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果實已慢慢成熟到瓜熟蒂落的時候,葛艾和方蕤準備結婚了。
秀水地委接到省委通知:免去方正同誌中共秀水地委書記職務,中央另有任用。這“中央”二字已經明白無誤露出天機:方正升任高級幹部了。
第二天,通知內容見於省報。
當日,省委常委會議室。中央組織部一位副部長向方正當場宣讀文件:經中共中央批準,方正同誌任山南省委常委,兼任平湖市委書記。
山南省省會平湖市,是一個八百萬人口的特大城市。
省委要求接通知後三日到任。
負責的地盤小了,但省城“城防司令”的擔子更重一些。離開省城十多年,說回來就回來了,他一下感覺還有些不習慣,好像陳奐生進城!哎,告別了秀水的青山綠水,沒有了那裏的藍天白雲,離開了一方淳樸敦厚的百姓……還好,那裏有很多的老同誌、老朋友,特別是還有馬上就要登堂入室成為家庭成員的女婿小葛在那裏戰鬥……隻要工作能脫身,周末就可以陪女兒到那裏去探親訪友……
關於方正的傳聞,在省城突然多了起來:
有人說方正本沒有多高的水平,沒有多大的能力,比如不管多麽重要的會議,講話從來超不過一個半小時,隻不過廉潔自律確實做得好,而這隻不過是對黨政幹部最基本的要求而已;
有人說方正在中央有背景,這次調整中央有安排,又不是選出來的;
有人說方書記是幹出來的,他整個就是一符合WTO精神的新型領導人,他推行的誠信服務型小政府大服務的“無為而治”在全省走出了一條新路,把一個經濟總量在全省倒數第一的窮地區帶到了倒數第六位,發展速度隻比省城慢一點,而且今年前幾個月一直居全省第一。
還有人說,廉政本身就是很重要的政績。如果一個地方廉潔從政蔚然成風,黨和政府將更有組織力、凝聚力、戰鬥力,對群眾產生更強的感召力、動員力、吸引力,才能團結和帶領群眾一心一意搞建設,和衷共濟謀發展。所以說把廉政作為一種生產力都不過分。
第三種、第四種說法在省報上有據可查。
有一個情節省報沒有登載,但其他報紙炒得很熱——方正頭天下午在地委擴大會議上聲情並茂地感謝了秀水六百三十萬父老鄉親,給同誌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道別之後,地委副書記、紀委書記葛艾立即宣布:歡送方正同誌離任的所有活動到此結束。任何節外生枝的行為都要受到紀律追究!同誌們振奮精神,建設富裕、文明、優美的新秀水,就是表達對老領導敬意的最好方式!但第二天一大早,一輛桑塔納2000型轎車在淡淡晨霧的掩護下悄悄駛出地委大院,剛要轉彎跨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時,自發組織等候在那裏的六十六輛出租車喇叭齊鳴,震天動地,車叢中打出了橫幅:“好書記,常回家看看!”“好書記,一路走好!”車流尾隨方正湧上高速路,方正隻好下車來,哽咽著勸說大家:方正對不起父老鄉親,沒有把工作幹好,請大家原諒;我一定常回來看望大家;我永遠記得大家的盛情,請大家留步吧!收費站人員一看事態不對,擔心這龐大的車隊在路上造成堵塞,立即與地區交警支隊聯係,三輛值勤警車呼嘯而至,仍如抽刀斷水,隻好頭車開道,中車押陣,尾車殿後,一直把方正送出秀水地界……
方正回平湖市任市委書記不到一個月,葛艾和方蕤辦理了結婚手續。
方蕤想旅行結婚,葛艾因工作抽不開身,沒有時間,隻得作罷。但如何籌辦婚禮卻有些爭議,掀起了個小風波。意見分歧比較大,分為三個界限比較分明的陣營:
左方案——主將是方正、葛艾,主張封閉式,簡樸、低調,不發請柬不收禮,雙方家庭和親朋好友參加,拒絕新郎新娘及方正、高佩英所在單位下屬參加。
右方案——成分比較複雜,包括高佩英、葛母、葛芹夫婦、白玉潔,主張開放式,要隆重、喜慶,歡迎所在單位下屬參加但拒絕他們的禮數。而白玉潔提出的最初方案更為豪華、複雜,即一百桌宴席——象征百年好合,標準按每桌兩千元的水平,六十六輛婚車——象征長久順利,租用省政府的接待車開道,繞主城區主要街道一周。白玉潔自告奮勇負擔所有支出,不參與收禮的任何事。
中間方案——以方蕤為主,支持者眾多,主要是方家長輩,主張自然、熱鬧,特別是方婆婆,“不能太委屈了我大孫女”。
白玉潔提出的最初方案被葛艾堅決否決。
費了半個月時間,方正、葛艾的左方案最終讓各方接受。他們首先肯定大家的好意,而最終說服大家的,隻有一條硬道理:如果按照你們的意見辦了,中央紀委、省紀委就會分別對方正和葛艾進行“兩規”,你們信不信?
真有你們說的那麽可怕麽?這結婚大辦一下犯哪條王法?方婆婆問。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奶奶,我是搞紀檢監察工作的,對有關條規熟得很。方蕤站出來了。
那就你們翁婿倆說了算!就這麽定了!如果不熱鬧,我就不高興,要找你們兩個說話!最高權威的方家老奶奶發話了。
婚禮讓方家老奶奶很滿意,雖然簡樸,但典雅、喜慶。女儐相白玉潔有意化了個濃豔妝,把方蕤襯托得十分嫻靜、高雅。新婚夫婦的心裏充滿了甜蜜,從彼此的單相思到相戀,到情投意合,到靈與肉相融合,到山盟海誓,到走進神聖的婚姻殿堂,一步一步都是這麽相依相偎走過來的,他們共同的願望都是期盼山高水長、海枯石爛、白頭偕老……
主持人問:葛艾先生,你願意娶方蕤女士為妻嗎?
葛艾回答,這是我一生的心願,這是……
在葛艾充分吐露愛的心曲時,新娘仍然感到很大壓力:假如夫君是個“心比天高”、用情不專的花花公子,今天和他一起實現“驚險的一跳”的姑娘就不是我,而是白玉潔……她確實是個慧中秀外的多情、純情的好姑娘!而她越是這麽大智若愚、無動於衷,她就越可怕,這是個危險的對手!我必須用真情、善良、大度、智慧完完全全占滿他的心,不能有任何縫隙,“千裏長堤,潰於蟻穴”啊……
新娘在回答主持人的提問向客人描述幸福的感覺時,新郎望了一眼白玉潔:五妹,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是你,原諒哥哥吧!我有什麽辦法,這是兩種性質不同又可歌可泣但不能兼得的愛啊!五妹,忘了我吧!你必將有美好的歸宿,你的天空應該比我和蕤蕤的更加高遠湛藍,無邊的幸福將永遠伴隨著你……一路走好,充滿陽光!為了你,哥哥我甘做力所能及的一切,想必蕤蕤也會理解這一切……
女儐相白玉潔簡直像在等待宣判似的,她靚麗平靜的外表包裹著的仍然是潮漲潮落的心:可惡的上帝,把賜給我的寶貴禮物又奪回了,拱手送給了別人!我還在這裏強為顏笑,你們所有的人知道嗎?我的心在哭泣,在流血……這公平嗎?但為了愛,我必須無怨無悔地付出,這是我深深愛他的必然結果……愛的本質、愛的最高境界就是隻給予而不索取……哥哥,我祝福你,祝福你和方蕤!方蕤,你要好好愛他啊!如果你不珍惜,上帝也同樣不再給任何改正的機會!這應該是天理,天道吧……
省委常委沈芬芳做了證婚人;白如銀代表葛家父親——葛愛國烈士講話,語言不多,但立意很高,把祖國的興衰與家庭的幸福、個人的命運有機聯係起來;女方父親——省委常委、平湖市委書記方正則相對低調,以祝福為主……
洞房花燭夜,累了一整天的新郎新娘仍然興致勃勃。
阿艾,給寶寶起個名字吧!先說,一個男孩?
方蕎。葛艾選擇了卡通人的說話方式。
問:兩個男孩呢?
答:方藜。
問:一個女孩呢?
答:方荷。
問:兩個女孩呢?
答:方芷。
問:一男一女或三個孩子呢?
答:上麵選。
問:如果三個都同性別呢?
答:再加方蕉、方菁。
問:為什麽要姓方而不姓葛呢?方蕤心裏很高興,但還是想問清楚。
答:老葛家第三代已有兩個孩子姓葛了。
你真壞!這六個名字都像我兄弟姐妹似的,全是草字頭。她在他胸口上一陣粉拳亂揮。
娘子——相公我——正是此意!別鬧了,蕤蕤,你想想,孩子一出生,就天天盼他們長大,他們長大了,我們就老了。所以,要你永遠保持一種感覺,就是,你永遠是他們的姐姐,和他們一樣年輕!而且,他們長到你一般高的時候,走在大街上,別人說,還是姐姐漂亮些,成熟的風韻,婀娜的身材,嫵媚的……
她捂住他的嘴,別盡說我愛聽的,那你為什麽不取個“方艾”呢?可以啊,方興未艾,既含我倆合二為一之意,又永遠生機勃勃!究竟取什麽名,中國隻有一所北京大學,你學問高,雖然頭發也很長,而且十月懷胎全是你擔待,所以你行使決定權。關於請爸爸媽媽恩準孩子姓方的事,就由你全權落實了。
好吧,說要孩子,你卻不行動……她紅著臉說。
那……他猛地把她壓在身下……
新郎新娘正式“開張營業”的第二天清晨,高佩英教授悄悄問女兒:感覺好嗎?
新娘臉上飛起了紅雲……
婚禮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市委大院陸續有同誌問方正,令愛大禮我們連喜酒都沒喝上呀!方書記是不是給我們開個小灶?
方正笑答:謝謝了謝謝了,大家都很忙,不好打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