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星稀。寒風襲襲。卞胡滿腹心事地行進在二盤山通往鹿莊的小道上。盧四給他派了件見不得人的差使——將蔣府小少爺蔣光遙搶上山來,以此解決手緊。卞胡雖然嘴上應得爽快,內心卻十分不悅。這些年來,他跟著盧四,經曆過太多的惡事,見識著太多的血流成河、妻離子散的慘景,便曾勸說盧四:
“四爺,人家好漢盡做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的事情,咱們不濟貧倒也罷了,怎麽連窮人也劫、也殺呢?我看咱們這種營生不會長久呀!咱們不能一輩子都幹喪天良的事嗬!求四爺為弟兄們尋個出路!”
“出路?跟著四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就是出路!哪個敢生二心,別怪四爺我翻臉!”
好話說盡無濟於事,卞胡好不心灰,暗下決心潔身自好,少做些缺德事以慰良心。人常說:常在河邊走,焉能不濕鞋?如今,偷搶人家小孩的缺德事又箍在卞胡頭上,讓他躲也躲不過,怎能不使他心煩意亂、愁眉緊鎖呢?尤其蔣府乃是正經人家,有理有節,大仁大義,自己又怎忍心下手?唉……
一路愁悶間,已眼見鹿莊高聳的城門樓子。去?還是不去?卞胡猶豫不決。忽然間,他的腦海裏閃現出白天在蔣府上房,談說至他卞胡灘的身世時,三老爺那副驚駭的神情,便想,也許我的身世另有隱情,何不夜走蔣府探個究竟?想到這裏,卞胡兩腿一用力,“騰騰”幾步越過護城河的薄冰,又一個“燕子穿雲”,穩穩地落在城門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