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實味與《野百合花》

文學城幾壇有網友出了一個係列,回憶起“解放”前死於非命的新聞人。

那麽,我們有必要,也必須看看,這些早年新聞人為之奮鬥為之獻身的中國新聞自由,是否有進步?

可令人失望的是,在現在的中國大陸,中共偽政權統治區的新聞自由,在全球180個國家的新聞自由排行榜上,居於178位,全球倒數第三,僅僅比名列179名的北朝鮮前列一名。

因此,我們也絕對有必要,看看中共偽政權是如何封殺中國新聞人,甚至剝奪他們的生命的,從而有效地將中國新聞自由拉到這倒數第三如此低的地步的。

今天,我就向大家介紹一位向往革命、投奔延安、投稿《解放日報》一篇《野百合花》而丟了性命的新聞人 - 王實味。

1937年、1938年,成千上萬的知識青年,懷著對共產主義烏托邦的崇仰奔向延安,延安一時充滿年輕人的歡聲笑語。

這些熱血青年大約有四萬人,很多隻有十幾、二十歲,是中共以民主、抗日的名義把他們吸引到這塊“革命聖地”來的。

王實味就是投奔延安的其中一位知識青年。

他20歲就讀北京大學時就加入了中共,1937年10月來到延安後,他先進入魯迅藝術學院,後調入馬列學院編譯室,參與翻譯馬列作品。馬列研究院改名為中央研究院後,王實味轉入中國文藝研究室任特別研究員。

王實味,1906年4月5日生於河南潢川縣一個知書達禮的破落大戶人家,其兄妹有六人,王實味排行第三。他幼年曾隨父親熟讀了四書五經,因而有較深厚的國學根底。

1923年,17歲的王實味考取河南省留學歐美預備學校。

1924年因經濟所迫考取郵務,1925年考入北京大學文院預科,與後來同樣因慘遭磨難的胡風為同班同學。年底發表書信體小說《休息》。

他說:“我們青年的使命就是要用我們的力去搗毀一切黑暗的淵窟,用我們的熱血去澆滅一切罪惡的魔火,拯救砧危的祖國,改造齷齪的社會,乃是我們應有的唯一的目標與責任。”

1942年2月始,王實味陸續在《穀雨》雜誌、《解放日報》及中研院《矢與的》壁報上發表著作,其中《野百合花》這篇文章最出名。

在文章中,王實味寫出了延安存在的階級製度和官僚作風,他以“揭露一切肮髒黑暗”的士大夫精神抨擊在延安“首長至上”、基層領導沒有文化素養、動輒用政治帽子壓製人的現象,並要求擴大黨內民主,建立友愛、平等精神。

的困局:說真話的代價

整風運動前夕的延安,王實味就像裏的卡桑德拉,明明看見了真相,卻注定不被相信。他知道自己的筆尖正在觸碰高壓線,卻依然在文章開頭寫下:”野百合不如家花香,但能治熱病。”這種近乎悲壯的清醒,讓每個字都成了投向體製的投槍。

他寫某些幹部”向上匯報時腰彎成蝦米,向下訓話時脖子梗得筆直”,寫機關大院”思想總結比子彈還多,會議記錄比糧倉還厚”。這些帶著體溫的細節,像X光片般照出了官僚主義的骨骼。更刺痛的是他對知識分子的刻畫:這些本該用戰鬥的人,有的在權力門前排隊獻媚,有的抱著書本在寒窯裏瑟瑟發抖。

1942年3月23日文章見報時,王實味特意在窯洞前種下幾株野百合。同事問他為何不種牡丹,他笑答:”牡丹要人伺候,野百合自己就能活。”這話裏藏著知識分子的傲骨,也暗含對革命純粹性的期待。

可惜當時的延安,已經容不下這樣帶刺的真話。

王實味寫道:延安青年近來似乎生活得有些不起勁,而且肚子裏裝得有不舒服。

    為什麽?我們生活裏缺少什麽呢?有人會回答說:我們營養不良,我們缺少維他命,所以……。另有人會回答說:延安男女的比例是‘十八比一’,許多青年找不到愛人,所以……。還有人會回答說:延安生活太單調,太枯燥,缺少娛樂,所以……。這些回答都不是沒有道理的……但誰也不能不承認:延安的青年都是抱定犧牲精神來從事革命,並不是來追求食色的滿足和生活的快樂。

    那意思是,延安青年失望了,對等級製度失望了,對革命隊伍缺乏‘愛和熱’失望了。王實味又引用路上聽到的兩個青年女子的一段對話:‘動不動,就說人家小資產階級平均主義;其實他自己倒真有點特殊主義。事事都祇顧自己特殊化,對下麵同誌,身體好也罷,壞也罷,病也罷,死也罷,差不多漠不關心!’‘哼,到處烏鴉一般黑,我們底ⅹⅹ同誌還不也是一樣!’

“說得好聽!階級友愛呀,什麽呀—-屁!好象連人對人的同情心都沒有!平常見人裝得笑嘻嘻,其實是皮笑肉不笑,肉笑心不笑,稍不如意,就瞪起眼睛,擺出首長架子來訓人。 “

“大頭子是這樣,小頭子也是這樣。我們的科長,對上是畢恭畢敬的,對我們,卻是神氣活現,好幾次同誌病了,他連看都不伸頭看一下。可是一次老鷹抓了他一隻小雞,你看他多麽關心這件大事呀!以後每次看見老鷹飛來,他都嚎嚎的叫,扔土塊去打它—-自私自利的家夥!”

“我兩年來換了三四個工作機關,那些首長以及科長、主任之類,真正關心幹部愛護幹部的,實在太少了。”

通過這段對話,王實味說出了,延安青年知識分子中普遍存在的失望和激憤。

然後,他進一步指出,延安存在一些不合理的現象,比如”害病的同誌喝不到一口曲湯,青年學生一天隻得到兩餐稀粥”、”頗為健康的’大人物’作非常不必要不合理的’享受'”、”食分五等,衣著三色”……

寫到這裏,王實味已經從表達年輕人的不滿,轉為批評延安的政治製度了。他得出結論:中國專製主義的舊傳統已嚴重侵蝕了中共的肌體,即使在延安,”舊中國的肮髒汙穢也沾染了我們自己,散布細菌,傳染疾病”。

仿佛還嫌這樣說不過癮,他筆鋒一轉,將批評的矛頭直指毛澤東獨創的名言”天塌不下來”論。

 

“有一種民族形式的理論,叫做’天塌不下來’。

是的,天是不會塌下來的。可是,我們的工作和事業,是否因為’天塌不下來’就不受損失呢?這一層,’大師’們的腦子絕少想到甚至從未想到。”

為什麽這段話闖了大禍:從四十年代初開始,毛澤東就愈來愈喜歡講”天塌不下來”,在形勢緊張,中共麵臨困境時,毛愛談”天塌不下來”;在聞知黨內外有不滿意見時,毛更愛說這句話:”有意見,你讓人家講嗎,天又不會塌下來!”,”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天塌不下來!”,”我勸同誌們硬著頭皮頂住,地球照轉,天塌不下來!”

王實味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直接批評的後果,繼續滿腔熱血地慷慨陳辭:

“我們須要以戰鬥的布爾什維克能動性,去防止黑暗的產生,削減黑暗的滋長……要想在今天,把我們的陣營裏一切黑暗消滅淨盡,這是不可能的;但把黑暗消滅至最小限度,卻不但可能,而且必要。

如果讓這樣發展下去,則天—-革命事業的天—-是’必然’要塌下來的。別那麽安心罷。”

最後,他還書生氣十足地聲明,自己放言直諫絕非為爭個人利益,甚至對延安的等級製度表現出善意的理解,認為”對那些健康上需特殊優待的重要負責者,予以特殊的優待是合理的而且是必要的。一般負輕重要責任者,也可略予優待”。隻是處在當前”艱難困苦的革命過程中”,”許多人都失去最可寶貴的健康的時期”,為了”產生真正鐵一般的團結”,”負責任更大的人,倒更應該表現與下層同甘共苦(這倒是真正應該發揚的民族美德的精神)。”

《野百合花》發表後,在延安引起轟動。

各學校、機關紛紛仿效,辦起自己的內部刊物,說出人們真實的感想。王實味的工作單位中央研究院,95%的工作人員同情、支持王實味的觀點,研究院領導成為大家批評的目標。延安大學也出現了民主”一邊倒”的局勢。在3月26日全體黨員大會上,與會者控訴了”個別領導同誌,以主觀武斷的態度處理問題,缺少民主精神,以’尊重組織’、’尊重領導人的威信’等為借口變相地壓製民主,以致造成一部分同誌不敢講話和不願講話的現象”,會議”打破了過去大家畏縮不敢發言的空氣,充分發揚了民主”,有人甚至提議,應以清算的方式,明確責任問題,”是非屬誰。責任屬誰,根究到底,必須得出正確的結論”。

已經奉命停課,或即將停課轉入整風的各學校,和已轉入整風檢查階段的各機關,都不同程度地出現了動蕩的局麵,青年知識分子普遍要求”揭蓋子”和割領導的”尾巴”……

一時之間,延安的宣傳陣地有失控的跡象。

因為這些文章,後來《解放日報》報社受到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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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實味把更直接的想法寫到牆報上,大聲疾呼人們要用自己的頭腦思考:“我們還需要首先檢查自己的骨頭,向自己發問:同誌,你的骨頭有毛病沒有?”“你是不是對大人物有話不敢說?要了解,軟骨頭病本身就是一種邪氣,我們必須有至大至剛的硬骨頭!”

可悲可歎!王實味不知道共產黨最想打擊的就是“硬骨頭”的知識分子,他秉持中國知識階層耿直敢言的精神給共產黨提出建言,哪裏知道這將引來殺身之禍!

毛澤東對《野百合花》是什麽態度呢?

一天晚上,毛澤東打著燈去看王實味的牆報文章,看到激動的人群邊看邊稱讚王實味,沒人看毛澤東一眼。

回來後毛馬上說,“王實味在延安掛帥……他是總司令”,“我們打了敗仗”,“思想鬥爭有了目標了”。

據胡喬木回憶,毛澤東讀完《野百會花》後,氣憤地”猛拍辦公桌上的報紙”,厲聲問道,”這是王實味掛帥,還是馬克思掛帥”?毛當即給《解放日報》打電話,要求作出深刻檢查。他感到情況不妙,擔心運動將失去控製,迅速改變原先製定的利用”自由主義”打擊”教條主義”的策略,決定拋出王實味作為靶子,先行將”自由化”打壓下去。

1942年3月31日,《野百合花》發表後一個星期,毛澤東在《解放日報》改版座談會上,抓住”立場”、”絕對平均觀念”和”冷嘲暗箭”三個問題,向延安青年知識分子發出嚴厲警告:

“有些人是從不正確的立場說話的,這就是絕對平均的觀念和冷嘲暗箭的辦法。近來頗有些求絕對平均,但這是一種幻想,不能實現的。我們工作製度中確有許多缺點,應加改革,但如果要求絕對平均,則不但現在,將來也是辦不到的。小資產階級的空想社會主義思想,我們應該拒絕。……冷嘲暗箭,則是一種銷蝕劑,是對團結不利的。”

 

毛澤東的上述警告赫然刊登在4月2日《解放日報》的頭版。

第二天,1942年4月3日,中宣部正式發出有名的”四三決定”(即《關於在延安討論中央決定及毛澤東同誌整頓三風報告的決定》)。這個決定是”在毛澤東直接領導下”,針對中研院整風出現的”自由化”傾向,特為”糾偏”而製定的。《決定》明確申明:整風必須在各部門的領導機關負責人領導下進行,不得以群眾選舉的方式,組織領導整風的檢查委員會;在檢查工作時,不僅隻檢查領導方麵的,而且要檢查下麵的和各個側麵的;每人都必須反省自己的全部曆史。”四三決定”的頒布不僅結束了短暫的延安之春,而且標誌著自1941年10月就秘密醞釀的幹部審查運動即將拉開帷幕(當時成立了以康生為首的”黨與非黨幹部審查委員會”),整風不久將轉入嚴酷的審幹肅反階段。

1942年4月5日,《解放日報》刊登胡喬木起草的《整頓三風必須正確進行》的社論,指斥整風已出現了”不正確的方法”,再次重複毛澤東3月31日發出的警告,不指名地抨擊王實味是”從不正確的立場來說話”,譴責王實味等的”錯誤的觀念,錯誤的辦法,不但對於整頓三風毫無補益,而且是有害的”。

至此,局勢完全轉變,暴風雨即將來臨。

4月7日,中央研究院開始批鬥王實味。院內原先支持、同情王實味的大多數人,很快轉變立場反對他。許多人被嚇得不知所措,紛紛反戈一擊,或痛哭流涕檢討自己立場不穩,上當受騙,或義憤填膺,控訴王實味一貫“反黨”、“反領導”。一些人甚至提出與王實味“勢不兩立”,要求組織嚴懲王實味。

王實味被控的罪名也不斷升級,先後戴上了三項”帽子”:反黨分子(不久又升格為”反黨集團頭目”)、托匪、國民黨特務(又稱”國民黨探子”)。

之後,中央研究院對王實味發動更加猛烈的批判,無限“上綱上線”。王實味藉病拒不與會,更不承認自己寫的那些文章有問題,後來被人用擔架抬到會場接受批鬥。這時的王實味,真正領教了共產黨是多麽殘忍,他灰心了,放棄了抵抗。

6月4日,王實味找上中央研究院黨委負責人,提出要退黨,要走“自己所要走的路”。但是,共產黨絕不會給他這種自由。

1942年6月6日,他被定為托派分子,並與延安中央研究院、中央政治研究室的潘芳等其他4人,一起被打成”五人反黨集團”,被開除出黨。即使他痛哭流悌,收回褪黨聲明,承認自己的言論犯了彌天大罪,跪在中央組織部磕頭求饒,也絲毫無濟於事。

1942年10月23日,罪名上報並由毛親自批準,將王實味打成“隱藏在黨內的反革命分子”,開除他的黨籍。

1942年年底,王實味被隔離審查;1943年4月1日,康生的中央社會部正式逮捕了王實味,將其關進了社會部看守所。

一段時間後,一貫拒絕認錯的王實味,突然胡亂承認自己是托派中央委員兼中央宣傳部副部長,還參加過托派的“十月社”等。

審訊他的人說,王實味精神出問題了!

他的消息傳出來後,中共為了“辟謠”,放王實味出來見外麵的記者。一個記者的描述是:“一個臉色呈死灰色的青年……出來背書似地向記者們痛罵自己。”

另一記者寫道:“我在他眼神當中看見了無數的恐懼,看見了巨大的恐懼。”

當時王實味對記者反複說:“我攻擊毛主席應該被處死。我應當被槍斃一千次。但毛主席寬宏大量,他不希望我死。他讓我工作。我勤奮地工作,這才了解到勞工神聖的偉大。我對他的仁慈感激不盡。” -這就是後來的王實味。

是什麽把一個倔強有思想有個性的知識分子,轉變成奴顏婢膝、隻求苟延殘喘保命的奴兒?

如此迅速的轉變,哪怕是個傻子,都能從這中間清楚地看出:中共偽政權紅色專政工具的恐怖

1947年7月1日夜晚,在山西興縣,一名中共保衛幹部將王實味帶到黃河邊的一處偏僻山隅,從他身後用大刀將他砍死。

因怕被認出,王實味被亂刀砍了近百次,確認臉部無法辨認後,血肉模糊的屍體丟在枯井內掩埋。終年四十一歲。

當時被中共處決的,並非僅僅王實味一人,延安保衛部門在轉移時,經康生批準,將王實味等“重刑犯”100多人,陸續於黃河邊全部處決。

 

王實味妻子31年後才知道丈夫被槍決

1942年延安整風運動中,時在中央研究院工作的王實味,在《解放日報》上陸續發表了《政治家•藝術家》、《野百合花》及《硬骨頭和軟骨頭》等雜文,被當時中央社會部長康生上升為政治問題,隨著又居心險惡地給王實味羅織捏造了“反黨集團成員,國民黨特務,反革命托派分子”的罪名,最後又由他口頭發話,於1947年1月,將王實味在山西興縣槍決。這是一起莫大的冤假錯案,製造這起冤案的罪魁禍首就是康生。

王實味被處決後第二年,毛澤東才知道,當時發了脾氣,並氣憤地說:“賠我一個王實味!”1948年8月,李克農擔任了中央社會部部長(此時康生已離任)向毛澤東和中央書記處寫了書麵報告,對處決王實味的錯誤問題主動承擔了責任。李克農為顧全大局,維護團結,在報告中隻字未涉及康生,而康生裝作一無所知,沒說一句擔負責任的話。

王實味1906年生於河南省潢川縣。4歲喪母,6歲上小學,13歲小學畢業(當時小學7年製),17歲中學畢業(中學四年製)。他從小學到中學,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因受父親薰陶,古文功底較厚,他的老師曾誇他是“天上的玉麒麟下凡”。

年輕的王實味,愛憎分明,追求真理,追求光明,欽敬和追隨中國共產黨,並於1926年1月,經人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但由於王實味個性強,脾氣拗,敢直言,常和黨支部書記鬧意見,敢爭吵,於是被黨支部書記開除了黨籍。後來又經過他再三努力,於1937年重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但給康生造下口實,說他是托派分子。

劉螢和王實味相知相識,又經過一年多的接觸,她深感實味是個堅信共產主義、是非分明的好青年,他們相互了解,加深了友誼,終於1930年1月結為夫妻。這期間,他在上海筆耕甚勤,發表許多評論文章和短篇小說。他的短篇小說《小長兒和荔枝罐頭》、《楊五奶奶》和中篇小說《休息》,曾受到胡適和徐誌摩的重視和讚許。當時王實味革命熱情很高,煥發出極大的政治熱情,經常與杜宏遠等人在一起忙於救亡工作(杜原是北大黨支部委員)。

1937年“七七”事變後,抗日救亡熱浪席卷全國,王實味和妻子劉螢一致認為應該馬上到延安去,因延安是他們向往已久的地方,那是革命的搖籃,是抗戰的策源地。當他們決定去延安時,妻子劉螢已是孕婦,一個孕婦再領兩個孩子,當時路途險惡如何去得延安?於是劉螢決定打胎。吃了兩副藥都不見效,怎麽辦呢?經過商量,決定讓王實味先去延安,劉螢暫時回長沙娘家。在長沙設法住院或手術,那裏有家人照顧,可以較好地休息,等身體恢複後再去延安。於是1937年9月,王實味送妻子和孩子到鄭州,之後,由她帶著兩個孩子回到長沙,王實味於當年10月去了延安。

王實味到了延安,不斷給妻子寫信,一是問打胎情況,二是問何時去延安?劉螢在長沙吃了幾劑藥仍不見效,情況異常。幸虧嫂子張羅,安排在德國一家醫院做了手術,取出死胎,總算沒丟掉性命,但身體虛弱,此時,日寇已漸向武漢推進,再經鐵路去陝西已不可能,隻好在長沙住下。

1938年7月,日寇大舉進攻武漢,長沙百姓也開始逃難,劉螢和姑母拖兒帶女逃到了湖南桃園縣。此時王實味的信由劉螢在省立四師教書的同學餘書雲轉給她(省立四師也在桃園),1938年10月,省立四師遷往辰溪,此時,劉螢想去延安,結果延安沒去成,與餘書雲也失去聯係,從此,劉螢與王實味斷絕了音信。

1940年,經友人來信要她經重慶去延安,並說到了重慶孩子由她安置在保育院,並寄來130元錢給她當路費。她帶著孩子經水路到了常雅,但因宜昌失守,水路不通。她們又從陸路到了沅陵,此時她手中的錢所剩無幾,無奈隻好由在桃園居住的一個鄰居介紹,來到了沅灃縣沅灃中學任教,直到1947年底才回到長沙。

1948年開始,劉螢在長沙市郊雲峰中學教書。1949年2月參加黨的地下工作,擔任了聯絡員。1949年8月,長沙解放了,他們的女兒和兒子分別念高中和初中,她們看到解放軍入城的隊伍,禁不住流下了喜悅的淚水。中國絕大部分地區解放了,劉螢和孩子們以為很快就可以看到爸爸了,特別是劉螢以為天天盼望全家團聚的日子就要到了,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全家的團聚已不可能了!

長沙解放後,劉螢一麵工作一麵到處打聽王實味的下落,但毫無結果。這使她焦急萬分,她曾寫信給中組部詢問王實味在哪裏?得到問答是:“王實味在敵人進攻延安時,要求到敵後工作,得到組織批準,從此失去聯係。”

後來,又有人說實味可能在東北,正好1950年4月,吉林省教育廳到湖南招聘教員,經十二兵團介紹,劉螢去了東北。到吉林省後分配到吉林市女中教書。1951年暑期劉螢參加思想改造運動,才得知王實味在延安整風時犯了錯誤,但沒有人告訴她詳情。1954年春,劉螢被下放到蛟河一中工作,兩年後,又從蛟河一中(縣城)下放到蛟河二中(新站鎮)工作,劉螢盡量不去想這一再調動的原因,甚至別人調工資她反而被降一級,她也不在乎。在蛟河二中工作時,她的工作態度和成績終於贏得當地政府、學校黨支部、老師和學生們高度評價,可有時一想到實味下落不明,她心裏像壓上一塊石頭。她女兒再次寫信到中組部詢問父親下落。這次回答是:“王實味到台灣去了。”她們還以為是派到台灣去做地下工作了呢?她懷疑中組部所說的情況是否可靠?左思右想,最後責怪自己:“應該相信組織”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全家團聚。

1962年,她已到了退休年齡,但學校應她要求又幹了三年義務工作(後來學校要給她補發工資,她說捐圖書室買毛主席著作吧),直到1965年她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她所熱愛的教育事業,開始了真正的退休生活,戶口遷到了長春,住在女兒家裏。為了照顧孫子,1970年她又將戶口轉到吉林伊通縣兒子家,1981年,她們又來到了湖北二汽與兒子、兒媳、孫子、孫女一起住在十堰。

直到1978年的一天,她和全家一起聽中央電台廣播,忽聽到播音員說出了王實味的名字,她頓時緊張起來,屏住呼吸仔細聽著:怎麽說實味是暗藏的國民黨特務,天哪!他竟被處決了!她頓時昏倒,待她清醒過來時,孩子們都守在她身邊流淚。她已經72歲了,豈能經得住如此巨大的打擊,後來得知王實味的罪名:反黨集團成員;國民黨特務;還是反革命托派分子。她聽後,萬分氣憤,憑著她對王實味為人極透徹的了解,她當即斷然肯定這些罪名是強加在他頭上的,純屬政治誣陷,這是千古奇冤,可何時能昭雪呢?

1979年冬,中央已在批兩個“凡是”。她決定去北京為實味申訴,要求中央為王實味平反,於是她為王實味清白而奔走呼號!十多年來,她與女兒不斷地給中央寫申訴信,並多次到北京上訪,她感到雖有黨內外各方麵人士的同情和支持,然而爭取為實味平反的路畢竟是漫長而艱難的。

事情終於有了進展,1982年2月,中組部否定了“反黨集團”的存在,1986年8月《毛澤東著作選讀》出版,有關王實味注釋改寫“關於他是暗藏的國民黨探子、特務一事,據查不能成立。”1991年2月,公安部下達給王實味徹底平反的決定,將1萬元慰問金送給劉瑩,並以“同誌”相稱。劉螢終於得到了些許慰藉,但她的心裏始終存有說不出的滋味。

後來劉瑩把慰問金全部捐獻給當地文聯,作為青年文學獎勵基金。

所有跟帖: 

精木網友:這樣做是對的。他們講他們想講的故事,您講您想講的故事。 -蔣聞銘- 給 蔣聞銘 發送悄悄話 蔣聞銘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2:24:39

都是講英雄的故事。 -蔣聞銘- 給 蔣聞銘 發送悄悄話 蔣聞銘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2:25:44

也出一個係列?俺懶,曾提議該網友也寫一寫王實味、林昭、儲安平、遇羅克等被中共殺害的新聞人,但看來我所托非人,還得自己動手 -精木- 給 精木 發送悄悄話 精木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2:34:41

不用自己寫。他貼一篇,您就在網上找一篇,貼在他上麵。我保證來頂您。幾句誇人罵人的話,再容易不過。:) -蔣聞銘- 給 蔣聞銘 發送悄悄話 蔣聞銘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2:37:53

慘。 -空城之主- 給 空城之主 發送悄悄話 空城之主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2:37:40

還有拉黑這個事,其實有兩個功能,一個是拉黑,一個是取消拉黑。您隻用前一個,不用後一個,有點可惜了。 -蔣聞銘- 給 蔣聞銘 發送悄悄話 蔣聞銘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2:59:03

他們罵您,是頂您的主貼上熱貼榜,也不是全negative.:) 您隻要不跟他們對罵、就應該沒問題。 -蔣聞銘- 給 蔣聞銘 發送悄悄話 蔣聞銘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3:02:57

這樣啊!:-)還有這麽好的事?能幫頂貼?下麵一個波網友是在叫喚為什麽不取消拉黑? 要不我試一下? -精木- 給 精木 發送悄悄話 精木 的博客首頁 (483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3:10:52

不需要一下子全取消。不著急慢慢來。:) -蔣聞銘- 給 蔣聞銘 發送悄悄話 蔣聞銘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3:31:51

昨天有網友倡議由被兩位拉黑的人專門組成一個“祥林嫂群”, 好期待那個群真能拉起來!想想都有趣! -obama_北美101- 給 obama_北美101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5:12:37

我是說可協助建群。該群主如對申請加入該群的成員“純潔性”沒把握,有懷疑的,可以發帖,由我認證把關,確認後可放心納入該群 -精木- 給 精木 發送悄悄話 精木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5/03/2026 postreply 16:36:54

請您先登陸,再發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