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呀熬,好不容易熬過了三年自然災害。盡管人們仍然衣衫襤褸、麵有菜色,但能夠活下一條命來,實屬不幸中的萬幸!最容易滿足的老百姓們對生活又充滿了信心。
蔣光遙見國民經濟開始好轉,怕把兩個孩子繼續放在亳陽娘親勞累不過來,便托人把孩子領回西京,送大女兒蔣藜念一年級,二女兒蔣婕上幼兒園,兒子蔣韌和小女兒蔣怡年齡尚幼,就放在家裏由他和李一男照料。
夫妻倆安排好“接班人”後,正準備甩開膀子大幹一番事業時,不料社教運動開始了!蔣光遙自然難免首當其衝:先是被工作組撤了大隊輔導員和團支部書記職務,接著便是無休止的審查、檢查、批判……
這天晚上,李一男一邊經管孩子入睡,一邊小聲告訴蔣光遙:“下午趙天成到學校找我,讓你抽空安慰安慰蔡校長,說他的思想負擔重得很啊!”
“怎麽,蔡校長也有問題?”蔣光遙驚得嘴巴懸在空中,構成一個大大的“o”形。
“他個人倒沒什麽問題,親屬可慘了!聽說他侄子在生產隊當保管員,前年倉庫被盜,有人懷疑是他侄子幹的。工作組找他隻談了一次話,小夥子嚇得當晚在村外樹林裏吊死了……”
“竟有這等事!太可惜了!蔡校長怎麽受得了?”
“還有呢!他弟弟在生產隊當隊長,困難時期家裏揭不開鍋,在隊上挪用了二百塊錢。這次社教運動一開始,他就主動交待了。不料,工作組說他的問題是老鼠拉鐵鍁——大頭在後邊,勒令他繼續交待其它經濟問題。他弟弟又急又怕,前天晚上跳了井……”
“唉!屋漏偏遭連陰雨,船破卻遇頂頭風!蔡校長可怎麽承受得了啊!唉……”
“你也別在這裏唉聲歎氣了!趙天成偷著告訴我,讓你去和蔡校長坐坐,話不說不明,說說話也許對他會是一種解脫!”
蔣光遙深深地點頭:“像蔡校長這樣的好領導世上難尋幾個!我這就過去!”
蔡校長的辦公室裏還亮著燈,正伏案閱報的他抬頭見是蔣光遙進來,不由一驚,問:“小蔣,有事?”
“沒……沒有。”
“你來得正好!我正有話想跟你說呢!這幾天太忙,我一直想找你談談,但總逮不著機會,你來了就好!這次社教,你又被打了頭炮,我一直擔心你會支撐不住呢!看你現在的神色挺好,我就放心了!你的問題,說白了,就是家庭出身問題,根本就不算個問題!切記要忍,要挺住,人要是沒有忍勁,就別指望著辦什麽大事情!韓信胯下受辱終成大器;勾踐臥薪嚐膽收複河山;老哥不奢望著你將來成就什麽大器以圖沾你個什麽光,隻希望你能光光堂堂、堅堅強強地活下去!孩子們都小,咱可得好好地活人啊!”
“跟您所遇的事相比,我這點遭遇又算得了什麽?蔡校長,您放心,我能撐得住!”
“哦,你也知道了?一定是天成告訴你的!這小子,嘴裏藏不住話!我這人心大,一時半會兒還消沉不了,你管好你自己,就別為我的事操心了!”
患難之處見真情。一老一少的四隻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兩顆心也貼得更近了!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