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8): 聚會
蔣聞銘
(八)
袁磊和史同學上下樓,跟張同學兩口子一起打撲克,和在圖桑的顧同學高同學,也都有了聯絡。沒過多久,顧同學來電話,說楊同學要來美國出差,路經洛杉磯。袁磊和顧同學楊同學,在南大時是最要好的同學室友。袁磊把這個事說給史同學張同學。史同學說我來問一下夏同學王同學。看看他們是不是能同一時間來洛杉磯,我們五個加上楊同學和圖桑的兩位,人就很不少,可以搞一個同學聚會。袁磊心說聚你個大頭鬼,這又是要臭顯擺。不過表麵上,他隻能響應說好主意。
張同學永遠無可無不可。夏同學說既然搞聚會,就應該聯絡通知所有在北美的同班同學。這個同學班,張同學當年是第一任班長,第二任班長也姓夏,出國也早。夏班長一到美國,就識時務改行去公司上班,在奧斯丁(Austin)的一家大公司,正幹得得意。他聽到通知,說我肯定參加。
楊同學到洛杉磯,自然是袁磊接待。這一位一直在紫金山天文台,好多年後,做到了紫台的台長。袁磊接到楊同學,離預定的同學聚會還有兩天。他說我這次來,目的地是圖桑的美國國家天文台。袁磊說知道,顧同學在那裏,我這就買機票,跟你一起飛圖桑,我們哥兒三個,應該單獨聚一下。
袁磊跟顧同學,多年不見,見顧太太也是第一次。他從南大被趕回老家,最失意的時候,收到過顧同學的一封信,安慰鼓勵,還附了一副對聯,讓他養十年氣,讀萬卷書。這副對聯,在家鄉的兩年,袁磊一直壓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下麵,作座右銘自勉。老朋友這些年天各一方,小聚有說不完的話。這也是袁磊第一次到圖桑,從沒見識過的大漠風光。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地方後麵會是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地。
兩天後回到洛杉磯。同學聚會,地點設在袁磊和史同學的住處公寓樓,借用了樓裏蠻大的一間公共娛樂房,大家拖家帶口,很是熱鬧。不過史同學這回有些失算。夏同學不比張同學,張同學城府深從不張揚,夏同學可沒他那樣的好脾氣。有夏同學,就輪不著史同學顯擺。另一位夏,夏班長,又是一位好勝的。夏班長自然不跟你比學問,言語之中,說得多的是錢。夏同學聽著還好,史同學副教授的那點工資,就不大夠看。
接下來一晚上,就聽著夏同學史同學爭辯。吵得最長的問題,是一個人可不可以有兩份全職工作。這兩位在中國,當時都算大牛,北大相關的係,正在請他們回國任教。夏同學隻答應到數學係做臨時工(part time), 史同學答應全職去力學係。夏同學問你是不是打算從這裏辭職?史同學說不用。夏同學爭辯說一個人不可以有兩份全職工作。下麵兩人就吵上了。這個事聽起來,怎麽著都是夏同學有道理。不過道理是道理,實際是實際。史同學回國,後來辭去了在UCLA的工作。倒是夏同學,一直兩邊打擦邊球。
這兩位也在袁磊家吵過,更是邪乎。袁磊第二年去西北夏同學那裏訪問,回到洛杉磯後在惠英的公司附近買了房子。下麵袁磊請夏同學來UCLA給講座,到家裏吃飯自然要請史同學。史同學莫名其妙,迷信嚴新氣功。那些日子裏言必稱嚴大師,居然說氣功對科學,有絕對的指導意義。他信氣功,信到了辟穀的程度,身體力行不吃飯。他跟袁磊說這些,袁磊不過一聽一笑,遇到夏同學,一點不客氣,直接說他胡扯。袁磊到今天都還記得史同學坐在他們家的沙發上,一本正經說時間會證明一切。你們都會變老,都會死,我不會。
史同學後來真的辭掉了UCLA的工作,去北大力學係做周培源湍流實驗室的主任。他也是中國的第一位長江學者。回來跟袁磊說起自己回北京,下飛機有人獻花迎接,然後是中央電視台東方之子節目的專訪,那叫一個眉飛色舞。袁磊告訴惠英,惠英說你這個同學,虛榮過度不是好事。幾年過後,國內有位女記者采訪史同學,倆人說著說著就不幹好事,女的懷了孕。史同學幹脆跟殷同學離婚。
楊同學的事,也有後續。同學聚會結束,第二天楊同學讓袁磊開車帶他去爾灣(Irvine)。楊同學的這個故事,男女之事,和國內那幾年常見的電視劇,情節有些相似。開始是女孩子對楊同學悠悠我心,倆人到什麽程度袁磊不知道,但楊同學是已婚。事情的結果,楊同學沒離婚,女孩子遠走他鄉出國留學。這次楊同學到美國,實際是衝這位女生來的。倆人會麵,半天的樣子,楊同學出來,眼圈紅紅的,說這輩子恐怕再見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