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俑的發展曆史到了宋、元、明、清時期,已經從它的發展的曆史巔峰退落下來,開始進入一個衰微沒落的時期。但就這一時期不同時代墓俑的具體狀況來看,有其發展演變的時代特征,而且這一時期的墓俑不乏好的作品,下麵我們將分時代具體介紹。
(一)、兩宋時期
宋代,隨著喪葬習俗的變化,特別是焚燒紙明器習俗的興起,使得每墓隨葬俑較前代減少,特別是中原地區的北宋墓中,未發現隨葬俑群。宋趙彥衛《雲麗漫鈔》中說:“古之明器……眾多以紙為之,謂之冥器。”孟元老《東京夢華錄》也說:“諸門紙馬鋪,皆於當街用紙袞疊成樓閣之狀。”表明了當時東京汴梁製作紙明器風氣的盛況,這種風氣的盛行對陶製明器的衝擊是相當廣泛而深遠的。
宋代墓俑的材質仍以陶俑為主,其次還有瓷俑、石俑和木俑。瓷俑是對陶俑的發展,宋代隨著製瓷業的進步,南北各地都發現了一定數量的瓷俑,尤以南方居多,如江西、江蘇、安徽等地出土的反映民間葬俗的俑類,以及戲劇俑的塑造頗具地方特色。石俑見於河南、廣東、福建等地宋墓。從各地石雕俑的製作工藝來看,有的製作簡潔粗獷,有的則精雕細琢,風格不一。北方石俑以男侍俑、女侍俑、武士俑為主,而南方石俑以壓勝類生辰俑、跪拜俑居多,反映了不同地域文化與風俗上的差異。木俑見於北京大興縣馬直溫夫婦墓與江蘇江陰孫四娘子墓等少數墓葬之中,馬直溫夫婦墓屬遼代,出土了11件生肖俑及墓主夫婦木刻像。江陰孫四娘子墓出土了一批宋代木俑,內容包括文吏俑、武士俑、生肖俑和動物俑等。
宋俑在題材方麵,由於堪輿術的流行,人們迷信風水的作用,因此出現並盛行與迷信有關的鎮墓俑,或稱壓勝俑、神煞俑、人麵獸身俑等,除神煞俑外,文官俑、武官俑、男女侍俑也普遍流行。個別地區還出現了以墓主人形像塑造的陶俑,包括墓主人生前的種種生活場麵,以及意識形態領域中的特定內容。在宋代,許多富有濃鬱生活氣息的俑類相繼出現,呈現明顯的時代特征。“生活類俑”除已有的庖廚俑、肩輿俑外,還有為墓主人及其眷屬服務的梳妝俑、舞俑、雜劇俑等。隨著社會商品經濟及土地買賣的發展,標有特定神煞的張堅固、李定度、張仙人俑在南方地區流行,此外,神話人物東王公、西王母也被廣泛使用。動物俑如豬、羊、狗等,多呈伏臥狀。宋代俑器在內容上已不滿足於沿襲前朝的舊內容、舊形勢,取材比以往更生活化、多樣化,與社會發展及喪葬習俗緊密結合,更傾向於真實描寫。
宋代陶俑體態修長,嫻雅纖秀。製作技術除模製外,尚有捏塑。製坯經燒製後,塗白粉敷彩,也有一些陶俑是施彩釉的。
陝西地區的宋墓中幾乎沒有隨葬俑群的出土,隻是在為數不多的墓葬中零星出土一些小型的陶俑,這些俑的內容包括男侍俑、女侍俑、男坐俑、女坐俑、人麵獸身俑及嬰孩俑。
1956年在陝西省興平縣一座仿木建築的磚室宋墓中,出土了一些宋代陶俑,陝西發現的宋墓不多,此墓出土的這些陶俑,為我們研究宋代陶俑藝術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宋代陶俑形象,男俑一般身穿圓領闊袖衫,腰間束帶,拱手而立,莊重威嚴。
女俑一般頭梳雙髻或單髻,身穿對襟小袖衣,外罩褙子,下穿長裙,雙手交叉而立,姿容嫻雅。
人麵獸身俑大部分是人麵蛇身俑,蛇身彎曲。
嬰孩俑是陝西出土宋俑中最為可愛,富於朝氣的一類。嬰孩一般為嬉戲和沐浴的形式,造型逼真,嬰孩虎頭虎腦,活潑可愛,生動而傳神。
陝西地區出土宋俑陶質細膩,雕塑手法及工藝技術精致,造型多種多樣,形態各具特色。
全國各地宋墓中出土了不少優秀的俑器,這主要集中在四川、江蘇、江西和福建一帶。
四川地區的陶俑製作在兩宋時期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四川宋代陶俑的出土主要集中在成都地區,而成都地區北宋墓出土陶俑較少,主要是從南宋墓中出土,俑的種類以男女侍俑和鎮墓壓勝俑為主,基本上承襲了漢唐遺風。
四川宋代陶俑大多為模製,陶胎為紅色或淡灰色,個別的俑還施黃、綠、黑等彩色釉。俑的種類單調,造型也比較呆板。
江蘇、江西和福建宋墓中出土的墓俑除陶俑外,還出現了大量的瓷質俑,墓俑的內容以表現堪輿術為特征,俑像有傳統的人物俑,更多的是與堪輿術有關的俑,如王公、王母、引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仰觀、伏聽、金雞及十二生肖俑等,是宋代在南方流行的一套神煞俑,反映了宋代在喪葬禮儀上的變化。這也是南方墓俑與北方墓俑在隨葬俑器內容上的最大區別。
(二)元代
元代由於素以深埋不墳為傳統,所以墓中一般不用俑隨葬,隻有少數漢族官僚(也有個別契丹族)沿襲隨葬俑像。
元代陶俑主要出土於陝西和四川兩省。陝西元墓陶俑基本為灰陶製作,一般不帶彩。四川元墓出土的陶俑量雖然不及陝西,但有少許三彩釉陶俑。
陝西元墓有西安曲江池西村元至二年(1266)段繼榮夫婦墓;長安縣韋曲村泰定三年(1326)耶律世昌夫婦墓;1978年的戶縣秦渡鄉泰定四年(1327)賀勝墓;延安市柳林鄉虎頭岇村元墓。
陝西元俑種類有男侍俑、女侍俑、武士俑、陶馬、牽馬俑、騎馬俑、騎駝俑、駱駝、馬拉車等。自五代、宋時頗為盛行的神煞俑已經消失,俑群的內容又回到以車馬出行和男女侍俑為主,還有陶倉和家禽家畜等陶質模型,反映了少數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的特征。
男侍俑一般身著長袍,腳蹬筒靴,手持各種物件。
女侍俑較具特色,這類俑有的雙辮垂肩,有的單辮盤頭,具有明顯的蒙古族婦女的特點。
武士俑多為騎馬形象,一般頭戴圓形軍盔,盔上有長纓,身穿窄袖長袍,腰間束帶,足蹬靴,發髻從中分開,雙辮垂肩。有的腰掛長刀,有的背負箭囊,揚鞭催馬,體現了蒙古族人的英姿。
胡人俑深目寬鼻,絡腮胡須,一般為牽馬或牽駱駝的形象。元代曾將征服區內的一些西方民族列為“色目人”,成為僅次於蒙古人的第二等屬民。
陝西元代陶俑大都為深灰胎,不上釉。俑像作風寫實,簡潔樸素,人體比例關係把握準確,特別是騎俑的塑造,最具民族風格,麵目服飾均呈蒙古族特征。四川元俑形象塑造圓潤飽滿,表情生動,製作手法嫻熟準確,釉陶俑施釉質量較高。元代的陶俑在表現技巧和製作方法上,有一定的藝術水平,服飾和發型刻畫頗為細膩,但人物俑均呈站立狀,立姿呆板、單一。馬和駱駝的造型顯得呆滯而缺少生氣,比秦、漢、唐時期的陶俑不免遜色,已成“人事代代謝,往來成古今”之勢。
(三)明清時期
明清時期是中國封建社會衰落時期。明代一般墓葬中出土的陶俑很少,但在一些分封於各地的藩王墓和一些貴族的墓中,有一大批的陶質儀仗俑隨葬。清代陶俑僅見於廣東大埔縣吳六奇墓中。
明代建國之後,朱元璋為鞏固統治,實行了分封製,從太祖朱元璋洪武元年(1368)起,至洪武三十一年(1398)止,先後將24個兒子和一個重孫,分別封在西安、太原、北平(北京)、開封、武昌、青州(山東益都)、長沙、兗州、桂林、成都、荊州(湖北江陵)、大同、甘州(甘肅張掖)、廣寧(遼寧北鎮)、寧夏、大寧(河北平泉東北)、岷州(甘肅岷縣)、宣府(河北宣化)、開原(吉林農安)、長治、平涼、南陽、安陸(湖北鍾祥)、洛陽等重要的腹地和邊境。各藩王地位顯赫,王府內設置官府,擁有相當數量的護衛甲士,冠冕袍服,車旗儀仗一應俱全。後來明王朝的各代皇帝,也都封自己的子侄為藩王,形成明朝一個強大的貴族集團,而且世代相傳。
明代王公貴族葬儀多仿生前府第之奢華情景,規模浩大。陪葬俑成組出現,數量龐大,陪葬俑群也遵循嚴格的等級序列,布局精確整齊,主要內容是出行儀仗。俑群以轎為中心,包括抬轎俑、騎馬鼓吹俑、步行鼓吹俑、儀仗俑、武官俑、文官俑、男女侍俑和樂俑,龐大的隨葬俑群是諸王顯示其身份地位的象征。
在諸王墓中,最具代表性的諸王俑群分別出土於1970年四川成都發掘的永樂八年(1410)蜀王世子朱悅燫墓,此墓出土釉陶俑數量超過500件。1970年山東鄒縣九龍山發掘的魯荒王朱檀墓,朱檀墓隨葬俑群由木俑組成,數量超過400件,還有儀仗用各種模型,上施彩繪,作工精致。1990年陝西長安縣簡王井鄉明簡王墓出土的300餘件彩繪儀仗俑;江西南城明益王朱祐檳墓出土陶俑110件。它們都是以象輅為中心的儀仗俑和仆侍俑,數量眾多。
陝西地區明代藩王墓群,散布在長安縣杜陵原、少陵原、鴻固原上,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明墓群,據初步統計共有藩王、王妃、郡王、郡妃、世子墓60座,其中藩王墓14座、王妃墓16座、郡王墓38座,規模如此龐大的明墓群,在全國也是罕見。這些陵墓出土的陶俑為我們研究明代曆史、禮製、服飾等都提供了相當重要的資料。
簡王朱誠泳是惠王公錫之子,第七代秦藩王,弘治元年(1488)九月由鎮安王進封秦王。明簡王墓位於陝西省長安縣簡王井鄉的正北麵,高約15米,周長約100米,略呈圓錐體。1989年11月18日被簡王井村龔八斤、尚新虎、王小雲等五人,乘天黑的時候,將簡王墓的西北角挖開,進入墓室,將大棺前的一匹彩繪陶馬和東西排列整齊的320件,高約20厘米的彩繪陶俑搶劫一空,後被公安部門破獲、追回,現藏陝西曆史博物館。
這批彩繪陶俑內容豐富,色彩鮮豔,做工精細,陶俑按照不同的等級與作用排列,整齊劃一,形成了一個強大的出行儀仗隊伍。但可惜的是簡王墓由於被盜墓者盜掘過,致使墓內儀仗俑群的排列秩序完全遭到了破壞,其具體的排列布局已經無法複原,我們隻有根據成都鳳凰山朱悅燫墓出土的儀仗俑群作為參考。
朱悅燫墓俑群位置因為未經擾動,所以陶俑位置十分清楚。墓室大門內前庭左右兩側,各置兩個武士俑和陶馬。左右兩廂各排列3排儀仗俑。第一排是牽馬俑。第二排是擊鼓俑、捧畫俑和手執各種儀仗用具的俑。第三排為執刀、盾、弓箭的武士俑。正庭的正殿門前是2列武士俑,5行5個。中庭左右兩廂,排列著各達150餘件以象輅為中心的儀仗俑。6匹陶馬和9個牽馬俑列於象輅之前,象輅兩側各列3排儀仗俑。第1排為音聲儀仗俑,手執笛、鼓、蕭、笙等樂器。第2、3排為武士儀仗俑,各執戈氅、戟氅、儀刀、班劍、立瓜、骨朵、金鉞等兵器。中庭正殿後,有4個抬鼓俑,一俑執桴擊鼓。中庭後殿的台基上,有4個俑拱手侍立。後殿中室有48件陶俑,均作叉手或拱手侍立狀,沿中室後壁麵對棺床排列。這組陶俑在造型上並沒有獨特之處,卻真實地反映了明朝初年親王所享受的禮儀製度。
1986年在陝西省長安縣韋曲北街明鎮國將軍朱公鍍墓中也出土了上百件的彩繪儀仗俑群,內容包括男立俑、女立俑和男騎俑。這一批彩繪儀仗俑造型特征與簡王墓中出土的彩繪儀仗俑基本相同,反映了明代陶俑的製作水平。
彩繪儀仗男騎俑:高32.5—39厘米。俑身穿小高領窄袖衣,外罩紅色或綠色袍,腰係帶,足蹬黑色靴,端坐在馬背之上,馬鞍韉俱全。
彩繪儀仗男立俑:高20.5—24厘米。有的身穿紅色、白色或綠色交領窄袖袍;有的身穿紅色或蘭色圓領長袍,腰係帶,分別戴帽、笠或冠,呈站立狀。
彩繪女立俑:高21—23厘米。頭梳單髻或雙髻,內穿小翻領窄袖長裙,外罩綠色或紅色對襟坎夾,足穿尖頭鞋。手中捧盒、罐、盤或雙臂彎曲放置一側肩膀處,呈擔轎狀。
各地明墓出土的俑塑造型基本一樣,人物塑造注重人體比例的協調性,嚴謹有餘,飄逸不足,缺乏生動的氣韻。明代諸王陵墓隨葬陶俑中以江西南城朱祐彬墓陶俑藝術性最高,表現力最為豐富,陶俑或點頭哈腰、或抬頭挺胸、或溫雅端莊,神態刻畫細致入微,人物線條舒朗流暢,人物表情豐富多彩,代表了明代陶俑藝術的發展水平。
宋、元以來長期消失的儀仗俑群在明代再度廣泛出現,成為這一時期俑的一個顯著特點。
陶俑的隨葬到清代實際上已經消亡。目前所見考古發掘中獲得的年代最遲的隨葬俑群是1962在廣東大埔寮湖玗清初吳六奇墓出土的一組陶俑,大約有一百多件。墓中陶俑不是明代儀仗俑的組合,而是以現實生活中的場景性俑群形式出現,再現了現實生活中的正式生活畫麵。俑的造型較明俑更為呆板,是陶俑藝術瀕臨絕跡前的一抹落日餘輝。
§§第三章 古代墓俑鑒定的基本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