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到中年(三)在上船集裝箱分廠(4)
我正在測繪、製造這兩台高壓風機的某一天,王副廠長突然給我送來了我的高級職稱證書,我感到十分的驚喜,但這種驚喜已經遠遠沒有正常所獲得的那種驚奇和喜悅。因為他在向我索要有關我的高級職稱評審資料時,我已經沒有了以前那種強烈的願望,甚至根本不去關心它。但我卻依然把它看的非常的神聖,倘若我通過某種關係而獲得了它,我會感到自己已經沾汙了它。但我當時隻是這麽想而沒有這麽說,因為我理解、了解他,更不想得罪他。我隻是一味的勸說他不用麻煩了,待有機會時再說吧。可是他執意要為我去辦理,我又有點盛情難卻了,才把我的一些資料交給他並說:“我現在已經不把它看的很重了,你也用不著太認真。”至於他通過什麽途徑和方法我也不想知道,更不會去細問他。
可是他好像為我完成了一項重要使命似的告訴我說:“在船研所時,我們雖然接觸不多,但我從你的檔案及現實表現中知道,你有足夠的條件在那次高級職稱評定中獲得晉升,可是由於馮、周的矛盾把你無過牽涉進去了,馮總把你拒之門外,我感到非常的不公平的。幸好上海動力機器廠比我們上海船廠的技術職稱評定搞的比較晚些,我特地將你的評審資料送去,委托他們的評審小組給以評定(當時確有一些沒有評審資格的小單位委托一些大單位評審),並獲得了通過。“我聽了以後覺得他為了我的職稱評定用心良苦,並且是通過正常渠道評審來的,確實使我非常非常的感激他。我通常在最感動的時候常常會被感動的嘴唇皮一直在抖動著卻說不出話來,他見狀後,拍了拍我的肩就走了。
但我知道他拍我肩膀的意思:“別說了,我理解你,好好的幹吧!“其實,我當時倒並不太在乎領導的鼓勵,反而卻很在乎於當時的形勢迫人。當時,據我所知國內隻有兩家集裝箱廠,一家在深圳的中國集裝箱廠(中集的前身),另一家就是我們上海船廠集裝箱分廠。聽其名頭很大,但當時的產量卻都不高,深圳的那家日產隻有十三隻TEU,我們日產也隻有16隻TEU。而當時正值改革開放的初期,國家對外國企業出台了一係列的優惠政策,吸引了大批外商來大陸投資創辦合資企業。臨近大陸的香港、台灣搶先登陸中國大陸投資興辦合資企業,特別在我國的南方深圳、廣東一帶。我們上海雖然還沒有列入開放城市之列,但一些有遠見的外國企業,早已經看中了我們的東方大都—上海,德國的大眾汽車首先在上海的安定投資建起了合資企業上海大眾汽車,並且很快在上海的馬路到處是他們生產的桑塔納轎車;台灣的投資商雲集江蘇的昆山,投資創辦了許多的合資企業,昆山一度被譽為”台灣城“……。我國的出口貿易獲得了空前的發展,迎來了當代最先進的貨物裝載工具—集裝箱的大量需求,箱價節節攀升,從原來的一千多美元/TEU,飆升為兩千美元/TEU。一直被製造業所冷落了的集裝箱製造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發展,在台灣的一些集裝箱修理公司搖身一變都來大陸創辦集裝箱製造廠。當時在上海嘉定的太平貨櫃就是其中的首個,他們的產量遠遠的把我們拋在後麵。盡管如此還遠遠滿足不了市場的需求,為集裝箱製造業的發展創造了巨大的空間。
我廠領導也已經看清了這樣的大好形勢,實行了加班加點的幹,企業效益直線上升,給全廠職工帶來了巨大鼓舞。我們當時的設備管理已經從正常管理提升到如何挖掘設備的潛力的層麵,但由於德國人在設計時都已經為我們設定了,特別從總裝工位後起的一條完全自動化的完工線,就是按設定的產量來設計的,幾乎無任何潛力可挖。除非把它推倒重來,但這根本是不現實的,哪來那麽多的資金和技術?很快斷了我們這個念頭。
但是我們還是有點心不甘,我還是像往常一樣,遇到問題總是先找電氣工程師劉工商量,因為他自建廠以來一直在這裏工作,我一直把他視為對這些設備最了解、最有發言權的人。但他生性老實、憨厚,他基本上你問他啥,他就答啥,沒有一點多餘的話。我對這些設備的真正了解都是從與他那碎片式的交流中了解的。但我當時最大的錯誤就是因為資料室裏的許多資料德文資料,便像得了恐懼症一般的拒絕去資料室看資料,不想在這上麵浪費時間。即使我知道劉工是學英語的,但想畢竟與德文還是有差別的,也不想為難他要他陪同我一起去翻閱資料。到了實在無路可走時我才硬著頭皮約了他一起去了資料室。
說實在的,生產中一直出狀況就是拋丸房。它的全名稱叫做“集裝箱整箱全自動拋丸除鏽房”,聽起來就很複雜,實際上也比較複雜。我記得第一次走進拋丸房時,雖然操作工陪著我邊看邊介紹,但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上麵下麵、左右前後都是設備,當時確實覺得有點雲裏霧裏的。以後我一直在想要把它搞個明白。我們如約一起來了資料室,
我們一進門他便告訴我,拋丸房的資料最多,占了大部分。顯然他不止一次的來過這裏,這裏的所有資料都翻閱過,隻是可能更偏重於電氣部分而已。但看來他機械部分也比較熟悉,要不然他不會那麽熟悉的把一份份的機械部分圖紙和示意圖從資料堆裏拿出來給我看,並且他還給我作了些解釋。我畢竟是個學工的,對於這些還是覺得比較親切,特別那些非常形象化的示意圖,把那些設備的工作原理、性能都非常形象化的反映出來,特別拋丸機角度的改變,鋼丸打在集裝箱表麵位置的變動,使我們對設備的調節和控製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來箱型的變化會直接影響到我們的除鏽效果,因為所謂的箱型的變化就是集裝箱底盤結構的不同(底橫樑的形狀和數量的變化),而集裝箱內測表麵的除鏽都是拋丸機拋出的鋼丸通過集裝箱底盤底橫樑之間的間隙打在其表麵上來實現的。於是我們似乎找到了真正的原因,
我首先把當時我們經常生產的幾種箱型的集裝箱底盤的橫截麵圖及其他五個麵用細線出來,分別畫在不同的圖紙上。然後按相同的比例把拋丸機轉動45°後的位置,從原始的位置開始,分別在中間位置和另一端的端部位置,分別在這三個位置上畫出拋丸機拋出鋼丸的角度,如手電筒的光束一樣,觀察其光束透過集裝箱底盤底橫樑之間的間隙,照射到集裝箱其他的麵;再將拋丸機反向轉動90°,再在上述的三個位置上觀察拋丸機拋出鋼丸如手電筒的光束一樣,觀察其光束透過集裝箱底盤底橫樑之間的間隙,照射到集裝箱其他的麵。這裏我們觀察的不是看它除鏽了集裝箱的那些麵,這是毋庸置疑六個麵的內外都能被鋼丸打磨到,隻是除了底盤以外的五個內測麵都是通過底盤的底橫樑之間的間隙來除鏽的,因此由於底盤的結構不同,在拋丸除鏽時,需要調整拋丸機的位置角度和拋丸機鋼丸拋出的角度,我們分別做了許多不同箱型的除鏽示意圖,在內測的幾個麵上,特別是內前端麵和內端麵;被打的麵積最大的,此時拋丸機的位置角度和拋丸機鋼丸拋出的角度定為“最佳角度”,我們設備部後來協助生產車間調整設備的“最佳角度”,使日產量從16隻TEU提高到20隻TEU。雖然提高的產量很有限,但對於廠的效益卻增加了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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