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古代滇人留下的文化瑰寶,是本世紀五十年代後期在雲南晉寧石寨山古滇國王族墓群中發現的,被名為“盤舞扣飾”。它由青銅鑄成,通體鎏金,高12厘米,寬18.5厘米,屬西漢中期文物。
盤舞扣飾的藝術形象,初看是明快的,容易理解。但若仔細研究,卻又撲朔迷離,神秘莫測。
那舞者的形象:體態修長,深目高鼻,既不是雲南的古代民族,也不是中原漢人的形象。再看其服飾:短衣緊褲,髡頭左衤任。這既不同於中原漢家以右衤任為特征的寬衣博帶,也不同以椎髻為特征的古滇人的民族發型。從舞者的短褐緊衣來看,其故鄉的氣候不同於四季如春的雲南盆地,可能是較為寒冷的,並有遊牧民族便於騎乘的服飾特征。有的學者考證,認為這位藝術家當年可能是不遠千裏,來自今日的中亞地帶,他們或許與曾創造了著名的斯基泰文化的民族有著血緣關係。
假如這一推論不誤,那麽人們就不禁會問,他們是經由什麽道路來到這遙遠的滇國的呢?
自古以來,中國與西方進行文化交流的通路有兩條:一條是經由今新疆天山南北西去的陸上絲綢之路;一條是以秦漢時番禺(今廣州)為口岸的海上絲綢之路。可見,在古代記述中,這兩條交通線路似乎與古滇國沒有什麽關係。這就不禁令人想到絲綢之路的拓荒者張騫曾經探索過的另一條南亞絲綢之路了。
張騫在西域大夏國(約在今阿富汗北部)時,曾見到有中國蜀地(今四川境內)出產的蜀布和邛竹杖。邛竹杖是用邛竹製成的行杖。邛竹節高中實,因生於邛崍山地帶而得名。張騫得知這些蜀地物產是經由身毒(今印度)運到大夏的,因之推想應當有一條南亞通道。漢武帝得知此事,曾派出官員分四路經蜀入滇,欲通此路。然而那些官員沒有張騫那種百折不撓的探險精神,稍遇阻難,就畏葸不前,中途而返。久而久之,這條南亞絲路也漸漸被人們遺忘,成為了曆史的陳跡。
誰會想到,兩千多年過去了,這盤舞扣飾的藝術形象卻又向世人透露出這一曆史信息,引起了古史學家們的強烈興趣和無限遐想。兩千年來,曆世皆知張騫是最早經由天山絲路去西域的友好使者。可是,世人誰也不曾聞說,那時期中亞的藝術家曾經由身毒的南亞絲路來到古滇國。可惜那溝通了中西文化的中亞藝術家未能留下姓氏國籍,令人難以確信。然而,他們卻給古滇人留下了動人的舞姿和美好的印象。君不見,滇人為他們塑鑄了這青銅造像,並予以通體鎏金,而那位王族成員不僅生前將此佩在腰間,而且長眠時又與之共寢嗎!
造像鎏金,在滇人青銅器中是難得的。隻是以滇王為首的大奴隸主墓葬中才偶爾見到,而且多是局部鎏金。青銅器上鎏金是很有講究的,那是這個奴隸製王國握有政權、神權、兵權的重要人物,或是被作為英雄崇拜的猛士,才能這樣做。可是,唯一例外的是這域外來訪的藝術家的形象,也被通體鎏金。這無疑告訴我們,當這中亞的文化使者來到古滇國時,曾受到崇高的禮遇和盛情的歡迎。
舞者形象、衣飾雖與中國傳統文化迥然不同,可他們的佩劍看上去卻似曾相識。這種無格的螺旋紋柄長劍,是秦漢時滇西流行的劍式。這兩位中亞使者所佩之劍,是滇王賞賜給人們的昆明人貢品?抑或是他們來時路經昆明人的地域而得到的饋贈?不得而知。史載漢武帝的官員入滇後,欲西經昆明而去身毒,可是昆明人與滇人交惡,不肯借路,而被阻隔。也許,那昆明長劍中也蘊藏有南亞絲路的曆史信息呢!
透雕扣飾的下方有條葡伏的長蛇,十分引人注目,學術界對其寓意尚無一致的解釋。或說它是大地的象征,當地某一民族的圖騰;或說它並非神秘的象征,而是藝術的襯托。無論如何,從客觀上講,在透雕構圖上,它給淩空起舞的舞人以落腳點,並將其連結成為整體,而那蛇的蠕態也加強了舞蹈造型的動態和節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