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我應該首先定義一下哲學是什麽,比如哲學最早的詞源是希臘語,愛智慧;漢字詞源是日語智慧學,從翻譯Philosophy而來。但這其實無助於我們對哲學是什麽有進一步的理解,所以我以我自學西哲的一點小經驗,推薦先從西哲大的研究領域的構架了解起,然後可以橫向和中哲對比一下。也就是在問哲學是什麽前,我們先來研究一下什麽是哲學,或哲學是些什麽。
首先是西哲的第一大塊,傳說中的形而上學(Metaphysics)。這個詞看起來非常雲裏霧裏不知所雲。從詞源上來說,是在物理之後的意思(一百多年後編纂Aristotle 書的人,認為這是在看過物理卷之後討論的問題,所以是meta- physics)。簡單列一下形而上學裏的兩類問題:1. 組成世界的主要成份是什麽?是隻有物質或精神,還是兩者皆有?2. 這世上有可以應用於萬事萬物的規律嗎,比如cause and effect(因果關係)?
問完以上宏大問題,我們接下來要問的是:我們如何知道我們知道?(How do we know we know? ) 這就是認識論(Epistemology):研究人類知識的本質和方法(means)。在19世紀之前,認識論基本上就是邏輯(logic)的泛用。後來邏輯學發展迅速,現在已像數學,物理學一樣從哲學裏單列了出去,而現在認識論裏談及邏輯,隻是作為如何“認識”裏的一塊。
有了形而上學和認識論,就可以討論一下倫理學(Ethics):根據形而上學確立個人行動準則;然後政治學(Politics):根據倫理學確立社會行動準則。
在作比較之前,我們先來個西哲框架簡單總結:
1.啥存在?(形而上學)
2.咋知道的?(認識論)
3.那該咋樣呢?(倫理學和政治學)
下麵我們可以和中國哲學橫比一下了。
從形而上學來看,東西方問的問題都是一致的:世界的本源是什麽, 有沒有神,萬有規律存在嗎,等等等等。東西方也都對政治學(社會怎麽治理)和倫理學(個人如何行事)各自有汗牛充棟的論述和闡明。
中西方最大的不同,在我看來,是有沒有對“認識論”有深入的研究和探討。(在沒有學習西哲前,我都沒聽過認識論是什麽。)
簡單來說,認識論,是研究什麽是知識(knowledge) 以及如何獲得知識的理論。知識,信念和觀念的區別在哪裏?都有哪些途徑能找到真理(truth)?這些途徑都還靠譜嗎?
在西方哲學體係中,形而上學在應用到倫理學前,先要過認識論這一關:你認為世界的本源是A不是B,那你怎麽知道你的理論正確?是應用了演繹法,歸納法,用類比,矛盾排除,抑或是猜的?論證的方法保證結論百分百正確嗎?如果不能,在理論和現實有衝突時,是理論正確還是我們感知的現實真實?或者一樣的數據,是A的理論正確,還是B的更正確?
在中國哲學體係中,大概隻有名家和墨家稍微涉及了邏輯學裏的一些問題,但是過了戰國百家爭鳴期後,基本上也沒什麽人研究這些“詭辯”的話題了。
沒形成認識論體係,我不知道這能不能歸結於中國的三大流派,儒釋道,可劃歸在哲學中,對追尋Truth最不友好的兩類學派裏,Skepticism(懷疑論)和Pragmatism(實用主義)。
懷疑論對Truth的懷疑大概有三個層次:
第一,Truth壓根不存在。這是在形而上學的本體論(ontology)上否認。比如佛教,就是認為“真”本身不存在。它隻是一個空殼子而已。
第二,既使真理(Truth)存在,但我們能知道真理嗎?能通過什麽知道?這是在認識論層麵的懷疑,道家的“道可道,非恒道”可以大體歸類在此。
第三,就算我們知道真理,我們能教給別人嗎?能係統性的教嗎?佛家講究頓悟,道家說物我為一。都講究一個自己來,教是教不會的。
儒家很有Pragmatism(實用主義)的精髓:主打一個世界本原是啥管他呢,存而不論即可,重要的是能經世致用。
當然,作為哲學理論,懷疑論和實用主義都是很不錯且非常有益於哲學的流派。但如果哲學裏隻有這兩派,那對獲得知識就是滅頂之災了。
我們來設想一下,語言是獲取知識的重要手段,然而自然語言是不完美的。麵對這個問題,如果我們隻持懷疑論,在心理上便已不認為改進語言準確性有其意義和可能。反正應用語言開口就錯,所以我們隻能通過別的途徑獲取“真”。如果我們是實用主義者,我們不會去追究語言哪不完美,隻視其為有效溝通工具而已,反正能用就行。對語言有問題的質疑都是詭辯,都是不講理攪混水的。
但事實上,通過語言係統交流真相,比“悟”更為有效。語言可代代傳承,而“悟”則相當不穩定。語言在尋真上不是萬能的,但沒有比語言更萬能的。邏輯語言更是可以完備的。所以我們的目標是盡可能完善語言,而不是一發現語言的局限,就直接轉投“開口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