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新手庚的七三一部隊,他的結尾:如果哪位網友能提供相關史料,本人感激不盡。多年前,我寫過下麵一篇網文,不屬於史料,是讀書心得,再貼】
炭疽,炭疽,一部慘劇從頭說 –隨筆七三一部隊
淮州
(一)
2001年10月3日,63歲的美國媒體公司太陽報編輯勃伯.史諦夫(Robert Steven)在佛羅裏達因吸入性炭疽杆菌感染去世。
2001年10月21日,47歲的郵局職工博卡.拉頓(Boca Raton)在華盛頓特區因吸入性炭疽杆菌感染去世。
2001年10月22日,55歲的郵局職工湯姆斯.毛瑞士(Thomas Morris)在華盛頓特區因吸入性炭疽杆菌感染去世。
……。
被感染而付出生命的無辜者一天多於一天。
誰這樣喪心病狂?
能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嗎?
這是一切善良人們的希望。
(二)
在人類生物細菌戰曆史上,最臭名昭著血債累累的是由日本法西斯惡魔石井四郎中將所轄的關東軍731部隊。
我書櫥的一角堆放著一些觸目驚心而不堪不忍閱讀的文獻資料和書籍,其中之一是英國記者彼得.威廉斯(Peter Williams)和大衛.瓦雷斯(David Wallace)1989年合寫的《七三一部隊--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日本細菌戰》。
你知道日文原木(Maruta)這個詞嗎?它的意思與中文相近:作原料的木頭。
戰犯石井四郎的困難是尋找傳染病最好的感染途經和傳播媒介。解決困難的關鍵是原木-活人!731部隊的每一個“研究班”,從研究炭疽的太田班,到研究鼠疫的高橋班,研究霍亂的湊班,研究傷寒的田部班,研究結核的二木班,研究跳蚤的野口班,研究赤痢的江島班……,都需要大量的“原木”。到1945年日本投降為止,一萬多年齡18-40歲的中國、蘇聯包括美國的男女“原木”消失在位於黑龍江範平縣的731部隊的實驗室中,他(她)們的鮮血、骨髓、內髒和肌肉滋養了無數的鼠蟲蠅蚤、產生了億萬致命的炭疽、鼠疫、傷寒、霍亂菌。
在紐倫堡審判中,用“原木”做醫學實驗的德國法西斯戰犯,比如著名醫學家、美國洛克菲勒基金獎獲得者,達豪集中營中醫學分院的負責人、用了300多“原木”作實驗的克勞斯.施林格教授得到了法律的嚴懲。
而在東京戰犯審判中,唯獨沒看見的就是使用了一萬多“原木”的惡魔石井四郎。
LD先生的文章說:“731部隊人員如石井四郎等因向美軍交代了有關細菌戰的戰術資料而免於戰犯起訴。”
彼得.威廉斯和大衛.瓦雷斯著作的前言說:“日本帝國陸軍731部隊的故事,是在二次大戰中,唯一為人所知的企圖研究製造並使用細菌武器的。根據該部隊許多成員的報導,戰俘在滿洲的死亡集中營中怎樣經曆了可怕的活人實驗?這些戰爭罪犯怎樣出賣其科學特長換取免於起訴?以及盟軍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在此赦免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美國政府當時很清楚“由於用中國和美國戰俘作細菌戰的活人實驗,石井四郎可能是中國所通緝的戰犯。”
(ISHII.Shiro may be wanted in China as a war criminal because of his bacteriological experiments upon Chinese and Americans as human guinea pigs. --U.S. Military Intelligence report, 6 September 1947)
美國政府也很清楚並單獨掌握731部隊關於細菌戰活人實驗的所有詳情
(The United States interrogated some twenty others who were directly connected with the actual experiments and as a result the United States alone is in full possession of all the detail of this work. --Colonel McQuail, Report on General Ishii"s biological warfare experments, 10, June 1947)
但美國並沒有將戰犯罪行證據送交東京戰犯法庭。當真相在1980年揭露之後,當年參加東京戰犯審判的荷蘭法官伯爾特.茹林(Bert Roling)在原子科學家通訊(Bulletin of Atomic Scientists)發表了憤怒的聲明,強烈地譴責了這一欺騙,他的聲明說:“……這是我痛心的經驗,我現在才被告之,在中樞命令下所造成的最可惡的戰爭罪行由美國政府對(遠東戰犯)法庭保密。”
倫敦中央刑事法院正門上的拉丁格言:“即使世界毀滅,正義也要得到伸張。”美國政府當今打擊恐怖犯罪的“無限正義”行動,想必也是源於這一古老的格言。
然而對於50年前駭人聽聞的戰爭罪行及其戰犯,正義並沒有得到伸張。
1982年4月7日,日本厚生省退伍軍人救濟局局長森山菊男在承認731部隊累累戰爭罪行的同時,也承認了前731部隊部隊長石田四郎的年退休金相當於4萬5千英鎊。
(三)
佛羅裏達的勃伯.史諦夫並不是無辜死於炭疽杆菌的人為攻擊的第一人。
1952年3月21日,熱河省會承德。
25歲的複員軍人石鴻儒從山東一路風塵趕到這裏,為他父親收屍。他父親五年前在此地去世。由於戰亂,他一直未能將其父遺體遷回故鄉按習俗落葬。如今,國家穩定了,經濟恢複了,石鴻儒也從部隊複員了,於是他背著簡單的行李,步行11天,來到了承德,在第五區派出所隔壁的客棧住下了。
當他雇了個幫手將父親的遺骨找到,包裝完,回到客店時,已是一星期後的3月28日了。當日他病了,高燒,胸痛……,被送進了省人民醫院。第二天,石的病情加重。3月30日淩晨4點,石鴻儒去世。用其胸腔積水接種小白鼠,三天後,小鼠全部死亡。細菌學檢驗結果:炭疽杆菌。
然而,醫生們和衛生部門一頭霧水,這是一種在牲畜中常見的極凶險的致病菌。石的雇工沒感染,客店中的其他旅客沒感染……,石鴻儒是怎樣得病的呢?
石鴻儒沒能將他父親的遺骨帶回山東故鄉,他和他父親的遺骨一起在承德被火化。
1952年3月22日,遼寧,沈陽。
47歲的人力車夫王誌賓感到惡心,病情迅速惡化,胸痛,嘔吐,昏迷。兩天後去世。屍檢結果:細菌培養-炭疽杆菌陽性。
主任醫生陳英乾的病史報告:……我們用病人的脾和心肌組織培養液接種小鼠,三天後小鼠死亡。在病死小鼠的組織中,我們也發現炭疽杆菌。我們的最後診斷是炭疽熱。在病人發病之前,在其住所的外牆上發現許多蒼蠅,這可能與牲畜有關。由於病人是人力車夫,他的得病原因無法確定。
1952年3月16日,吉林,滿平。
日出前,美機一架掠過滿平火車站。天亮後,鐵路工人劉中國在站北1.5公裏處發現大量的黑色甲蟲。他取了一些樣本回站,和他的同事曲瞻雲研究觀看。事後,劉去了防疫站作了防感染預防,而曲沒作預防治療。三天後,曲發病,高燒、嘔吐、胸痛。次日在四平鐵路醫院住院治療。3月21日去世,屍檢結果:炭疽杆菌的肺部感染。曲從不接觸牲畜,他的村子裏也沒有人畜的炭疽病流行。
在50年前的那個初春,在華北東北,不僅罕見的炭疽病流行,其它罕見的傳染病也在莫名其妙地發生。急性中毒性腦炎便是其中之一。
1952年3月初,遼寧撫順市新撫區突然發生急性腦炎的流行:
3月5日,五歲男孩邢得富發病,嘔吐,氣急,昏迷,並於次日晨7時病逝。
3月9日,九歲女孩鮑麗蓉發病,發燒,嘔吐,昏迷,死於同日下午5點。
3月9日,一歲半女孩張靜媛下午三點發病,發燒,嘔吐,昏迷。死於次日淩晨一點。
此後,到3月底截止,在東北的工業區突然死亡的病例達24例之多。絕大多數病人都在發病後24小時以內病逝。屍檢表明病人死於急性中毒性腦炎。現場調查排除了飲用水汙染、食物中毒和人畜交叉傳染。而在春夏之交的邊遠地區傳播森林腦炎的蚊蟲還沒出現呢。
中國醫學科學和衛生防疫專家們並不笨,很快就明了這些稀奇古怪可怕的疾病並不是來自自然。
(四)
LD先生關於“生物恐怖主義的襲擊”的文章“不能不提到有爭議的關於50年代初朝鮮戰爭時有關美軍使用細菌戰的問題”。他在這裏非常含糊其辭地說,中朝對美軍使用細菌武器的指控“得到了有關國際科學委員會(International Science Committee,ISC)的調研和支持,但其報告為北朝鮮和中國政府嚴加控製予以發表的。”
國際科學委員會是受奧斯陸國際和平會議委托,由各國專家組成的一個獨立的調查機構。
ISC的調查方案非常專業無懈可擊。在每一個現場,專家們調查:
● 美機-看見,聽見,航向,是否被擊落,飛行員是否被俘。
● 擲出的容器-被看見,被發現,大量奇特的昆蟲和動物,季節反常,地理反常,種屬反常。
● 細菌檢查,病例分析,季節反常,種屬反常。
比如ISC在現場發現西樂母亞蠅(Hylemyia)不僅與中國東北地區的四種蒼蠅不同,與中國其它所有地區所有的15中蒼蠅也不同。奇怪的是西樂母亞蠅竟會在現場的零下十度的氣溫大量出現。更奇怪的是在現場的大多數的西樂母亞蠅都是早熟的即將孵卵的母蠅。
再比如,在黑龍江甘南縣第十區民眾村,美機飛過後,31戶居民驚駭的在他們的房內、房頂、地窖、水井和野外發現717隻罕見的田鼠。這些不速之客大部都死了,沒死的行動遲緩或四肢已經折斷。這些田鼠被發現攜帶鼠疫杆菌。田鼠天然不感染鼠疫,而甘南縣有史以來從未流行過鼠疫。
鑒於許多類似的調查分析,ISC結論:“這種不正常的(帶菌媒介)出現次序是非常罕見的,這表示了受到人為因素的幹預。”
LD先生說美國使用細菌武器是有爭議的以及ISC的報告為北朝鮮和中國政府嚴加控製予以發表的。這還算的上是客氣。
1953年10月26日,美國駐聯合國副代表查理士.馬友博士(Dr. Charles Mayo)發言:所謂的(美國被俘飛行員關於)細菌戰的坦白不僅簡單的是共產黨的一個突然產生的好主意,而且是一個精心竭力所策劃的謊言的一個組成部份。
(The so-called "germ warfare" confessions were not simply a sudden bright idea on the part of the Communists, but were an integral part of a tremendous and calculated campaign of lies.)
1952年華盛頓的專欄作家瓦爾特.利珀曼(Walter Lippmann)著文說:如果這(發動細菌戰的)指控屬實的話,美國就背叛了聯合國賦予我們在朝鮮的信任。在美國政府能夠下令發動細菌戰的兩個最高責任者(總統和盟軍司令)以他們的榮譽說了(共產黨的)指控毫無真實可言。
(If the accusation were true, the United States would have betrayed the trust to which the United Nations have appointed us in Korea. The two highest responsible men in the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 who would have to give the orders to conduct germ warfare - have said on their word of honor that there is no truth of any kind in the charges.)
45年過去了,LD先生顯然沒有跟上曆史的發展,因為四年前真相已經大白。
1997年4月12日,澳大利亞前外交部長約翰.布敦博士(Dr. John Burton)在他的信中亮出了真相,他寫到:1952年我去中國的目的之一是去評估關於細菌戰的指控。由於沒有深入接觸到證據,我並沒有被中國官方所說服-他們的證據是結論性的。回國之後,我的繼任者愛倫.瓦特先生鑒於我的公開聲明,他與華盛頓接洽了解,他被告之,美國的確在朝鮮戰爭中使用了生物武器,但僅僅限於試用。
(I went to China in 1952 wanting to assess the assertions of germ warfare being one reason. Without going into the evidence, I came away convinced that Chinese officials believed that the evidence was conclusive. On returning, Alan Watt, my successor as permanent head of the Australian Department of External Affairs, informed me that in the light of my public statements he had sought a response from Washington and was informed that the United States had used biological weapons during the Korean war but only for experimental purposes.)
中國人是不幸的,一萬多無辜者活生生地成了法西斯戰犯石井四郎及其幫凶試驗炭疽、鼠疫、霍亂等細菌武器的高級“豚鼠”。
中國人也是幸運的,50年前,美國對中國軍民使用的細菌武器僅僅是實驗性的試用。
在今天緝拿使用生物武器的恐怖分子的同時,讓我們一起祈禱:這將是最後一次,這樣的慘劇將永遠不再發生。
2001.11.4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