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晉帝設朝,群臣奏劉裕克長安,取得玉璽、法器並秦王姚泓,遣人送與陛下。帝聞奏,召使臣入殿。受了玉璽寶物,命將姚泓斬於建康。泓在位二年,至是降晉斬於京師,百裏內草木皆焦死了。後秦自姚萇至泓三世,凡三十二年,劉裕滅之。
卻說劉裕聚集諸將佐遍觀宮室故地,淒愴動容,遂問禦史中丞鄭鮮之曰:“卿乃知書之輩,秦漢得喪之由,卿試言之!”
鮮之遂具以賈誼《過秦論》對之。劉裕聞之曰:“及子嬰而亡,已為晚矣!然觀始皇為人,智足見是非,所任不得人,何也?”
鮮之曰:“夫佞言似忠,奸言似信,中人以上,乃可語上。始皇未及中人,所謂暗於識士也。”裕乃前至渭濱,複歎曰:“此地寧複有呂望耶?”鮮之曰:“昔葉公好龍而真龍見,燕昭王市骨而駿足至。明公以旰食待士,豈患海內無人耶?”裕曰:“卿所言甚善!”
次日,又集將佐議曰:“吾意欲徙駕長安,經營趙、魏,汝等計議如何?”其時請將士久投征伐,傷痍未瘥,各起思歸之心,對曰:“趙、魏二國,兵強糧足,難以拔之。不如令桂陽公鎮長安,大王自班師回京,養軍士之力,聚糧草之餘,然後可議西北。”裕聞說,猶豫之際,忽京內有人至,報前將軍劉穆之死了。劉裕大驚,哭昏在地。眾將急救之,方蘇,泣曰:“喪吾右臂矣!”乃謂諸將曰:“吾適間欲議西北之際,今遇前將軍劉穆之死了,京都根本無托,難以建策。吾令次子桂陽公義真為都督雍、梁、秦三州事,留鎮長安。”
時義真年十一,掌此重權,又留王鎮惡為司馬,沈田子等腹心十餘人輔佐之。次日,欲自引餘軍振旅還京。
卻說司馬王鎮惡功多於人,由是南人多忌之。當時沈田子自以嶢柳之捷,數與鎮惡爭功不平。即夜私與傅玄之來見裕,密於裕曰:“王鎮惡屢有貳心,向家在關中,不可保信。倘若有變,何以為之?”裕曰:“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彼若為不善,正足自滅耳!勿複多言。”裕又思半晌,謂沈田子曰:“鍾會不得遂其亂者,以有衛瓘之故也。語曰:猛獸不如群狐。卿等十餘人,何懼鎮惡也?”言訖歇息。
次早啟行,其時三秦父老聞裕還京,詣殿門流涕求見。訴曰:“殘民不沾王化,於今百年,始睹衣冠,人人相賀。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鹹陽宮殿,是公家宅室。舍此欲何之乎?”
裕為之怒然,慰諭之曰:“受命朝廷,不敢擅留。誠如所言,有懷本之意,今以次息與文武賢才而共鎮此境,吾暫回京,歲暮必至,汝等寬心。”言訖,令三秦父老回去。
劉裕欲行,以手執義真之手,以授長史王修之。令修執其子之手言曰:“此子年幼,今托付汝,盡心輔佐之,各效忠義之心,休忘吾托之言。”修之答曰:“蒙明公拔擢,今又委重,安敢有懈以懷二心?雖肝腦塗地,亦不敢忘!”裕令修之等回去,隻有百官送數程而別。裕自洛入河,開汴渠以歸。
裕覲見,晉帝問宋公遠路勞苦,請其還宅。裕乃辭帝而出,與諸臣祭前將軍劉穆之靈柩。裕至柩前哭倒於地,曰:“劉穆之故,乃天喪吾也!”又謂文武曰:“諸君年齒皆孤等輩,惟穆之僅少,吾欲托以後事,不期中年折耳!使吾腹心崩裂矣!”
言訖又哭,拜而祭之,祭畢歸府去訖。
卻說夏王勃勃聞宋公劉裕東還,心下大喜,聚集文武商議。
與將軍王賈德曰:“朕欲取關中,卿試言其方略!”賈德曰:“關中形勢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狽而歸,正欲急成篡事耳,不暇複以中原為意。此天以關中賜我,不可失也!”於是勃勃大喜,乃使其子赫連璝為前部,引騎二萬來攻長安,勃勃自將大軍為後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