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吳三桂·陳圓圓 陳生璽

劉宗敏是李自成手下的頭一員大將,陝西藍田人(亦雲米脂人,與李自成同裏),鐵匠。據傳,在李自成起義時,曾和劉宗敏八拜結交,“祀神盟誓為響馬”,所以劉稱李為大哥。明崇禎十一年(戊寅,1638)十月,李自成被洪承疇、孫傳庭大敗於潼關南原時,士卒盡失,李自成僅率十八騎潰圍而出,走入商洛山中,這十八騎為首者就是劉宗敏。崇禎十三年(庚辰,1640)九月,李自成被楊嗣昌困於巴西魚複山中(今奉節縣一帶),輜重斷絕,部眾離散,李自成灰心失望,幾次要自殺,便和劉宗敏步入神祠中去求神問卜,結果三卜皆吉,劉宗敏殺其兩妻說:“吾今生死從若矣。”於是由陝入豫,其勢複振。由此可知,李自成與劉宗敏是患難之交,誓同生死。劉宗敏“嗜殺、狡悍、善戰”,李自成倚為心腹。十六年(癸未,1643)春,李自成在襄陽稱奉天倡義大元帥,以下為權將軍,次製將軍,封劉宗敏為權將軍。十七年(甲申,1644)春,李自成在西安稱王,國號大順,封劉宗敏為汝侯,位居諸文武官之首。在向北京進軍中,劉宗敏是“提營首總將軍”,相當於總司令。所以當時劉宗敏是僅次於李自成的第二號人物,他的行為和舉止,對李軍來說是舉足輕重並影響全局的。

1644年3月19日,李自成打進了北京,明崇禎帝自縊而死,眼看李自成將成為主宰中國新王朝的主人,君臨天下,但是在對明官進行追贓、李自成即皇帝位和招降山海關的吳三桂這幾件重大事情上的失誤,都和劉宗敏有很大關係。在對明官進行追贓時,李自成說“各官罪甚者殺之,貪者刑之”,而劉宗敏卻貪廉不分,濫及無辜進行株連。內閣十萬,京堂部院七萬、五萬,科道吏部三萬,翰林一萬,部屬以下以千計,勳戚無定數,拷掠追比,殺人無虛日。凡是完不成追贓者,迫令親戚、知交和店鋪貸贓,弄得商民罷市,人人自危。當牛金星、顧君恩以民情將變勸劉宗敏停刑時,劉宗敏卻說:“此時但畏軍變,不畏民變。軍變則不為我用,民變則可以閉門分剿,一時可盡。”使李軍在京大失所望。李自成進北京後,明朝滅亡,李軍將士皆以為大功告成,希望李自成盡快地即皇帝位,進行封賞;許多新投降的明官,功名不穩,也希望李自成早正大位,以定人心。這件事若處理適時得當,也可以起一點維係人心、穩定局勢的作用。但是在籌備登極大典時,劉宗敏卻說:“我與他同做響馬,何故拜他?”堅持不肯。牛金星、宋獻策動員很多人三番五次勸進,明為勸李自成做皇帝,實則是勸劉宗敏行拜禮。當禮政府把勸進表送給劉宗敏時,劉問:“何謂勸進?”鴻臚官說:“請老爺行禮。”劉宗敏問:“何謂行禮?”鴻臚官說:“五拜三叩頭。”所以登極典禮一拖再拖,原定為四月初一日改為初六日,再改為初八日、十二日、十五日、十七日,直到吳三桂叛歸山海關後,軍情緊急,此事還未辦成,耽誤了很多時間。後來李自成退出北京時,草草即位。劉宗敏扶闖而出,平立不拜,說“爾故我等夷也”,眾官皆拜,劉宗敏不得已,隻拜了兩拜,就走開了。當李自成進京以後,明朝的大小官員,除極少數殉節者外,絕大多數都投降了李自成,其中也有吳三桂的父親京營都督吳襄。李自成已經派人去招降吳三桂,吳三桂看到崇禎皇帝已死,明朝大勢已去,也打算投降,但是軍至永平(今盧龍縣),聽到了李自成在北京拷掠明官的慘狀和他父親也受到挾打追贓的消息以後,便回軍山海關,去請清兵。李自成得知吳襄受拷後批評了劉宗敏,並設宴款待吳襄,讓吳襄寫信勸吳三桂投降;但為時已經太晚了。在這種情況之下。李自成曾親自恭請劉宗敏和李過東征吳三桂,但身為大將的劉宗敏,卻耽於在北京享樂,毫無鬥誌,不願意去。最後李自成隻好自己親征,倉卒出師,劉不得已勉強從行,結果山海關一戰,大敗而歸,劉宗敏自己也受了傷,被射墮馬,最後被迫退出了北京。

 

劉宗敏在對明官進行追贓時,不僅拷掠了吳三桂的父親吳襄,而且還搶奪了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陳圓圓亦名陳沅,江蘇武進人,明末蘇州名妓。崇禎十五年(壬午,1642)春被崇禎田貴妃的父親田弘遇去南海普陀山進香期間,由其婿汪起先從蘇州掠來,和陳圓圓同時南來的還有名妓顧壽和楊宛,陳圓圓和顧壽齊名,楊宛年齡較大(當時年近四十),原係待詔翰林茅元儀妾,善書畫,田弘遇讓楊宛教他的小女兒田淑英寫字學畫。崇禎十六年(1643)十一月田弘遇病死,陳圓圓為吳三桂以重金購去,楊宛仍在田家,同年十一月,明廷亦調取吳襄進京,授提督京營,家住王府二條胡同。李自成進北京後入居大內,劉宗敏居田弘遇宅,田宅門前有兩隻鐵獅,原為太監王體乾舊宅,乃京師名第,在西安門。劉宗敏在田弘遇宅專司對明官進行追贓。他聽到了陳沅、顧壽色藝冠一時,便多方索求。當時田府女眷潛逃,劉命搜得後以繩索係之“妾殊美者,皆掛□衣入府”。聽說陳沅被吳襄為其子購去,便拘禁吳襄,追索陳沅,吳襄說已送寧遠,劉堅疑不信,拷掠酷甚。不久(大致在三月下旬)陳沅即為劉宗敏所得,四月初,在北京便傳說,田府中有吳下歌妓陳沅和顧壽,隨男優私約潛遁被發覺,殺男優七人。楊宛在北京與陳圓圓一同被劉宗敏所掠。後楊宛偽裝成丐婦,攜田氏女,乘機而逃,至南京近郊,為盜賊所殺。劉宗敏在田府,征歌逐妓,劫掠婦女,當時中外都有記載。三月十九日李軍進京,二十日,明工部主事趙士錦就在劉宗敏宅前,見一少婦美而豔,數十女人隨之而入,說是國公家媳婦。二十一日(或二十三日)明官之降李自成者三千人,在午門點名後,五人一串,係一鐵鎖,命兵士押至劉宗敏宅,進行追贓,時劉“方挾妓歡笑,飲酒作樂”,“不暇審鞠”。又令押回營中看守,直到次日中午,劉才出來唱名論贓。又據耶穌會士湯若望記,在李自成進北京三天後,派了三個下級官吏來召,說是“奉二王爺的命令”來的,當湯若望被領到“二王爺”的住處時,“在第一個室間內,湯若望瞧見許多高級官員,正在受刑拷問”。“他一見到湯若望來到,登時就把屋內正在獻技之女優女伶驅至屋外”,當時在李自成軍中堪稱二王爺者,正是劉宗敏,並且對明官進行追贓。劉宗敏召湯若望是詢問有關李自成登極的日期問題。湯若望在此看到的女優女伶,其中是否就有陳圓圓,不大清楚。但劉宗敏在進北京以後沉湎於歌舞酒色,行為荒唐,卻是事實。例如,有民以奸情執送劉宗敏處,劉一一審問,問其婦曰:“汝從本夫乎,抑從奸夫乎?”其婦答曰,願從奸夫。劉宗敏“淩遲其婦,並殺二夫,其聽斷多類此也”。劉宗敏在田府,有時騎馬直入西華門到大內與李自成議事,有時李自成也要到田府來與劉宗敏議事。所以有的記載說陳圓圓被李自成所掠,李命陳奏歌,李聽了後說:“何貌甚佳,而音殊不可耐也。”陳圓圓是南方人,善弋陽腔,李自成、劉宗敏是陝西人,喜秦腔或陝北小調,對於南戲當然是莫名其妙,不知所雲。當時李自成的另一個親信兵政從事顧君恩,“往往科頭坐吏部堂,舉足置案上,乘醉攜孌童唱邊關調為樂”,邊關調乃屬秦腔係統。宋企郊勸阻說“衙門自有體統,不比營中可以自放。君恩咻之曰:老宋猶作舊時氣象耶?”可見李軍將士進北京以後,氣惰誌驕,得意忘形之狀,溢於言表。李自成入居大內,集明宮女,分賜各將領,人得三十人,牛金星、宋獻策等文臣也各得數人。李自成收掌書宮人杜氏、陳氏、竇氏,以竇氏最寵,號曰竇妃,直到李自成死於湖北通山,仍在營中。劉宗敏搶掠婦女,在當時李軍中並不是個別現象。在那封建時代,時值江山易代兵火連天之際,李自成是勝利者,他和他的將領們對於前朝犯官,收其玉帛,兼及子女,乃是常事,並不為奇。但劉宗敏所掠的陳圓圓,並不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而是當時手握重兵尚未歸命的山海關總兵吳三桂之妾,這就要涉及當時一些重大事件和各方麵的關係。所以有些記載說,當吳三桂聽到愛妾陳圓圓被劉宗敏所劫後,拔劍斫案怒曰:“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麵目見人耶?”乃揮兵東返,乞師於清。當非虛語。因為李自成既要招降吳三桂,又拷掠他的父親,搶占他的愛妾,他會認為這是對他的極大輕視與侮辱,是不會甘心來投降的。關於劉宗敏劫陳圓圓一事及其微妙作用,雖然不可估計過大。但她卻給我們提供了這一事件的一些重要細節,這些細節雖涉及兒女私情,但也真實地反映了李自成進北京後的一些情況,這是不應該被忽略的。為了肯定農民起義的進步作用和拔高農民起義領袖的高大形象,否認這些事情,實無必要,也是不應該的。

吳三桂,字長伯,又字碩甫、雄爽、月所。祖籍江南高郵,以父吳襄隸遼東中後所籍而居家遼東。吳襄中天啟二年(壬戌,1622)武進士,累官至都指揮使,曆任中軍、參將、總兵等職。吳三桂以武舉出身隨軍征戰,遼東總兵祖大壽是他的舅父,所以吳氏父子都是遼東世族祖氏軍事集團的重要成員。據傳,一次參將吳襄領兵五百騎出營哨探,離城一百多裏,被清皇太極團團圍住,時吳三桂為中軍,年方及壯,個子雖不甚高,但臂力過人,長於騎射,號哭於祖大壽前,乞發援兵救父,祖大壽以敵眾我寡遲遲不發。吳三桂便自率家丁二十餘騎,突入重圍,清兵懷疑明兵設伏誘故而未敢攖鋒。吳三桂以箭射中擁纛紅纓王子,落馬墜地,吳即下馬割取首級,王子奮起,持短刀斫三桂鼻梁,血流不止,吳扯紅旗裹麵,拚命廝殺,救父而出,由此名聞關外,清人稱之為“小吳總兵”,皇太極也說:“好漢子,吾家若得此人,何憂天下。”據見過吳三桂的人說,吳鼻梁上有一道傷痕,“中有黑紋如絲”,就是這次戰鬥中留下來的。後任遊擊、副將等職。崇禎十二年(己卯,1639),洪承疇總督薊遼時升任遼東團練總兵官,時年僅二十八歲。崇禎十四年(辛巳,1642)秋,鬆錦之戰明軍大敗,洪承疇與祖大壽被俘後降清,吳三桂退守寧遠,為明朝在關外的唯一重鎮。崇禎十五年(1642)壬午之役,清兵大舉深入內地,殘破畿南、山東三郡六十餘州縣,次年(1643),飽掠北歸,明廷命大學士周延儒督師,會薊州、永平、通州等八鎮兵邀擊清兵於螺山(今北京懷柔北),八鎮兵遇敵不戰而逃,隻有吳三桂從寧遠率兵入關,破清兵於灰嶺(今北京昌平北),並斬一頭目,殺傷略相當。五月十五日(丁未)與山東總兵劉澤清、山海總兵馬科受到崇禎皇帝的陛見,並宴於武英殿,從優敘議。吳梅村《圓圓曲》有“相見初經田竇家”,《雜感詩六首》有“武安席上見雙鬟”。吳三桂之結識陳圓圓大概就在這一年,或者就是在這次入京陛見後田弘遇的一次家宴上。因為崇禎十五年七月田貴妃死,田弘遇要用女色交結勢要來保護自己,所以在這次家宴上除了吳三桂外,可能還有劉澤清,因為在田弘遇死後,與陳圓圓歸吳三桂的同時田府另一歌妓良鄉妓冬兒亦為劉澤清購去。

崇禎十七年(1644)三月,李自成兵抵北京近郊,明廷下令吳三桂放棄寧遠,率兵入衛。吳三桂攜帶士兵及其家小,日行五十裏,三月二十日行至豐潤,得知李自成已經進入北京便停止了進軍。大約三月底,李自成派人前來招降,吳三桂度量彼己形勢,答應投降李自成。但正在這時從北京傳來了各種不利於李自成的消息,動搖著軍心。四月初,吳三桂又得到父親被拷掠追贓和劉宗敏搶奪陳圓圓的消息後,便大為惱火。關於此事,有的記載說:“聞愛姬陳沅為賊帥劉宗敏所掠,時方食,抵幾於地,須發奮張,具書答襄曰:父既不能為忠臣,兒亦不能為孝子矣。即卷旆馳還山海關,襲殺賊將,殲其眾,遣部將楊坤奉書乞師於我大清。”有的記載說:“家人來告曰:陳娘娘為權將軍擒去矣。王投袂起曰:不滅李賊,不殺權將軍,此仇不可忘,此恨亦不可釋。遂決意討李賊,輸款北軍。”吳三桂對陳圓圓是否鍾情如此,也未必盡然。但陳圓圓被掠一事,卻使他看到投降李自成沒有前途,遂改變主意,求助於清。四月十三日李自成東征,命令搜刮明官和宮廷裏的財物,準備一旦失利,滿載而歸西安。結果,四月二十二日山海關一戰敗得太慘,四月三十日便倉皇退出北京,緊接著五月初三日在定州、初五日在真定又連戰大敗,把從北京掠奪來的大量財物、婦女全丟給了吳三桂和清軍。“盡棄輜重、美女、金銀,自蘆溝橋至固安百裏,盔甲衣服盈路。”吳三桂大概是從這些戰利品中找到了陳圓圓。《圓圓曲》所謂“蠟炬迎來在戰場”也。李自成從固關逃往山西,五月十二日吳三桂凱旋回到北京,清封吳三桂為平西王。

清順治二年(1645)吳三桂出鎮錦州,五年(1648)移鎮漢中,八年(1651)入川,十六年(1659)鎮雲南,陳圓圓也隨吳三桂從漢中到了雲南。此時陳圓圓與吳三桂的故事已在朝野廣泛流傳,吳梅村的《圓圓曲》即寫於此時,膾炙人口,吳三桂惡其刺己,曾厚賄梅村求毀版,遭到了拒絕。康熙元年(1662)吳三桂因平定桂王被清封為平西親王。元配張氏,關東人,長子吳應熊之母,為王妃。陳圓圓為次妃,金屋藏嬌,寵之異常,吳三桂還為陳圓圓在雲南北郊築安阜園,園內書屋一所,名萬卷樓,吳三桂經常招集賓客,飲酒賦詩。但是到了吳三桂晚年,陳圓圓年老色衰,吳三桂另有新歡,兩人發生齟齬,便分別而居,傳說中的陳圓圓出家為女道士,即指此事而言。康熙十三年(1674)吳三桂叛清時,曾派人去請他在遼東時舊友新安謝四新,謝辭不往,致詩一首,有雲:“丹心早為紅顏改,青史難容白發人。”吳三桂看了,大怒,罵道:“薄福小人。”謝公開指斥吳三桂為了女色而背棄君親,不忠不孝。由此可見,清初關於吳三桂與陳圓圓的風流故事,乃為當時人所共知,並非好事者的杜撰,以此譏刺吳三桂者也並非吳梅村一人。吳三桂於康熙十七年(1678)死於湖南衡州,其孫吳世璠襲位。時陳圓圓仍在雲南,康熙二十年(1681)清兵破雲南,吳世璠自殺,吳氏宮中從死者甚多,吳世璠妻郭氏以及陳圓圓皆死,有雲自縊死,不食死,或雲自沉蓮花池死,未死之佳麗,多為清軍所得。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雲南省在五華山修建師範學堂,在池塘中發現永曆帝之玉璽“敕命之寶”和一木匣,木匣中有三物,一為大理石雕之肖像,一為美人畫一幀,一函為陳圓圓諫吳三桂書。可見陳圓圓死於雲南城中,陳圓圓當時被公認為毀人家國之禍水,設若不死,是很難逃脫清軍的搜捕的。所以後來傳說陳圓圓在城西三聖庵出家,法名寂靜,又號玉庵禪師,一直活到八十歲(康熙十六年,丁巳),恐係好事者之附會,不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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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終屬吳三桂 -信筆由墨- 給 信筆由墨 發送悄悄話 信筆由墨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3/31/2026 postreply 08:12:19

謝謝分享。 -dong140- 給 dong140 發送悄悄話 dong140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3/31/2026 postreply 15:33:13

李自成沒有嚴明的紀律,所以失敗了。毛在早期就殺了劉,張,嚴明了紀律,所以就沒有失敗。 -f2022f- 給 f2022f 發送悄悄話 f2022f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4/01/2026 postreply 13: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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