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傳奇的日本漆碗

本帖於 2026-04-10 12:40:53 時間, 由普通用戶 晴朗見南山 編輯

春節前在Costco 買的蝴蝶蘭,每盆有兩種花色,每株有兩個花枝。

先向大家匯報一下,蝴蝶蘭現在依然長勢良好,黃色品種的尤其生機勃勃。

家裏有一對日本漆碗,靜靜躺在裝飾櫃中,多年無人問津,終於有天引來關注。

周日在教會吃午飯,我們桌的幾個朋友聊得正火熱,段伯母走過來,大家擠擠給讓個位子坐下。

段伯母開口問道:“你們幾個年輕人看能不能幫上忙,我呢家裏從上輩留下了一些舊版美鈔和一些袁大頭,純銀的正版,隨便測。想問問你們知道有什麽門路鑒定和出售嗎?”

然後段伯母詳細講述了她的銀元怎麽放在耳邊敲擊,發出聲音是何等悅耳動聽,洪亮悠長,等等。

有人建議把舊版美鈔直接拿到銀行去,至少應該承認紙麵價值,也許還願意把它當古董一樣升值?或許銀行會推薦一個收購舊美元的古董機構?

之後,段伯母還講起了他們家裏的一些往事。原來段伯伯的父親曾在他們省會做工業局長,家學淵源,他四伯父早年去美國留學,七年之後回國工作。國家對這種歸國人才也不待見,各種運動時更是殘酷。情急之下四伯父就把自己存的美元交給他三哥保管,也就是段伯父的三伯父。可是運動風頭最緊的時候他三伯父也很緊張,就偷偷把那些美元燒掉了。後來段伯父的四伯父到底沒能躲過運動而早早去世。而他三伯父因燒掉弟弟所托之物,愧疚地把他女兒一直供養到大學畢業。

段伯姆說起這段很是可惜:“真的呀,全都燒了!怕被發現,怕不僅保不住財還給定罪。說你企圖複辟呀,等變天呀等等,上綱上線,罪加一等,罪不可赦。”

先生說:“文革時,廠裏的工人造反派衝到我家裏抄家,第一次從箱底搜出兩塊歐米伽手表,有一塊已經壞了,是我父母結婚時的紀念品,所以留著沒扔。另外一塊後來買的,也不敢戴。幸好沒被抄走,隻是廠裏相當一段時間傳說著我們家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

我還不忘酸老公:“看看,爸媽結婚的時候,買的可是歐米伽手表啊,爸和媽談戀愛的時候,爸穿的還是美國空軍飛行員的皮夾克呢?怎麽到你這兒全都給降級了?”

我接著說我家:“我姥姥說先是土改給分了家產,後來說要建設祖國,號召大家捐家裏的金銀銅鐵錫,幾次下來交個幹淨。大練鋼鐵的時候,連鍋和秤錘都上交了。哪裏敢等到文革時人家上門抄家呀。”

從教會回來,我對先生講:“咱們家也有一樣東西,不知是否需要我們費心。”先生瞪大雙眼問:“是啥?”我說:“咱家那對日本漆器,你還記得吧?”說到這裏,他恍然大悟。

我們結婚沒幾年,有年寒假回公公婆婆家過年,公公講起一件往事。抗戰時,一家人跟著爺爺隨國民黨政府撤退到貴州,幾年之後,抗戰勝利。爺爺一家回上海,當時爺爺作為院長,去上海鐵路醫院做接收大員,對接方院長是個日本人。他跟爺爺交接完之後,深深鞠了一躬,鄭重捧上一套日本漆器,說送給爺爺作紀念。

公公說,這套漆器家裏依然保存著。當時聽到這兒,我就跟公公婆婆說:“哇,還有這事兒?太好了!我知道爸爸媽媽有許多寶貝,都留給小妹吧。唯有這一件我想留下作紀念。"當時我公公喜出望外,滿口答應。

順便說一句,先生還有一個妹妹,早年移民澳洲,我們見麵次數屈指可數。

而爺爺早年去日本留學讀醫科大學,現在網上用爺爺的名字還可以得到如下資料,還由此知道爺爺在浙江公濟醫院工作過,難怪家裏說當年爺爺在杭州六合塔邊上置有房產。

 

爺爺是浙江寧波鎮海人,留學時和同鄉,年輕的蔣委員長自然有交往。爺爺說起過當年的蔣委員長向他借錢,第一次應允了,後來再借就婉拒。認為對方不務正業,後來才明白,原來人家熱衷於鬧革命。

先生的大伯1947年畢業於湘雅醫學院,同年考得最後一年的庚子賠款留學名額,並得到美國耶魯大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無奈因當時戰火連天,沒能成行。但是耶魯大學一定保留有他們的名單和相關資料,所以改革開放初期,1979年就被耶魯大學醫學院邀請去做訪問學者。回來以後繼續在湘雅醫院泌尿外科從事臨床、科研、教學,是學科奠基人的核心人物。2010年11月28日,湘雅醫院與湖南省泌尿外科學會等單位舉辦慶典,慶祝湘雅泌尿外科建科 58周年、伯父 90華誕 以及他從醫、著書執教 63周年。

先生還有一位姑姑在北京,姑夫是歸國留捷克學者,和李鐵映是同學。我們來美之前,先生特意到姑姑家道別,姑父和他講了很多當時的熱點新聞李文和,一再叮嚀他要引以為戒。

公公畢業於浙江醫科大學,後來從事醫藥研究和生產工作,在我國把青黴素從實驗室到批量生產的環節做出重大貢獻,對此國家醫藥誌有記載。

公公去逝後,婆婆去澳洲前先來和我們住,帶來了這對漆腕,還有一個公公1979年從瑞士帶回來的銅鈴鐺。公公生前多次出國公幹,幾乎遍及歐洲各國。

說話的功夫先生擺弄著那對漆器,說:“估計是日本院長平時在辦公室喝茶用的茶具,記得當時是一套的。”我問:“是一個托盤,上麵有幾個不同形狀的漆器?”先生說:“隻記得有一套,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好幾件,但是具體怎樣?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我一直以為漆器就是油漆做的,材料應該不健康,隻能當擺設用的工藝品,居然真能用來喝茶嗎?

然後我又問:“記得你跟我說,爺爺是上海鐵道醫院的兒科主任嗎?怎麽又變成院長了?”先生說:“後來解放了,當然得連降三級。”旋即,他語氣一轉:“如果爺爺是地下黨,那肯定得連升三級啊!”

從不知怎樣一套的漆器到現在隻剩兩個碗,恐怕也隻能自己留個念想了。感覺這對漆碗不一定有價值,隻有這段來曆才有意義,但是這種經曆口說無憑,難以佐證,所以應該無法變現吧。

唯一的結果就是留給兒子,但是兒子和兒媳接受嗎?能喜歡嗎?

稍帶提一下這個叉子:

當年抗戰勝利時,美軍在上海把剩餘物資開箱賣給市民,家裏買了不少東西。先生上大學時從中拿了一隻勺子和一隻叉子。後來那隻勺子不知所蹤,隻留下了這隻叉子。我們現在還在用,把柄上的刻字U.S. 清晰可見,背後的圖案和刻字SILCO STAINLESS依稀可見,質量完全沒問題,隻是看起來不那麽新而已。可以一代代用下去的,如果我兒子願意的話。

我的博文發到論壇裏,有網友很快給出他的查詢結果:

在網友的啟發下,我問詢了CHATGPT這對日本漆碗,回複如下:

一, 寬泛估計,具體要看:

真實年代;製作工藝;保存程度;市場偏好(設計、題材)

從你的照片看,確實是老漆器碗(可能是昭和時代前期),但要進一步判斷價值,需要產地/款識等信息,取下碗和蓋底部,看看有沒有:

文字刻印;繪師簽名;廠名/產地名;年代標記(如昭和、明治、大正等)

這第一條我就無法查詢查詢,因為除了圖案,並沒有任何的刻字。

二,怎麽自己初步估價(簡單分檔)

1,高端古董漆器:¥2,000 ~ ¥10,000+

有作者款識;會津/輪島等產地;蒔絵工藝精細

2,普通老漆器:¥500 ~ ¥2,000

年代感明顯;無大師簽名

3,大眾/仿古漆器:< ¥500

無年代款識;塑料感明顯

我反複對照了一下,我手裏的漆碗估計價值不大,不值得再去費心。

下麵是繼續查找的結果:

一,傳統日本漆器使用的是:天然生漆(Urushi),來源於一種樹 —— 漆樹(學名 Toxicodendron vernicifluum),從樹皮割取的汁液經過過濾、精製後,反複塗在木胎上,每一層都要自然幹燥。不是我們現在使用的化學油漆。

這種天然生漆:非常堅硬,防水,耐酸,抗菌,可使用上百年。中國和日本傳統漆器都是用這種天然漆。

二,可以做茶具嗎?傳統漆器本來就是餐具和茶具

日本常見:漆碗(味噌湯碗),漆茶碗,漆茶托,漆飯碗

但要注意:

不能直接長期盛滾燙開水

因為:漆器怕高溫長時間浸泡,不適合微波爐,不適合洗碗機

適合:盛溫熱茶,盛飯, 盛湯

不適合:直接明火, 開水久泡,酸性食物長期存放

三、對身體有沒有傷害?

傳統天然漆器 —— 安全

完全固化後的天然漆:無毒,可接觸食物,日本幾百年都在用,甚至天然漆具有輕微抗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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