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次公注”此詩上元元年九月後作也。“朱注”詩雲“窮冬客劍閣,隨事有田園”,其為成都草堂作甚明。鮑欽止編在寶應元年冬,是年雖複建南都,時公往來梓州,未嚐定居,安得有田園之句?趙注得之。《通鑒》:至德二載,以蜀郡為南京,鳳翔為西京,西京為中京。上元元年九月,改置南都於荊州,以荊州為江陵府。二年九月罷鳳翔西都及江陵南都之號,寶應元年建卯月複建。《唐書》:上元初,以呂諲為荊州刺史。諲請以荊州置南部,帝從之。於是荊州號江陵府,以諲為尹。
蒼生未蘇息①,胡馬半乾坤②。議在雲台上③,誰扶黃屋尊④?(從時事說起,慨朝議之失計。)
①王右軍《與謝安書》:“小得蘇息,備安其業。”
②《東都賦》:“俯仰乎乾坤。”
③《東觀漢記》:桓譚拜議郎,詔令議雲台。江淹《獄中書》:“高議雲台之上。”
④《漢書注》:黃屋,天子之車。
建都分魏闕①,下詔辟荊門②。恐失東人望③,其如西極存。時危當雪恥④,計大豈輕論⑤?雖倚三階正⑥,終愁萬國翻⑦。(此論建都興廢,而陳時勢之緩急。言分置宮殿,新辟都會,雖欲慰東人之望,其如西極嚴然存,不當建彼而廢此也。且此時不急圖雪恥,而輕論建都,恐治亂尚未可定耳。東人,指呂諲建都之議,西極,指上皇幸蜀之地。)
①班固《東都賦》:“建都河洛。”《周禮》:“懸治象之法於象魏。”注:“象魏,宮門雙闕。”《南史・何胤傳》:闕,謂之象魏。象者,法也。魏者,當塗而高大也。
②《袁紹傳》:下詔之日。《唐書》:荊州有荊門縣,以荊門山名。《寰宇記》:荊門之地,乃荊襄要津。
③《詩》:“東人之子,職勞不來。”東人,指荊門以東言。朱穆奏記:“紀綱少弛,頗失人望。”
④《史記》:秦穆公謂三將曰:“子其悉雪恥。”
⑤《後漢・馮異傳》:季文誠能亟定大計。
⑥《東方朔傳》:“願陳泰階六符。”注,“泰階,天之三階也。上階為天子,中階為諸侯公卿大夫,下階為士庶人。三階平等,是為太平。”
⑦《易》:“先王以建萬國。”
牽據恨不死①,漏網辱殊恩②。永負漢庭哭③,遙憐湘水魂④。窮冬客江劍,隨事有田園⑤。風斷青蒲節⑥,霜埋翠竹根⑦。(此傷削跡流離,不得參預朝事。牽據,為救房琯。漏網,謂謫司功。漢庭、湘水,欲效賈、屈而未能。雖有客舍田園,而對此風蒲、霜竹,不免衰老摧殘矣。“錢箋”公之移官,以疏救房琯,而琯之得罪,以建議分鎮也,故牽連及之。申涵光曰:人亦有一時感激,事過輒悔者。公以不死為恨,真諫臣也。)
①《魏誌》:文帝欲徒十萬戶實河南,辛毗諫,帝不答,起入內,毗隨而引其裾。
②《漢・刑法誌》:“網漏吞舟之魚。”袁紹書:“殊恩厚德,臣既叨之。”
③《賈誼傳》:“可為痛哭者一。”
④屈原見讒,沉於湘水。
⑤王褒詩:“生年隨事闌。”《杜臆》:隨事,猶雲隨便有之。《歸去來辭》:“田園將蕪。”
⑥庾信詩:“蒲低猶抱節。”
⑦梁昭明太子《扇賦》:“折翠竹之枝。”
衣冠空穰穰①,關輔久昏昏②。願枉長安日③,光輝照北原④。(此諷當時君相之謀國者。衣冠二句,概刺朝臣,應上議在雲台二句。願枉二句,隱諷肅宗,應上蒼生未蘇二句。“朱注”衣冠雖多,未救關輔之難。今中原淪陷,天子當回陽光以照之,奈何汲汲建都之舉耶?此詩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
①《史記・貨殖傳》:“天下穰穰,皆為利往。”
②關中三輔,謂扶風、馮翊、京兆。江淹詩:“飭驂去關輔。”陰鏗詩:“昏昏隴日沉。”昏昏,言日,故下接以長安日。
③《世說》:晉明帝數歲,元帝問日與長安孰遠?答曰:“日遠。”明日重問之,答曰:“日近。”
④曹植《登台賦》:“齊日月之光輝。”庾肩吾詩:“駐日逐戈鋒。”按:夢弼雲:北原,河北之地,時史思明據東京及河北懷衛等州是也。《錢箋》引《西都賦》“北朓五原”及庾信詩“北原風雨散”、岑參詩“五陵北原上”,於詩意不合。
當時房琯分建之策與呂諲建都之請,前後事勢回不相同。初安史首亂時,陷中原,破兩京,剪宗室,逼乘輿,唐室孤危極矣,故分建子弟之議,足使賊子膽寒。其後,長安既複,兵勢複張,惟河北未平,故須專意北向,以除禍本。若建都荊門,虛張國勢,迂疏甚矣。且東南本無事,而勞民動眾,恐度生意外之虞,此作詩本意也。《錢箋》附會兩事,致詩意反晦,今辯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