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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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行19:清風崗出了個湯若望

波士頓的新人 (2025-12-24 21:19:27) 評論 (3)
Lüftelberg 是波恩附近梅肯海姆(Meckenheim)市下屬的一個小村莊,曆史悠久,環境寧靜,保留了典型的萊茵地區鄉村風貌。它最早可追溯至中世紀,村莊坐落在地勢略高、空氣流通的丘陵地帶,“Lüftelberg”的意思是“清風掠過的山崗”,簡稱“清風崗”。小村看似平凡,卻出了一位頗具世界影響力,和中國大大相關的人物。

 
 
 


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1591—1666),出生於 Lüftelberg 的一個貴族家庭,青年時期加入耶穌會,在羅馬學院接受係統的神學與天文學教育。1618年,他從裏斯本啟航東渡,輾轉印度果阿,於1619年抵達澳門,1623年進入北京,由此開啟了他在中國長達四十餘年的傳奇人生。


明末清初,湯若望因精通天文曆法而受到朝廷的器重,1630年被薦入欽天監,主持曆法改革,並完成《崇禎曆書》。改朝換代之後,他被任命為清朝第一任欽天監監正,主持編纂並頒布《時憲曆》,深得順治皇帝與孝莊皇後的信任,官至正一品,成為極少數進入清廷核心的西方宣教士。他不僅是科學家和傳教士,更是中西知識體係得以對話的重要橋梁。然而,時代的動蕩也將湯若望推向人生的最低穀。康熙初年,鼇拜輔政,朝廷內部對西方宣教士的疑忌日益加深。欽天監官員楊光先看準鼇拜對宣教士的不滿,借機發難,對湯若望等西方傳教士展開全麵攻擊。他指控《時憲曆》公然使用“依西洋新法”五字,乃是“暗竊正朔、以尊西洋”,有僭越王朝正統之嫌;又指稱湯若望將大清曆書僅編至二百年,暗示清朝國運短促,居心叵測。

楊光先進一步羅織罪名,指控西方宣教士“以修曆為名,陰行邪教”,窺探朝廷機密,甚至“屯兵澳門,接渡海上往來”,圖謀顛覆清朝政權。在這一係列政治與意識形態交織的指控之下,清廷會審此案,最終判決湯若望淩遲處死,其餘涉案宣教士分別被斬首或流放,支持新曆的中國官員亦遭牽連。

判決之後不久,北京發生強烈地震,京師震動,人心惶惶,被視為“天象示警、獄訟不公”。康熙帝的祖母孝莊皇太後出麵幹預,此案最終改判,湯若望與其餘宣教士得以免死。然而,支持新曆的五名中國官員(均為天主教徒)仍被處決,一些信教官員被革職,新法曆算亦一度中止。

經曆這場沉重打擊後,湯若望身心俱疲。1666年8月,他在獄中病逝,結束了自己跨越歐亞、充滿榮譽與磨難的一生。1669年,康熙親政,為湯若望徹底平反,並親率文武百官參加其葬禮,使這位幾乎死於政治風暴中心的西方學者和宣教士,終於在曆史中恢複了他應有的地位。

湯若望被安葬在北京西城區阜成門外二裏溝“滕公柵欄”一帶,那裏原為明清時期耶穌會宣教士的公共墓地,現屬北京市委黨校。曆經數百年變遷,墓地仍保留重要遺跡:在原公墓西側,現存三塊墓碑,正中的是利瑪竇,左右兩側分別為湯若望與南懷仁。三位上帝的仆人並列安葬在遠離故土的中國大地上。
 
(圖片來自網絡)


而在湯若望的故鄉 Lüftelberg,人們並未忘記這位走向世界的先人。村中如今矗立著一尊湯若望的雕像:他身著耶穌會士長袍,頭戴中國式官帽,手持天文儀器,神情專注而謙和,仿佛仍在凝望星空與人間。雕像靜靜佇立在樹影與石徑之間,將一位17世紀學者的身影,牢牢安放在小村的日常生活之中。
從德國 Lüftelberg 的清風丘陵,到北京二裏溝的靜默墓地,湯若望的一生跨越了歐亞大陸。他以學識為橋梁,以信仰為內核,在中國傳播科學與信仰,贏得了當時中國社會的尊重與信任。他和他的宣教士同伴們跨越了文明與疆界,最終將一生毫無保留地獻給了中國,更是獻給了他們所愛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