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阿姨們的徹底失望
鬆花使她們失望了、徹底地失望了。
她健康,除了剛到的那兩星期。
她很能幹,裏裏外外三下五除二,一個人把一家四代8口人的家務事都擺平了。
她的日子好像並不悲慘,有人沒人都帶著一絲笑意,這不象是裝出來的,沒人裝給誰看?
特讓人傷心的是,鬆花好像還特自信,除了有時問問去菜場糧油五金店的路,從來不來徵求這批大嫂大媽的意見、聆聽她們的婦道高見。
當人家後娘二婚頭的鄉下人,還想清高?不能就這樣讓鬆花辜負了大家的期望,破壞大家的心情。於是就有不甘寂寞,自認口才不錯的相機主動出擊。
一個日頭高照的晴天,鬆花端著一木盆的衣服到公用水龍頭來漂洗。兩個水龍頭,四五個人坐在各自的木盆邊搓洗。
“鬆花,這個水龍頭我馬上就要用。”一個領頭的首先發難。
“行,等你要用時我讓你。”
沒人能接話。
鬆花打破寂寞,一邊洗,一邊吹起了口哨。她從小就在鬆庵對著各色的鳥兒吹,吹得比男孩都好。但在這裏,她吹的“紅頭繩”的旋律,對這批家庭婦女簡直是一種挑釁。
“鬆花,在上海隻有流氓才吹口哨。”
“我們那裏沒有流氓。”鬆花將短發向肩後一甩。在九江打結婚證的那天,鬆花就按山裏的規矩把留了十幾年的辮子剪了,但她還是改不了甩辮子的習慣。鬆花挺直了腰,想了一下,挺認真地接著說,“不對啊,上星期電視裏轉播上海廣播藝術團的演出,不是有口哨表演嗎?”
還是沒人能接話。隻好換題目。
“鬆花,你女兒長得不象你。”
“你這話象是我媽說的,她老說我不是她女兒,因為我像我爹。”鬆花笑了。
“鬆花,我這個人愛打抱不平,你一個人在這裏不但要伺候你婆婆,還要伺候你婆婆的婆婆。”這簡直就是挑撥離間了。
鬆花沒吱聲。
打抱不平的高興地進入了狀態,“別難過,鬆花……。”
還沒等她能接著往下說,她的話被鬆花笑著打斷了,“你想到哪裏去了?剛才我在想我們鬆庵有一種叫五爪龍的草藥,說是專補老人的,等老虎回家,我得問問他,能不能給奶奶吃?”
說完,鬆花絞幹了最後一件衣服,準備走了。
“鬆花,聽說你在江西是共產黨員勞動模範,怎麽到上海來幹家務活呢?你真準備像我們這樣做一輩子家庭婦女?”
“哪裏的共產黨員都得幹家務啊,在我們那裏場長還幹呢。”
鬆花端著木盆走了,留下的活象一群鬥敗的公雞。她們是有點慘,怎麽“阿鄉”比“阿拉”上海人還自信?
她們不知道,她們的確擾亂了鬆花的信心,至少是部份的或暫時的。
鬆花沒能回答最後一個問題的下半部,因為她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做一輩子家庭婦女?”
鬆花沒有近猶,她有了遠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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