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到中年(二)在上海船廠(2)
我們的室主任是位老工程師姓劉,他在上海船廠已近三十年,可謂經驗豐富,國內什麽樣的民用船舶的建造基本上都經曆過,當時在廠裏對於機裝工藝方麵恐怕誰都沒有他熟悉。所以他把機裝室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條、有條不紊,深受大家的尊敬。他性格開朗,隨和,還有許多人都不具備的幽默。他擔任室主任這個職務已經有些年頭了,但他隻讓大家稱呼他為劉工,不喜歡劉主任這個稱呼。我剛來時出於對他的尊敬,稱呼他劉主任,他當場就更正我稱呼他劉工。
或許他已經知道我許久沒有從事造船工作了,沒有一下子就給我布置工作,而是很委婉對我說:“你剛剛來,先熟悉熟悉環境,了解了解情況。以後我再給你安排工作。”我不但不覺得他有貶低我的意思,相反覺得他很實在,非常的通情達理。而且我覺得這個熟悉過程非常重要。我頓時對他產生了好感和尊敬。
我便乘著這個熟悉的機會有目的去到處走一走,看一看,不懂的問一問。我首先去船體車間觀察船體分段工段。那裏可以直接看出我國的造船水平已經發展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我發現師傅仍然用放樣樣板在鋼板上劃線,然後再用手工切割鋼板,再在油壓機上將鋼板壓成一個某個形狀的曲麵,顯然這個曲麵與實際需要的曲麵之間會存在著較大的誤差,於是在船體分段組裝時出現縫隙過大,還是采用火烤、敲打、鎖拉等手段使縫隙減小才焊接。我看了以後覺得我們的造船工藝水平仍然停留在六七十年代的水平。使我感到自己與同事們的差距比我想象的要小許多,增強了我追趕他們的信心。後來我經曆了一條萬噸輪的主機安裝工藝設計後,我基本上補上了這十幾年裏的缺失。
不過,上海船廠屬於交通部下屬的一個造船廠,除了承接製造、修理部屬的一些船舶外,正在開始較多的改造、修理各種類型的鑽井平台。
我來上海船廠工作不到一年,一台渤海8號自升式鑽井平台停靠在我們廠的碼頭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的一個龐然大物—大型鑽井平台。不!應該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我還在山溝裏的三線工廠時,與上海二軍大一起曾在廣州南海的這樣的龐然大物上考察過,但考察的不是這龐然大物的本身,而是其上的一個潛水艙,所以對這龐然大物沒有太深的印象。
而渤海8號就停靠在我廠的碼頭上,據說將在我廠進行一次較大規模的改造,至於作那些改造我全然不知道,但我覺得很好奇而在琢磨著。在我的認知裏改造與修理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改造以後應該在原有的性能與功能有很大的提高,這將可能涉及到許多新的設計,首當其衝的應該是平台本體的改造加強,從我們所的職能分工應該是船體室的事。相對我們機裝室工作量要小許多,即使需要增添什麽設備,一般都是些標準設備,也隻是增加幾個座子而已。
正在我這麽琢磨的時候,我們的室主任劉工要我配合船體室的一位叫唐昌的年輕工程師一起去渤海灣調研、考察,那裏有一台已經改造過的鑽井平台。他見我有些不解馬上又說:“這次船體室的改造任務繁重,人手緊張,需要其他室幫忙,讓你支援他們一下。這是周中推薦的,據說你以前曾幹過一些大型鋼結構件的設計,但這次去是配合唐昌去那裏,將平台改造過的一些部位的結構測繪下來。”其實,開頭我隻是感到有些詫異,待他說明原由後,我倒很樂意去的。因為我可以通過這次調研、考察,可以對這個龐然大物有更多的熟悉、了解。不是據說我們廠以後有關鑽井平台的製造、改造的業務越來越多嗎?肯定會經常接觸到它。
劉主任為我引見了唐昌,他怕我還不認識他。一見麵原來我們在上班時經常擦肩而過,隻是彼此都叫不出名字來。我們馬上握手招呼,我從他濃濃的的鄉音裏知道我們原來是老鄉,都是崇明人。使我們倆一下子拉近了關係,彼此親近了許多。他比我年輕多歲,但是個很直率的人,他快言快語的告訴我:“一路上的車票已經訂好,與那裏的聯係人都聯係過了。我們這次的主要任務是將那裏一台平台改造過的部分結構測繪下來,回來為渤海8號平台改造作準備。估計大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說完了以後,他把我拉到辦公室門口,又悄悄地對我講:“完成後我想在回程的途中路過北戴河時我們下去玩它幾個小時,現在正值盛夏季節機會難得。你看怎麽樣?”因為我剛剛來,不知道這樣是否會違規?我可能臉露疑惑,他又解釋說:“這是我們出差時常有的事,隻要不影響工作,也耽誤不了時間,一般領導都不會理會的。”既然他這麽說了,我的疑慮也消失了,我當然表示雙手讚成,北戴河是我國著名的避暑聖地,更是中央首長度假首選地方,我們豈能錯過這個機會?對這次出差充滿著期待。
我們在列車上顛簸了二十幾小時以後, 才於第二天的早晨七點多達到一個不知名的小站,我們下了車,他給那裏的基地打了個電話,大約二十分鍾左右,他們派來了一輛小車把我們接走。到達那裏時,接待我們的人與我們一起在那裏的食堂裏用過稀飯加饅頭後告訴我們,一刻鍾以後我再來接你們一起乘坐直升飛機上那平台。看來他很忙,說完他去忙他的事了。
我這輩子還沒有乘坐過直升飛機,聽說將乘坐直升飛機上平台,突然感到一陣的興奮和激動,也許我的老鄉唐昌以前乘坐過,他比我年輕照理比我更加興奮和激動,可是他似乎很滿不在乎的樣子安靜地等待著,我卻覺得這一刻鍾時間很漫長。我不時的看著手腕上的表,好像手表上的指針在停止了轉動似的。
他終於忙完了來了,領著我們走出食堂,外麵的天氣晴朗,太陽已經高照,渤海灣的氣候涼爽宜人。與我們一起乘坐一輛小麵包車沿著渤海灣的一條公路向目的地駛去。看見了停放著多台直升飛機的機場,估計我們登機的地方到了。我們的車果然在機場旁邊停下,他示意我們上了其中的一台直升機。機艙裏連駕駛員一共有八個座位,顯然要等坐滿了才起飛,很快艙室裏坐滿了人。發動機開始啟動,頓時發動機發出了轟鳴聲,螺旋槳隨著旋轉速度的增加發出的劈裏啪啦響聲的頻率也在增加,對著地麵刮起了陣陣大風,我們漸漸的離開地麵向目的地飛去。我們飛進了渤海灣,從窗口俯視下去,渤海顯得無比浩瀚,零星散布著的幾座鑽井平台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裏,我們的直升機慢慢的下降,然後朝著其中的一台鑽井平台飛去。我們在一台平台的上空盤旋了一會,然後對著那平台上的一塊標識明顯停機場下行登陸。
我們在聯係人的帶領下來到一個房間,算是我們倆在那裏起居、工作的地方;膳食與平台的工作人員一起在食堂裏用餐,接著便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了。唐昌告訴我,他曾來過這裏,但不是這個平台,但平台的結構基本上差不多的,隻是這個鑽井平台經過了改造,結構上都已經經過加強,我們來這裏就是把他們改造過的結構測繪成圖紙,為渤海8號改造做準備。看來他比較熟悉,加強過的結構很快就找到了,況且我們倆時間抓的比較緊,互相配合又比較默契,我們在那裏隻是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我們要測繪的圖紙(草圖)都測繪了,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了一天。這樣我們似乎更加理直氣壯的可以在北戴河逗留幾個小時了,更好的領略一下北戴河的風光。
我們在回上海的途中,在北戴河下了車,直奔避暑中心。在這酷暑的季節裏,來這裏避暑的人確實很多很多。以前我還以為北戴河避暑聖地是專門為中央領導開設的,其實不然還有那麽多的人?又引起了我許多的遐想。因為當時的老百姓還隻是解決了個溫飽問題,哪有那個奢望在這炎熱的夏天裏來這裏避暑?最多可以在家裏搖著蒲扇納涼。或者隻有像我們這樣的公職人員借著出差的機會路過這裏來此光顧一下,但畢竟還是極少數。我望著這些密密麻麻的遊客不由得使我猜想,中央領導果然在這裏專門開設地方,那麽還有許多的地方官員及其親屬們是否就在這些地方?,當然也包括附近的百姓和我們這種過路客。
因為我們來去匆匆,也不容我想的那麽多,更來不及去別處看一看,就跟著他就地租了一件泳衣,下水遊起泳來。避暑聖地果然名不虛傳,風景優美,氣候宜人,真的使我們流連忘返。但我發現唐昌是個貪玩又很自律的人,他數次看著手腕上的表(他特地戴的防水表),他覺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他要我一起上去請了那裏的專業攝影師為我們拍了幾張泳照(以泳場為背景,穿著泳衣拍的照)以作留念。並讓他郵寄給我們。我們便趕乘當天下午五點鍾開往上海去的列車。
我們回到廠裏,船體室同事很關心他的這次出差,看來他畢竟年輕城府不深,對於出差隻是以“順利”一筆帶過,去北戴河的事倒說的很詳細,把拍照的事也說了出來。過了兩天收到了郵寄來的照片,又很高興的給大家看。我室內的同事倒並沒有很關心我的這次出差,因為都知道我是配合唐昌去的,所以我對主任匯報時隻是說“很順利”,與同事見了隻是相互打個招呼而已。但有同事從船體那裏聽來我們去了北戴河,有的問起了我,我也坦然地承認並說了,因為根據唐昌說的這是廠裏司空見慣的事
可是又過了沒幾天,突然主任告訴我,馮總來電話要你和唐昌去那裏一次。說完,唐昌來叫我一起去馮總那裏。起初我們還在想,馮總怎麽關心起我們的工作來了(據唐昌說這是第一次)?也許是他對“渤海8號”改造的重視?這是我第一次與馮總正麵接觸,心裏難免感到有些緊張,但我又想這次出差我是配合唐昌去的,具體匯報由唐昌匯報的,我的心又慢慢的平靜了下來。我們走到他的辦公室,起碼也需要十分鍾時間,唐昌知道他的辦公室,走到那裏他在他的辦公室門上輕輕的敲了一下,裏邊傳出一個男人聲音:“進來!“,推開門,馮總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的太師椅裏,臉露不悅的看著我們,我們尊敬的招呼他:”馮總,您好!“他二話不說,一頓的劈頭蓋臉的訓斥說:”你們這次出去是旅遊還是出差?“渤海8號”的改造任務是那麽多緊張、艱巨,你們卻出去遊山玩水!還拍了充滿資產階級情調的照片,必須製止!你們回去好好檢查。“被他這麽一頓的訓斥我們倆都懵了,幾分鍾以後,見我們倆好像犯了什麽罪似的,低著頭一聲不吭的站在那裏。可能覺得我們倆還是比較老實、順從,他突然又緩和了口氣說:”念你們這次是初犯,下不為例。你們回所裏去吧!好好的把工作搞好。“我們倆連連點頭說:”是!“。才讓我們離開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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