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嘴與金鳳凰

十七、獻廚技

　　何大萍來到省城，看到大街旁邊有一家胡辣湯店，強烈的求食欲驅使她向店裏走去。她感到饑餓至極，渾身疲憊，腿軟無力，一步也不想走了。簡陋的小餐館裏，擺著一排排簡易的小餐桌和小木凳，冷冷清清，僅有幾個食客。有一個賣胡辣湯的中年婦女，還有一位姑娘在門口坐著剝蔥。何大萍看到門口大鍋裏的胡辣湯稠乎乎的，便坐在餐桌旁，連喝三碗胡辣湯，又吃了兩個包子，然後問老板在不在？

　　中年婦女抬頭看看她，莫名其妙地問，你有事？

　　她說有事。話音剛落，門口出現一個小夥子，中年婦女說，他就是老板。

　　何大萍抬頭看著麵前這位穿戴樸實的小夥子，赤紅色，大眼睛，厚嘴唇，神情木訥，像個憨厚老實人，說大哥，我的錢包被人偷了，身上沒錢了。

　　中年婦女臉色一沉，嘟囔著，都照你這樣，俺還賠幹哩。

　　小夥子抬手撓撓頭，鼾聲鼾氣地說，要真是這樣，算我管飯了。

　　中年婦女白她一眼說，那樣吧，你改天再把錢送來。

　　何大萍說，我也是出來打工的，還沒有找到活，就叫我在這裏幹吧？

　　小夥子皺皺眉頭，進了餐館，說生意不好，用不了那麽多人。

　　何大萍覺得小夥子老實心善，沒那麽多心眼，要跟著他幹，就一定能發揮李奶奶交給自己的廚技特長，先讓他掙上錢，體現自身價值，他就會采納她的建議，所以再三懇求，我先打兩天工，把飯錢頂上，我還保證使你的生意紅火起來。

　　小夥子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很感興趣。雖然半信半疑，但也想試試的她的手藝，說行，隻要你能給我想出好辦法，能賺錢，我就留下你，就聽你的。

　　何大萍微笑說，好，咱一言為定。

　　中年婦女扭臉撇撇嘴，心說，淨瞎噴，你個年輕小妞懂啥，我做半輩子飯了，還不如你？

　　這家餐館的老板叫葉紀剛，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小夥子，靠親朋好友租間門麵房。因為沒有本錢做其它生意，就叫家裏的表姑來做胡辣湯。在這裏打工的那位姑娘叫春桃，也是從農村來的，在這裏打工半年多了。街上的其它胡辣湯店生意都很好，賣的快，可葉紀剛店裏的胡辣湯，有時候到中午也賣不完。原因是同樣的備料，即使比別人家放的肉多，也沒有人家做的湯味好。自然客人少，生意就不好。

　　當晚，何大萍把店裏收拾好，就是準備走的時候，葉紀剛來了。他覺得何大萍是個很勤快很能幹的姑娘，好像她業務很熟練，知道該怎麽幹，一心一意為這個店服務。何大萍正想和他商量點事，便坐了下來。葉紀剛在餐桌中間的過道裏勾著頭來回踱步，雙手抱臂，好像在思索問題。何大萍仰望著說，大哥，我給老家的李奶奶打個電話，她把做胡辣湯的祖傳秘方對我說了。以前我照著秘方也做過胡辣湯，她還誇我做的好呢。我聽村裏人說，她爺爺活著時，就是因為在城裏開胡辣湯店發家的，後來買了地，雇傭家丁，成了當地有名的大地主，再後來子承父業。李奶奶年輕時聰明伶俐，好學好問，配什麽料，怎麽配，她都會。再後來她成了俺村的媳婦，和俺是鄰居。李奶奶心眼好，平時改善生活，誰趕上誰吃，尤其是她做的胡辣湯，特別有味，人人叫絕。從前隻有她家常年不斷肉，因為她會存放，把過年肉，放在罐裏淹著，常年不壞。還會淹醬豆、鹹菜什麽的，一個人的小日子過得很滋潤。她說要是新鮮肉做胡辣湯，味道還好呢，我這是用臘肉做的。通常人家都用牛肉做胡辣湯，可她說啥肉都管做，她教我用雞肉做胡辣湯。

　　葉紀剛說今天我買的東西都是按你的吩咐去買的，你叫我買雞肉、雞架，這比牛肉還便宜呢，就看你做好做不好了。

　　何大萍淡淡地微笑著，你放心，明天先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好好好，如果成功了，以後我全聽你指揮。

　　說話算數不？

　　不算數還算大老爺們嗎？

　　我敢保證，一定成功。

　　不過，成功不成功沒關係，就一頓飯的事，沒啥大損失，也別太認真了。

　　葉紀剛來回踱一會兒步，就坐在了另一張餐桌旁，想到像她這樣的女孩，一般在家靠父母，出來打工當個服務員什麽的，都愛幹幹淨的活，大多不願意做飯，即使會做飯，也沒什麽經驗，像她樂意做飯的女孩不多，她還真有一手？中不中試試唄。何大萍始終坐著沒動，說我還有得意的手藝，就是包餛飩，這也是李奶奶教的，但我有新的發明創造。

　　葉紀剛瞥她一眼，笑笑說，看來你是個人才啊！

　　咱現在不講啥才不才的，隻講賺不賺錢。

　　此言正說到葉紀剛的心窩裏，他注視她很平靜地說，我想，咱還是先一樣一樣來，先做好胡辣湯，看以後的發展情況。好吧，你累一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又起來了。

　　何大萍走了，葉紀剛把店裏的推拉門鎖上。

　　那天晚上，何大萍和春桃住在一間小平房裏，這是葉紀剛租用人家的一間小倉庫。裏麵放一張陳舊的抽屜桌和一張稍微大的簡易木床，這都是主人家淘汰的家具。何大萍坐床這頭，春桃坐床那頭，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著。春桃好像是沒心計的姑娘，想到什麽說什麽，但何大萍有自己的打算。第一步要幫葉紀剛把生意做火；第二步要擴大經營，做餛飩。

　　何大萍和春桃睡一個鋪，春桃說，大姐，你咋不去大賓館打工啊？那裏吃的好，住的好，環境也好，給的工錢還高？

　　何大萍笑笑說，你咋不去呀？

　　人家不要我。

　　為啥？

　　凡是進大賓館的姑娘，都得麵試，先讓老板看看，要是看不上，人家不要。像我這樣的，人家看不上，長得醜，個子又矮又瘦。

　　我看你不錯，勤快，善良，比繡花枕頭強多了。

　　春桃齜牙笑笑，人家是看相貌。

　　那也不能全看相貌啊！西遊記裏的女妖個個都漂亮，卻都是害人精。

　　春桃聽了咯咯笑，說人家就認定長相了。像你這麽漂亮，一朵花樣，肯定會被老板相中。

　　何大萍抬頭看看春桃，雖然眼睛小點，鼻梁低點，但也討人喜歡。說相中我，我還不願意去呢，我要在那裏幹，就永遠是個小服務員，我好心為他們獻廚技，他們也不聽我的。我在這裏跟著大哥幹，幫他把生意做火，或許混個副老板呢。

　　大哥是好人，從來沒見他發過脾氣。

　　這也難說，心氣不順的時候，誰都會發脾氣。但何大萍已經看出他是個老實本分的小夥子。

　　第二天何大萍早早起床，按照秘方做了一大鍋胡辣湯，何大萍先盛出兩碗涼著，等葉紀剛來品嚐。

　　這天早上，凡是來這裏喝胡辣湯的食客，胃口大開，大部分連要兩碗，有的走時還用食品袋帶走一碗，讓家人品嚐。葉紀剛一連喝了三碗，滿臉喜色，連聲叫好，秘方、秘方，不愧是秘方，就是不一樣。

　　葉紀剛的表姑眼一斜，嘴一噘不樂意了，把葉紀剛叫到街邊的槐樹下，悄聲說，紀剛，你說好喝，你沒看看裏麵放的東西，肉和佐料放恁多，還不賠光啊！我看她是敗家子。你瞧瞧哪家的胡辣湯放恁多肉，有的喝一碗湯連肉星子都不見，這倒好，她真舍得放肉，這不是她的飯店，她不心疼，這是胡懂。

　　葉紀剛抬頭看看正在店裏忙乎的何大萍，悄聲說，是放肉不少，我對她說說，少放點。

　　還有放佐料也多，這一樣那一樣，也不知道咋放恁多，她一次用的，我幾次也用不完。表姑黑喪著臉嘮嘮叨叨，心裏對何大萍不滿，覺得何大萍初來咋到就逞能。

　　葉紀剛說，她是按秘方做的，我想也有道理，不放料多，能出味嗎？他邊聽邊說，時不時看看表姑的臉色。

　　表姑揮手指著店門口說，那中啊！你算算今天這飯賠不賠，不賠算我眼瞎。

　　那我算算今天的賬。葉紀剛說著扭頭回餐館了。

　　何大萍見葉紀剛從兜裏掏出計算器，慌忙笑笑說，算算今天的生意怎麽樣？

　　葉紀剛滿臉烏雲，拿出清單，很認真地一樣一樣地核算。

　　何大萍站其身邊說，這不好算嗎？你買的菜、肉有總帳，隻算算今天一共收多少錢，一減，不就是淨賺的？

　　葉紀剛不停地點著計算器，算到最後，他抬頭看著何大萍笑了，你中，真中，比平時多賺六十多塊。

　　表姑說，少放點料，少放點肉，不賺的還多呀。

　　何大萍說，那不行，咱以前就吃這虧了。現在正是闖門頭的時候，必須貨真價實。客人都不傻，欺騙不得，你善待他們，他們也會愛咱們。就照這樣做，明天我保證賺的還多哩，做成兩鍋，不就賺一百多嗎？還有這包子餡一定要調好，如果包子好，人家吃了還打包。如果生意一天天好起來，俺幾個就忙不過來，大哥，你也得幫幫手啊！

　　好，聽你指揮。

　　大哥參加，一個頂仨。說得葉紀剛眉開眼笑，覺得何大萍能幹，聰明，經營有方，討人喜歡，樂意圍著她打轉轉。

　　往日做半鍋胡辣湯，有時到中午還賣不完，可那日做一大鍋，八點多就沒了。當晚何大萍放大膽子，備足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料，她說我準備分兩鍋做，先做出一鍋賣著，接著再做第二鍋。

　　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又增加了很多新客人。他們大部分喝了胡辣湯，臨走時，不但帶湯，還帶包子。這樣的局麵是葉紀剛從來沒見過的，心裏非常佩服何大萍，年齡不大，經驗不少，想法頗多。這家胡辣湯店的名聲迅速在附近傳揚開了，成了“祖傳秘方胡辣湯”店。

　　半月後，因為生意特別火暴，忙不過來，葉紀剛又雇傭兩個打工妹，一個叫春葉，一個叫春花，她們主要負責為客人盛飯端飯。葉紀剛說，大萍，你的工資我給你加倍。何大萍抿嘴笑，先別說這事，你沒看咱隔壁門上寫著轉讓房子嗎？咱租它。

　　租金不會便宜吧？

　　你這年租多少？

　　三千。

　　再貴也租。在這裏開餛飩館，位置好，做餛飩是我最拿手的。

　　中啊？

　　一定中。

　　那好，聽你的。

　　何大萍心想要說服一個人，首先要為人家著想，讓人家從中受益。其次你要為社會提供有價值的東西，有了銷路，自然就會受利。我這秘方在市場上是獨一無二的，其它胡辣湯店肯定就沒有我做的湯味好，不僅會贏得不少回頭客，而且還會擴大影響和聲譽，使客人越來越多，所以就能賺錢。你為別人付出的多，體現出了個人價值，自然就會受人尊敬和愛戴，也就會得到老板的賞識。老板都是為著利轉的，你讓人家得了利，自然就重視你，聽取你的建議，當然也不會虧待你，自然就能說人家。

　　隔壁的一間房子，原來是賣衣服的，因為這裏不是服裝市場，買衣服的人很少來，生意不好，所以葉紀剛就很順利地租用了這間房。何大萍和他商議，裝修一下門頭，用醒目的大紅字招牌。葉紀剛立即找裝修公司，做好了招牌，掛在門頭上，左邊是“祖傳秘方胡辣湯”；右邊是“美味餛飩館”。字大而醒目。

　　開始何大萍隻做大肉餛飩、羊肉餛飩和雞肉餛飩。她對葉紀剛說，這樣下去還不行。

　　葉紀剛說，這生意就不錯了，別折騰了，你還得注意身體呢，別累垮了。

　　這也算是一種鍛煉方式，年輕輕的，身板結實。我是想對你說說我的打算，咱得巧打文化牌，突出文化特色，把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葉紀剛蔑她一眼，拉倒吧，這是哪跟哪呀？咋跟文化扯到一塊了？

　　“前天我去買菜，在市場門口的一家小書屋裏，看到一本與餛飩有關的傳說典故，比如：餛飩在廣東叫雲吞，在四川叫抄手，在江西叫清湯，在新疆叫曲曲，在福州叫扁肉。”咱買幾本，放在餐桌上，來客邊吃邊了解餛飩知識，一舉兩得。另外在咱這牆壁上貼上“店銘”，比如錢不貪多，夠用就行；利不貪重，有賺就贏等等，我說不好，反正就這個意思。這說明咱真誠待客的服務態度，讓客人感到滿意。

　　葉紀剛想想有道理，對何大萍由衷地敬佩，覺得她與眾不同，思維敏捷，有非凡的經營頭腦，說行，就按你說的辦。

　　何大萍微笑說，我還想創新，試試我的新發明。

　　越說越離譜了，還需要啥發明啊？

　　有，當然有，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可以發明創造，不創新就不會有發展。

　　那是專家的事。

　　錯了，普通人隻要愛動腦筋，也可以發明創造。創新就是發現問題，揚長避短，通過想象找出問題的解決辦法，打破常規，求突破，創出新的東西，力求更完美。我喜歡去書店，什麽書都想看，看了就覺得有收獲，有樂趣。我看過一本小人書，有個國王是獨眼龍，他要畫一個標準像，第一個畫家按標準像畫出來，國王很生氣；第二個畫家又把國王的兩隻眼睛畫得很美，國王又怪畫家弄虛作假；第三個反而是個普通學生，他超越正常思維，畫國王騎在高大的駿馬上，端著一支槍在瞄準打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國王看了很高興。這就是一種獨特的新思維，使他戰勝畫家的原因。聽說廣州發展快，靠的是膽子大，打破了舊觀念，舊模式。美國人富有，是因為人家敢冒險，喜歡追求享受新事物的刺激。不斷突破，就有壓力，就有動力，就能激活人的能量，發揮想象不到的潛能，打破按部就班的模式，各行各業不是發展的更快嗎？出新就像一堆白紙裏有一張紅紙，那麽這張紅紙就出彩。就拿咱做胡辣湯、餛飩來說吧，要與眾不同，花樣繁多，味道更好，領先同行，肯定生意就好。

　　你應該當教授。

　　沒機會了，不過我正在開辟新路。我把菠菜葉打成餡，放點鹽，用汁和碎葉，和成麵，擀成麵葉，包成餛飩，這叫菠菜餛飩。還能用蝦米，海鮮等原料，做成蝦米餛飩、海鮮餛飩、茴香鮮肉餛飩等多種品種。

　　你是咋琢磨出來的？

　　這叫推陳出新，隻有創新，才能在市場中站得穩。

　　如果好賣的話，還可以用西紅柿做紅色餛飩，用葡萄汁做紫色餛飩，用玉米做黃色餛飩，用胡蘿卜做橙色餛飩，用蕎麥做黑色餛飩等等，隻要想到的都可以做。

　　大萍，你想咋幹就咋幹吧，你比我有靈性，是個幹事人。

　　何大萍說了就做，她的餛飩館成了“七彩餛飩”館，標新立異，和其它餛飩店有了很大區別，常常使顧客賞心悅目，大開胃口。她還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了“外觀體形專利”。接著又別出心裁地推出了“涼拌餛飩、油炸餛飩、高湯餛飩、火鍋餛飩等等，多管齊下，使她緊緊抓住了食客的胃。生意日漸紅火，食客絡繹不絕，名揚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