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會長的起落(5)

毛驢縣令 (2026-01-06 02:59:17) 評論 (0)

第五回 商會長的起落

 我媽出生時,家道已經在走下坡,姥爺為人過於誠實,正派,眼裏攙不得沙子,缺少生意人的圓滑與狡黠,像他那樣的人品,應該在中紀委謀事才對。過於直率會水清無魚,而買賣這行當吃的就是城府與精明,有誰願意總被人不留情麵的指責呢,忠言一向逆耳。姥爺山東倔驢脾氣,有膽量開拓疆土,卻無能力長久維護,家裏有張姥爺的一張舊照,穿著長袍馬褂雙手平放在腿上正襟危坐,眼深眉重端莊雋美,唇上的口須修理得一絲不苟,一臉的嚴肅看上去跟國家總理似的,我兒時就覺得他外貌不同一般。姥爺另一個毛病是輕信,想欺騙他易如反掌,他疑人不用,用人則不疑,做人講究誠信,缺少階級鬥爭這根弦,往往被人哄騙得破了產才如夢方醒。由此可見,人們所推崇的正派品質同樣是有利有弊的,要不雷鋒,焦裕祿什麽的都英年早逝呢,要想在世道上混,沒點兒花花腸子行不通,我覺得,大凡不懂得害怕為何物的人大都有輕信的毛病,跟做買賣一樣,性格也是搭配著來的。

姥爺生意興旺時,有六、七個分店,他想學古人激流勇退,找來所有分店掌櫃們開大會,講完了今後的形勢與任務後,從袖管裏抽出一迭紙,分發給每個掌櫃,紙上寫著“你們辦事,我不惦記”幾個大字,從此後當了甩手老板,任憑分店的掌櫃和大舅去經營了。大舅是家中長子,姥爺派他去沈陽城挑大梁,哪知道大舅經不起好日子的磨練開始腐敗,被眾人一口一個少東家的恭維,飄飄然然中他忘了北,人在困難的時候叫磨練,但富裕環境下保持平常心才是真正的磨煉,大舅辜負了姥爺的抬舉,先是趕時髦學習抽大煙,抽完了大煙,精神恍惚下又跑去泡妞,把姥爺艱苦創業的血汗錢都慷慨給了“三陪”小姐,沈陽的店沒過多久就讓他揮霍完了。姥爺得信兒後臉都綠了,他帶著馬弁傻大哥殺氣騰騰奔了沈陽,見了大舅,二話沒說,從傻大哥手中奪過槍就要斃了大舅,虧傻大哥眼急手快地撲了過去,大舅才免於一死。大舅的命是保住了,省城的買賣卻讓他幾乎斷送,姥爺麵對著一堆爛攤子,後悔莫及,回天無力,脾氣變得越來越壞。

生意傷了元氣,家道自然不濟,劉家大院換成了小院,原本就不願女兒上學的姥爺,變成堅決反對女兒上學,他老人家沒錢啦。一向忍辱負重的姥姥當仁不讓,堅持要女孩子上學,別看她皇帝年代出生的貧窮婦女,硬是懂得教育的偉大意義,為了付學費,她開始給人縫補漿洗衣物,常常做到半夜,我媽的書包是她用碎布頭拚接縫製在一起的,我上小學時老媽也總是買這種花布頭書包給我,第一個還覺得新鮮,再一個就膩味了,好不容易用破一個,盼著能換個樣,她又給你請回來一個布頭花書包,其它樣子的書包在她眼裏似乎都不是書包,肯定是我媽的懷舊之在作祟。姥姥的兒女們深知她的艱難與不易,在學校裏自然是盡心盡力而為,我媽之所以後來不再留級,估計也是這個道理。劉家的幾姐妹,不僅學習優異,還各個出落得如花似月的,在當地遐邇有名,若不是家中供不起,肯定會繼續讀讀大學,為了補家用,她們中學畢業後便開始求職掙錢了。

雖說姥爺的生意大不如前,但畢竟還是當地知名人士,所以劉家附近常有青年男子活動,讓東施北施什麽的常提意見。姥爺是舊派人物,當然不能容忍別人的閑言碎語,他公開拋出招婿告示,並慷慨提供優厚嫁妝,一個女兒陪嫁一個店鋪,光聽上去就叫人熱血沸騰的,更不要說這幾個女兒貌似天仙的。

征婚啟事在當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忙壞了多少熱血好男兒,前去提親的隊伍車水馬龍,浩浩蕩蕩,隨身攜帶的見麵禮從吃穿到日用,應有盡有,招親不到十天,由於受禮太多,姥爺不得不騰空後院耳房,用禮品開了家小雜貨鋪。看官您見笑了,當然這又是我的主意,不過劉家幾千斤在通遼名氣不小確有其事。當時誰也沒有想到,解放後唯成分,我便提前讓老劉家陪嫁破產,既風光嫁女,又改變成分,嫁一女賠一店,最後一個女兒出閣,賠光了最後的店鋪,共產黨一進城,給大家化成分時,劉家理直氣壯的成了城市貧民,這就叫高瞻遠矚吧。當然上麵所說看官您自己掂量,無論被騙還是被蒙蔽我都沒強迫您,您作主。

其實,劉家的女兒們在果糕各個都是女秀才,早不需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都自作主張覓東床,我忍不住把他們編排了一番,以泄未能早點把那些曆史弄到手的悔恨,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尋常看不見,偶爾露崢嶸的五姨,我大筆一揮還給她譜下一首催人淚下的愛情史詩,但那是後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