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談天下(597) 從伊朗收過路費聊到封鎖紅海的可能性

最近的中東衝突,讓全世界都受到不同的影響,直接影響是油價,而間接的影響比如金融市場更加讓人捉摸不定,投資人也是損失慘重。我們不能預測未來的走勢,但是可以根據現在的局勢,做些簡單的分析,而最新的變化就是,美國可能放棄控製霍爾木茲海峽的方案,讓伊朗開始收過路費,以此平衡一下伊朗的怒氣,至少可以平緩一下國際市場的焦慮。但是後續如何,還待觀察。

我們先來看最新的新聞,根據最新的國際新聞報道(截至2026年3月28日),伊朗確實已開始在霍爾木茲海峽實施非正式的過路費製度,並對部分特定國家的船隻采取了有條件的放行措施。

報道指出,已經有船隻付費並通過海峽。 *****KSAjdrYG7Z #星洲日報#sinchew

伊朗議會議員(如 Alaeddin Boroujerdi)及多方國際媒體(如 Bloomberg)證實,伊朗已開始對通過海峽的部分商業船隻收取每航次高達 200 萬美元 的過境費。伊朗議會目前正在起草並審議一項正式法案,擬將此收費行為合法化。據聯合早報報道,該法案要求利用該海峽進行航運、能源和糧食運輸的國家向伊朗支付稅款。而收費的理由是,德黑蘭方麵宣稱戰爭是有成本的,收取的費用將用於提供海上安全保障以及抵消製裁帶來的經濟損失。

當然,伊朗並沒有對所有船隻一視同仁,而是根據其定義的“政治傾向”進行差異化管理,首先是友好國家放行,伊朗外交部長表示,海峽對友好國家(如中國、俄羅斯、印度、巴基斯坦、伊拉克等)保持開放,但前提是必須事先與伊朗海事當局協調。同時又有針對性的進行攔截,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明確禁止與其所謂的“敵對國家”(主要是美國、以色列及其盟友)相關的船隻通行。而且有著貨物類別限製,據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報道,目前獲準通行的船隻多裝載發往伊朗的日用品、汽車、藥品或糧食,貌似還沒有開放油氣運輸。

再看一下最新的新聞,3月27日,革命衛隊海軍警告並攔截了三艘試圖進入授權通行走廊的貨輪,包括兩艘中遠海運(COSCO)旗下的超大型集裝箱船 CSCL Indian Ocean 和 CSCL Arctic Ocean。這些船隻在拉拉克島(Larak Island)附近被迫進行 U型轉向 返回波斯灣。(可見所謂的大國通行無阻,也隻是臆想而已)

為了規避風險或進行隱蔽通行,許多船隻在進入海峽時會關閉 AIS(船舶自動識別係統)信號,在駛離危險區域後再重新開啟。所有試圖通過的船隻現在必須在進入前向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報備並獲得許可。

當然這種收取過路費的方式也引起了反彈,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GCC)及印度等國指出,霍爾木茲海峽是國際天然水道,伊朗此舉違反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關於無害通過的規定。盡管有少數船隻通過,但目前仍有超過 350 艘 船舶(包括 VLCC 油輪和 LNG 運輸船)在海峽外待命,等待清關或因高額保費而不敢貿然通行。目前局勢仍處於高度動蕩中,由於美伊之間的軍事對抗(如針對電力設施的威脅)尚未平息,海峽的完全開放仍無明確時間表。

那我們假設這種伊朗收取過路費的方式可以實行,以目前國際航運中最主流的超大型油輪(VLCC)為基準,我們深入分析一下伊朗收取的200萬美元過路費對原油價格的實際成本轉嫁,並對比一下其他的替代方案。

伊朗早前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作為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運輸樞紐之一,這條連接波斯灣與阿拉伯海的關鍵航道,一旦受阻,將對全球能源供應、油價、通脹乃至金融市場產生連鎖衝擊。,   路透社、穀歌地球, https://8w.news/4r9zns7, #us #DonaldTrump #Trump #特朗普 #美國 #總統  #Iran #Legal #伊朗 ...

以一艘典型的 VLCC(Very Large Crude Carrier) 為例:
裝載量約 200 萬桶原油,伊朗過路費 2百萬美元/航次,直接成本增加 1.00美元/桶,貌似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雖然直接成本僅為 1美元/桶,但實際市場價格波動遠超此數,原因包括:
保費飆升:進入收費區意味著該海域被定義為極高風險。目前的額外戰爭險保費(War Risk Premium)可能讓單次航行成本再增加 50-100萬美元,折合每桶約 0.25-0.5美元,因為伊朗的所謂過路費,並不等同於蘇伊士運河這種標準的過路費,更加有軍事訛詐的味道,隨時可能被卡脖子。
運費杠杆:由於大量船隻避開該區域,導致全球可用運力緊張,基礎運費(Worldscale)會隨之跳漲。
情緒溢價:金融市場(期貨)對供應中斷的擔憂通常會產生5-10美元/桶的瞬間溢價。

最後我們對比一下麵對霍爾木茲海峽收費/封鎖時,各航運路徑及管線的優劣:

對海灣國家的影響包括:
利潤侵蝕:對於沙特、科威特等國,這每桶 1-2 美元的額外支出直接削減了國家財政收入。
市場份額流失:由於中東原油變得更貴,亞洲煉油廠可能會轉向采購美國 WTI 原油或西非原油,因為後者的運輸路徑目前更為安全穩定。

對全球消費者的影響包括:
加油站價格:1美元的成本增加在終端通常會被放大。加上煉油和分銷成本,零售汽油價格可能每升上漲0.15 - 0.30 元。
通脹壓力:能源成本是所有工業品的底層成本,長期收費將推高全球通脹預期。

總體來說,伊朗收取的 200 萬美元過路費在物理成本上是可控的(約 1 美元/桶),但它建立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地緣政治先例,包含著巨大的不確定性,而且是長期的不確定性。

可以說,如果伊朗全麵在霍爾木茲海峽強製收取過路費,對海灣國家(GCC,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而言,其性質將從航行自由演變為能源命脈被勒索。

具體的影響包括:
1. 能源出口:全球供應的劇烈震蕩,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咽喉。如果全麵收費,受影響最大的將是沙特、阿聯酋、科威特和卡塔爾。
流量規模:每日約有 2,100 萬桶原油及成品油通過該海峽,占全球石油消費量的21%。
液化天然氣 (LNG):卡塔爾是全球最大的 LNG 出口國之一,全球約20% 的 LNG 貿易須經此地。
具體成本增加:若按每艘船 200 萬美元的“過路費”計算,一艘載重量 200 萬桶的超大型油輪(VLCC),每桶原油的成本將直接增加 1 美元。看似不多,但考慮到全球油價波動的杠杆效應,這可能引發國際油價每桶 5-10 美元 的風險溢價。

2. 貨運成本:保費與運費的雙殺,全麵收費不僅是向伊朗交錢,更會導致民航與海運保險市場的連鎖反應。
戰爭險保費(War Risk Premiums):在局勢緊張時期,船舶的保費通常會激增。目前一艘價值 1 億美元的油輪,單次航行的保費可能從幾萬美元飆升至船值的 0.5% - 1.0%(即單次航行增加 50-100 萬美元成本)。
供應鏈延遲:由於需要向伊朗報備、排隊甚至接受登船檢查,單次航程可能增加 3-5 天 的滯留時間。對於海灣國家依賴進口的糧食和工業品,這意味著庫存周轉率下降和通脹壓力。

不同國家對該海峽的依賴程度也不同

| 國家               | 依賴程度 | 替代方案及現狀 |
| 沙特阿拉伯 | 中高     | 擁有通往紅海的東西管道 (East-West Pipeline),能力約 500 萬桶/日,可繞過海峽。 |
| 阿聯酋          | 中          | 擁有哈布善-富查伊拉管道,可繞過海峽直達阿曼灣,能力約 150 萬桶/日。 |
| 科威特          | 極高     | 100% 的石油出口依賴海峽,無有效陸路替代管道。 |
| 卡塔爾         | 極高     | 絕大部分 LNG 和石油出口必須經過海峽,極易受到封鎖或收費影響。 |
| 伊拉克         | 極高     | 南部巴士拉油港是其經濟命脈,完全依賴海峽。 |

以目前的航運規模估算,若伊朗實施全麵收費:
直接規費損失:假設每日通過海峽的商船約為 50-80 艘,若其中 30 艘被強製收費(均價 100 萬美元),僅此一項,海灣國家及相關貿易方每日需額外支付3,000 萬美元。
GDP 衝擊:對於科威特或卡塔爾這樣高度依賴能源出口的國家,若物流受阻導致出口量下降 10%,其季度 GDP 增速可能縮減1.5% - 2%。

阿聯酋的傑貝阿裏港 (Jebel Ali) 是中東最大的集裝箱轉運中心,如果霍爾木茲海峽變成伊朗的收費站,大型集裝箱船可能會避開波斯灣內部港口,轉而在阿曼的杜庫姆 (Duqm) 或沙特的吉達 (Jeddah) 卸貨,再通過陸路運輸。這將導致迪拜等城市的物流中轉收入大幅下滑。

伊朗若全麵收費,將打破維持了數十年的過境通行國際慣例。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會迫使海灣國家加速建設繞過海峽的管道,並在短期內引發全球能源價格的劇烈波動。

海峽和運河,中東的油氣運輸咽喉讓世界不時驚心- 知乎

那是否說,GCC國家對於這種變相的訛詐就完全沒有辦法,答案是有,但是短期無法完全取代,而且長期來看,也有不同的風險。針對霍爾木茲海峽受限的情況,海灣國家及周邊地區已動用或規劃了多條避開海域的陸路管線方案。

目前,沙特和阿聯酋的管線是緩解危機的最主要手段,其運力已調至極限。

| 管線名稱                 | 起點 - 終點           | 2026年3月狀態 | 設計總運力  | 當前實際出口貢獻            |
| 沙特東西管線 (Petroline) | 阿布蓋格 - 延布 (紅海) | 全負荷運行    | 700 萬桶/日 | 約 500 萬桶/日 (餘下供內需) |
| 阿聯酋 ADCOP 管線        | 哈布善 - 富查伊拉      | 全負荷運行    | 180 萬桶/日 | 約 162 萬桶/日             |
| 伊拉克-土耳其管線 (ITP)   | 基爾庫克 - 傑伊漢      | 部分重啟     | 160 萬桶/日 | 約 25-50 萬桶/日           |

沙特東西管線 (East-West Pipeline),從3月11日起,沙特已將平時的 NGL(天然氣液)管線臨時轉為原油運輸。目前,[延布港 (Yanbu)]的原油出口量已激增 330%,但受限於港口裝載能力(約 400 萬桶/日),無法完全釋放 700 萬桶的管線潛力。
阿聯酋 ADCOP,該管線直達阿曼灣的 富查伊拉,完全避開了海峽,是目前阿聯酋維持出口的唯一命脈。

伊拉克的地理位置使其在海峽封鎖中最為被動,目前正通過“向北走”來止損。

伊拉克-土耳其管線 (ITP) 重啟,2026年3月17日,巴格達與庫爾德地區達成協議,重新啟動了閑置兩年的北方管線。
當前規模不大,初期流量僅25 萬桶/日,管道因長期閑置和地震損壞(2023年),目前僅完成部分區段(100公裏)的檢查與修複,全麵恢複 160 萬桶的運力仍需數月時間。

Iraq confirms Turkey sent draft for new energy pact after pipeline deal  termination ? 964media

同時,Basra-Aqaba (伊拉克-約旦) 規劃管線,這項討論了 40 年的計劃因本次危機再次被緊急推向桌麵,擬連接巴士拉至約旦的亞喀巴港。擬建規模達到 100 萬桶/日,但是目前仍處於政治融資談判階段,即便進入戰時基建模式,建設周期預計至少需要12-18 個月。

Iraq Approves Framework Agreement to Install Basra-Aqaba Oil Pipeline –  Iraqi Economists Network

當然,為了應對長期的安全風險,GCC 國家也正在評估一些超級工程,包括:

阿聯酋-沙特並聯擴建:阿聯酋政府已授權緊急研究建設一條連接哈布善與沙特管網的並聯支線。它的目標是,將富查伊拉的出口能力再提升100-200 萬桶/日,通過增加泵站壓力(Debottlenecking)可在3-6 個月內提升 10% 運力,而新建管線則需2 年以上。

阿曼灣連接線:規劃從阿聯酋和阿曼內部通過陸路將卡塔爾的液化天然氣 (LNG) 轉化為卡車或短程管線運輸,但由於 LNG 必須經過液化碼頭,目前尚無可替代海運的大規模方案。

| 項目                                              | 數據指標                                                        |
| 海峽戰前總流量                        | 約 2,100 萬桶/日 (含成品油)                   |
| 現有管線總設計容量                 | 約 900-1,000 萬桶/日                              |
| 當前實際避空運力 (2026.03) | 約 650-700 萬桶/日                                   |
| 剩餘無法替代的缺口                | 1,400 萬桶/日 (約占全球需求的 14%) |

目前的備用方案僅能解決不到 1/3 的流量需求。沙特的延布港和阿聯酋的富查伊拉已成為全球最繁忙的油港,而且它們麵臨著共同的風險:紅海一側麵臨胡塞武裝威脅,阿曼灣一側麵臨伊朗無人機威脅。

這裏我們就要提到另外一顆和伊朗有關的定時炸彈,那就是針對紅海海峽(曼德海峽)受胡塞武裝(Houthis)威脅的可能性
曆史背景及未來趨勢,以下是詳細的分析:

2014-2016期間,隨著也門內戰爆發,胡塞武裝控製了紅海沿岸的關鍵港口(如荷台達)。早期行動主要針對沙特聯軍的軍艦。
2023年10月至今,以新一輪巴以衝突為轉折點,胡塞武裝將目標擴大至所有與以色列有關的商船,隨後升級為針對美國和英國船隻。
2023年11月,胡塞武裝通過直升機機降手段扣押了“銀河領袖”號(Galaxy Leader)],開啟了對紅海航線的持續封鎖模式。

Israel bombs hijacked Brit ship Galaxy Leader seized by Houthis in  devastating wave of airstrikes against terror group

胡塞武裝師從它的老板和老師,伊朗,利用其獨特的地理優勢和非對稱作戰裝備,使紅海成為了高風險區域,它的威脅手段包括:
自殺式無人機與反艦導彈:大量使用廉價但有效的伊朗係技術裝備。
無人快艇(USV):這種裝載炸藥的遠程遙控快艇極難被雷達捕捉,對大型商船構成物理威脅。
水雷布設:在海峽狹窄處布設簡易水雷,增加清理難度和心理威懾。

未來紅海局勢的發展主要取決於以下三個維度的博弈:

長期“常態化”封鎖(可能性較高)
即使巴以達成停火,胡塞武裝已發現紅海封鎖是其提升國際政治地位、向西方施壓的有力籌碼。未來紅海可能進入非戰非和的常態化震蕩期,保費將維持高位。

技術偵測與打擊的對抗升級(可能性中等)
攔截成本失衡:目前盟軍使用數百萬美元的導彈攔截數千美元的無人機,這種成本不對稱難以長期持續。
自主化武器:預計胡塞武裝將引入更具自主攻擊能力的AI誘導無人機,試圖飽和攻擊護航編隊。

航運格局的結構性改變(可能性較高)
繞行好望角成為備選標準:航運公司如馬士基、地中海航運可能將繞行南非作為長期的標準運營策略,而非臨時方案。
陸橋方案的崛起:正如之前提到的沙特和阿聯酋管線,未來通過沙特橫跨半島的陸路貨運走廊(Land Bridge)將從構想加速轉變為現實,以降低對曼德海峽的單一依賴。

Saudi Arabia's $7 billion 'Land Bridge' high-speed rail enters a critical  phase — poised to link Jeddah and Riyadh in under 4 hours, as part of  Vision 2030's drive to create a

最後總結一下,從伊朗再霍爾姆茨海峽收過路費開始,美國以前那種中東駐軍提供軍事保護的邏輯被打破,而海灣國家被迫做出應對,短期來看是如何加快步伐,興建新的替代陸地管線,但是基於紅海曼德海峽受到伊朗小弟胡塞武裝的長期脅迫,繞道好望角成為備選標準,全球都會間接受到影響,而如果GCC的核心利益(比如進出口)長期受到胡塞武裝的威脅,也不排除沙特,阿聯酋等國聯合起來進行清剿,畢竟那個巨大的伊朗不能輕易改變,但是胡塞武裝盤踞的地盤還是可能改造,未來動向如何,我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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