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到外國領導人訪問中國，電視裏那一聲聲“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總會把我一下拉回到七十年代末的上海。
那時候我還在小學。每逢有外國元首或者什麽重要代表團到訪，整個城市都會提前進入一種特殊的狀態。尤其是虹橋機場到錦江飯店這一線，淮海路兩邊總會早早站滿了人。紅旗、標語、口號，還有一種孩子也能感受到的“國家大事”的緊張氣氛。
很多年以後，我已經記不清那些外國領導人是誰了，卻一直記得另一件事。
有一天，老爸在家裏聚會，突然說：“我一個老同學要過來看我一下。”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幹部服、神情很幹練的人匆匆進門。
有時候，他隻是站在門口和老爸講五分鍾的話，像永遠趕時間一樣；
有時候，會坐下來喝杯茶；
有時候，又會把老爸叫出去，兩個人在邊走邊聊一會兒。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外交部禮賓司的高建中。
小時候其實不懂“禮賓司”是幹什麽的，隻知道每次外國領導人來上海，他似乎就突然變成了一個非常忙的人。電話不停，人也不停。仿佛整個城市背後那套看不見的齒輪，都在跟著這些車隊一起轉動。
而我印象最深的，永遠是夜裏的上海。
外麵喇叭在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街上有警車開道，
空氣裏有一種既莊嚴又陌生的氣味。
今天半夜看到川普到北京，新聞裏又響起那熟悉的歡迎聲，突然一下子，人就老了。
幾十年過去了，世界變了，國家變了，連虹橋機場都已經不是當年的虹橋機場。可那些深夜裏的記憶，卻像舊膠片一樣，一下被放映出來。
我忽然想起，當年那些匆匆停下來說幾句話的人，其實也隻是時代洪流裏被推著向前走的小人物。
而我們這些孩子，不過是在路邊看車隊經過的人。
隻是沒想到，一看，就看了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