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歌,不許碰我從埃及挖回來的寶貝……我要走了,拜拜!”老爸指了指古董架上一個用紙包著的破油燈,說完就背著那個比他還高的大帆布背包走出門去。他是個考古學家,一年365天有364天不在家。這不,他現在又不知道要到地球的哪個旮旯挖寶貝——考古去了!
嘿嘿,他要是不說,我這輩子都不會碰那個破油燈,他這麽一說,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他一走,我就跑過去將那破油燈抓起來,衝出了屋子——我要向我的夥伴們炫耀一下。
在護城河邊,我碰見了同桌馮離離,周圍沒有其他人。她坐在長椅上背英語單詞,看見我風風火火地跑著,就叫住了我,問我幹嗎去。我將油燈在她眼前一晃,蹺著大拇指說:“瞧,這是我老爸從國外帶回來的文物,倍兒棒!”
“什麽呀,不就是一盞破油燈嗎?我家閣樓裏有N個,你要的話我都送你。”馮離離撇了撇嘴挖苦我。
“我這燈可不一樣,它是……它是……”我搜腸刮肚地想了起來——唉,我怎麽忘了問問老爸它是幹嗎用的了?
“它是什麽?求你別說它是阿拉丁神燈,求你了!”馮離離把目光挪回到英語書。
“對對對,它是神燈!”我終於給自己找到了台階下。並且,我還煞有介事地用手擦拭那破油燈。正是不擦還好,一擦不得了——那破油燈先是發出“砰”的一聲輕微的爆破聲,然後,就冒出一股青煙,青煙越來越大,變成了煙柱,最後,竟然凝成了一個比三層樓還高的藍色巨人。
“哇塞!”我和馮離離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張著,可以塞進一個大保齡球。
“我是神燈巨人。主人,你有什麽要求?盡管吩咐,我一定辦到!”他甕聲甕氣地說。
神燈巨人可真是一個胖家夥。和碩大的身體相比,他的腦袋很小,光頭,大眼睛,衝天鼻,招風耳,金魚嘴,肚子大得像彌勒佛,小短腿,光腳丫,腰間係了個虎皮裙,前凸後撅,長相實在是不敢恭維。
“我想要什麽你就能給我變什麽嗎?”我喜不自禁地說——這可是我做夢都想要的好事啊!我的大腦飛快地轉了起來,我想要什麽呢?對了,我要一大堆漫畫書——趁老爸不在家,我正好過過看漫畫書的癮!於是,我把要求說了出來,但馮離離卻推了我一把,說道:“漫畫書有啥好的?還不如要一堆巧克力呢!”於是,我對神燈巨人說:“拜托,除了漫畫書,再給我們變一堆巧克力!”
“沒問題!”神燈巨人把肚皮拍得“咚咚”響,然後,就念起了咒語——大概是阿拉伯語吧,一句都聽不懂。我滿心期待著,然而,大半天過去了,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怎麽回事兒?我怎麽變不出東西來了?”神燈巨人急得滿頭大汗——他的汗珠很大,一滴就可以裝滿一臉盆。
“別急,也許是你的本領有好幾千年沒用,一時間生疏了!”我安慰道。
“主人,請看一下神燈的底座,上麵有保質期。”神燈巨人焦慮地說。
我把神燈翻了過來,念出了上麵寫的字:“保質期至公元1999年12月31日。”
“今年是2099年。糟了!保質期過好長時間了!”
神燈巨人捶胸頓足。
“是不是過了保質期,你就什麽都變不出來了?”我沮喪地問道。
“嗯。不但如此,我也回不了神燈裏麵了!”神燈巨人哭喪著臉說道。
接下來,不是神燈巨人幫我們,而是我們幫神燈巨人了!
“主人,我好幾千年沒吃東西了,你能不能幫我找點東西吃?”神燈巨人訥訥地說——他的神情就像是個幼兒園的小朋友,讓人心疼極了。
“好吧,前麵有個超市,我給你買個漢堡包去。”我說著和馮離離一起,帶著神燈巨人向超市走去。路上,我不時地回頭看他的大肚皮——哎呀,這麽大的肚皮,要買多少個漢堡包才能吃得飽呢?我口袋裏的錢,可是要省一些出來買漫畫書的啊!
我們來到了那個超市。神燈巨人個太大,進不了超市的門,我們就讓他在外麵等著。這時,有個肥胖的阿姨正抱著剛從超市裏買的一堆東西出來,她看見了神燈巨人,驚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我們走上前想去扶她起來,她卻從地上“噌”地躥了起來,然後腳底像抹了油一樣跑得飛快——真沒想到像她這樣胖的女人跑起步來竟像風一樣!也難怪,像神燈巨人這樣的怪物,原來隻有動畫片裏才能看到,突然出現在生活中,沒多少人能保持冷靜。
我和馮離離進了超市,我正琢磨著要給神燈巨人買多少個漢堡包時,外麵突然響起了尖叫聲。我們扭過頭去。透過超市的透明玻璃,我看見神燈巨人把手伸向了停在超市外麵的一輛小貨車(那貨車是專為超市送貨的),將它的頂篷掀了起來。小貨車裏的司機、卸貨的工人、超市的工作人員嚇得抱頭鼠竄。收款員見狀連忙抓起電話,一邊撥電話一邊哆哆囉嗦地說道:“是110嗎……不對,是消防隊……我重撥一下……是警察局嗎?……什麽,是醫院……我再撥一遍……警察先生,你們快來呀……什麽,是公共廁所的電話……”
我和馮離離連忙衝了出去,這時,神燈巨人將小貨車裏裝著的那些餅幹、麵包、水果以及其他牙刷、衛生紙之類的日用品,連包裝一起往大嘴裏扔。
“快打住!”我衝神燈巨人大聲喊道。
神燈巨人隻停了0.00000000000000001秒,然後,一邊大口大口地咀嚼著,一邊說道:“我打不住,主人,我餓……神燈巨人餓……”
又是讓人心軟的娃娃腔。我和馮離離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警車拉著警笛呼嘯而來,眨眼間,數十輛警車就把神燈巨人團團包圍住了。
“怪物,束手就擒吧,不然後果自負!”一個體型和神燈巨人一樣呈紡錘狀,不過體積要小得多的警察躲在警車後麵,一手舉著槍,一手拿喇叭對神燈巨人喊話。
“我餓……餓……”一貨車的東西都沒能填飽神燈巨人的肚皮,他根本沒有理會胖警察的喊話,彎下腰,用拳頭砸碎了超市的櫥窗玻璃,將貨架一起掏出來往嘴裏扔。
“楊歌,快想想辦法製止他。”馮離離急得直跺腳。“神燈巨人,快住手!”我喊道。
然而,神燈巨人餓得幾乎要失去理智了,沒有停手,撅著P股繼續從超市裏扒拉東西吃。
“預備!瞄準!……”胖警察向其他躲在警車後麵的同事們發號施令。
“叔叔,不要開槍!”我朝警察們喊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胖警察一聲令下,“劈劈啪啪”的槍聲像節日爆竹的聲音一般響起,無數子彈雨點一般撲向神燈巨人。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神燈巨人不會被打成篩子吧?
“天哪,他刀槍不入!”我耳邊傳來了馮離離大驚小怪的喊聲。我睜眼一看:可不是,子彈打在神燈巨人的身上,全都被反射開來,他竟然毫發無損。
“嗷——”神燈巨人見警察們還不住手,發怒了,衝向警察,當場有兩輛警車被踩扁,還有一輛警車被他高高地舉過頭頂,扔了出去。
胖警察一邊跑,一邊用步話機喊道:“總部總部,快請特種部隊支援!”
電影大片裏才能看到的景象出現了:軍用直升機、裝甲車、坦克、荷槍實彈的士兵……在十幾分鍾後,仿佛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一下子全出現了,並包圍住了神燈巨人和小超市。
神燈巨人剛才把超市裏堆放的上百瓶的啤酒全喝進了肚裏,此時,酒力發作,正東倒西歪著,一會兒碰倒了路燈的燈柱,一會兒踢翻了垃圾桶,一會兒將超市的屋頂端起來,戴到頭上當帽子……
我、馮離離及其他圍觀者,被警察帶到了警戒線之外——雖然我和馮離離一再申明怪物是我們的朋友,我有辦法製止他,但沒有人相信。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子,我們倆也隻有看的份兒了。
“轟隆——”軍用直升機率先朝神燈巨人發射了一枚導彈,神燈巨人雖然喝醉了,但眼和手都很快,竟然抓住了那導彈,反手朝直升機一扔,直升機爆炸了,火光衝天——萬幸的是飛行員很機靈,提前跳傘了,才保住一條命。
地上的裝甲車、坦克、士兵們的衝鋒槍……也把子彈傾瀉向神燈巨人,神燈巨人的皮還是厚得很,不管是子彈、手榴彈、炮彈、導彈……對他都無可奈何。最令人吃驚的是:有一下,他竟然將一輛坦克拿起來,像玩玩具似的將坦克的大炮擰成了麻花狀。
或許,除了尚未嚐試過的原子彈,地球上沒有什麽武器是神燈巨人的克星。
就在軍人和警察都無計可施的時候,神燈巨人已經醉得一塌糊塗,整個身體向前趴下,呼呼大睡起來——他已經酒足飯飽了。
軍人和警察連忙行動起來,將神燈巨人用鋼絲五花大綁起來,又用一張巨大的鋼絲網將他全身罩住,然後,用起重機把神燈巨人吊到了集裝箱車裏,帶走了。此時夜暮已經降臨,超市被神燈巨人和軍人摧殘得幹瘡百孔,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焰和飄蕩著的白煙。我和馮離離站在廢墟般的現場,為神燈巨人擔心不已。一星期後。
城市廣場人山人海,我和馮離離擠在人群裏,焦急地等待著。神燈巨人的審判會即將開始。在人群的前方,簇擁著一群舉著照相機、攝影機、鎂光燈的記者——不僅有我們當地的記者,也有首都和海外的記者。某國家級電視台將就此事件對全世界進行現場直播。據稱,對此事進行關注的人數達數十億之多。
一個巨大的、特製的金屬籠子被推了出來,神燈巨人就坐在鐵籠子裏,惶惑地張望著周圍的人群,不知道將有什麽命運在等待著自己。
“神燈巨人!”我喊道,心裏湧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疚感——都怪我!
“別擔心,楊歌,我們已經做好準備了,也許我們的計劃能夠成功!”馮離離在一邊握著我的手安慰我。我點了點頭,在過去的一星期裏,我們並不是無所作為——相反,我們做了很多事情,當然,能否成功還不得而知。
審判開始了,經過一番例行公事的所謂“審判”(在這期間,神燈巨人一直沒有說話),法官大聲說道:“怪物,你涉嫌搶劫罪、破壞公物罪、拒捕罪、恐嚇公民罪、暴力抗法罪……等108項罪行,本法庭宣布對你的刑罰是用宇宙飛船將你送到太空中,經受永遠的孤獨。”
“不,我害怕孤獨,不要這樣對我!”神燈巨人的雙手用力搖晃著金屬欄杆,恐懼地喊道。
“宇宙飛船伺候,馬上執行!”法官嚴厲地說道。
“不,等一等!”我從人群裏擠了出來,對法官大聲嚷道。
“唔?孩子,你還有什麽話要說?”法官瞪大眼睛問我。
“我們不同意!”我用讓全世界都能聽見的聲音大聲喊道。
“你們?你們是誰?”法官吃驚地問。
“‘我們’,是這個星球上的孩子,未來的主人!”我義正辭嚴地說,“對神燈巨人,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怪物’的判決,是你們這些大人做出的決定,沒有征求過我們孩子的意見,所以是無效的!”
這時,人群裏傳來了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判決無效!判決無效!判決無效!”這些聲音,都是比我大一些或者小一些的孩子們發出來的——我們已經估計到大人們不會給神燈巨人好果子吃,所以,在過去的一星期裏,我和馮離離瘋狂上網,尋求全世界孩子的支持。
“小孩子本來就要聽大人的,你們說無效沒有用!”法官急了,強硬地反駁我。
“小孩子也是人,每一個大人,都應當把小孩子當做平等的人來對待。”我擲地有聲地說。這時,新聞記者們已經圍了上來,將攝影機、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我。我知道我的聲音可以傳到全世界的每一個有電視機的角落。
“對,小孩子也是人!”男孩、女孩們喊了起來,並從人群裏湧出,裏三層外三層圍住了關押著神燈巨人的金屬籠子。
“孩子們,理智一點,怪物的胃口非常大,消化能力極強,如果他留在地球上,不出三年,他就會把地球上的所有食物都吃光的。”法官終於說出了真話——原來,大人們要把神燈巨人送到太空中,就是為了防止他和我們搶食物。
“我們不怕,神燈巨人是我們的朋友,為了朋友,我們什麽都願意做。”我堅定地說。其他孩子也附和著:“為了朋友,我們什麽都願意做。”
“嗚——”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哭聲。我回過頭,驚訝地發現神燈巨人突然捂著臉痛哭起來。
“別怕,神燈巨人,我們不會讓你走的。”我大聲說道。
“我……我不是怕,我是感動得哭了!”神燈巨人淚流滿麵,“幾千年來,我一直都呆在神燈裏忍受著無窮無盡的孤獨。現在,我知道了什麽是友誼!我被你們的友誼感動得哭了!哇——”
接著,他哭得更加肆無忌憚——他的眼淚實在是太多了,“嘩嘩嘩”像小河一樣四處流淌,廣場像發洪水了一般——他的眼淚竟然漫過了我的腳脖子。
“神燈巨人,別哭了,我們和你在一起,你不會再孤獨了!”我大聲安慰道。然而,一點用都沒有,神燈巨人像個嬰兒一樣哭得更大聲了。他的眼淚像瓢潑大雨一般,從我們頭頂降落下來,把我們都淋成了落湯雞。
“楊歌,你快看,神燈巨人好像變小了!”馮離離不知什麽時候擠到了我的身邊,指著神燈巨人說道。我定睛一看,可不是,原來有三層樓高的神燈巨人,現在隻有兩層樓高了——怎麽回事兒?
巨人還在哭,止都止不住——又過了一會兒,他隻有一層樓高了,而他身體變小的趨勢還在加劇。
“他會這樣一直小下去嗎?”馮離離擔心地說。
“難道,是他的淚水令他變小了?”我自言白語。很快,我發現我是對的:當神燈巨人哭得眼淚上不來,直嗚咽時,他的身體保持原狀,但一旦有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他就會變小——簡直是不可遏製。又過了十幾分鍾,神燈巨人竟然小得隻比一個大人大一點點。
而他還在哭,還在變小!
不行,我必須製止他!不然他會小得看不見的。
我擠到金屬籠子邊,對神燈巨人喊道:“神燈巨人,別哭了,不然你就會小沒的。’
“可是,我止不住啊……”神燈巨人還在抽抽搭搭地哭。現在,他跟我們一樣大了,身體竟然從金屬籠子的欄杆裏擠了出來。
“你必須止住,必須!”我和馮離離一人拉著他的一隻手說。
“我不行……我不行……”他還在哭,還在變小。我們正無計可施的時候,他現在小得隻有拳頭那麽大了,為了防止他被自己的淚水淹著,我把他放在了我的手心裏。
“嗚——我實在太感動了,我還要哭!”他現在成拇指小人了。
“不許哭!再哭,我們就不理你了,我們把你交給法官,讓他用宇宙飛船把你送到太空去,讓你承受永遠的孤獨!”我靈機一動,用大人嚇唬小孩的辦法嚇唬他。
這一招果然奏效,神燈巨人(現在該叫神燈小人了吧)把所有的眼淚都憋了回去,用驚恐的目光望著我。
他果然沒有再變小了。
由於神燈巨人變成了拇指小人,他的飯量隻比一隻懷孕的母老鼠大一點點,所以,大人們取消了把他送到太空的計劃,同意讓他留在地球上。
而我和馮離離,生活裏多了一個朋友。我們用生日蛋糕盒給他建了個小房子,用火柴盒給他做了一張床,用我老爸的煙灰缸當浴缸,為他安置了一個可以移動的家。(每個月,他一半時間住我家,一半時間住馮離離家。)上學的時候,我有時把他裝在口袋裏,有時放到肩膀上。上課時,我讓他坐在我的文具盒上聽老師講課。所有見過神燈巨人,不,神燈小人的人,都非常喜歡他。
後來?後來,神燈小人還拍過電影,到過撒哈拉大沙漠,爬過喜瑪拉雅山,去月球探過險……關於他的故事,等以後我,或者馮離離有時間的時候,再講給你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