠子鼠孫成千上萬。
據公園署的官員說,中央公園的“鼠口”目前已經登峰造極。主要原因是去年該市采用的保持生態完整潔淨方案!按照市區特性所實施的用飼養的貓頭鷹來捕殺老鼠的計劃,取代了毒殺老鼠的方式。據邁特席爾說:“飼養的貓頭鷹放置在紙匣中,悉數被盜,致使鼠輩猖獗,稱心如意。”此君感慨係之地說:“這種老鼠是億萬後生的種。趕盡殺絕,談何容易!”
目前,公園署已經正式成立了一個捕鼠特組,據該組行動組副組長威廉德頓稱,這就跟掃蕩耽於毒品的特區一樣,在策略上與緝毒小組的作業是一致的:“捕鼠隊將在某一特定區滲透作戰,兩周以後卷土重來,誌在永除鼠輩頑敵。”
在中央公園的西南入口處,紅白二色的告示牌已經豎起,告示遊人此處業已“下毒”了。何以“下毒”,是因為在公園午餐的人太多,這些仁兄仁姊堅信留點“餘糧”給鬆鼠及飛鴿享受乃義不容辭之事。但,殊不知拋越石牆灌木叢角下的半根熱狗,在附近的“廣場飯店”大旅館前,即發生一分鍾之內召來四隻挪威鼠的事情。威廉德頓氣惱地說:“大家夥都認為這般作為乃一善舉。”去年他就裝作一位施舍的人,丟下了一包五十磅的飛鴿飼料,證明此物頗能召來一大堆的老鼠,真是未可預卜。
邁特席爾說,所下的“毒”,是防止血液凝結,致使老鼠在吃下之後七至十日因內出血而送命。此藥摻混於糕餅中,拋在老鼠慣常出沒的途徑。一般說,於春秋兩季,停止撒放施用毒藥,因為大批的老鷹及猛禽類飛鳥前來,生怕它們會吃了死老鼠而中毒。但是,雖如此,一批保守分子去年夏天還是阻止了警方的用藥措施。這些人所持的最大理由是:這項“貓頭鷹計劃”將毫無疑問導致老鼠的大量減少。此君憶稱:“去年夏天過了一大半,某日我接到公園署署長大人的電話,說是一隻老鼠跳上了一輛嬰兒推車,署長大人問我這是怎麽回事。此後,我們才又開始下毒。”
“其實,”此君追溯繼稱,“即使把貓頭鷹用盒子裝了放在公園裏,即使沒有人偷盜這些捕老鼠的貓頭鷹,警方的這項行動計劃也行不通了。因為,每晚一組六隻貓頭鷹才能各抓三隻老鼠而已。”他還說:“這些老鼠敢作敢為,真是都市大患。”
紐約市警局衛生大隊副隊長杜普瑞說,以他在該局二十年的捕鼠經驗,才發明了一種勉為其難可以克製鼠敵的方法。
“挪威鼠之所以幸存,令我們知道這些家夥有多難對付,多難肅清了。它們的本事實在高強,委實具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本能。能爬、能潛水,任何一個洞,不管有多硬,隻要頭一鑽進去,就能一曲一伸蠕動前行,仿佛是一根可以噬鑿的軟骨一樣。”此君感慨係之地說:“在紐約市,鼠與人的比率是一對一,也就是說,老鼠與人各占一半,乃是因為鼠輩有適者生存的本領。”
二
鼠與人的比率是一對一,大抵不僅紐約市如此,世界各通都大邑恐怕都這樣。問題是,在一半的“人”中,“鼠輩”、“鼠子”究竟有多少?這一部分的人口比例越大,則治安肯定越糟。人鼠交患,就無了時。
東西方用實物象征人事的,古往今來,不可謂不多。英國曆史上的獅心王李察,中國水滸英雄豹子頭林衝,大概都可以說是以猛獸狀喻其人的“山大王”色彩。然則,除此之外,中西有一大不相同處,就是中國人每以動物來比喻人類的一些“等而下之”的作為勾當或情性。這種“負麵”意義,西方大抵是沒有的,那就不能不說中國人閱人閱事的深入了。比方說,“鯨吞”、“餓虎撲羊”、“狼吞虎咽”、“狗仗人勢”、“貓哭老鼠”、“尖嘴猴腮”、“驢唇不對馬嘴”、“馬不知臉長”、“狼狽為奸”、“猴急”、“雀噪”……等都是。在羅賓漢《俠隱記》中可以看見獅心王李察的威儀,但是,“河東獅吼”的圖畫,則隻有中國繡像小說中才見。我們說“狐疑”、“狐臭”,而不僅用“臭”、用“疑”來形容人,正是對於狐狸觀察入微的結果。知之彌深,對於動物的情性及行為有了深入的了解;而西方在這一方麵,就大不如中國了。
“鼠子”、“鼠輩”、“賊眉鼠眼”、“鼠膽”、“抱頭鼠竄”等說法,更是把老鼠的習性動作觀察到了一定的精準程度後才言之鑿鑿的。中國的這類輕詈詆斥之辭,好壞不論,倒是頗為傳神達意。試想,在老鼠世界,大家齜牙咧嘴,在暗處蠢動欲啃噬一快,及見苗頭不對,身曆險境,使個眼色而賊逃。這般的描寫,用之於暗中搗亂、盜竊破壞的人們,真是不作他想。這樣的鼠輩,可以通稱之為“細人”或“小人”。對付他們,中國警方的辦法便是“雷厲風行”、“千裏追蹤”,就因為先觀察到他們是“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不僅如此,在遠古的《詩經》時代,中國的老百姓便用鼠為喻來描繪貴族階級的荒淫無恥、不守禮法的行徑(如《鄘風·相鼠》篇)及佃農對於地主殘酷剝削的指控(如《魏風·碩鼠》篇),恐怕就不是西方文學可以望其項背的了。可是,話說回來,我們的“民本”精神確是一直不伸,這跟西方“務實”精神一比較,就難免令人有“少說閑話半句多”的感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