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全傳

雨中雨

西湖――

就像一個嫵媚溫柔的小姑娘突然變成了一個凶蠻的流氓，這西湖的醉人美景頓時被狂暴侵占了。驟風卷掃著鐵珠般的雨滴在四處衝撞，湖麵上泛起了層層水霧，在風的逼迫下瘋狂湧動。一艘艘來不及靠岸的彩舟零亂地橫在湖裏，在滾滾的氣流和大浪中猛烈地搖曳著。

許仙、法海和紫蠻三人早已關閉了窗子，焚起了一爐檀香，團團圍坐，無聲的傾聽著這雨中別樣的西湖。

“有船嗎――”一聲女子的朗叫飄然進了船艙。

無聊是好奇心的慫恿者。人在無聊的時候，見到什麽就不是什麽，就算是遇到一灘大便，他也會停下來看看，蹲下身瞧瞧，手捏捏試試，拈起來嚐嚐，更何況這種像是引誘人犯罪的異性叫聲，絕對惹人垂涎。

三人一齊抬起上身，六道驚奇的眼光同時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岸邊。

原來空蕩蕩的伸入水中的埠橋上此時已多出了兩個女子。一個白衣，一個青衣。兩人都舉袖以禦去雨水，青衣的女子正將另一隻手放在嘴邊，對著這艘船大喊道：“船家，搭我們過河。”

“女人！”法海一下站了起來。

另外三個，又將六道驚訝的目光同時射向法海。

法海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急忙改口道：“讓兩個女人站在雨裏，成何體統。船家，快靠岸。”

“好，法師真是佛家肚腸，”許仙也離座而起，笑道，“船家，那就靠岸吧。”

“這，”船家猶疑著，“這風大雨急的......”

“沒事，”許仙成竹在胸地說，“我付你雙倍價錢。你隻管搖櫓，船不會出事的。”

船家一聽，立即喜上眉梢，連連應聲而去。

法海也是大喜，一步跨到門前，向著雨中人大喊：“船來啦――”。

船家剛搖起櫓，小船便像一條彩斑魚，迅速而平穩地駛向岸邊，連船家都覺得奇怪，心想這可能是錢多好辦事吧。

船漸漸近了，法海就一直站在船艙前看著那兩個在暴雨中滌蕩的女子。白衣女子忽然揚了揚長袖，去捋了捋因被淋濕而緊貼著額頭的長發，但卻一下暴露出了那素袖底下掩著的美麵星眸。

四目相觸，猶如兩塊火光石般的碰撞，濺射出這大雨也澆不熄的火花。

兩人都不由得心裏一震。就在白衣女子輕“啊”的發出一聲驚歎時，法海也往後滑出了一步。

“呦喂。”一聲，絆倒在船艙裏，許仙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風好大，把我吹倒了都。”法海趕緊爬起來，利落的掏出一把梳子理了理頭，收起來後又整了整衣服。整個動作進行的如行雲流水般流暢，一氣嗬成，半點都不馬虎。許仙讚賞地看著法海，越發欣賞了。

“二位姑娘請上船。”紫蠻撐開兩柄油紙傘走到船頭，一柄遞了過去，青衣女子伸手接了，和白衣女子一起撐著上了船。這二人不是白素貞和小青還會有誰？

進了船艙收了傘，白素貞向眾人道謝道：“多謝幾位相助，不然我姊妹二人真要被淋的狼狽不堪了。”說話時一直低著頭，也不去看法海。反而小青則是一直興致勃勃地睜著打眼盯著法海，上上下下的反複看。

從這兩個女子進了艙門開始，三個男人就傻掉了一對半。要說還是人家許仙，是見過世麵的人，最先回過神來，回禮道：“姑娘不必多禮，舉手之勞而已。”

白衣女子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看著許仙有禮地笑笑。這一笑，真的直讓“六宮粉黛無顏色”，看的許仙雙眼迷離，物我兩忘。

白素貞這才好象是突然發現了法海一樣：“哦？法師，原來你也在啊？別來無恙吧？”

法海剛剛從驚訝中醒過來就又掉進了驚訝中。他本來也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畢竟，都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更不想在這種情形下和她相認的，他原以為她也會裝做不認識的，再畢竟，他們都不是凡人，在許仙主仆二人麵前定會有諸多不便。但是既然已經避無可避了，法海也就隻好順杆上了。

“哦，”他恍然似的叫道，“原來是白白姑娘啊。外麵風急雨驟的，也沒看清楚，哈哈。”說完頗有些尷尬的打了個哈哈。

“嘻嘻，姐姐，這和尚在打誑語呢，我剛才明明看到他看見你了。”小青突然從旁邊插個頭進來笑嘻嘻地說。

法海暗自叫苦，心想這丫頭秀逗啊，要不是長的嬌嫩水靈真想上去暴揍一頓。隻好扮可憐狀看著白蛇，希望她能稍稍管束一下。

但是白素貞隻是笑笑以對，沒有一點責怪小青調皮的意思。

靜無言語。

半邊霜雪半邊春。一時間，船艙裏的氣氛變的很是詭異。

許仙沒有料到他們竟會認識，愣了一愣，然後突然心中大喜，趕忙趁機說：“原來二位認識啊，哈哈，那再好不過了，這樣就不會生分了。來來來，大家一起坐下聊聊。紫蠻，重新起宴。”

紫蠻應了一聲，連台布將桌子的東西卷了下去。

幾人紛紛落座。許仙坐上首主位，法海右手，白素貞、小青落左。小青坐在白素貞旁邊仍然一雙大眼毫無顧忌地盯著法海。法海被盯的好不自在，以為她又是在挑自己身上的毛病。趁著白素貞不注意，狠狠地對著小青回了兩眼。

誰知小青一下大笑出來：“哈哈，姐姐，這和尚拿眼睛瞪我。”

法海倒。這丫頭可惹不得，肯定腦子裏少東西才有什麽說什麽。

“嗬嗬，白姑娘的這位妹妹不僅長相清秀可人，更是坦誠的可愛啊。”許仙也被逗笑了。

法海胸悶，才這麽一會兒就被這丫頭絆倒了兩次。

“二位見笑了，我這妹妹自幼調皮無狀，很是頑劣。”法海聽到這很專心地看著白素貞，猛點頭表示支持。

“還望莫怪。”

“哪裏哪裏。伶俐可愛如斯者恐怕普天下也無出其右了。此乃真性情，佛性之人也。歡喜猶恐不及，何來怪罪一說呢？”許仙雖在談論小青，眼睛看的卻是白素貞。

“什麽佛性之人啊？文縐縐的，人家又不信佛，”小青嘟著嘴說，然後眼光掠過法海。法海頓覺背上一陣寒意。

“況且，就算是信佛之人也不一定就是真性情的啊。”

法海真是忍無可忍了，這小丫頭一再地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心道自己如若再不還以顏色，以後還怎麽在她們麵前抬起頭來。

想到此，霍然長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