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婕的歸來,不啻於一股強勁的春風,吹散了籠罩在蔣家人心頭的陰霾,融化了凍結在全家人心窩百餘天的冰塊,吹鼓了新生活的風帆。
吃罷團圓飯,蔣光遙把蔣婕叫到跟前,語重心長地說:“爸知道你這幾個月裏受了可憐,遭了磨難,但是爸還是想提醒你,你的性子得好好改一改,千萬不能再任性了!爸這些年風風雨雨、坎坎坷坷,別說想在事業上立住腳,就是存活下來都難呐!但是,爸畢竟活了下來,生養了你們,幹出了成績,不枉到世上來一遭。你知道為什麽嗎?竅門就是四個字——‘忍讓、人和’!‘忍’字心上一把刀,要做到忍讓不容易,沒有大氣量不行!”說著,蔣光遙一指牆上掛的中堂,“你看,‘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它就是爸的護身符!爭強好勝、氣量短淺,是把自己置身孤立境地的根源!不論你在體工隊,還是在化工廠,吃虧都吃在不能忍讓上、人際關係緊張上!”
父親的一番話直說得蔣婕陷入深深的思考。蔣光遙取出鋼筆,在紙上寫下這麽幾句話——
退一步,便是人間修行路;
讓一招,且莫與人爭強弱;
忍一句,一切是非自然去;
息一怒,無量福田從此獲。
寫罷,蔣光遙將紙條遞給蔣婕,鄭重地說:“爸把這幾句話送給你,你一定要牢記在心裏。這次上班了,周圍難免會有一些閑言碎語,你要挺住,千萬不敢重蹈覆轍!爸知道你這樣做會很痛苦,但不這樣有什麽辦法呢?”
“爸,您放心!我會把握好自己的,這次上班,即使有人唾在我臉上,我也忍!”
蔣婕牢記住父親的叮嚀,在家裏隻休息了一天,就急著上班了。她首先來到人勞科。人勞科科長瞥了一眼她,驚訝中又含嘲諷道:“哎呀,我的天!大歌星蔣婕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科長,我是來請求上班的。”蔣婕緋紅著臉,小聲說。
“上班?你不是在外麵唱歌很紅火嗎?怎麽看得上來上這聞油漆味的爛爛班?”
“科長,我求你能不能讓我還回辦公室,不論幹什麽工作都行!”
“啥?你還打算回辦公室?你以為工廠是旅館,願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幾個月曠工,不罰你錢都算夠仁義了。想進辦公室,沒門!”
“那……我該去哪裏?”
“到清潔隊去,那裏缺個人手!”
“這……”
“怎麽,你還不想去?當然,那種地方是有些委屈了你的材料;但是你想好,要是不去,過兩天說不定連那裏也沒了位置。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有把話講在前頭!”
“我去!我馬上去!”
蔣婕退出人勞科,就回宿舍換衣服。小呂今天休假,正蒙頭大睡,瞥見蔣婕,又驚又喜,“噌”地躍了起來:“蔣姐,你可回來了!這些天,我把心都悔爛了,後悔當初給你出了餿主意,不然,你哪會遭這份罪?”話沒說完,竟眼淚汪汪了。
蔣婕邊換衣服邊說:“這事情與你沒關係,你就不要自責了!”
“蔣姐,你真好!他們這些人呐,可無賴了,你沒回來這些天,他們盡說你的壞話了,氣得我連飯都不想吃。我說蔣姐是正經人,不會有事的,他們偏不信。這下好了,你回來就好了,看他們哪個烏龜王八蛋還有半個屁放!”
“你也真是!為這點小事也值得不吃飯?身體是自己的,得自己惜愛!別人愛說什麽就由他們說去!”
“蔣姐,你辦公室的位置被混混主任安排給他沒過門的兒媳婦了。他們……怎麽安排你的?”
“安排我到清潔隊去。”
“狗日的!吃柿子盡揀軟的捏!你這麽年輕,正是奔前程的時候,一旦去了那種鬼地方,就休想出息了!蔣姐,你千萬不能去啊!”
“你放心,小呂!活都是人幹的,別人能幹,姐姐就能幹。再說,在那裏能更安生些,沒了爾虞我詐之苦、勾心鬥角之累,我正求之不得呢!”
“蔣姐,我發現幾個月沒有見麵,你的變化真是太大了,就連說話都之乎者也的,水平真高!我相信,你準能把大事幹成!”
說話間,蔣婕已然換好了衣服,笑道:“但願你這幾句話能給姐姐帶來好運!”話沒說完,便急急火火到清潔隊報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