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的西班牙外籍女工

gaobeibei (2026-01-19 04:25:11) 評論 (1)

我們這個小鎮200年前,就是德國紡織業重要基地。二次大戰之後,紡織業嚴重缺乏勞動力,於是,就有了一批西班牙外籍女工來這裏的故事。

Remscheid: Als spanische Textilarbeiterinnen mit dem Bus in Lennep ankamen

在上世紀60、70年代,共有700多名西班牙女工來到我們這個地區。直到今天,我們這裏的日常生活中,到處都留下了她們的痕跡。首先,我們這裏有個西班牙協會。這讓我很好奇,為什麽沒有別的國家的協會,就是有西班牙的。每次走過他們協會的房子,我總是要張望那些櫥窗,那些色彩強烈的畫麵,那些異國情調的擺設。

我們這裏,有一個天主教堂。據說每周日的下午,成了西班牙人在那裏敬拜聚會的場所。

我們小鎮上還有一個著名的西班牙餐館,一位難求。裏麵坐的客人,也多是西班牙人。我常常邀請親戚和朋友去那裏吃飯,都要事先訂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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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女工的故事開始於1960年3月19日,那時我還在上海的一條弄堂裏做“小毛頭”,隻有半歲多。

這一天,有41個花季少女來自西班牙的Bejar,2個來自西班牙另一個城市Salamanca。

Béjar (Salamanca) – Wikipedia

她們坐著一輛大巴,經過三天三夜2000公裏的驅程,來到了我們小鎮。陪伴她們的是我們這裏一家著名紡織公司 Wuelfing u. Sohn 的人事科長Horst Kubiak。

最近,有二位科學家,決定了解這一段曆史,把她們的出國打工的過程記錄下來。其中一位女科學家是研究經濟和技術曆史的,還有一位男科學家是研究羅曼語言學的,他們來自Wuppertal大學。他們與西班牙同行一起工作,查閱了許多文獻檔案,準備把他們的研究成果弄成一個展覽,去巡回展出。

在西班牙,有許多人在研究這一段曆史,可是在我們這裏,幾乎沒有人重視她們。那位女科學家同時也是照片曆史學家,她研究了五年,查閱當年的圖片。這份工作,還同養老院裏的治療老年癡呆的項目結合起來,那個項目的題目叫《回憶與治療》。正因為女科學家參與的這個調研項目,將她的眼光引入了另一個領域----老年癡呆症與外籍工人。通過調研,她得出以下的結論:

外籍工人更容易得老年癡呆症。

原因是,她們遺忘的語言,往往是她們人生中最後學習到的語言。也就是這些女人老年之後,首先忘記的是她們好不容易學會的德語。這讓她們在德國晚年生活雪上加霜。而且,對於大量的移民人數,全世界都沒有治療的方法,因為這是屬於文化範疇的,而不是藥物範疇。在我們北威州,有許多來自西班牙的外籍工人。

這二位科學家已經合作了許多年,在西班牙有許多關於外籍工人的研究科目,比如在馬德裏在Bejar。但是,在我們這個地區幾乎沒有,幾乎把這些人給忘了。

來我們小鎮的這些女工,不是普通的外籍女工。她們都是專業工人,因為她們來自的城市,也是一個紡織工業城。所以,她們能夠得到德國公司的工作合同。她們來到這裏,不僅僅是工作,她們也學習到了另一種文化。所以,這段曆史很值得研究。兩個地區,一個在西班牙,一個在德國,自然風景不一樣,但是結構方麵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700個西班牙女工,從1960年到1973年間,一共分了15次行程來到了德國小鎮。她們帶來的不僅僅是勞動力,還有西班牙語言,西班牙文化和她們的社會習慣,她們是一種社會形態的活化石,在當時我們這個歐洲工業中心紮根。

這個紡織公司的工作做得很好,他們出版了自己公司的雜誌。通過這份雜誌,人們可以了解到這些女工的情況。這份雜誌的名稱叫《紡錘和圍單》,雜誌裏有許多照片,展示了女工們的業餘生活。比如,她們在看電視、在聽西班牙語的電台節目、或者去聽特別為她們組織的音樂會(那些歌星來自自己的家鄉)、她們在宿舍打毛衣或者寫信。當時的人們多數是通過寫信與家鄉保持聯係,也有少數人通過錄音帶傳送信息。在工廠裏,西班牙語是最實用的語言,所以這份雜誌既有德語也有西班牙語。

這份雜誌每個月出一期,它會價紹新來的工人,誰誰誰結婚了、誰誰誰生孩子了、誰誰誰生長病了、還有宗教信息和郊遊信息。這份雜誌幾乎記錄了所有方方麵麵,並且還記錄了問題,表明了這家公司對這些女工的關切,出了問題,及時尋找解決的方案。也展示了這家公司對這些女工的尊重和對她們的地方習慣的包容。目的都是為了讓這些女工們在這裏感到開心。每到九月,公司會為她們開慶祝會,因為她們的家鄉每年九月都有傳統活動。公司讓她們跳弗拉門戈舞和鬥牛士舞,還有”聖母瑪麗亞朝聖日“節目。這些活動,也有助吸引更多新工人的招收。對比我們國家城市中對外來妹的態度,德國人的做法很有啟發作用。在女工們回國探親時,公司領導每次都派代表陪同她們返鄉,女工們每年有六個星期的假期。她們最願意做的事是,給家鄉人寄錄音帶,匯報自己在德國的生活。而家鄉的親人(七大姑八大姨們),則會在一家電影院集合,聽錄音帶的放送。

如今有許多研究結果和影片,介紹這段曆史,我如果有空的話,也應該去網上好好搜索一番。

如今這些女工們,有的留在了德國,已經有了第三代第四代。這對二位科學家很有吸引力,他們去跟蹤追擊這些信息。不僅是了解這段曆史,對於那些人本身的故事,也很感興趣。有些人死在異國他鄉,科學家還專程去拜訪了那些墓地。科學家還在墓地巧遇了上麵雜誌封麵中的一個女孩Magdalena Iglesias Esteban的外甥,聽他講了自己姨婆在異國他鄉的奮鬥故事。

在德國有一個西班牙後裔文化協會,他們建立了許多項目,其中我們小鎮的分會也是這些項目的協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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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的秋天,他們打算將這個展覽開辦出來,我很期待。這個展覽由這二個科學家牽頭,許多Wuppertal大學生參與工作。當年的西班牙女工,她們的孫輩如今就在這裏的大學上學,有趣的是,他們在這裏學習西班牙語專業。在Wuppertal-Elberfeld有一個非常著名的西班牙餐廳《Meson Alegria》, 那就是由當年的外籍女工開辦的。有機會,也想去那裏品嚐一下。

Remscheid: Als spanische Textilarbeiterinnen mit dem Bus in Lennep ankamen二位科學家Carmen Perez Gonzalez (女) 和Matei Chihaia (男)。

文章開頭的二個女孩的照片,其中一位就是第一代來自西班牙女工Magdalena Iglesias Esteban。雜誌是1961《Scala》的國際版,德文。

我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

1.我們在讀經濟學院課程時,教我們英文的女老師孔熙塔,就是西班牙人,也許就是那些外來妹的後裔。

2.老公告訴我,60年代末70年代初,班上突然來了一些西班牙女孩上學。由於西班牙女孩發育早,她們已經有了小女人的雛形,引得那些男生春心騷動。

3.在德國有許多外籍工人,他們來自意大利、希臘、西班牙和土耳其,都是德國政府前去招募的。他們來自特定的年代、特定的地區。在德國,也有許多特定的集聚區。比如,我們這裏的魯爾區,有許多許多土耳其工人和他們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