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晚雲凝,晚雲橫,煙草茫茫雲樹平。杜鵑聲,不堪聽,別淚暗傾,良宵空月明。冰蠶絲斷琅殲折,湘妃竹死青冥裂。短長亭,幾千程。歸計未成,愁隨江水生。
右錄劉伯溫《旅懷》調《梅花引》話說曇雲長老同趙匡胤將桃花山賊人,盡都剿絕,回至寺中對坐談心。忽見僧人進來報道:"外有一群鄉人要見長老。"長老便與匡胤一齊來至大殿,與眾人相見。原來是桃花山的幾個年高有德的百姓,見賊人都已死散殆盡,便將擂台上匡胤遺下的行李鸞帶衣服等件,拾來送至寺中。當時見了長老、匡胤,各個致謝道:"多囊公子與長老盛德,除了地方大害,重見清平。小的們特來拜謝,並送行李衣服在此。"長老大喜,道:"感蒙眾位施主費心,請坐獻茶。"因說道:"這位公子,乃東京趙老爺的公子,名匡胤。與貧僧有通家之誼,為人專打不平,剪除強暴。如今桃花山的賊人既滅,擲下許多牲口在此寺中,但此地並非養馬之所,煩列位施主帶回村莊。如有缺少耕牛之家,發他一頭兩匹,免得鄉人勞苦,乃是眾位施主作善之地。"眾人聽了,一齊說道:"長老既有慈悲之念,我等自當效力。"長老大喜,分付僧人把馬匹盡都趕到桃花山去,隻留下赤兔龍駒馬由趙公子騎坐。眾僧奉命,隨著眾人,將馬匹趕往桃花山去了。正是:
不顧肥身保後計,常思利物濟人心。
匡胤在於寺中,又過了-宿,次日清晨,來別長老,就要動身。長老留定盤桓,又遇天色陰雨,路上難行,隻得住下。終日與長老談兵說法,論戰言攻,彼此參互深機,追求妙理。因思"蟄龍"兩字取得不妥,道:"龍遇了蟄,難以興旺。"與長老商議,將山門扁額改作"興龍"兩字。自此佐在寺中,按下不提。
卻說柴榮在招商店,自鄭恩去後,病又複發,十分沉重。又兼無人伏侍,湯藥不調,因此臥床日久,奄奄一息。看看病有三月之外,柴榮命中該有百日之災。那一日合當難星過度,災去安來。適遇天時頓變,大雨傾盆,一聲霹靂,把柴榮嚇出一身臭汗。雖然七竅通快,內熱消除,到底久病之人,身體軟虛,怎經得大汗一出,元氣不敷,竟自昏昏沉沉地睡在被裏,就如死人的一動也不動。那店主人在外看見這大雷大雨,恐怕客房中漏濕,進來逐房照看。看到柴榮房內,隻見炕頭上點點滴滴的雨水下來,叫聲:"柴客人醒來,你的鋪蓋幾多漏濕了!"連叫數聲不見答應。走至跟前,用手推了兩推,絕無動靜。隻得揭開被來一看——不看猶可,看了隻嚇得三魂失去,七魄無存。隻見那柴榮仰麵朝天,寂然不動,真似三分氣斷,一旦無常。那店主慌了,隻叫聲:"苦也!柴客人,你坑殺我也!自你到店以來,病倒了三個月日,房錢並不與你算討。那黑臉賊又私自逃去了,你死在此,叫我當災!來往的客人,怕染惡病,多不上門,連鬼也沒有影兒。害得我家中諸物當盡,還指望你病好離門,等我燒陌紙錢,送出了瘟神窮鬼,重整店門。誰知你一病命絕,叫我哪裏製辦得棺木起?"
店主正在自言自語無法支持,隻見柴榮翻轉身來,嚇得往後亂退,滿口隻叫:"有鬼!有鬼!"柴榮聽了,漸漸開眼,見了店主,叫聲:"老店家,為何這等大驚小怪,隻往後退?"店主聽了柴榮聲喚,又道:"好像不曾死的。"把眼揉了兩揉,說道:"柴客人,你當真是人是鬼?老實說了,免得我驚怕。"柴榮道:"我乃是人,你怎說是鬼?我方才出了些冷汗,病體大略有些好了。你休得這等驚恐!"店主聽了這些說話,諒來未死,才得放心,叫道:"柴祖宗!寧可好了罷,休要嚇死了我!你要想什麽湯水吃,待我整治取來?"柴榮道:"承老店主美意,別的不想吃,隻把米湯見賜半碗。"店主出去,即忙端整一碗與柴榮飲了,伏侍安睡。
此時天雨已住,店主出去料理店務。到了次日清晨,店主記著柴榮病體,走進裏邊,問長問短。那柴榮漸漸想起飲食來吃。店主經心用意,遞飯送粥,隨時伏侍。約過了五六日,病體好了一半,眼看著硬掙起來。強坐無聊,以口問心,暗想往事,道:"我家祖傳的推車販傘,隻因父在潼關漏稅,被高小鷂拿住,亂箭射死。我欲報仇,怎奈官民不敵,貴賤難爭,隻好飲恨而已。今又流落在外,小本經營,又虧趙公子眾友義氣相投,結為手足。豈知木鈴關外,又與二弟相離。隻剩下愚魯鄭恩,指望相為裨益,誰道將我資本食盡,棄我而逃。以此氣成大病,纏了百日,才得輕安。欠下房錢,毫無抵還。如今病雖好了,隻是腰下無錢,三餐茶飯,從何而至?可憐舉目無親,形影相吊。再住幾日,店家打發出門,叫我何處棲身,將誰倚靠?作何事業以給終身?"左思右想,忽然憶著道:"我有一個嫡親姑母,現在禪州。聞得姑丈做了掛印總兵,執專閫外,甚是威雄,何不投奔那裏安身立命?但是欠下房錢,店主怎肯放我起身?就使肯放之時,無奈盤費也無,如何去得?"正在兩難之際,隻見店主走將進來,叫一聲:"柴客人,你今日的容顏比昨日又好了許多,身子也漸漸輕強起來,應該出外經營,方好度日。"
柴榮聽了,長歎一聲,說道:"老店主,小弟為此正在思想,所有些須資本,連貨俱被那黑賊用盡,又已逃往他方,因此我氣成此病。幸今災退,又蒙老店主大行陰德,念我孤客,調養餘生。欲待經營,又無資本,惟有一處可以去得,乃是一個姑母,嫁在禪州。意欲投奔於她,又無盤費,更兼欠下老店主許多房錢,一時難以起身,因而無策可從,在此思想。"說罷,淚如雨下。
那店主聽了此言,心下打算,巴不得送出瘟神,眼前討個幹淨。就是舍了這三個月的房錢,譬如前日死了,也免不得買口棺木與他殯殮,還落下個野鬼在家,終日擔驚受怕。就滿口答應道:"柴客人,禪州既有令親,急須前去投奔才是。就是欠下的店帳房錢,也是小事,待你日後得了好處,再來還我不遲。若是沒有盤費,也還容易,待我出去對那舊日買傘的各鋪店家,央他資助一二。他念昔日主顧,難道不肯不成?有了此項,便可起身了。"柴榮聽了,滿心歡喜,道:"老店主所言極妙,隻是又勞尊步,事屬不當。"說罷,店主出去。大凡交易過的鋪家,店主善言相告,彼處各無吝色,一口應承,也有助一錢的,也有助五分的,共十餘家,隨多湊少,約有九錢餘銀拿回店來。柴榮方才心定,打點起身。那店主把行李收拾起來,款款地在旁催促。禪州本有一千餘裏,隻說八百裏途程,巴不得早早出行,才得了帳。柴榮叫聲:"老店主!小弟在此,多蒙厚情,此去略有好日,補報大德。"說罷,別了店家,離了泌州,望禪州大路而行。
此時正當早寒時候,一路上但見:浮陽減青暉,寒禽叫悲壑。晉時夏侯湛曾有-謠,單道寒時行路之苦,雲:
惟立冬之初夜,天慘懍以降寒。霜皚皚以被庭,冰塘氵頹於井幹。草戚戚以疏黃,木蕭蕭以零殘。鬆隕葉於翠條,竹摧柯於綠竿。
柴榮在路行程,將有十日之外,把九錢餘的銀子用得罄盡。無計可施,隻得又把行李變賣了幾錢銀子,省吃儉用。又行了幾日,還不見到,心內悶惱,遂問土人道:"此處可是往禪州的去路麽?"土人答道:"正是。"又道:"還有多少路程?"土人道:"早哩!還有七百裏程途,方是禪州界上。"柴榮聽了,頓口無言,心中思想:"路程尚有大半,盤纏用盡無餘,如何行得到彼?"身上又是單薄,腹中更且空虛。饑寒兼受,困苦難言,沒奈何,隻得沿門求乞。遇著村市店房,不惜體麵的上前乞食。可憐把那剩飯殘羹,當作美味時食。正是:洪運末通,暫為乞食。昔年子胥,匍匐沿門。
在路之間,約又十數日,方到禪州,才把憂悶之心放下一半。細細打聽,果然是姑丈郭彥威做了此處元帥。聞了此信,十分歡喜,邁步進城。到十字街上,逢人就問遂來至帥府轅門。早見那兩邊巡捕官員,巡風軍卒,一個個身強體大,麵目凶橫。見了柴榮身上襤褸,一齊高聲喝道:"你這乞丐的死囚!這裏是什麽去處,你敢探頭探腦,大膽胡行?想你有些不耐煩,是討幾記棒吃麽?"柴榮見勢頭不好,怎敢分說,隻得諾諾而退,半晌作聲不得。心下想道:"我千鄉萬水,討飯尋茶來到此處,豈是容易?實指望投奔姑母,得見一麵,倘肯相留,便好立業。誰知帥府規模這等威恐!他既不肯放我進去,且往衙門後麵去看,若有後路,便好進府。"想定主意,順著右邊而走。不多時,忽見有座後門緊緊閉著,兩邊也有四個小軍把守巡邏,柴榮看了,心中害怕。正在無措,忽聽得裏邊有人高叫開門,那軍校忙把門兒開了。隻見裏邊走出兩個丫鬟來,叫道:"軍校,我奉太太之命,有三兩銀子在此,叫你送到萬佛觀中,交與當家的老師太,明日初一,要在佛前供養,頂禮寶懺的。快去快來,立等回話!"兩個軍校接了銀子,如飛地去了,剩下兩個軍校在此守門。柴榮道:"我既到此,趁他有人出來,何不上前問他一聲?雖著他一頓打,也強如餓死在此。"立定主意,連忙緊步走上前,叫一聲:"姑娘!煩你通報一聲,有個柴榮在此探望。"軍校聽了,那肯容情,大喝道:"你這囚徒!這裏是什麽所在,你敢大膽前來求乞?"舉起了棍兒,就要打來,嚇得柴榮無處躲閃。那裏邊的丫鬟連忙喝道:"你等休要動手,且問他一個明白,然後定奪。"軍校聽了住手。那丫鬟問道:"你是哪裏人氏?從何處而來?到此找尋何人?你須細細直說,我便與你做主。"柴榮便說道:"我姓柴名榮,表字君貴,祖貫徽州人氏。一向推車販傘,流落他鄉。不幸本錢消折,無計營生,因此不辭千裏,特來投奔姑母,萬望通報一聲!"那丫鬟道:"原來你就是柴大官人!我太太常常思想,不能見麵。今日天遣相逢,來得湊巧。你且在此權等一回,我與你通報。"說罷,轉身進去。
那兩個軍校見他是元帥的內侄,雖然身上不堪,哪裏還敢攔阻。不多時,隻見起先的兩個丫鬟走將出來,笑容可掬,叫道:"柴大官人,太太傳你進去相見!"柴榮聽了滿心歡喜,跟了丫鬟,轉彎抹角來到後堂。
丫頭上前稟道:"柴大官人到了。"夫人聽說,往下一看,見他衣衫襤褸,垢麵蓬頭,肌瘦背聳,好似養濟院內丐者一般。細看形容,依稀卻還認得,便問道:"你果然是我的侄兒麽?"柴榮道:"侄兒焉敢冒認?"夫人道:"你果是我的侄兒,可不苦殺我也!你父親今在哪裏,做什生涯?為什你孤身到此,這般形容?可細細說與我知道。"
柴榮雙膝跪下,兩淚交流,叫聲:"姑母大人,一言難盡!自從與姑母分別以來,至今一十二年,父親在外販傘營生,權為糊口。隻因在潼關漏了稅,被高總兵捉住,亂箭射死,言之痛心。致使侄兒一身孤苦,煢孑無依。不得已,仍操父業營身,流落江湖已經八載,曆盡了萬苦千辛。不幸在泌州得病,延了三月,因而盤纏費盡,資本一空,無所聊生,特到姑母這裏尋些事業。又打聽得姑爹做了此處總兵,帥府威嚴,不敢擅入,因此隻得在後門徘徊,遇著了這位姐姐。蒙她引見,真乃天假之緣,不勝欣幸。"
那夫人聽了此言,不覺下淚,說道:"自從你姑爹那年接我到此,與你父親分別之後,我幾次差人打聽消息,多說你父親身安家盛,誰知已作異鄉之鬼!待我與你姑爹說知,務必提兵前去,與你父親報仇。但你姑爹生性好高,最愛的是秀麗人材,今日欲叫你就去見他,恐你容貌不堪,未免有輕慢之意。如今且未可相見,我後邊有三間佛堂,倒也幽僻,你姑爹從不至此,你可在內安身將養幾月,待等容貌光彩,然後見他。"說罷,就命丫鬟送至佛堂。又分付在內丫鬟及使用人等,不許說與老爺知道。眾人各個依從。
當時柴榮來至佛堂。原來這佛堂平列三間,中間供著觀音大士,乃是金裝成的尺餘法身,莊嚴色相,擺列香幾,供設燈燭。兩邊俱是書房,極其潔淨,真是幽閑趣致,塵俗消除。柴榮進內,頓覺清爽異常,心懷淡蕩。須臾,小廝送將一盆熱水出來,還有一套新鮮衣服。柴榮就在書房沐浴了身體,梳發帶巾,換上新衣。隨後送進酒飯,甚是豐盛。又有小使兩邊伏侍,聽從使喚。這回比前便大不相同。正是:
饔飧和羹味,寢眠綿繡重。
從今洪運至,平步上穹隆。
自此以後,柴榮在佛堂居住,要湯則湯,要水則水,每日安閑快樂,毫無煩悶憂愁。自古心廣體胖,不上一月的將養,把那肌黃膚瘦形容,竟換了一副潤澤光華體貌。
那一日,夫人來到佛堂,見了柴榮,不勝歡喜,道:"侄兒,你如今可去見得姑丈了!"遂分付小廝,去後槽選一匹齊整的駿馬,又叫內班院子,到外邊暗暗地雇了一個跟隨。重新換了一身華麗衣服,從後門出來上馬,仆從跟隨,往別處繞至轅門之前。柴榮策馬揚鞭,高聲叫道:"門上的官兒,快些通報!說有內親柴大官人到了。"那些軍校見了柴榮,身披錦繡,跨坐雕鞍,如王孫公子的模樣,口中又稱是內親。也不敢輕覷,也不敢喝罵——他哪裏知是那個前日到過,曾被罵退的人?正是:
世態惟趨豪富貴,人情隻附掌威權。
當下軍校見了,一個個堆下笑臉,說道:"尊駕既是內親,權請少待,容當通報過了,自然相見。"那巡捕官即忙進了帥府,報與郭彥威道:"外麵有一位公子,口稱內親,要見元帥,專候嚴命。"郭彥威聽報,即傳命:"請來相見!"巡捕官奉命,連忙奔至轅門,道:"柴大官人,我家老爺有請!"柴榮即時下馬,跟了巡捕官,踱進帥府。至堂上,隻見郭彥威高高而坐,甚是威嚴。柴榮朝上鞠躬施禮,雙膝跪下,口稱:"姑爹大人在上,小侄柴榮不遠千裏而來,特叩尊座!"郭彥威聽言,把雙目往下一看,見柴榮生來福相,楚楚人材,心中大加歡喜。即便欠身離坐,用手攙扶,叫聲:"賢侄!你遠路風霜,休得拘禮。你的姑母終朝想望,時刻掛懷,幸喜今日到此,堪稱素願。可隨我後堂見你姑母,以敘骨肉之情。"說罷,攜手而行,來至後堂,拜見夫人。
那夫人看見,假意問道:"這是何處來的外客?直引到內堂來卻是何故?"彥威道:"夫人,這是你骨肉之親,君貴賢侄。你日常想念,今日見麵,怎麽不認得了?"夫人道:"這就是我的侄兒柴榮麽?想殺了姑母也!"說罷,抱頭大哭。柴榮拭淚施禮,就坐於旁。茶罷,夫人故意動問家中事體。柴榮把那父親遭戮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夫人心傷悲戚,哽咽不止。彥威在旁相勸道:"夫人不必悲傷!待下官事機得便,領兵殺上潼關,拿住此賊,與舅報仇便了。"後來趙匡胤兵上潼關,逼取高行周首級,正為此事而起。這是後話,按下不提。當下郭彥威分付備酒,與柴榮接風。至親三人,依禮而坐,傳杯遞盞,歡飲閑談。郭彥威舉杯在手,謂柴榮道:"賢侄,你-向在外,可知近日朝內事情興廢如何?各處民風可好?"柴榮道:"小侄近來相聞,紛紛傳說,新主登基以來,貪色好酒,終日與粉黛姣娥百般取樂,輒興土木,不理朝綱。以此民情大不能堪,四方幹戈並起,隻怕大漢的天下難保安享,眼前必生事變,禍亂立至矣!"
郭彥威聽了,把酒杯放下,道:"賢侄,想當初劉知遠與我同在東嶽總兵麾下,建了許多功績。後來晉祚傾亡,他便自立為君,封我外鎮。老夫心實不忿,常懷襲取之意,怎奈沒有機會,隱忍於心。幸今匹夫喪命,豎子荒淫,務要奪取劉家天下,吾願畢矣。但今半年前,有個相士名叫苗光義,在此經過。老夫聞他陰陽有準,因而請他相我,他言有一朝天子之分,隻待雀兒得了飽食,方能遂其大誌。"柴榮就問道:"這雀兒之言是何解說?"郭彥威道:"賢侄卻也未知:老夫左膀,天生的一個肉瘤,如雀兒形狀,右膀上也有一個肉瘤,似穀稔一般,因此人人都稱我為'郭雀兒'。那苗光義說,雀兒若能飛上穀稔,方是我興騰發跡之時。老夫思想,左右生成,相離五寸有餘,焉能飛得過去?以此難遂其心,終日坐懷妄想。"柴榮聽了此言,暗自忖思,一時起了許多妙想。有分教:
暗動機關,提起興王之誌;明承襄讚,助成建業之功。
正是:運至言言成妙解,時來款款見征符。
畢竟柴榮想什念頭,當看下回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