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裏蘭的雪,從來不隻是天氣預報裏的一串數字,它是刻在我生活裏的坐標。
從 2001 年紮根這片土地至今,二十五個年頭倏忽而過。我雖錯過了 96 年那場傳說的世紀寒潮,但此後的每一次銀裝素裹,都成了我個人生活史裏壯麗又折磨人的“白色記憶”。
那是 2003 年,我定居馬裏蘭的第三年。2 月份那場大雪給了我這個新移民一個響亮的下馬威。雪沒過了大腿根,我第一次驚覺,原來郵箱是可以從地平線上消失的,而鏟雪這件事,字典裏不叫“清掃”,而叫“挖掘”。也就是在那一年,我和許許多多人一樣,學會了在車庫裏常備化雪鹽,在櫥櫃裏囤起幹糧。
轉眼到了 2010 年,那是好多人的閉關歲月。連續兩場暴雪讓整個馬州陷入了癱瘓。鄰裏之間隔著高聳的雪牆互相喊話,全城停擺。我至今記得去超市搶購不到麵包和麵粉的窘迫,更記得雪後深夜,世界靜謐到極點的那種詭異而聖潔的美感。
提及2016 年那兩尺厚的積雪呼嘯而至。那時候我已是住了十五年的鏟雪老手,但在遮天蔽日的風雪中,連除雪車的轟鳴都被吞噬殆盡。那種大自然的威壓,至今仍銘刻在心。
而今天,2026 年 1 月 25 日,窗外又是n英寸的厚雪。與二十五年前的驚慌失措不同,現在的我,竟生出一份看客的淡定。我坐在窗前,看著積雪慢慢沒過院子裏的瓷凳,看著那一簇竹子被壓得彎下了腰——但我心裏明白,它們隻是暫時低頭,絕不會折斷。
廚房裏,一隻解凍了一半的幼雞正躺在案板上。我不再糾結於等待,而是果斷地將它劈開,伴著紅茶、蔥薑和料酒,丟進電飯煲。
這二十五年的風雪事,其實是一場修行。曾經的我,會在雪夜裏為第二天上班的路焦慮不安;而現在的我,卻能在電飯煲氤氳的茶香裏,在這片銀裝素裹的寂靜中,找回一份老居民特有的篤定。
雞塊尚未下鍋,我已聞到了幻覺中的茶香。等那一鍋熱氣騰騰的茶葉雞出鍋,這一場漫天大雪,便不再是出行的障礙,而是我晚餐桌上最美的一道背景板。
吃雞看雪,特囧!也或許是這風雪歲月中,最溫暖的一種回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