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出動大批戰機和特種部隊,冒著增加傷亡的危險在伊朗腹地營救F15跳傘的投彈操作員。結果是損失數架飛機,幸運無傷亡救回失散上校。這裏恐怕是揭示美軍心照不宣的哲學:求生的軍人比慷慨赴死的怪物更強大。
說怕死的軍人比敢死隊更有戰鬥力,可能有點顛覆常理。
正常人都怕死。所謂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純屬忽悠。
有個中文古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說是把士兵放在不勝就死的地位,就能莫名其妙喚出勇氣打勝仗。
還有個破釜沉舟典故,說是項羽率二萬主力攻打秦軍。渡河後,為激勵士氣,項羽下令“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斷絕本軍後路。結果楚軍以一當十,人人懷必死之心,九戰之後大破秦軍。
這故事是真是假,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值得存疑。至少是三國演義裏麵馬謖守街亭企圖如法炮製,結果手下人不是去死戰而是選擇投降,馬謖大敗被砍頭。
斯巴達克斯最後一戰,手下的奴隸兵肯定知道戰敗必死,最後幾千人還是選擇放下武器上十字架死於酷刑而不是戰死。置之死地帶來的是躺平,而不是拚到最後。
馬克吐溫名言,勇敢不是不怕死,而是對恐懼的抵製和掌控 (Courage is resistance to fear, mastery of fear, not absence of fear)。
美軍公認戰鬥力高,但從來不鼓吹不怕死。恰恰相反,美軍用兩百年去維持珍惜士兵生命的傳統,讓上戰場的大兵知道,即使身陷重圍,國家會盡力援救讓他們最大可能生還。而且還組建一支特種部隊CSAR(戰地搜救隊),常年嚴格訓練怎樣冒生命危險深入敵後營救士兵和人員。而且對生還無望的官兵投降求生不僅寬容,而且回來還大力表彰。不像某國軍隊把投降視為叛國。
電影《拯救大兵雷恩》雖然故事細節是虛構,幾乎沒人認為不可思議。實際上還真有真實背景(Niland 兄弟)
知道正常人怕死,用各種方式為官兵掌控怕死的恐懼,看來是提高和維持軍隊戰鬥力的聰明做法。到敵後搜救大兵,可能會象電影裏一樣為了救一人陣亡好幾個, 但每一次營救成功,對“怕死”的軍人心態和士氣都是巨大鼓舞。
與此恰恰相反的史例是日本神風攻擊隊,駕駛載彈飛機去衝撞美艦。
二戰中日本的神風攻擊隊自殺攻擊。估計有3800-4000神風攻擊飛行員喪生, 隻有約600撞上300-400艘美艦。 約15.7%。 一直納悶為什麽命中率這麽低, 八成以上的飛行員是白白送命。除非中途被擊落,軍艦應該是躲不掉的。而且直接衝撞戰艦理論上應該遠比瞄準投彈更準確啊。
神風戰機被艦炮擊落的概率不高。二戰中艦炮攔截戰機的成功率很低。絕大多數轟炸機都能冒著防空炮火投彈後返航。例如中途島戰役,美軍49架俯衝轟炸機攻擊日本航母約74次投彈,12-15枚炸彈擊中航母,隻有9架在投彈過程中被擊落,投彈命中率至少16%,跟神風直接衝撞命中率相近。艦炮攔截率隻有大約12%。 所以絕大多數神風特攻隊是飛行員沒有把飛機撞上敵艦。
神風自殺攻擊的命中率跟直覺相比實在太低。跟無人反艦導彈簡直不能比。法國1967年開始研發飛魚反艦導彈(AM-39 Exocet)問AI, 說在1982年馬島戰爭中,阿根廷軍隊共發射了6枚“飛魚”反艦導彈(5枚空射AM39,1枚陸基MM38),確認命中3枚(謝菲爾德號、大西洋運輸者號、無畏號),命中率約為50%。另有記載說大西洋運輸者號其實被擊中兩發,那就是66.6%命中。而且是6發擊沉兩艘重傷一艘。神風是近4000擊沉大約34-47艘,擊沉率約百分之一。
美軍的智能炸彈一度是模擬神風,飛行員投彈後通過炸彈頭部的攝像頭把炸彈遙控駕駛到目標, 完全剽竊神風特攻隊的思路。最早版本之一是1967年的 AGM-62 Walleye 視頻製導滑翔炸彈, 在越南一旦投入使用就大放異彩,68發65中,命中率是95.6%。可見這神風特攻隊的設計概念絕對成功,但自殺攻擊本身基本上是失敗。
仔細想想也是,神風飛行員無論出發前決心多大,人類求生本能和對死亡的天然恐懼在衝向敵艦的過程中會起到難以估量的作用,至少最後會發抖,會閉眼。遙控駕駛智能炸彈的飛行員完全沒有克服求生本能的問題。
中途島之戰,轟炸機飛行員一旦進入俯衝,其思路不是去衝撞而是去瞄準,不是去死而是期待生還。
有大概率生還的“怕死”軍人,很可能會考慮完成任務的榮譽和沒有完成的責任。沒有生還希望的軍人,戰鬥任務是否完成不再重要,死了就算完成任務。極有可能對最後是否撞上敵艦無所謂。
所以呀,這個假說恐怕不是很離譜:為生存而戰的“怕死”軍人比慷慨赴死的敢死隊更有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