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殷立紅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鬧騰了多年往回調,但總是這裏使絆子、那裏出亂子。盡管托了不少人,送了不少禮,但最後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沒想到社教後期,丈夫調到東城區政府當了秘書,她沒費吹灰之力,竟順順當當調回西京,並被安排到八仙庵中學當了團委書記,工作環境和生活條件一下子改變了。
初回城,殷立紅確實憋了一口氣:“哼,蔣光遙,我就看你能娶一個怎樣的老婆!”為此,她還專門幾次跑到盤龍中學偷著瞧了李一男,果見她比自己人高馬大、開朗豁達,心頭不禁泛起一股醋意:“狗日的蔣光遙,眼光就是高,挑了這麽個好媳婦!”後來,她在團市委開會,有意向張昭華打聽蔣光遙的近況。張昭華長歎一聲,說:“光遙這些年也夠倒黴的!每次運動都有份,審查、批判、鬥爭……像影子一樣跟著他,怎麽躲也躲不過!”
“他被鬥爭了?”
“那有什麽稀奇!隻要出身不好,運動中就逃不脫;何況他父親跟爺爺還被共產黨鎮壓了,別人一整一個準!”
“可是,解放前他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啊!鬥爭人,這麽嚴肅的事情,不實事求是怎麽行?”
“‘實事’是個‘龜事’!官場上誰還管你這些?人家恨不得一棒子把你抽死,好給自己功勞簿上記賬呢!”
“那,他是怎麽挺過來的?”
“多虧他心大,又有李一男扶幫;不然放一般人,說不定早把三周年過了!”
於是,張昭華把蔣光遙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說一遍,感慨道:“立紅,多虧你當年沒有嫁給光遙,如果嫁給他,不定你這會兒在哪裏偷著哭呢!”
“那不一定!我雖然沒有李一男那麽能行,但我至少會和他同甘共苦!”
自從這次談話後,殷立紅對蔣光遙的怨氣一掃而光。她多次情不自禁地想去看看蔣光遙,但行至半道又止住步子,唯恐給人家患難夫妻之間罩上陰影,便鬼使神差地來到皇城廣場。盡管這裏今非昔比,但她依然能找到自己和光遙當年雨中分手的故地,耳畔清晰地回蕩起蔣光遙當時的話語:“我不是不愛你,而是不敢愛啊!你不知道我的家庭出身有多複雜,我是怕連累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