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寇誌

第六十回 麗卿夜戰扈三娘 希真晝逐林豹子

　　話說陳希真自恢複新泰之後，奉旨升調河北都統製，駐紮大名府，祝永清升調大名府總管一陳麗卿晉封夫人，加無敵折衝將軍二俱赴河北。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均以都監遇缺即補留在山東沂州。希真、永清到任後人日日訓練部屬兵將，端的十分加緊不上月餘，早已行列嚴明，武藝演熟，人人可用。希真便與永清商議進攻兗州之策，正在議論，忽報濮州鎮劉廣奉調廣平府總管，攜帶劉麒、劉麟同來，過此求見又希真聞報，欣然道："天賜相逢，劉姨丈也調到此間也。"忙命開門接見幾敘禮畢，邀入內廳相敘幾原來劉廣也奉待遇有征討準其移調舊屬得力將弁之諭希真甚喜，當日留劉廣在內署飲酒暢談次日，劉廣率二子辭別了希真赴廣平府上任，趕緊訓練兵馬人又是一月有餘，希真便令劉廣、祝永清點起人馬征討濮州又當時備文至山東景陽鎮一移調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婁熊；劉廣也備文至山東兗州鎮移調苟桓、真祥麟、範成龍上且慢，那蒙陰縣召家村的召忻、高梁等五個人，也是希真舊屬得力將弁個今日為何不見移調？原來召忻自隨從希真收複新泰之後，召忻因記起那年山陰道上仙聖的指示，曾教他功成之後急流勇退，切不可乘興直前，自取沉溺之禍，又有"歸隱東浦，名揚萬古"之讖召忻因此請於希真，歸田就隱希真留其平定梁山再行退歸，召忻誌願已決，不可挽留，希真暗想："此人與我有同誌又"便替他報了病狀，乞旨退休口希真賜他紅袍錦襖而回了自此召忻、高梁、史穀恭、花貂、金莊一齊辭了希真及眾將歸隱東浦。後來召忻、高梁都羽化登仙，其族盛於天下。不提。

　　隻說苟桓、祝萬年等奉希真劄調，不日都到了大名府。陳希真便統領劉廣、祝永清、陳麗卿、苟桓、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劉麒、劉麟、真祥麟、範成龍、婁熊，四萬人馬，自大名府進發兒一路浩浩蕩蕩進攻濮州向早有探子報到濮州去了向林衝聞報，集諸將商議道："數月前我聞知陳希真調來此地下我早料他必然來此生事，我所以曾教眾位兄弟各處防備，如今他果然來了。那廝詭計多端手下人多有本領，須得籌劃個備禦之策，"眾人躊躇良久。隻見鄧飛道："他此來必定藐視我們口如今我們先發兵迎上去廝殺他一陣人叫他也識得我們並不怕他"馬麟道："迎上去也不是個道理我們點起精兵銳卒，離城十裏安營下寨了等待他來罷了。"當時傳令，教張橫、張順保守本城了林衝帶領鄧飛、馬麟、王英、扈三娘一點起三萬人馬，出北門十裏外紀侯橋安營下寨眾人奮振精神，等待希真隻希真大兵已到，聞林衝背城下寨便相距二十裏也傳令下寨人林衝與諸將商議道："陳希真距我二十裏下寨上須用何法製他？"馬麟道："我們可陣後都伏精兵，遣將挑戰，誘他過來。"林衝道："甚是一但挑戰須得上將前去方好"言未畢，隻見扈三娘立起身來道："奴家願去，"林衝許可。扈三娘便帶三百名銳騎，直到希真營前挑戰。正值婁熊在營前巡綽，見賊軍到來，大怒，挺手中鐵脊矛直刺三娘三娘舞動雙刀敵住。婁熊鬥了三十餘合個三娘賣個破綻，讓婁熊鐵矛直刺過來，攧入懷裏，三娘將右手刀掛了，舒開玉臂，將婁熊盡力一扯，順勢卷過來，便撥馬領那三百騎回轉賊營去了口官軍大驚，一齊報入營裏幾希真大怒，眾將齊要拔陣追去希真道："不然。他既來挑戰個那裏必有準備。如今我也隻須遣上將前去挑戰務要生擒一賊將以便對調下"麗卿願去。希真便命祝永清、劉麒領兩枝人馬，隨著麗卿以作後應。麗卿帶領三百銳騎，直到賊營挑戰。賊營內王矮虎聽說來了一個女將喜不自勝，即討差出戰兒三娘囑令小心。王英一團高興個一馬跑出陣前，一見麗卿便叫道"好女兒，我同你來好好的戰一場！"言訖驟馬衝去與麗卿交馬隻三合，被麗卿右手擺開槍二左手輕舒粉臂把王矮虎提過鞍鞽上掂了掂，隻一卷，已夾在懷裏個撥轉馬仍回舊路。那些嘍囉都驚散了，那矮虎吃麗卿把他頭向前，腳向後，連一隻左手仰麵朝天卷住，那隻左手卻散著，便上來摸麗卿的下頦幾麗卿大怒道："你這賊還敢無禮！"便把右手的槍掛了了捉住矮虎的左手往外隻一擰人隻聽得囉擦一聲，王英一聲叫，左臂早扭出了臼腕，把來一並用力夾在懷裏，毫不放鬆。半路上遇著祝永清、劉麒兵馬個一同合隊歸營。

　　到了中軍上希真升帳，各將參見，麗卿把矮虎擲於地下道："孩兒活擒了一個了不知是誰。"眾將看時，隻見夾得七竅冒紅，已是死了有認識的道："這是矮虎王英就是扈三娘的丈夫。"麗卿道："啐！這賤婢顛倒嫁出這一樣東西"便叫刀斧手來梟首。永清上前看道："你們眼花了，是活的，說他死。"希真已知其意上前看道："果然暈轉來了一快抬去後麵將息，好去換婁熊個"希真進帳，不多時林衝遣人來下書上要將婁熊換矮虎。希真批："天色已晚個來日一早陣上交換。"希真對永清道："他矮虎已死怎好去換？"永清笑道："泰山放心，小婿自有妙法，醫他活來下"便叫隨營鐵匠連夜打造一枝鐵杆了比了尺寸，雞子粗細，下麵分個八字腳，打好了眼，取副鞍鞽來把鐵杆直豎在鞍鞽上釘牢了，當夜無話，次早永清叫牽匹馬來下那釘鐵杆的鞍鞽背上三條肚帶扣緊口取過那王矮虎的屍身，七竅的血都拭抹幹淨一仍與他穿著衣甲，反剪綁了隻擎將起來，把那枝鐵杆尖頭往糞門裏套入個插將進去，直通到胸口了兩腿跨在鞍上，兩腳套在鐙內了又把條繩子吊住了兩腳兜在馬肚下，紮抹好了。眾人看那王矮虎時，直挺挺的騎在馬上，¤倒了頭，上閉著眼，好似酒醉漢一般下把個陳麗卿笑得打跌，眾人都不住的笑下麗卿忍著笑道："頭這般掛著，恐看出破綻。"希真、永清都道："不妨，倒像害羞的模樣。原是瞞他一時幾"遂傳令出陣。

　　恰好林衝也引兵出來，兩陣對圓，扈三娘已在陣前林衝在馬上高呼道："快把我王矮虎送出來還你那婁熊！"對麵陳希真立馬陣前道："你把婁熊與我看了，方肯換與你。"林衝叫把婁熊推出陣前，卻是穿件單衣，散著手下步行出來。隻見那邊陳希真陣上放出王矮虎反剪了手，騎在馬上，低著頭口隻不做聲。一聲鼓響，婁熊跑回本陣個這邊把那馬加了一鞭，那馬駝著矮虎，潑刺刺的跑出陣去。原來那馬沒人駕馭，竟叉到斜刺裏去了。一個嘍囉連忙帶住，矮虎那顆頭被馬顛得往後仰了倒去人扈三娘大驚，忙趕上前，叫他不應，看時方知死了人扈三娘放聲大哭，抱他卻又扳搖不動，眾嘍囉上前解了繩索，直待鬆了肚帶下鞍鞽滾落，方抽出那枝血淋淋的通條來血和尿糞一齊流出。陳希真陣上的大小兵將了都哈哈大笑。

　　林衝大怒，吩咐左右抬槍過來，"待我去生擒這廝下"言未畢，扈三娘早已拍馬橫刀飛出陣前上大罵麗卿："小賤人，出來見我！"麗卿挺槍出馬，罵道："無恥賤婢，你還舍他不得！"扈三娘咬碎銀牙掄那口繡鸞刀直奔麗卿兩馬相交，戰了一百多合，饒你扈三娘狠命相搏，也戰得個平手人二人戰夠多時，扈三娘抵住麗卿道："且慢，並非我怕你，我這匹青鬃馬來不得了口回陣換了馬再來和你彆個上下，"麗卿道："好漢子不趕乏兔兒，你也去將息氣力再來領死個先著別個來替你拚幾合"三娘飛奔回陣，正待換馬兒林衝叫道："賢妹耐一耐二且回營去安殮了矮虎兄弟待我取這婆娘。"正要出馬個三娘叫道："林衝哥哥休去，待奴殮了丈夫，親捉這小賤人來碎割"林衝揚鞭道："陳希真聽者：正人不做歪事下你省得的，今晚叫你女兒來納命我如今不來逼你。"希真此時亦到垓心，一隻手挽住女兒的轡韁，一隻手把蛇矛指著林衝道："諒你這廝也逃不出我的掌握你歡喜鬥兵、鬥將、鬥陣法，由你揀，你們回去計較，"說罷，牽了女兒的戰馬回陣上吩咐鳴金收兵，親自同女兒斷後幾那邊林衝也收了兵。

　　卻說希真回營上麗卿對眾人道："久聞得一丈青了得一果然名不虛傳。看他武藝雖強，氣力卻不如我，若再幾十回合，必得他的破綻。"正說間一忽報林衝下戰書，乃是扈三娘單搦麗卿今夜交鋒，麗卿大喜。希真恐麗卿辛苦說道："我兒權將息一夜休向況且將在謀不在勇，何必同他力戰又"麗卿那肯依，說道："爹爹休怕他，孩兒今夜便叫他夫妻團圓了隻孩兒並不困乏，今夜好月色豈可空過，若一百五六十合贏他不得甘受重責。"希真道："雖如此說，也須小心。"便將戰書批回隻當夜交戰。祝萬年道："趁他此刻全神貫注出戰，何不兩翼都伏精兵，待得勝個便抄他後路，奪他的寨子？"希真笑道："林衝也是久曆沙場的口此計他豈不防備。我想不如請劉總管帶領精兵伏在清水溪一我等這裏廝殺，那裏一麵攻打濮州，倘得了城池，勝奪寨子多矣，"計議已定，當命麗卿入營將息，當時劉廣父子三人與苟桓、真祥麟、範成龍領兵去訖，麗卿依令，便吩咐馬夫將棗騮剔拂上上勻水料，溜了幾轉，將息著個那女兵們將梨花槍、青錞劍都泡洗拭磨了一番，麗卿用了飯食，自己先全裝披掛停當口吩咐女兵都去吃飯將息預備陣上伏侍，便在中軍帳後側首放一把交椅，叉著手坐著，同永清說些閑話口看看天色，笑嘻嘻的隻等晚來廝殺上正說話間，隻見希真出來夫妻都忙立起。希真看了麗卿結束了等候也是歡喜，因說道："我兒，你這般與國家出力，我甚歡喜幾左右取酒來，我勸你三杯上壯你的英雄氣。"麗卿跪下接飲三杯，謝了，立起笑道："爹爹縱著孩兒野性索性賞孩兒吃個暢。"希真笑道："癡丫頭噇醉了怎好廝殺？"麗卿道："便是古怪，孩兒的本事好似藏在酒瓶裏的一吃了酒越使得出。"希真笑道："倒要看你兒前日禦賜的那壇真乙酒還未開用了賞你吃了罷。"麗卿大喜拜謝。希真對永清道："賢婿陪他幾管著他，休叫十分醉了，"永清領令。希真入後帳去了夫妻二人就吩咐在中軍帳後金龍大纛下排一張桌子二二人對麵坐了，裨將們擺上按酒過來個二人暢飲，說些戰陣上的事務幾卻說林衝回營，扈三娘把丈夫用棺木殮了個渾身換了素服，祭奠了痛哭了一場，著人送回城去向林衝已得希真批回，等天晚決戰隻扈三娘道："我不斬陳麗卿誓不回營。"林衝道："賢妹不要太氣苦將息些，好去鏖戰。更且不可太猛，倘那廝誘敵，切不可追去一那小賤人好弓箭，也須防備，"扈三娘點點頭，說不盡怨氣衝到牛鬥隻看看天晚，東山上推上那輪玉鏡林衝等飽吃戰飯，領兵出陣，同鄧飛、馬麟押陣，扈三娘一馬先出，到營外，把人馬列成陣勢齊奔希真營來。

　　希真營前小校飛報中軍麗卿正飲得高興，聽見了，立起身道："玉郎，不要吃了一吩咐把殘酒收過，待我擒了一丈青來祭他開刀"當時希真出帳，傳令開營迎戰，叫永清道："賢婿幫我押陣，"永清領命。撲通通號炮響亮下希真、永清領兵齊出，麗卿就中軍帳前上馬眾多女兵擁簇著隨後出營到了戰場，兩陣對麵，都把強弓勁弩射住了陣角發擂已畢，品了三通畫角，那邊林衝陣上，鄧飛在左、馬麟在右，扈三娘在前麵居中立馬豎著一麵大白旗，上麵八個銀字二寫道："地慧星美人一丈青"，那一丈青不戴頭盔，把那萬縷青絲綰著個朝天大髽髻上把一匹白綾齊眉上纏裹了頭額，摘去了珥璫，洗去了脂粉披一副本色白緞襯底爛銀細鱗鎧，係一條白羅粉蝶裙，騎著銀鬃白馬，背後四麵白綢方旗，垂著兩條清水綃的威風，右胯下斜掛著法寶囊，橫著那兩口鏨銀熟鋼繡鸞刀，渾身上下雪練也似的白向這邊陣上希真、永清左右分開隻讓麗卿出馬。隻見紅旗飄動麗卿從陣裏縱馬而出。那麗卿頭戴閃雲鳳翅金冠隻耳上垂著赤金點翠明月璫上穿著那副猩紅襯底連環鎖子黃金甲，背上四麵三尖赤火飛豹旗大紅湖縐花繡著兩條文武威風係一條猩紅紫微緞百折宮裙幾左手攬轡，右手倒提著那枝幹紅西纓梨花古定槍左胯下懸著一口青錞寶劍兒一張寶雕弓，右邊麒麟袋內排著雕翎狼牙箭，坐下那匹棗騮火炭飛電馬醉顏微酡，笑嘻嘻的來到陣上隻渾身上下好似洪爐裏鉗出一塊赤炭，背後一麵大紅猩猩旗，泥金大書著："敕授無敵折衝將軍飛衛紅娘子"十三個大字人字畫飛舞遒勁，想是祝永清與他寫的人那時月色明亮，兩陣上點起成千的火把，照耀如同白晝。隻見戰鼓響處，扈三娘出馬大罵道："狠心毒肺爛壞五髒的小賤人！使出這般毒手來隻不要慌，吃你老娘一刀！"麗卿笑道："不知死活的賊丫頭將息好了，不要殺到半兒不結隻又推甚麽事故。"三娘鳳目圓睜拍馬掄刀直取麗卿。月光之下了兩個女英雄扭成一堆，攪成一塊，鞍上四條玉臂縱橫，坐下八盞銀蹄翻越幾這單槍好比神龍出海，那雙刀好似快鶻穿雲兒那一個隻為夫主報仇，不顧生死性命；這一個要替皇家出力，那管利害吉凶。兩邊陣上戰鼓震天呐喊揚威。廝拚了一百多合了全無半點輸贏，兩邊兵將都看呆了隻希真、永清稱讚不已，林衝等也都歎服了麗卿戰夠多時不能取勝了心裏焦躁，想道："不這般誘他如何得手。"便把那枝槍攪了個花心，往後麵吐出去，這個勢子是楊家秘傳，叫做"玉龍晾衣"。三娘也識得二正要他蓋來。麗卿故意不用反往下一捺。三娘見了破綻兒忙使個"金蛟劈月"，掠開那口刀，往麗卿嗓子上刷的喝聲著，橫劈過來。隻道著手，那知麗卿正要他如此，便把腰一挫，風點頭，霍地往三娘刀口下鑽過，三娘劈個空，麗卿早鑽到三娘背後，順手抽轉槍，拖篙勢往三娘腰眼裏便刺，三娘見劈空，吃了一驚，忙轉馬，把刀橫往後麵下三路掃去，說時遲，麗卿的槍已刺著三娘的護腰兜兒上，隻爭得未曾透入；那時快，三娘的刀掉轉來，恰好當的一聲人刀背格在槍的古定上，這叫做"大勾手"，麗卿吃他掃開槍，也搶了個空，往側邊打一個攏踵，豁地兩匹馬都分開麗卿搶在林衝那邊，三娘搶在希真這邊了中間隔得不遠，都兜轉馬頭立定了兒喘著氣廝看。但見滿地月華，露水明亮。希真、永清望見，都連叫可惜可惜。那邊林衝替三娘捏了把汗，叫聲慚愧。三娘喘呼呼地罵道："險些兒著了賤人的手，"麗卿道："造化你這婆娘個"兩個又交馬鬥了二十多合，仍是一樣，大家都不濟事幾都帶轉馬回本陣去了。

　　麗卿到陣裏下了馬下解去了裙子，女兵接去收了一露出大紅湖縐單叉褲，盤膝坐在月亮地上兒說道："且等馬收收汗，再去戰這婆娘，不贏他誓不回營兒"永清也下馬道："姐姐何苦如此，再戰時，待小弟放一枝冷箭幾射倒他罷休。"麗卿道："不要，不要。若是暗算贏了他，也吃人笑，這廝死了也不佩服，"希真道："你也廝強，就著兄弟幫你打甚緊！"麗卿道："不妨我自己好射他。方才可惜，已誘得進了路，卻被他溜撒滑了去，"說罷，便綽槍上馬。軍士們添換了火把，仍就起鼓出陣。扈三娘回陣也下了馬幾叫軍士取水來吃了幾碗個解下白綾纏頭，抹抹汗鬆下了背上方旗，略坐坐，喘息定了。聽得對陣起鼓下仍提刀上馬。林衝道："賢妹如果不見輸贏不如罷休，還是用計的好上"三娘道："林哥哥放心奴定要結果這小賤人。"當時縱馬後出兒麗卿已在陣上。

　　兩個更不打話一交馬便戰，刀來槍往，槍去刀迎，又拚了五六十合，毫不分上下，麗卿想著法兒誘他，三娘再不上當隻麗卿帶轉馬頭往斜刺裏便走個三娘叫道："識得你的臭弓箭，誰來怕你！"縱馬追來麗卿掛了槍，拈弓搭箭，回身便射。三娘月光下看得箭來，把刀去一隔，隻聽錚的一聲正射在繡鸞刀的龍口上，火光四迸。那時最快，說不了了麗卿第二枝箭又到。三娘卻不防到麗卿的連珠箭兒急忙躲閃，那枝箭從耳朵邊擦擦的穿過人覺得箭翎拂著有些疼痛口三娘吃一驚，不敢追趕兒回馬便走。麗卿兜回馬隻第三枝箭對三娘後心射來，三娘聽得背後弓弦響，使一個鐙裏藏身，麗卿又射個空，大怒道："我射倒你馬上看你走那裏去！"這分際個希真、林衝都放馬過垓心界，各照顧自己的人。隻見麗卿倒追三娘轉來人正待放箭射那銀鬃馬，弓未開滿三娘早已將右手的刀掛了取出那五爪錦龍套索¤的撒過來口麗卿閃不迭，忙把弓來隔二左臂上早被搭住，三娘便收了絲絛下麗卿撇了弓箭要用手去奪月光影裏，看見絲絛上近身數尺都是利鉤下手近不得，急抽出寶劍要去割那絲絛吃三娘盡力一拖，麗卿用力一掙個兩騎馬都打了個蹭蹬。林衝見搭住了麗卿，驟馬挺矛直奔過來。三娘見有幫手，便將左手的刀也掛了，索性兩手用力來扯麗卿正還兩相凝住，希真早已挺矛出馬擋住林衝向麗卿卻心生一計，便順著三娘拖勢直衝過去幾手起一劍，向三娘麵門劈去，三娘急起左手奪住麗卿的劍，麗卿左手便扭住三娘，三娘急撇絲絛回手相扭那兩馬八蹄在場上打了幾個團團二隻聽得麗卿喝聲"下去"，兩人一齊翻下馬來。林衝大驚下急撇希真來救三娘。麗卿早已翻身上馬，插劍取槍，與希真一齊刺林衝，林衝無心戀戰，就地下搶了三娘飛馬逃回本陣，看那三娘，早已被麗卿頸上扼死，林衝大怒道："麗卿這賤人幾下出如此毒手，我今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便教數卒舁三娘屍身回城裏去，這裏急揮全軍盡力掩上，此時希真、麗卿已回陣中，見林衝大隊掩來，希真便吩咐眾將道："你們輪流抵禦，隻許敗，不許勝，誘他數十裏待他自退然後再追，自有妙遇也幾"眾將領諾。林衝已殺到麵前幾祝永清一馬當先敵住林衝下林衝大叫："那狠心毒計的賤人出來見我！"永清大喝："賤配軍個到此還不服輸！"林衝大怒振奮軍威，挺矛直取永清，永清不慌不忙，展開畫戟迎鬥個一邊計在誘敵，自覺安閑；一邊誌在報仇，獨奮武怒。兩邊一來一往，鬥到四十餘合，永清詐作力乏，虛幌一戟，勒馬而走。林衝驟馬追上下左邊挺槍驟出，擋住林衝了大喝："賤配軍，休得無禮！"林衝道："你將毒心的賤人獻上，便饒你不追。"欒廷玉道："你且將王氏夫妻頭顱還了我再說，"林衝聽了這話，怒氣填胸，不顧死活殺上來。欒廷玉鬥了二十餘合，林衝勇猛異常，廷玉隻得拖槍而走，賊軍喊殺動地，蜂擁而來，官軍不敢迎戰，飛速前逃下此時西山月落，天已黎明林衝望見麗卿在官軍隊裏，大叫道："賊婆娘轉來兒與你拚三百合！"麗卿大怒，掄槍回馬，直奔林衝，大叫："你們兩個死得不夠了還要來討添頭！"林衝咬牙切齒道："我今日不戳殺你上誓不回城！"麗卿一味笑嘻嘻的迎鬥林衝個鬥不數合，麗卿回頭見本陣已退遠急忙勒馬奔回。林衝那裏肯舍與鄧飛、馬麟領兵狠命追來了麗卿馬快，早已遠遠逃去，林衝又追上一大段路，隻聽得官軍隊一聲鳴金一齊立定，萬年從左邊殺出敵住鄧飛幾廷芳從右邊殺出敵住馬麟人希真從中央殺出敵住林衝下六人六騎，六般軍器，扭住便鬥，兩陣鼓角喧天，呐喊振地下大戰了好一回，太陽離地三尺人已是辰牌，林衝早已追上六十餘裏，林衝忽然想道："陳希真隻望後退了必有詭計。我此刻人馬大半在此，城中所留無幾，卻不穩便一"想至此際，大為著急隻見希真又退去了。林衝便止住軍馬不追個忙改後隊作前隊，叫鄧飛、馬麟斷後，自己領一半人馬飛速回城二希真見林衝一退，即便揮軍掩殺過來隻鄧飛、馬麟見官軍殺轉一即忙率眾奮勇攔住。誰知起先盛氣而來此刻顧後而返，軍心惶惑，銳氣頓消。希真吩咐各隊擂起戰鼓下畫角齊鳴，官軍呐喊一聲殺氣風生，二萬名銳卒風馳電卷而來霎時間喊殺連天，賊兵紛紛潰散鄧飛、馬麟嚴行約束，不能禁止上陳希真、祝永清、陳麗卿、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一齊追上，婁熊念被擒之恥，見鄧飛在前隻便驟馬追去，鄧飛急忙還鬥兩人奮力相敵，狠鬥數合，婁熊搠傷鄧飛，鄧飛卻打死了婁熊個欒廷玉急忙追上，救婁熊不及下順手一槍，刺鄧飛於馬下馬麟逃入亂軍叢中，吃欒廷芳看見隻驟馬追入陣中。馬麟急回頭一看，廷芳一刀，早已頭顱飛去賊軍鳥駭獸走，霎時潰散已盡，希真便命全軍火速趕上個追擊林衝。林衝一心記掛城中那裏還敢鬥頭？況且此時離希真已遠，便一口氣趕到城下。到得城下方才叫聲苦隻見那城上已盡是廣平府官軍旗號了二原來劉廣領了苟桓、劉麒、劉麟、真祥麟、範成龍，由清水溪一直抄入，黎明時節已到濮州城前當時領兵直逼城下。城內張橫、張順得了清水溪的伏路探報口早已曉得，見軍官到來幾悉力備禦。劉廣見賊軍備禦，便傳令奮勇攻城。城上灰瓶石子，鐵桶也似守住。劉廣與苟桓躊躇商議兒苟桓道："我們既已到此人且隻管盡力攻打。此刻賊人強打精神拒敵我們一我們休要讓他。況且林衝那枝軍馬人我料陳統製必定破得。若此路一破，城內軍心惶惑，此城立破矣，"劉廣稱是，又道："我此刻可將兵馬分作四隊兒其三隊分攻東西北三門，留出南門使他有條出路，他自然棄城很快了。我卻用那一隊人馬伏在魏河渡口，邀擊其歸路，可令他全師覆沒，"當下計議已定，便派劉麟率領水軍二千截住魏河，苟桓領兵四千陸地埋伏幾這裏真祥麟攻東門，範成龍攻西門幾劉廣領劉麒親攻北門，一齊槍炮、弓矢卷上城去幾自黎明攻起，到了巳牌時分隻城中不聞林衝消息，果然人心惶惑劉廣見賊兵守法漸亂，便命布上雲梯，劉廣親自當先登城。劉麒見父親登城即忙跟了上去。眾將見主帥及公子俱已登城人便舍死忘生一齊衝上。劉廣勇猛當先，一柄大刀橫砍賊人，賊人大亂一登時官軍布滿城上，北門已破，賊兵不待主將號令，早已紛紛奔出南門，張橫、張順知不是頭，也急忙從南門逃出個那邊真祥麟已殺入東門人範成龍已殺入西門。劉廣入城，城中賊兵潰散已盡。劉廣便傳令將旌旗插在城上兒派兵登城守備，一麵出榜安民二一麵差真祥麟、範成龍去追捉張橫、張順人那張橫、張順逃出南門幾身邊尚有千餘名從騎，一抹地奔到魏河口正還未到渡口，隻聽得林子裏一聲炮響，一彪官軍殺出。為首一員將官手提黃金雙鐧了正是劉麟，大喝道："逆賊逃向何處！"張橫、張順大怒，回顧眾人道："我們殺了這廝再去兒走的不算好漢。"眾人一齊奮勇迎殺，正在呼鬥，忽背後一聲呐喊上又是一彪官軍殺來，乃是真祥麟、範成龍從背麵殺來，眾賊前後受攻，支持不得張橫、張順一麵苦鬥，一麵叫："眾兒郎休要走！"那眾賊早已不由分說紛紛潰散。二張即忙舍命殺出奪條血路而走，身邊從騎隻剩三百行不數裏，林子裏又是一彪官軍殺出，苟桓躍馬橫刀攔住去路又張橫、張順正欲迎敵，回頭一看，那三百從騎已逃走不知去向了張橫對張順道："兄弟人今日我和你同死。"一齊殺奔苟桓苟桓見他隻得二人，便叫眾軍士打個圈子團團圍定兒自己單刀匹馬直取張橫、張順向二人本是好手，更兼今日有死無生口拚命死鬥，自然十分凶猛上幸係苟桓手下亦不平弱足足抵敵得住。當時圍場三騎馬團花簇錦的鬥了四十餘合了不分勝負。此時劉麟、真祥麟、範成龍已到個苟桓戰了多時不能取勝幾便又鬥數合，詐作力乏，虛掩一刀，回馬而走。張橫驟馬追上張順急叫："哥哥休中他拖刀計！"話未絕，苟桓一刀劈去，張橫急閃過幾張順救哥哥要緊，驟馬趕上，苟桓劈刀個空，卻又撞著張順苟桓便乘勢刀背打去。張順閃個不迭，翻身下馬。張橫急救張順，劉麟一馬早到，將張順就地抓去，張橫急追劉麟，苟桓便從後追上擺開大刀，舒出左臂將張橫背後勒甲絲絛揪住口用力一扯。張橫用力一掙口苟桓便用刀柄盡力一敲幾張橫擋不住，翻身下馬，眾軍一齊上前捆捉去了，苟桓便會合劉麟、真祥麟、範成龍，押解張橫、張順一齊回轉濮州個由南門進城。

　　那邊林衝已在攻打北門了劉廣接著苟桓等，解到張橫、張順幾大喜，便將二張捆綁了押到城上指與林衝看。林衝大怒下恨不得跳上城來亂砍，奈賊兵早已誌喪氣盡，毫無鬥心。希真大軍已由背後殺來劉廣便令開門出戰。林衝到了此際，腹背受敵，饒你武藝通天，早已無能為力，更兼手下兵卒散亡已盡上官軍四麵殺來，如何抵擋得住隻得大吼一聲，舞著一枝蛇矛落荒而走幾祝永清、劉麟見了一齊追上，林衝一枝蛇矛，帶，招架隻帶逃走，溜脫了性命，身邊隻剩得幾十個人，逃出濮州地界，暮色已深，棲身古廟之中，打了火食漸漸月輪推上，照得殿廡明亮，林衝抬頭看那廟中神靈想起那年雪夜草料場之事宛然這般景象上一陣心酸，不覺淚如泉湧向漸漸定了神誌，看旁邊幾個兵丁伴著，也是沒聲沒氣。林衝前情後節想了一回，又想到今日之事，暗想："這事怎好？公明哥哥把濮州交付於我，原是萬金重任。我因王英夫妻死得太慘，急圖報仇，卻是鹵莽了些，不料陳希真串同劉廣襲取城池人直弄到兵散將亡，一敗塗地，我林衝直如此命慳！如今下欲圖恢複，實實無計可施；若回梁山兒有何麵目？又不知山寨中被困情形隻近日怎地模樣，好生記掛，隻有且回山去。"等到天明一林衝一路垂頭喪氣，意懶心灰兒不日到了梁山，訴說濮州失陷之事下宋江、吳用等一齊驚倒，林衝自此終日長籲短歎人眠食減損，漸漸頹唐。按下慢表，且說陳希真逐去林衝，與劉廣會合兵馬一同進城人眾將見兩日之內收複一城二無不歡喜。當將張橫、張順解往大名府監禁兒謹將恢複事宜申奏朝廷，這裏開筵慶賀。不數日二朝廷恩旨下來，加封陳希真懷化將軍、順誠子，標下眾將均各按功升賞了從優獎勵，就敕興兵進剿梁山，希真等謝恩訖，便回本任簡練軍馬，這一回已將濮州之事交代明白，下一回再說雲天彪攻複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