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瑞欣、趙占英及其它
淮州
(一)
國內比較盛行將簡單的事搞得你一頭霧水。
比如廣州市衛生局副局長認為“我走遍全世界,看病最不難是中國,看病最不貴是中國。”,比如參加全國政協十一屆二次會議的醫藥衛生界委員跟著支持:“中國看病不算難,也不算貴。”
為什麽?他們認為是“中國患者求醫標準過高。”
比如中國房地產研究會副會長認為中國房價並不高,還會合理紅火上漲,至少紅20年。
為什麽?因為有“丈母娘需求”。
比如患塵肺的河南民工張海超得不到省職業病防治機構的診治,而由鄭州大學一附院開刀驗肺,驗出塵肺合並感染。然而鄭大一附院與省職業病防治所“哥倆好”般地得到了省衛生廳的通報批評。
為什麽?因為“鄭大一附院在不具有職業病診斷資格的情況下,進行職業病診斷,違反了《職業病防治法》。”
這樣搗漿糊的例子不是一件兩件十個八個。
專家、學者、官員的類似論點論據很少有人能夠聽得懂、聽得明白。
電視劇《宰相劉羅鍋》是假語村言戲話春秋的娛樂搞笑片,但對它的主題歌印象深刻,其中一句是:
天地之間有杆秤
那秤砣是老百姓
(二)
如果總經理在表彰創新隊伍時,繞過做出重大貢獻的項目負責人和科研骨幹,單單與董事長的兒子握手致意。如是,總經理握住的老板的兒子的手,失去的是員工心中的那枚秤砣。
同樣,國務院總理在檜倉中國人民誌願軍烈士陵園,繞過143個陵墓,單單停在毛岸英塑像前說:“岸英同誌,我代表祖國人民來看望你。祖國現在強大了,人民幸福了。你安息吧。”
你可以說很多很多的原因和理由,而我能看到的唯一原因毛岸英是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主席的兒子。
(三)
有人提到張思德。
毛澤東為張思德作了“為人民服務”的悼詞:“今後我們的隊伍裏,不管死了誰,不管是炊事員,是戰士,隻要他是做過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們都要給他送葬,開追悼會。這要成為一個製度。這個方法也要介紹到老百姓那裏去。村上的人死了,開個追悼會。用這樣的方法,寄托我們的哀思,使整個人民團結起來。”“我們的幹部要關心每一個戰士,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
體現了中央軍委主席對一個普通一兵的尊重和哀思,使整個人民團結起來。
誌願軍在朝鮮捐軀的烈士有183108人,黃繼光、楊根思特級英雄和邱少雲、楊連弟等一級英雄/特等功臣36名。
如果我們的總理在憑吊岸英同誌的同時,代表祖國人民,哪怕再多看望一個功臣和英雄,告訴他們:祖國現在強大了,人民幸福了。你們安息吧。
這是我們父兄輩的期望。
(四)
我們父輩沒有能力象毛澤東那樣送子參軍,因為他們比毛澤東的兒子還小。除了他們自己跨過鴨綠江,沒有兒子可送。象他們49年10月1日開國大典前參加革命的學生兵,都是從事技術工作的。
父親的同學、蔣介石的中將侍衛長錢大鈞的兒子錢仁澤,也是翻譯,他跟著秦基偉的15軍上了前線,經過了上甘嶺戰役炮火的殘酷洗禮,他比毛岸英小4歲。
父親的另一同學、跟著二十三軍六十九師工兵主任黃誌渠,跨過鴨綠江,一直打到53年。在停戰前的兩周(7月10日),黃誌渠犧牲在文登裏前線犧牲。黃14歲參加新四軍粟裕的1師3旅,15歲入黨,跟著陶勇打了車橋戰役、天目山戰役、蘇中七戰七捷、萊蕪戰役、孟良崮戰役、豫東戰役、淮海戰役。百萬雄師過大江時,任第二十三軍六十九師二〇五團二營營長。他比毛岸英小5歲,犧牲時年26歲。現安葬在伊川江畔的月登裏誌願軍烈士陵園。
我們的總理代表祖國人民來看望誌願軍烈士,所選擇的唯一代表是毛澤東的兒子。我的父輩感到不公,是為犧牲的烈士感到不公。因為軍隊的傳統是“憑功授獎”,用為人民服務的話是“我們的幹部要關心每一個戰士”,而不僅僅是主席的兒子。
(五)
1950年10月25日在大榆洞與毛岸英一起犧牲的是誌司辦公室機要參謀高瑞欣(圖1)。
高是河北人,16歲入抗大二分校,17歲入黨。19歲到軍委一局(作戰局)工作。20歲到西野司令部作戰科任彭德懷的機要參謀,參與了西北解放的所有戰役。周恩來對高的評價是“高瑞欣是一個很好的機要參謀”。彭德懷對高的評價是“高瑞欣同誌在解放西北的戰爭中是有貢獻的”。
高瑞欣比毛岸英小5歲,犧牲時年23歲。留下了新婚剛半年的妻子李翠英和遺腹女高彥坤。
在平壤誌願軍烈士紀念館的團以上烈士名單中,彭德懷的秘書毛岸英名列67軍軍長李湘、39軍副軍長吳國璋、50軍副軍長蔡正國、23軍副軍長兼參謀長饒惠譚之後,位於炮8師長王珩、67軍200師長李雪瑞、40軍118師師長羅春生之前。然而同為彭德懷的參謀高瑞欣不在名單上。
“我們的幹部要關心每一個戰士”,而不僅僅是主席的兒子。
(六)
彭德懷給總理關於安葬毛高的電報。
總理:
昨二十三日賴傳珠同誌擬一電稿收到,毛岸英屍骨運北京,我意即埋在朝北,以誌司或誌願軍司令員名義立碑。說明其自願參軍和犧牲經過,不愧為毛澤東的兒子。與其同時犧牲的另一參謀高瑞欣合埋一處,似此對朝鮮人民教育意義較好,其他死難烈士家屬亦無異議(可見彭考慮問題的細致,作者)。原電稿已送你處,上述意見未寫上,特補告。妥否,請考慮。
彭德懷12月24日8時
毛岸英和高瑞欣的頂頭上司、誌司辦公室主任成普回國後在總參軍務部任處長。1956年5、6月入朝到誌願軍部隊檢查工作。在誌願軍駐地檜倉憑吊烈士陵園,他看到了當年共事的毛岸英水泥墓和墓碑、塑像,巡視全陵園未看到高瑞欣墓。他回國後,8月間奉召到北戴河參加彭德懷在中共“八大”發言稿的討論,閑暇向彭德懷提及赴朝之行,說在檜倉陵園未看到高瑞欣墓。根據成普的回憶錄,彭德懷聽後沒有說話,“臉色流露出詫異和不懌之情”。高瑞欣烈士的墓找不到了,因為他不是主席的兒子?
(1954 年朝鮮檜倉郡中國人民誌願軍烈士陵園動工,集中安葬誌願軍烈士。彭德懷指示:高瑞欣應與毛岸英合葬一處,周恩來批複同意。 1955 年6月毛岸英遺骨遷葬檜倉時,一度漏遷高瑞欣;彭德懷得知後嚴厲督促,同年 11 月高瑞欣墓碑補立,雙碑並立。作者於2018年4月2日)
(七)
去年的這個時候,在國內網上叫孟繁興的發貼“還有誰記得高瑞欣烈士?”。 他說:如今,半個多世紀過去了,毛主席送子上前線的故事幾乎世人皆知,而岸英同誌的名字也是家喻戶曉。但是,我們的高瑞欣同誌呢?有多少人還記得這個名字?
他呼籲:“以後無論何時在提到毛岸英同誌的同時,能順便提一下瑞欣同誌,他同樣也是為了中朝兩國人民的共同事業獻出了年輕的生命,他的血肉之軀也是父母生養的啊!我在網上看到,在2000年11月25日和2005年11月25日都由相關部門舉行過毛岸英同誌犧牲50/55周年紀念活動。2010年馬上就要到了,我希望這個活動還要舉行,而且規模要更大一些,但是,活動的名字要稍微改一下:毛岸英、高瑞欣同誌犧牲60周年紀念!”
(八)
十月二日和中秋節,父親一夥去涇縣祭掃了新四軍烈士陵園、去茂林祭掃了尋淮洲陵墓,去獨樹街碉堡山祭掃了新四軍1師3旅的烈士墓。國內對英烈陵墓和陵園的不重視或漠視,令人感歎不已。
他們都是80歲往90歲走的人了。
再過10年,是否還會有人為二十三軍六十九師工兵主任黃誌渠掃墓、為誌司參謀高瑞欣尋墓?是否還會有人到茂林、到碉堡山祭掃紅軍、新四軍烈士墓?
中國拿什麽來尊重我們的英烈?
網上有於洲的問答:各地的烈士陵園嗎?市級以上的陵園還好一點,市級以下的陵園環境簡直是對英烈們的侮辱!墓地雜草叢生,陵園開發一片。這需要一個國家對英烈們的政治表態,體現了一種精神,一種意境,一種理念。如日本人的靖國神社,美國人的阿靈頓公墓。我期望著這一表態和行動,體現我們的政府對每一個烈士和烈屬的關心、愛護和幫助。
(九)
1984年4月26日清晨,二十一歲的14軍40師第118團戰士趙占英在老山前線犧牲(圖2)。
由於經濟困難,20年後清明節,趙占英的母親(趙鬥蘭,1928—2018,雲南嵩明縣人)才到麻栗坡烈士陵園祭掃兒子的墓,她空身一人,扶摸墓碑上趙占英的名字哭泣了二個小時。相片上網的當夜,一位名叫雲淡水暖的網友配了一首詩-“媽媽,我等了你二十年”。
媽媽,那一定是你,我聽到了,
那手工的繡花布鞋踏在地上的聲音
從繈褓時開始就聽著
一直聽到穿上了綠色的軍裝
當我在軍營的夢鄉中醒來
仿佛有你輕輕的腳步來到我床前
準備給我蓋上裸露的手臂
當我在貓耳洞裏感到饑渴我就閉上眼睛
仿佛又聽到你你輕輕的腳步來到我跟前
準備端給我一碗甜甜的湯圓
媽媽,
20年前當我被敵人罪惡的子彈擊倒在前沿
我多麽想你親手為我合上雙眼
用你溫柔的手再摸我的臉頰一遍
讓我在冥冥中再次接觸你手上粗硬的老繭
媽媽,
我多想對你說
我倒下的時候
我的槍刺指向敵人陣地的那邊
媽媽,
我多想向你證明
我,作為一個軍人
沒有給你丟臉
媽媽,
20年來,我和我忠實的弟兄們默默地站在這昔日的前線
我昔日的兄弟姐妹們來過,他們給我們帶來了歡笑
他們給我們傾訴衷腸,他們把淚水灑在這墓前
鮮花 美酒 醇煙 還有他們的後代那紅紅的嫩臉
可是沒有媽媽那替代不了的撫摸
我心中的寂寞永遠無法排遣
媽媽, 20年,你走了好遠好遠
媽媽, 20年,我知道你好難 好難
我不怪你,因為你沒有足夠的錢
媽媽你空手來的,沒有任何祭品
我不怪你,因為你沒有足夠的錢。
媽媽我明白,你還沒有吃飯
可惜我不能為你盡孝
隻能望著你無言
媽媽,你的哭聲是那樣辛酸
我明白你嫌自己來得太晚
媽媽,你在我頭上的拍打是那樣的無奈
我明白你在追問為什麽要20年
媽媽,為了千萬個另外的媽媽
我和你都作出了無悔的奉獻
媽媽,在你的身後
是飛速發展的喧鬧
是燈紅酒綠的金宵
是聳入雲端的豪華
但是,你感受到了什麽?媽媽
我不求再有什麽額外的照料
一聲“烈士”已經足夠
我隻求下個清明
我的媽媽,
能夠再來撫摸我的墓碑
因為我的媽媽,
沒有剩下多少20年......
我的媽媽,
沒有剩下多少20年......
(十)
我也希望,希望我們的總理有一天也能在諸如趙占英的墓前停下,說:“占英同誌,我代表祖國人民來看望你。祖國現在強大了,人民幸福了。你安息吧。”
2009年10月7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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