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夢境,父親,救贖
一股濃烈的近乎窒息的血腥氣彌漫在我們的周圍。
看到眼前的景象,有六名水手直接嚇暈了過去,剩下五名全部癱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腹部不斷的抽動,大量的嘔吐物從嘴裏流出來。
那根本就不是一顆樹,確切的說。更像一座墳墓!
老船長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巨樹:“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麽會這樣!”
一顆直徑足有三十米寬的巨樹矗立在我們麵前,如果過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會相信世界上會有如此誇張的存在。樹並不高,大概有十米左右。但此時我們絲毫沒有在意樹的本身的怪異。
那種無法抑製的恐懼而是來源於樹上的東西。
整座樹冠上長滿了深綠色的尖刺,而尖刺之上掛的卻是密密麻麻的屍體,數萬具依舊還在淌血的屍體。它們的頭顱全部被割下,被細長的樹藤懸掛在空中,用沒有眼瞳的眼窩冷冷的盯著著我們。
有幾名水手直接拔出腰間的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胸膛,這種程度的恐懼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極限。
莎琳娜臉色蒼白,緊緊的捂住臉,身軀在一直在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蘇倫的不停的撕扯著頭上的亂發,口中大口的喘著粗氣,似乎在下一刻就會精神崩潰。
老船長雙眼血紅的盯著一個方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冷靜,因為他在這數萬顆頭顱中看到了他永遠無法忘卻的十幾張臉,那是屬於他的大副和十幾名水手。
“不。”
往日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老船長口中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悲嚎,像是一隻失去幼獸的母獅。
“這是錯覺,這不是真的。”我閉上眼睛一遍遍的警告著自己。但心底的戰栗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心底的壓抑已久的恐懼正在被慢慢的釋放出來,就如同沼澤中無盡的迷霧一般,漸漸的籠罩在我的心頭,並不斷的蠶食著我僅存不多的意誌。
此時,我看到有三名還未來得及自殺的水手慢慢的朝著那顆掛滿頭顱的巨樹走去。他們盯著樹上垂下的那些頭顱,臉上滿是貪婪,嘴角不斷流出粘稠的唾液。
我已經猜到他們接下來的舉動,本能的想要阻止,但卻發現我的身體像是冰封了一樣,無法移動半步。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三名水手將樹上的頭顱摘下,捧在手上幾近瘋狂的啃食著。大塊的血肉塞滿了他們的口腔,經過稍微的咀嚼就全部的咽了下去。不到片刻,他們手中的頭顱上的血肉已經被啃的幹幹淨淨。接下來他們每人再次摘下三顆頭顱,開始瘋狂的啃食,似乎永遠都無法填飽腹中的饑餓。
恍惚中,我突然看到樹上的那些頭顱在對著我微笑,微笑中彰顯著徹骨的寒意,仿佛是在嘲笑我的無能,隻能無力的目睹著死亡的進行。
“不。”
我緊緊抱住頭,發出一聲怒吼:“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我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腿部,開始拚命控製雙腿的移動。但在下一刻,我卻聽到了一聲毛骨悚然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碎裂了。
緊接著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從我的腿部傳來,下一刻我的上身突然失去了支撐,猛然跌倒在地上。我低下頭驚恐的發現我的雙腿已經像冰塊般碎成一片片血肉。
“不。”我不自主的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嘯。
我臉色蒼白的轉過頭望著身旁依然捂著臉,瑟瑟發抖的莎琳娜,還有不停的用頭撞著大地的蘇倫,以及拔出匕首刺進自己胸膛的老船長,心中曾經對於未來的一絲希翼,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對不起。”
在說出最後這一句話時,我的全身已經失去了力量,意識也隨之模糊。
就在我閉上眼的前一瞬,看到莎琳娜突然望向了倒在血泊中的老船長,她像是一隻發狂的母獸般發出痛苦的悲嚎。
莎琳娜僵硬的轉過頭,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厭惡以及憎恨。她慢慢的拔出匕首,一步步的走到我的身前。
“是你害了我的父親。是你。”
“對不起。莎琳娜。”
“對不起?”莎琳娜突然發出一陣的大笑,陰沉的臉上掛滿了諷刺。
我臉色蒼白的看著莎琳娜,心中生出一個不安的念頭。
“我一直都是在利用你,我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愛戀!”莎琳娜在說完最後一個音節時,手中的匕首已經深深的的插進了我的胸膛。
如注的鮮血隨著匕首噴射而出,我殘缺的身體也隨著汩汩流逝的鮮血變得冰涼。我拚盡最後的力氣轉過頭望向不遠處的蘇倫。
“夥計,希望你能夠活下去。”
此時,我已經模糊的雙眼看到蘇倫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漸漸的朝我走了過來。在他走到麵前時,我卻發現他的手中也握著一把匕首,我心中頓時一片冰涼,但心中仍然保留著一絲祈望。
但蘇倫接下來的舉動卻連我最後一絲祈望也扼殺了。
蘇倫滿臉憎惡的看著我,咬牙切齒道:“該死的印第安土著,是你斷送了我的人生。是你。”說完就將匕首刺入了我的喉嚨。
此時,我已經意識到此生僅有的眷戀已經消失了。
我癡癡守護愛情,友情隻是一個笑話。為何世界要如此的殘酷?我為了他們付出了一切,換來的卻是什麽?
是該離開了,或許這是忘卻痛楚的最好方式。
我淒楚的閉上雙眼,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在我的生命走向盡頭之時,恍惚中突然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此刻,我在也無法抑製心中的苦楚,失聲痛哭,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找到了依靠:“父親。”
“我無時無刻都在牽掛著你。”父親的聲音中充滿了慈愛,讓再次沉浸在那種久違的溫暖之中。
“我辜負了您的教誨。”我依然哭泣道。
“不,你永遠是最棒的。還記得你最後一次哭泣嗎?你母親臨死前為你檫幹了眼淚,她不希望見到你的懦弱。我也不希望。”
“我知道,但我真的太累了。他們為何要如此對我?”我不甘的吼道。
“我曾經對你說過:身外的一切永遠都是浮雲幻影,在不停的變幻,都是虛假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記住,這個世界裏的確有很多人愛你,就想我和你的母親一樣。在無盡的虛幻中,隻有這種情感才是永恒的。隻需要你相信,並將它最為你唯一的信仰。它就會像一盞明燈為你指引前路的方向。”
“我還是不明白。”
“你會明白的。希望你能快樂的生活下去,這是我和你的母親唯一的願望。”
此時,父親的聲音在漸漸的飄遠,我惶恐的感覺到父親再次離我而去。
我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吼道:“不。”
可就在父親遠去的瞬間,我眼前的黑暗突然的消失了,我發現自己毫發無損的站在原地,渾身大汗淋漓,像是經曆了一場恐怖的夢境。
我轉頭看向四周,卻看到蘇倫,莎琳娜,老船長,以及十一名水手正在神色僵硬的朝著那顆巨樹走去。
而他們的目標,似乎正是那些從巨樹上垂下的人顱大小,鮮豔欲滴的猩紅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