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記憶(2)

勾伯明 (2026-03-10 03:48:04) 評論 (0)
胡同記憶(2)

          北屋是一個做景泰藍的小作坊。屋裏豎放一張長桌子,走廊裏橫放一張長桌子,桌子兩邊坐滿了人,手裏不停地做著活兒。兩條長桌的交點上是一個大爐子,大風箱呼呼的響著,爐子裏的火苗一躥一躥的有點嚇人。吳大媽不讓我到跟前去,說是燙著了留個大疤就嫁不出去了。作坊裏有一個小夥計,就讓鏹水燙著了,胳膊上留下好大的疤,看著就嚇人。我好奇心盛時,也隻是遠遠的看著,從不敢上前,小夥計看我好奇,有時將手裏做半截的琺琅瓶拿給我看。以後的歲月我對景泰藍情有獨鍾大概源於這個小作坊。

        夏季屋裏熱,吃過晚飯爸爸媽媽還有吳大媽一家就坐在院裏乘涼。大人都坐小板凳,媽媽專門給我拿一張小涼席鋪在地上,放個小枕頭,讓我躺在上麵涼快。他們大人聊天,我自己躺著看夜空數星星或者摟個娃娃當媽媽。一天,大人們聊的正興,就聽見我大哭起來,全院的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是爸爸腦子快,“壞了,讓蠍子蜇了吧?”那時怕引蚊子天黑了也不開院裏燈,媽媽趕緊起身拉開門燈,爸爸說:“是蠍子,跑了跑了!”媽說:“快把它逮住!”蠍子早沒影兒了。爸爸抱起大哭不止的我就往外跑,在高台階的斜對麵有一家中藥店,爸爸把我抱著剛進門就喊:“大夫,大夫,孩子叫蠍子蜇了,您快給瞧瞧!”大夫問:“逮著了嗎?”爸爸說:“院裏黑沒逮著。”大夫一邊說:“那隻蠍子蜇的,用那隻蠍子敷最好。”一邊就給我塗上一些藥膏,還說:“一會就不疼了。”我還咿咿呀呀嘴裏哭著:“媽媽,媽媽……”媽媽趕緊說:“別喊媽媽。蠍子沒媽,越喊越疼。”我立即不敢喊媽媽了。傷口不疼了就想起媽媽的話,問爸爸:“爸爸,蠍子是沒有媽媽嗎?”爸爸說:“都那樣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直到我做了媽媽,一天我爸爸對我說:“蠍子真的沒有媽媽。”我說您怎末知道的。爸爸說:“夏天我逮了一隻蠍子放在玻璃瓶裏,哪知道這是一隻懷孕的母蠍子,我就想起你小時候問我的問題。從此我天天看蠍子的變化,終於有一天,大蠍子一動不動,隻見大蠍子的背上裂開一條縫隙,一隻一隻的小蠍子就從母蠍子的背上爬了出來。十幾隻小蠍子爬出來,大蠍子也就死去了。”也許是我已經做了母親的緣故,這個悲壯的母親讓我感動了好幾天,早把蠍子蜇我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