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對著陳糧玉米窩窩頭犯愁。父親會說,農民伯伯種糧食不容易呀,他們的孩子有些連窩窩頭還吃不飽呢!
年長一點後,班級裏也有了來自農村的同學(郊區),他們的經濟條件不如城裏工人幹部的孩子,衣著鞋子土舊一些,其它差別不大。
上了體校之後,和農村來的同學/隊友多了,感受就更多了一些。農村來的同學,對教練老師陪著小心,不敢質疑頂撞。對不合理的訓練任務,他們寧可偷懶打折扣,也不表達自己的意見。
學生上體校吃苦受累,就是想進省隊,軍隊體工隊。城市學生和農村學生的心理壓力完全不同。農村同學如果成功了,就是鯉魚跳出了“龍門”,天差地別。否則,隻有回到原籍務農。城市同學的機會要多很多。
17歲上山下鄉,自己也成了農民,開始感覺並不深刻。回城的時候,看到留城工作的發小同學,穿著藍色工作服,單車後座上夾一個鋁製飯盒。“哎哥們,剛下班,還要趕去上排練,回頭再聊”。
到了縣城(旗裏),百貨商店的售貨員小姑娘打扮的蠻時髦,服務態度卻不好,知青在她們眼裏也是農民。原來她們大多是縣裏的幹部子女,如今也是“公家人”。特麽的,你們也玩城鄉差別啊?
上大學,畢業工作。偶爾有同事談到兩地分居,戶口問題阻礙了家庭團聚。總體來說,戶口這個話題在日常生活中消失了。
轉眼時間來到了1992年,我來到了米國讀研。從入學的第一天起,戶口問題就和生活緊密相關。國際學生身份(戶口)有諸多限製。比如,不能在校外工作,校內工作每周不得超過20小時, 對gpa的要求,學費醫療保險等等,都和當地戶籍的學生不同。越界就是違規,甚至違法。
綠卡,綠卡,那張神奇的戶口卡,尋求美國夢的哪一個人能夠繞得開呢?生活在美國的老中,在申請綠卡(戶口)這個層麵上,無論您是來自貴州山村,還是木樨地軍隊大院的,完全是平等的。天道輪回,重新做人。
當年與母校的一位老師通電話。我告訴他我在加州找到了一份教職,除了戶口問題還沒有落實,其它一切都好。他停頓了幾秒鍾說,你是在等綠卡吧,什麽戶口戶口的,多難聽!
有一回參加灣區的一個社交party,一名年輕漂亮的女士和一名中年男子交談。女士問,劉先生(博士),您是哪裏人?男士回答,我是甘肅人,老家的村子離敦煌不遠,從那裏考上XX大學的。
女士說,哦,我最喜歡那邊的人啦,多樸實厚道啊。想起一篇古文的最後一句話,“好夫似龍而非龍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