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生與心齋,因急欲聽學海議論,明晨起來,忙忙的用了早餐,方欲舉步,忽見學海已掀簾走進,怡然色喜道:"今日可與二兄長談了。"兩人齊聲答道:"願聞妙言。"坐定,心齋先婉問道:"昨夕我兄所說蘇城婦女,究係何事?"學海道:"此事說來自講陰騭家言之,卻像談人閨閣,要墜什麽拔舌地獄。然揆諸現情確實如此。若緘口不言,更不足為鑒戒之資。
聞近來蘇州紳衿婦女,每喜拜和尚為師,此倡彼和,相習成風。
公行無忌,莫能檢束,美其名曰佛門徒弟,以為如此皈依,則可超登極樂世界。這豈不是一段奇聞麽?那婦女平素在家,見了生人即遮遮掩掩,做出百般羞態,獨於和尚跟前,無不放浪形骸,往來極密,其親熱更勝骨肉。凡遇寺中作佛會,及開光、傳戒、齋僧、施食等事,皈依徒弟,多呼姨挈妹,到寺隨喜,就在僧房內用茶用點。和尚百十分的殷勤,低言輕笑,做出許多的醜態。凡大叢林中皈依女弟子竟有多至百數十人,種種曖昧之事,實屬不可勝言。風俗淫靡,一至於此,深堪浩歎!此等淫僧之罪,固擢發難數,為地方官者,果能雷厲風行,嚴禁力杜,違者罪坐家長,並重懲僧人之犯法者,則此風或可稍息。
乃竟熟視無睹,任其妄為,可為駭異。尤可憤者,僧人中每有自誇法術,哄騙資財,相傳本城世家子某甲,短衣白襪,窄袖青衫,一望而知為紈褲子弟。去年八月,因赴金陵鄉試,往釣魚巷獵豔,與妓女玉蘭有齧臂盟,從此數月不歸,大有此間樂不思蜀之意。事為甲母所悉,愀然不樂,時甲新婚未幾,其妻怨懟更不必言。有某僧者,自謂有秘術,甲母曾拜為師,一日適以事來,甲母告以故,並請用術離間之。僧初有難色,及賂以重資,始許一試。因索一紅綾餅,嗬氣於背,又索小布袋一,口中念念有詞。中藏一針,謂甲母曰:’持此餅與甲及妓食,並以此袋私納甲衣縫中,必有效驗。可使妓美變為醜,不能複合。’甲母乃作函促甲回裏,甲得書遂別妓整裝歸。其母絕不責罵,但謂曰:’妓有何好處,而癡心若此?’甲乃言妓之多情。且雲:’若不得為小星,寧披發入山,與世長謝。’妻亦佯笑曰:’郎言妓多情如此,儂亟欲見之。’遂代懇於母,授金脫其籍。母沉吟良久,出餅置桌上,謂甲曰:’汝言妓真心,汝試持此餅與之同啖。謂內有毒藥,因不能脫汝籍,與其生抱別恨,不如死葬雙魂。妓肯啖之,則真心矣,贖之可也。’隨與以巨資及餅。其妻已將小袋隱納甲行衣中。甲茫然不知,欣欣前往。妓訝其太速,甲以母言告,即擘餅令啖。妓遲疑不決,甲笑曰:’焉有鴆人羊叔子哉!實告卿,我言卿良,而母與妻皆不信,故以此相試耳。如其否也,胡以資來。’遂以金示妓。
妓信,乃分啖焉。是夜甲與妓同宿,細語喁喁,樂而不倦,久亦了無他異。甲竟挈妓而行,買棹旋家。母與妻見之,懊惱殊甚。急飭人覓僧,則已杳如脫兔,不知去向。這僧借術騙財,你道可恨不可恨?"資生道:"僧固可恨。然甲母與妻信其妄言,亦屬咎由自取。"時已鍾鳴十一下。資生道:"我們何不向外邊走走,得些空氣。"乃相與攜手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