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接過來。
郵件是這樣寫的:
很多事情都是由偶然造成的。
比如,為什麽有人偏偏就得了敗血症,而大多數人沒有?
科學家都找不到原因。
實際上,很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同時吃過三種食物,造成了造血機能的徹底喪失。
我們無法弄清到底是哪三種食物撞在了一起。
如果這種假設成立,那麽,有人會認為,我們一輩子要吃很多種東西,多數人都會撞上這種偶然,為什麽我們沒有得敗血症?
其實,這種偶然永遠是絕少數。
就說“說得對”這三個字吧,好像很常見,在一個文章中應該比比皆是,可是,你用電腦的“查找”功能在一個長篇小說中找一下,也許不超過三處。
為什麽用三種東西湊在一起,就可以驅逐屬貓的惡鬼?
同理。
這樣的理論對於李庸來說,太高深了。
他服了。
他說:“石先生,隻有你能和你師父接上頭,一切都靠你了。”
“我試試吧。”
說完,石先生把洗漱用具夾在胳膊下,掏出手機,開了機,撥了一個號。
他小聲說了一陣子,對方似乎答應了。
放下電話,石先生說:“一會兒你回家去等我們,我師父晚上到。”
“好吧。”
李庸出了那家旅館,沒有回家。
他去了單位,找書記批條,從財務部門借了三千元錢。
他家有一個存折,是定期存折,現在取不出來。
借了錢,他就到街上轉悠。天快黑的時候,他才回到家裏的大門口,坐在台階上等待大師到來。
他開始想象石先生的師父到底會用什麽東西驅逐惡鬼。
女人的指甲?
玻璃片?
紅礬?
三樣東西肯定是生活中常見的,可是,他就是不知道。
為此,他就要支付三千元錢的信息費。
這就是技術的價值。
三千元錢,幾乎是李庸的全部積蓄。
不過,三千元錢買條命,也值了。
暗淡的暮色中,有兩個人順著胡同走進來。
李庸眯眼望過去,是石先生和師父到了。
兩個人走到李庸跟前時,李庸早就畢恭畢敬地站了起來,那態度就像農村來的絕症患者麵對大醫院的主治醫生。
出乎李庸預料,那個師父並不是個老頭。
他三十多歲,看起來年齡比石先生還小。他個子很矮,很壯。他的神態竟然很和藹。他也背著一個和石先生一樣的帆布包。
他笑吟吟地問李庸:“你就是李庸?”
“啊,就是我。”
“噢,沒事的,別怕。”
石先生恭敬地問師父:“現在就開始嗎?”
師父點了點頭。
石先生指著大門,對李庸說:“你把門打開吧。”
李庸就打開了門。
師父接過了他手上的一串門鑰匙,然後,伸出雙手,慢慢推開那扇黑漆大門:“吱呀——”
盡管這個師父好像很泰然,但是,李庸卻看出他在假裝鎮定。
朝這個充滿鬼氣的院子望進去,李庸的心“怦怦”猛跳起來。
師父高抬腳,輕落步,走進了院子。
李庸剛要跟進去,石先生攔住了他。
“你不能跟著。”他低聲說。
李庸停下來,愣愣地看他。
“我也不能進去。”他又說。
師父邁著貓步走到屋前,無聲地打開門,走進去,又把門關上了。
李庸抻著脖子朝窗裏看。
天已經有點黑了,那窗子黑糊糊的。
師父沒有打開燈。
石先生在李庸旁邊焦急地踱著步。
過了很長時間,屋子裏沒有一點聲音。
“你師父會不會被那個……”
石先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