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白霜的巧克力
慧眼識途 (2026-03-26 15:05:56) 評論 (4)在澳洲長大的兩孩子,越來越關心政治了。回到家裏,一旦他們三人湊齊,談論的話題總離不開黨派、民生、社會道德、及年輕人的希望。
他們用英文各抒己見,偶爾辯論。我在一旁,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從不插話。有時辯論激烈,想從我這兒找點兒外援,媽,你說呢?搞得我像走神的孩子被老師點了名,連忙定睛,what were you talking about?
我是從來不關心政治的。雖有一票在手,但從未認真對待。每次選舉都是跟在喬師傅後麵,待他自己藏在紙板做成的隔間裏劃完勾兒,轉頭來,教我怎麽劃;無疑,把他的意識形態也一並劃在了我的選票上。
有好些年,我一直舍不得換護照。若不是幾年前因為出差,拿中國護照辦各國簽證太無確定性,我也會一直保留這個深紅色的中國身份。雖然爸媽在身邊,國內已無太多牽掛,仿佛這是我與故土之間,最後一絲正式的牽連。
我來的地方,不需要有太多的個人意見,我沒有,也不習慣表達個人意見。我總覺得,即使表達了,一滴水之於大海,頃刻間被湮滅,又何必勞神呢?
上周末和兒子共進午餐時,他說,現在物價上漲,全澳有三分之一的學齡兒童沒錢吃午飯。我聽得心裏一驚。澳洲經濟富庶,社會保障體係這麽好,怎麽還會有這樣的情況?而這些年來所居住過的社區,大多是白領或傳統富人區,視野之內,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吃不上飯。
就是在我小時候,生活條件那麽拮據,也是吃得飽穿得暖啊。當時爸一個月的工資50多塊,媽的更少。我們家是典型的“月光族”,月中就常常需要借錢度日;待到發工資,要先還債,還要接濟老家親戚,剩下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維持一家四口的生活。
那時家家都差不多。作為小孩,我沒覺得有任何壓力,反而特別享受偶爾能吃到肉的日子。那時家裏買回二斤豬肉,爸在厚厚的木墩上切成薄片兒,經媽的巧手一炒一燉,變成一鍋香噴噴的紅燒肉。平時做飯時,舀一勺到鍋裏,散開,給點兒肉味,全家人就能吃上一頓心滿意足的飯。
後來我和澳洲同事說,這二斤肉夠我們全家吃半個月。同事都聽得目瞪口呆。
有一年學校開運動會,爸給我買了四五塊巧克力,說可以補充能量。元寶型的,厚實得很,裝在一個棕色紙袋裏,每一顆上麵還掛著一層白霜。我不記得在此之前是否吃過巧克力,但那是第一次一下子擁有那麽多!第二年運動會,爸又買了一小袋。從那以後,我就盼望著每年一次的運動會。
到後來,我的孩子參加運動會,我也會特意準備些巧克力;他們可能不知道,這天的巧克力,對我有著特殊意義。
和兒子說到此時,我的眼睛都濕了。兒子貼心地聽著,沒有打斷,默默遞來一張紙巾。
女兒已過了十八歲,她非常期待下一次選舉日的到來,光想想都激動得要跳起來。兒子也鼓勵我說,媽,你應該好好用你手中的權利。我說,我這一票,能有什麽絲毫的鳥用?
他說,大家如果都像你這樣,那連改善的希望都沒有了啊!眾人拾柴火焰高,你懂嗎?
嗯,有點兒道理。
就象小時候那幾片薄薄的燉肉,那一小包掛著白霜的巧克力。雖不多,但讓我充滿希望,也留下溫暖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